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3章 杀生之暗

此刻,在焚窟主的眼前。

烈焰之瞳的凝视中,一根根隐没在虚无中的细小丝线渐渐浮现,宛若柳絮一般飘扬。

哪怕稍微的触碰,即便仅仅只是吹一口气也足以将它们撕裂,折断,可紧接着,无数飘飞的丝线又执着的重续。

随着槐诗的意志,如水草那样波荡,融入了一切声响和震荡里去。

好像示波器一般,像将虚无的鸣动显现而出。

风暴、爆炸、呐喊,枪声,脚步,喘息,乃至……心跳和血液奔流的细碎回响!

再如何细小的波纹,都逃不过着它的观测,亦或者,它只是捕捉着那无处不在的律动,然后,将其演奏而出!

如同焚窟主所猜测的一般。

这便是调律师的琴弦!

现在,一根根飘渺的琴弦从虚无中延伸,勾连天空和大地,辐射八方,接续所有,将万物相系,整合为一。

最终,汇入了槐诗的手中!

热量、源质、哀鸣、喜怒,在五指的牵引之下,一切都如同音符一般流淌,化为了浩荡的乐章。

以纤薄之丝勾连万物,触之即碎,却随灭随生,无从寻觅,但又无处不在……

汇聚死亡和生命,引导万物的流转。

这才是,槐诗所准备的,真正的防线!

而那熟悉的气息……

燃烧之眸顺着无数错综复杂的琴弦扫过,视线落在铁山之上,那依旧在疯狂运转的铸造熔炉内。

锻造,还在继续!

以那涌动的焰光为伪装,遮蔽了无数从熔炉中升上天穹的琴弦,而海量的琴弦又从云中落下,接续在地狱化的钢铁生态之中,到最后,将天地都裹入其中的庞大领域。

那熟悉的气息……

“是狼皮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焚窟主大笑出声,难以克制戏谑和欣喜:“实在是,物尽其用啊。”

不止是将披狼皮者的灵魂投入了万世乐土,即便是统治者的残骸,也绝不肯放过,血液变成燃料,骨骼铸成装甲,而至关重要的皮毛,却为了这一场战争,选择彻底的拆解和破坏,制作成了消耗品一般的琴弦!

现在,不止是眼前的战场,天阙和归墟,云中君和大司命的力量纠缠,钢铁化的阴云和大地,也在操控之下,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甚至,就连敌人的军团都不放过,强行纳入了自己的体系之中,隐秘的榨取着其中的力量……

“抱歉,哪怕胜之不武也没关系。”

原罪军团的指挥官凝视着眼前的对手,“这一场仗,我要赢。”

“很好,槐诗,正该如此才对!”

焚窟主咧嘴,毫无恼怒和不快,甚至满怀嘉许:“即便舍弃公平和名誉,也要获取胜利,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热诚和决心!

同样,此战之胜负,绝非只限于个人荣辱。事涉大君之权威,我亦已不择手段!”

统治者昂首,呼唤着万里云中灾厄之火,焚尽之剑再度抬起,“也请你,不惜一切的同我作战吧!”

那一瞬间,当焚尽之剑带着深渊毒火斩下,有凄厉的悲鸣声响起。

来自槐诗身后……

——太阳船!!!

.

一刻钟之前,开启的闸门后,在黑暗里,哀鸣和哭泣的声音传来。

层层囚笼和枷锁之内,吹来了绝望的风。

那一片双眼无法目视的黑暗之中,庞大之物蜷缩着,哀鸣,眼泪滴落在地上,汇聚成血色的流水,蜿蜒流向远方。

在囚笼里,有人悲凉的哽咽,哭泣,蜷缩。

哪怕囚禁着自己的,只不过是一具微不足道的铁笼,甚至没有镣铐和锁,却没有勇气迈出一步。

祭祀沉默的伫立在黑暗之中,倾听着风中的悲鸣,面无表情。

只是摇动了手中的铜铃,令哽咽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啊,过了多少年?又过了多少年?”

