第460章 庆历十年

大宋庆历九年年底,在一片欢天喜地当中,旧的一年落下帷幕。

这是庆历十年。

同时也是公元1050年,赵骏来到大宋后的第14个年头。

短短14年时间间,大宋经历了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教育等等全方面的改革。

国力展现出质的飞跃。

从GDP的数据来考量的话,生产总值相比于景佑年,增长了不止一倍。

根据景佑年的税收以及当时的税率,差不多能算到那个时期大宋全国的GDP大概在3-4亿贯左右。

但到了庆历四年就增长到了16亿贯,到庆历八年,随着钢铁产业全面铺开,各种建设催动经济发展,GDP达到了30亿贯。

并且景佑年的税收非常高,明面上的税率是10%,但加上各类苛捐杂税和层层剥削,普遍能达到20-30%左右,对底层百姓的压迫尤为严重。

而现在农业税大幅度下降,税率较高的部分也只有拥有土地较多的地主以及资产较多的富豪,总体税率维持在12%,对资产较少的贫民税率更是降低至7%以下。

如此大宋朝廷一年的总收入能达到3亿多贯,只是里面大概有三分之二的要归于中央财政,地方只保留其中的三分之一。

可以说,现在的大宋已经是封建王朝当中最好的时代,真正意义上最富裕的时代。

而不是历史里那个积贫积弱,只是利用较高的抽税手段,保持大宋中央朝廷的财政收入高,但底层却过得非常艰辛,以至于造反层出不穷的北宋王朝。

当然。

公元1049年的庆历九年自然也不是完全一帆风顺,这世上就不可能有全国各地到处都风调雨顺,没有任何自然灾害的历史朝代。

从本质上来说,一个地方存在的一些贪官污吏,危害程度远不如一场自然灾害高,如旱灾、洪涝、虫灾等。

因为贪官污吏再贪,也完全不可能把全县所有人赖以生存的粮食给贪掉,那不现实。

而天灾却可以。

一夜之间可以令一县,一州,乃至一路颗粒无收,没有食物的百姓变成灾民,能像蝗虫过境一样,把能吃的全部吃掉。

然而现在大宋却已经几乎没有因天灾而出现大规模动荡,即便有灾害,也很快会被平息。

比如庆历九年燕云十六州,包括河北部分地区出现旱灾。

这场涉及三路二十多個州,波及数百万百姓,足以撼动一个普通王朝,甚至能成为王朝末年压垮骆驼最后一根的灾情,却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

几乎是在刚刚有端倪的时候,就被大宋朝廷第一时间调集粮草解围,然后迅速消弭于无形。

就在于大宋强盛的国力。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大宋如今的综合国力已经超过了公认的封建王朝巅峰的清朝,迈入进了一个全新的时代——工业时代。

工业时代的生产力是巨大的,抵御灾情的能力也比封建王朝强得太多。

即便交通工具上火车还没有普及,可通过京杭大运河的粮食调集,能够第一时间完成救灾工作,稳定国内局势。

单就这一点来说,如今大宋的政治统筹能力,宏观调控能力,粮食储备能力,都已经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完完全全比封建王朝超出了一个层次!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赵骏这十多年来对大宋的改造,由上至下,再由下至上,来来回回犁地式的革新。

不过这也就是大宋。

一来大宋看似士大夫强大,实则兵权一直牢牢掌握在皇帝手里,只要握住枪杆子,再硬的阶级也能被洗个遍。

二来北宋的文人还没有像明清那样断了脊梁,或许存在软骨头,却还保留着道德底线。

吕夷简、王曾、晏殊、范仲淹、包拯,太多的历史能臣和名臣。

很多时候,以赵骏为核心,把事情讲开,铺开,那么很多事情自然也就能够顺理成章,不会存在有太多的桎梏和掣肘。

否则若是在明中后期,像严嵩、徐阶、东林党这些在江南拥有那么多田亩地产,绝对的利益集团。

即便你把所有的利害向皇帝陈述,怕也是困难重重,难以突破士大夫们的封锁。

所以赵骏作为政治强人,出现在一个皇帝较为软弱,士大夫们风气还算有道德正义,民间商业氛围浓厚,国家没有闭关锁国的年代,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新年的时候赵骏是在江西过的,他原本打算跟上次巡视天下一样,回湖南老家看看。但可惜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总会耽误时间。