在黑暗中,有一颗巨大的眼瞳缓缓浮现,甚至比眼前的祭祀还要更加的庞大,带着血色的泪水,如此的期冀:

“已经,到尽头了么?我已经赎清自己的罪孽了吗?”

“大君不会宽恕你。”

祭祀看着眼前的囚徒,告诉他:“伱的罪行,永远无法被宽恕。”

“为何?!为何?!为何?!”

瞬间,庞大的眼瞳收缩,无数血丝浮现,嘶哑的呐喊:“我已忏悔!!!!”

“忏悔不会有用,你的耻辱将铭刻在你的命运之中,哪怕有朝一日你迎来终结,依旧无法偿还……因妒恨和癫狂,你争夺他人洗魂之征的大敌,最终被诅咒为这番模样,永世无望巨人之冠冕。

这便是你的罪。”

祭祀漠然的问:“杀生之暗,你要拒绝赎罪么?”

癫狂的嚎啕声从黑暗里升起,癫狂的囚徒绝望的呐喊,嘶吼,奋尽所有的力气,可到最后,一切哭号,都化为了细碎的悲鸣。

悲鸣声爬出了囚笼,仿佛蠕动着一般,远去,消失不见。

黑暗也消失了。

只留下眼前空空荡荡的囚笼,还有将大地染红的血色泪水,泪水蔓延,向着远方,随着黑暗一起,跨越了战场,延伸向太阳船的方向。

啪!

北部战场,最前线,那一座背负城池的巨鳌之上。

重重秘仪内的最高处,叶雪涯向来挂在嘴角的轻佻笑容僵硬在脸上,屏住呼吸,看向了面前在火焰里破裂的龟甲。

还有上面交错的裂痕。

陷入呆滞。

在回过神来的瞬间,便已经,毛骨悚然!

感受到了来自天命的警示和灭亡之兆。

“不妙啊。”

她盘腿坐在地上,挠着乱糟糟的头发,下意识的啃着指甲:“这个,真不妙啊……”

“喂,小叶,没事儿吧?”

浑身染血的穷奇咬牙,缝住了自己断裂的手臂,回头看过来,从未曾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样子。

叶雪涯没有说话。

在恍惚的幻视之中,天命所汇聚成的星辰已经尽数黯淡,来自深渊之中的庞大黑影升起,笼罩了一切。

生门和死门尽数隐没在混沌之中。

亦或者,在那一瞬间,已经消失不见。他们的生死,已经再不由自己所掌控!

可在水镜的俯瞰中,一切却仿佛如常,不过是早已经习惯的厮杀乱象。

来自深渊的无数大群奔流如潮,舍生忘死的冲击,然后,在重重防御的前方撞成了粉碎,偶尔有漏网之鱼,也被齐天大圣的铁棍之下被碾成了一片片肉泥。

窥伺在周围的统治者们已经浮现了踪影。

在雷鸣的喝令之下……

“原来如此么?”

叶雪涯恍然轻叹:“这群家伙,发动总攻了啊。”

“求援吧,穷奇。”

她忽然说:“告诉玄鸟老头儿,利索一点,如果再磨蹭下去的话,就给咱们收尸吧……”

如果,还有尸可收的话。

刹那间,她面前的水镜哀鸣着破碎,连同着无数观测的矩阵。就连深度之外的探镜也在捕捉到某个庞大轮廓的瞬间,轰然爆裂。

人之眼,无从承载那威严之型!

可叶雪涯已经扶着栏杆,撑起身体,望向黑暗尽头渐渐走出的狰狞之物。

山峦?还是风暴?