反观赵祯就舒服得多,虽然依旧是不太能离开皇宫,被禁锢在一个小地方圈禁着,却能登上城楼看满城灯火。

是的。

去年年末赵祯在年关用蒸汽机发电,让皇宫中数千盏电灯发亮。

到了今年年关的时候,大宋正式开始修建电线杆,架设电线,通过汴渠、金水等河流进行水力发电,让电灯照亮千家万户。

“朕泱泱大宋,科技强盛,新成立了大宋电网,现在有那么多电线杆在城里立起来,那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这是大宋皇帝陛下赵祯在年关时候,傍晚时分,看着东华门宫墙外,整条东华门街亮起的电灯,向着文武百官宣布时候说的重要讲话。

那笑容满面的神情,以及嘴角快咧到后脑勺的模样,充满了骄傲与自豪感。

他也值得骄傲和自豪。

因为纵观历史,不管以前还是后世,历代皇帝里没有他这样能搞科研的,科学界也没有他这样能当皇帝的。

并且不出意外的话,等收复了西域,历代皇帝里他的评价至少能排进前五,甚至能争一争前三。

若是完成了灭辽和统一大半个东亚的壮举,保二望一,威胁一下嬴政地位都没有问题。

而目前的科学界里,即便是牛顿和爱因斯坦穿过来都没有用,他已经奠定了自己科学界第一人的基础,成为东方科学体系的奠基人。

这样一个在科研与皇权双料冠军的情况下,注定了赵祯历史地位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成就史无前例的伟大!

说不好未来网络时代,人们探讨的不再是王莽是穿越者,而是赵祯了。

在赵祯的光芒下,赵骏都仿佛变得普通。

毕竟一个王朝的强盛功绩,很大时候都要被归功于皇帝。

如果这个皇帝又恰好比较出色的话。

就如同世人都只觉得是汉武帝英明神武,却忘记了前线真正打仗的是卫青和霍去病一样。

而与汴梁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相并行的,还有城中的变化。

经历一年时间,开封汴梁城也已经大变模样。城中开始陆陆续续搞起了拆迁,进行小范围的现代化城市建设。

正如赵骏之前说过的那样,开封府必须及早进行征地工作,否则越拖汴梁的地价越贵,到时候朝廷需要征地花费的钱财越多,那就更加得不偿失。

然后就是各种自行车、黄包车穿梭,还有电报线开始铺设,南城外有火车站,可以直接抵达襄阳。

第一批移植到海南的橡胶已经成熟了,虽然里面有不适应环境或者种植不合理而死了一些,但存活下来的橡胶树迅速扎根下来,然后茁壮成长,到庆历八年和庆历九年,差不多就能收割。

工业是现成的,很多东西早就已经铺开,就差原材料。比如自行车设计工作早就已经完成,之后各种试验、打造也没有什么问题,就差橡胶作为轮胎开始大规模生产。

有赵骏这个先驱者在的好处实在是太多,后世工业革命之后,商品的发展要根据需求和创新,人们觉得自行车这个东西有用,才会开始进行发明创造。

而赵骏却不需要看现在的市场,他知道未来有些什么东西,直接下令建造就行。通过朝廷宏观调控,几乎是在预判市场的需求。

于是在这样的远超时代的眼光下,大宋的发展自然也是一骑绝尘,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狂飙而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现在的大宋有点像是晚清民国。

开封就是上海,各种新奇事物首先会出现在这里,与封建社会碰撞出奇特的火花。

而大宋其余地方则依旧是以前的模样,没有太大的改变。

除了生活过得好了,能吃饱穿暖,压迫剥削的人少了以外,整个社会面貌和整体结构,依旧是古代封建王朝那一套。

南方的宗族力量依旧强大,地方官府依旧掌握着巨大的权力,农村的社会风气,封建迷信思想还是盛行。

但赵骏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大宋的科技水平不断攀升,随着教育思想普及,这些封建余孽、陈规陋习,迟早都会慢慢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便在这样的形势下,赵骏在江西过了新年,于正月进入湖北,既然不能去湖南过年,那就还是别绕远路,从湖北南下到湖南,再到广州、广西、贵州等地,最后从长江进入四川。