天象和物质都不足以形容那庞大的身躯。

自仿佛刀锋撕裂眼瞳一般的痛楚之中,她看到了,一条条从灾厄之云中伸出的肢体,不知是手臂还是腿足,撑起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硕大身躯。

狭小的地狱,无法容纳如此庞大的存在。

它只能匍匐着,缓缓的向前爬行,像是钻进了狭窄的管道中一样,宛如瀑布一般垂落的层层长发之下,头颅之上不见血肉,只有诡异的枯骨,丝丝缕缕的粘稠的漆黑色液体从三颗眼洞之中流出,落在大地上,便掀起滔天的狂潮。

泥土、岩石、熔岩、尸骸……

大地之上的一切,在阴影的笼罩之下尽数溶解,只有沸腾一般的粘稠水声不断的响起,到最后,便渐渐形成了要将整个战场吞没在其中的泥潭。

【海】之巨人,踏上战场!

前线,南部,仿若血海之上的孤岛。

伐楼那的重重羂索笼罩天地,焚烧的阿耆尼癫狂的舞蹈,在血色的海洋之中跳跃,飞扑,拥抱柴薪。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亡国的军团都陷入了寂静,在高亢的号角声中,后撤。

而就在抬起的巨炮之中,迸发轰鸣。

一个黑影便已经砸破了堡垒的外墙,坠入了广场之上,瞬间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视线。甚至,在反应过来之前,防御火力就已经锁定了目标,将那个丢进来的东西打成了个稀巴烂!

直到落地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具华丽的……

棺材?

现在,棺木已经被摔成碎片,里面的尸骸翻滚而出,在现境的火力之下像是破布娃娃一样剧烈的颤抖着,飞起,落下,又飞起。

皮球一样的弹跳碰撞,最后,落在了地上。

殉葬的华服已经变成一片破烂,露出了干瘪的骸骨。

稀疏的头发之下,脑袋之上展露出往昔残存的惨烈缺口,在缺口之内,什么都没有。

“柴,柴薪,啊,柴薪,我看到了——”

焰光,从天而降。

踉跄的阿耆尼癫狂的呢喃着,一步步的走向了尸骸,可动作,却骤然僵硬在原地。

那一双癫狂浑浊的眼瞳中,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静谧。

亦或者是,恐惧!

从癫狂中惊醒!

因为地上那一具枯骨一般的躯壳,抽搐了一下,睁开了眼睛,猩红的眼瞳抬起,映照着眼前的世界。

便令堡垒,寸寸坍塌!

阿耆尼咆哮,身体骤然膨胀,阻挡在视线的前方,可紧接着,又戛然而止。

被那一只枯朽的手掌,握住了脖颈。

“嗯?”

棺木的碎片中,衰朽的老者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捏住阿耆尼,神情却一片茫然。

就好像,从漫长的梦里醒来一样。

“我这是……在哪?”

枯骨呢喃:“这个臭味儿,有点像是如今之境的一部分,是叫做……神?应该是对手吧?

啊,上次搞错了敌我,被小辈指着鼻子骂了好久,实在难堪……不对,好像是上上次?也不对……

但话说回来,我是谁?”

空洞的眼瞳抬起,看向了阿耆尼,发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轰!

无穷羂索自天海波流中降下,宛若天穹化为无穷碧海,倒灌,化为漩涡,瞬间将枯骨吞入其中。

可是却,难以将阿耆尼从桎梏之中拉出……

在悚然之中,伐楼那已经冷汗淋漓,克制不住手指的颤抖,“撤退!所有人,立刻撤退!”

那一瞬间,碧海天穹无声碎裂。

漩涡,分崩离析。

只有破烂的枯骨踉跄的从其中走出,就好像忘记了如何走路一样。

口中颠三倒四的嘟哝着什么东西,抬起枯瘦的指节,嘎嘣嘎嘣的挠在空空荡荡的脑壳上。

而就在他的脚下,一具被踩碎头颅的尸体,已经再无声息。

“阿耆尼!!!”

伐楼那瞪大眼睛,睚眦欲裂。

“阿耆尼?想不起来。他是谁,你又是谁?我叫……我叫什么来着?”