沿途一路,他发现北方的陈规陋习都还算是好的,南方才是重灾区。什么杀人祭祀、溺毙婴儿、村庄械斗、供奉邪神等等事情层出不穷。

后世很多游戏、电影都有那种村庄怪事频发,幕后黑手往往都是村庄村民或者村长,他们祭拜如六葬菩萨、大黑佛母这样的神仙,但实际上都是邪神,原型来源就在于此。

其中古代最出名的邪神就是五通神,历史上北宋的开封城里破获过一个祭祀祭祀五通神的秘密淫祠,场面极其血腥恐怖。

时人吴曾于自己的笔记《能改斋漫录》中记载:“推二室户扉阅之。一室四壁,皆钉妇人婴儿甚众;一室有囚无数,方拷掠号泣。”可见这类邪神祭祀有多猖獗。

为此赵骏在南方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四处下基层,去各县农村,不仅要求各村都打上各种反邪教的标语,还多次发表讲话,怒斥邪教害人。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庆历十年下半年,等到十月份的时候,他才算是走完了浙江、福建、江西、湖北、湖南、广东、广西、贵州等地,进入四川,调研蜀中的情况。

原本以为四川会稍微好一些,结果去了才知道,因为消息封闭,这里情况不比湖广差,而且除了这些封建迷信以外,甚至还存在有农奴制度。

主要集中在四川西面的川西高原,这里脱离大宋官府的控制,但名义上又是大宋领土,很多都是地方少数民族以及土司政权。

这一点赵骏知道短时间内他没办法解决,便只好作罢。

不过巴东少数地区同样存在,如施州、达州、开州、夔州等地区,山高地少,官府掌控力不足,以至于农奴制度横行,甚至拿奴隶做祭祀的都有。

为此赵骏三令五申,督促地方官府严查严打此类行径。若是负隅顽抗,必要时刻可以出动军队,直接消灭这些奴隶主。

倒不是说这些奴隶主叛乱起义。

而是很多奴隶主都是当地山林里的少数民族,残留了不少商周时期的陋习,比如殉葬、人祀、杀奴等等。

官府要求他们整改,这些人从来都不当回事。只有出动军队,把他们上层的掌控者消灭,强行改变他们的风俗习惯,才能永久地将这些陋习清除。

赵骏在四川待了两个月,几乎是在庆历十年年底的时候才出川,走陈仓道,抵达了宝鸡,顺便还视察了四川与关中铁路的修建情况。

作为第二条铁路,此时已经处于修建当中,但山林陡峭,道路难行,进展一直不算快,有些很多地方都要炸山开路才行。

好在工程并未受阻。

因为大宋选定的这条道路其实就是后世四川到陕西的第一条铁路,于1952年开修的宝成铁路路线。

沿途虽然有很多难关,但大部分区域建设计划都还算顺畅,除了部分区域要移山开路以外,因此工程正在稳步推进。

如此再等到粤汉铁路修建,再从汴梁修一条铁路到北平,那么这就意味着四川北上可以通过铁路到陕西,再走黄河船运到汴梁。

南下则可以通过长江、湘水到浙江、广东。广东则有铁路直通北平,浙江有运河到汴梁,全国经济就能盘活。

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四川的货物只能先通过长江运到浙江,再通过运河送去汴梁和北方,整体的经济形势,包括国内贸易以及海外贸易,都能够得到大量发展。

到庆历十年十二月十六日,赵骏抵达了秦凤路宝鸡县,秦凤路安抚司、转运司等大小官员全部过来迎接,其中还有一个老熟人。

他曾经的保镖——狄青!

(本章完)

第461章 谋西域

十二月十六日,西北前段时间下过雪,不过那已经是十多天前的事情了,雪已经化得差不多。

太阳悬挂在天空,散发着惨白的光,勉强给世间带来一丝暖意。

赵骏的车队穿过莽莽群山,官道左右两侧的山梁高耸,虽然有不少褐黄,但因四季常春树多,依旧那般翠绿葳蕤。

从大散关出来,再往东北方行十余公里,豁然开朗,入眼看到的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这里是后世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神农镇一带,北宋时期也有一些村庄栖息,平原上人来人往,官道出口更是有一个镇子。

虽然从距离的角度上来说,陈仓道是离长安最远的道路,最近的是给杨贵妃送荔枝的子午道,也称荔枝道。

但子午道最难走,大半都是悬崖峭壁,因此自古以来,百姓来往关中巴蜀,都是走的陈仓道。

此刻这个名为大散镇的小镇内,早就有大队人马在等候着,一列列马车立于道边,甚至还有大队士兵驻守,引得镇口茶摊上议论纷纷。

“那好像是一些当官的,怎么都站在那里啊?”

“什么好像是当官的,就是当官的。你真没见识,那些都是官服。”

“说的好像你很有见识一样。”

“那是,依我看,他们肯定是咱们州府的官员,你没看咱们县令都站在后面吗?”

当地两个喜欢喝茶的老人闲聊了起来。

他们是本地人,按理来说每日见到那么多人来往,应该见多识广才是。

但当地除了在镇子上打工的茶摊伙计、酒楼伙计以外,没有人会这么闲着无聊每天都蹲在镇口看人。

两个老人也是早年累死累活地干农活,临到晚年,日子总算是好了起来,不愁吃穿,子女也都有田地,生活才悠闲起来。

因此哪见过什么官员,对于他们来说,或许见到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宝鸡县本地的县令或者县丞、县尉之类。

“哈哈哈哈。”

旁边有几個外地客商听到他们的话,都笑了起来。

听到他们的笑声,两个小老头扭过头去,那个说是州府官员的老人不悦道:“你们笑什么,难道不是?”

“是倒是,但不是州府官员。”

一个客商笑了笑,然后指着远处道:“你们看,他们前面的那几个穿着浅红色袍服,那都是四品以上的大员,这些都是咱们秦凤路一路父母官啊。”

“四品大员?”

两个老头都吓了一跳,他们万万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四品大员出现在这乡下地方。

而且他们还站在路边等着,好像在等什么重要人物。

这就好像后世一个省的那几名大员站在路边一样,对于本省的百姓来说,确实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情。

“我们这些客商走南闯北,也知道一些事情。当年知院改制,把官服分为六级,一品为紫袍,二品为深红袍,三至四品为浅红袍,五品到六品为蓝袍,七八品绿袍,九品和不入流为浅青袍。”

客商继续道:“你们看,这里光浅红袍就有十余人,这是咱们秦凤路五司正副大员全都来了呀,其中还有个深红袍,那是二品大员。”

“妈呀,怎么还有二品,咱们秦凤路有二品大员吗?”

“怎么没有,你不知道现在驻扎在灵州、凉州、肃州一带的狄相公,就是枢密副使,从二品大官吗?”

“这这这怎么副枢相公也来了,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是在迎接谁吗?”

两个小老头都吓坏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秦凤路的大员跑过来开会了吗?

而且里面还有个从二品的副枢密使,这已经严重超出他们认知了。

“呵呵,能让狄相亲自迎接,除了知院以外还能有谁?你们不知道?知院来秦凤路了!”

客商笑嘻嘻地说道。

景佑年间,赵骏利用毕昇发明的活字印刷术,把铜活字改成铅活字,并且买下一家印刷厂,率先开办汴梁报纸。

之后在接下来的几年间,汴梁城和杭州城这两座大宋最兴盛的城池,陆续开设报社。

报纸的出现极大的丰富了大宋百姓的日常生活,并且也能给大宋百姓提供很多信息,开拓他们的视野。

比如朝廷积极开展教育,就是多次在报纸上刊登,告诉百姓读书学习的重要性。

但报纸毕竟不是各地都有,除了各路治所,也就是省城或者比较重要的大城市会开设以外以外,普通地方县城就很少有报社存在。

因此对于乡镇百姓来说,消息还是非常闭塞,哪怕地处于交通要道的大散镇,同样会出现这样的消息壁垒。

而走南闯北的客商就不一样了,赵骏行走天下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甚至赵骏的行程在各地报纸上都有刊登,所以这些客商自然清楚。

得知是赵骏来了,周围本地百姓顿时不淡定了,先是非常惊讶,然后纷纷惊喜不已,开口议论起来。

“这这这竟然是知院来了,知院来咱们秦凤路了。”

“前年也来过啊。”

“那不一样,前年知院根本没来过我们宝鸡,连长安都没去,只是顺着大河北上去了。”

“这倒也是。”

“咱们得去看看知院啊,如果不是知院给我们分田地,现在咱们能不能吃上个饭都不好说。”

“走走走。”

镇口附近一下子就空了,很多百姓纷纷跑到官道口子上去。

相比于范仲淹和赵祯,赵骏在民间的威望其实要高于他们,因为赵骏有过两次行走天下的经历。

行走天下不仅仅在于去基层调研,同时也是了解当地百姓的情况,为他们解决切身困难。

最直观的方式就是打击当地贪官污吏,处理地方土豪劣绅,为当地贫困百姓做主。

并且从这些违法人员手中缴获土地,将它们变为官田,低价租给贫农佃户。

像很多地方官员不仅贪赃枉法,还与富户乡绅勾结,一起欺压百姓,鱼肉乡里,比土匪恶霸还要不如。

但这些官员同时又只手遮天,在地方上为所欲为,百姓上告无门,只能忍气吞声。

赵骏来了就不一样。

不管伱是多大的官员,就算是一路转运使,只要有百姓告状,并且调查后发现确实有这样的情况,立即就会被捉拿下狱。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赵祯发明再多科技,范仲淹打再多胜仗那都是虚的。只有给老百姓移除头顶的大山,分发给他们田地,那才是实际的东西。

所以很多地方上的百姓都盼望着赵骏来,只有赵骏来了,他们才能去告状,才敢去告状,也能从其中获得好处。

这同样也是赵骏坚持每过十年就要走一趟天下的原因之一。

此刻随着赵骏来的消息迅速在小镇散播,没过多久数百名镇民听闻消息,蜂拥而至,把官道都给堵上。

为此秦凤路转运使范祥不得不让士兵去维持秩序,不然的话恐怕整个道路都没法通行。

很快,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远处官道上就出现一个大型车队,徐徐而来。

由于看热闹的人太多,官府不得不封堵了道路,此刻百姓都在后面,以狄青、范祥为首的秦凤路官员向着车队迎了过去。

“下官参见知院。”

众人高呼。

队伍缓缓停下,赵骏撩开车帘,首先看到的就是今年已经42岁,脸上略显沧桑和风尘的狄青。

狄青曾经的脸很白,十分的俊美,颇有点年轻时候古天乐的意思。

而现在脸却很黑,又有点像晒黑后的古天乐。

见到他这副模样,赵骏笑道:“汉臣,西北确实是个磨人的地方,你才来了两年,就已经是这样了吗?”

狄青笑道:“西北确实风吹日晒,不过下官觉得这样也挺好,以后也不用再戴面具了。”

“嗯。”

赵骏微微点头,随后又看向远处人山人海,微微惊讶道:“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范祥解释道:“是镇子里的百姓听说知院来了,纷纷来见。”

“天色不早了,先去宝鸡县城吧。”

赵骏说着又对旁边的江大郎说道:“还是跟以前一样,你们带人去问问地方百姓,若有冤情,就记录下来。”

“是。”

江大郎应下,随即带人走向百姓那边。

附近地方官吏都汗流浃背了。

这就是赵骏办事情的方式,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鼓励当地百姓告状。

正如之前所言,一个地方的环境如何,百姓最有发言权。

地方官员公不公正,有没有冤假错案,有没有屈打成招,有没有官绅勾结,百姓心里最清楚。

而且也不用担心出现胆子大的刁民诬告。

因为做事之前,赵骏都会让人告诉百姓,诬告是有惩罚的,不存在什么零成本陷害。

确定之后,赵骏就会下令彻查。

古代官员的犯罪手法并不先进,很多东西并不难查出来。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所以很多时候赵骏都能够迅速处理当地的黑恶势力和上层保护伞,解决地方官场生态环境差的问题。

行走天下两次,靠着这样的办法,光杀死的官员就有数百人了,牵连而不致死的官员在两千人以上,其余非官员的从犯数量加起来得有上万人。

下午时分,临近傍晚,车队过了渭水,抵达了河对岸的宝鸡县城。

赵骏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入驻地方县衙,而是就住在当地的驿馆里,县城的驿馆不大,住不下那么多人,卫队就在附近客栈住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赵骏也算是带动了地方经济,衣食住行,每到一个地方就得花销不少钱。虽然有浪费国库财政的嫌疑,但这一定是利大于弊的事情。

等赵骏下榻了宝鸡驿馆后,狄青、范祥、杨拯、宋守信等秦凤路大员纷纷过来觐见,赵骏与他们寒暄一番,见天色晚了,留下狄青与他详谈。

夜晚天色不太好,阴云蔽日,好像要下起雨雪。

呼啸的冷风吹拂,驿馆拿出木炭,赵骏和狄青坐在驿馆内,冰冷的手烤着炭火聊天。

“西州回鹘分为高昌回鹘和龟兹回鹘,这两支里高昌回鹘亲辽,龟兹回鹘则辽宋皆亲,前些年遣使大宋的就是龟兹回鹘。”

狄青把了解到的情况对赵骏说道:“去年我就派人告知高昌回鹘王,让高昌归附,却被他们严词拒绝。”

“那龟兹回鹘那边怎么说?”

赵骏这才知道,原来前些年一直往大宋遣使供奉的居然是龟兹回鹘。

他之前还在想,西州回鹘好带也是常年进贡,从天圣年间起,至景祐四年为止,十四年时间里来了五次。

后来击败西夏辽国之后又年年上供,直接派兵灭了好像有点不道德,结果进贡的只是他们内部一支,主要的力量高昌回鹘根本没有搭理大宋的意思。

“龟兹回鹘表示愿意臣服。”

狄青说道:“就是他们的状况也属于西州回鹘一部分,向高昌王臣服,所以他们没有办法直接向大宋表示归顺之意。”

“有点意思啊,看来这个龟兹回鹘应该是高昌回鹘的地方节度使之类,有高度自治的类型。”

赵骏笑了笑,随即又问道:“那他们的情况你调查清楚了吗?”

“嗯。”

狄青说道:“具体丁口不详,应有三四十万,他们还吞并了当年被西夏击破的甘州回鹘,控弦应有数万之众。”

“区区三十四万丁口,数万人马就敢抗拒大宋?”

赵骏眯起眼睛道:“这个高昌王有点意思啊,难道他不知道曾经的高昌王面对唐朝时的自信,然后就被侯君集给灭了吗?”

狄青说道:“回鹘人不修史,想来应该也不知道这些事情,何况中原王朝离他们距离遥远,或许就是如此。”

“河套地区经营得如何?粮草存储得怎么样了?”

赵骏问道。

他早就对西域有想法,奈何暂时没有动手,就在于才打下西夏,还是需要经营。

否则从后方长安调集粮草去打西州回鹘,2000多公里距离,那国力消耗实在太大,即便是唐朝也是等到巅峰时候,大破突厥这才开始谋取西域。

“现在河套已有四十余万人,以耕作、放牧为主。我们想办法从关中吸引丁口前去,奈何实在是太远了。”

狄青无奈道:“很多人即便是给他们土地都不愿意迁徙,况且关中这些年也一直在恢复丁口,要想把人往更远的地方迁徙,太过困难。”

“唔这事也不急,现在国内粮食充裕,丁口增长速度会很快,最主要还是交通问题。”

赵骏想了想,然后说道:“从明年开始,就要正式攻取西域了,等我回去之后,就会下令从各地抽调粮食来西北,到时候你可以步步为营,先至甘、沙州驻军,随后再进攻西州。”

“是!”

狄青应下。

赵骏抬起头看向驿馆大厅的门外,因为木炭可能会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所以门开着。

门外不知道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点飘在空中。

他轻声道:“西州回鹘自不量力,那就合该它灭亡,丝绸之路必须要自己拿在手里才让人安心,到时候你们务必要一战而定,不可打个小小的西州还旷日持久。”

“是!”

狄青坚定而认真地点点头,他知道知院的意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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