枯骨呆滞的呢喃,“唔,毁……杀……不对,死,也不是,绝……罚?对的,是绝罚没有错——”

那一瞬间,伐楼那的眼瞳骤然收缩。

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笑脸。

稀疏干枯的头发之下,那一张带着层层老年斑的面孔满盈着喜悦。

如饿鬼那样,饥渴一笑。

紧接着,苏醒者的五指合拢,捏爆了手中的头颅,向着无首的残骸,报上姓名:

“——你可以称呼我为,绝罚卿!”

太阳船,底层,运输仓。

混乱之中,哽咽悲戚的声音响起。

提着担架的急救员动作一滞,在奔行中停顿,回头,看向了狭窄的走廊,那一盏不知何时熄灭的灯光下,只有一片黑暗。

粘稠流淌的沉闷声音响起,在悲泣中:“宽恕我……宽恕我……宽恕我……”

“谁?”

急救员丢下了折叠担架,警惕的拔出了手枪,另一只手拧开了头盔上的灯。

在耀眼灯光下,涌动的黑暗里,一个蠕动的黑色影子浮现,蜷缩在走廊里,背对着他,捂脸悲鸣。

而就在他的前方。

破碎的尸体均匀的涂抹在了每一寸墙壁和舱板之上,猩红的组织落下。

是半张面孔。

闪烁的灯光里,黑暗回眸,模糊的面孔之上隐隐的哭脸扭曲,悲泣嚎啕。

急救员忘记了呼吸,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

剧烈的枪声中,黑暗井喷,瞬间吞没了他,裹挟着他的身躯,在底仓中横冲直撞,不知道吞掉了多少人,只有残肢断骸从黑暗里落出。

所过之处,一片猩红。

警报声骤然消失不见,一片死寂之中,悲哭声回荡。

黑暗徘徊,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去!

底层封锁!

舰桥里,一片混乱。

“什么鬼?什么鬼!”雷蒙德失控咆哮:“统治者级反应?怎么跑进来的?你他妈干什么吃的?”

“刚刚说他妈的瞄准了对面给我往死里射的感情不是你吼?”

红龙大怒,操控着太阳船紧急锁闭,调整命令,更改结构:“我也想知道那玩意儿是怎怎么跑进来的好么……草,不对,人呢?”

虽然嘴上狂暴输出没停过,可如今的太阳船之内,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降下隔离,调整到紧急状态,紧急转送程序启动的瞬间,整个太阳船就变成了一台超大型的离心机。

不知道多少还在茫然中的船员被甩进了墙壁上出现的门里,然后舱门合拢,封闭,整个人像是炮弹一样顺着内部的管道送进庇护所,挤成了一团。

惊叫和呐喊的声音不断。

可是却无法遮蔽那不知去往何处的悲泣。

数百个监控摄像头内,被封锁的底仓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猩红中的残肢断骸。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百多个等待初步包扎之后转运的伤员,四十一名医护人员,两个紧急维修班和一整支满员的机动小队,尽数被屠戮一空!

可现在……敌人呢?!

钢铁之躯的红龙,陡然之间,感受到一阵恶寒。

有爆炸的声音响起……

底仓之上,重重闸门锁闭之中,在第一时间被保护起来的紧要区域——炼金工房!

在监控屏幕之上,炼金工房中的黑暗在瞬间的闪现之后便消失无踪,只有扩散的火焰,和焦黑的尸骸。

在维持深度秘仪的时候,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老牧羊人便被蠕动的黑暗吞进了腹中,只来得及抬手挣扎了一下。

紧接着,破碎的尸骸便从黑暗中喷出,空中落下。

头颅之上,依旧残存着呆滞和震惊。

失控的秘仪连带着熔炉一起爆炸,火焰扩散中,黑暗再度蠕动,猛然收缩为一线,消失无踪!

“庇护所!!!”

在那一瞬间,林中小屋猛然睁开眼睛,双目猩红:“它往庇护所去了,快点!”

此刻,在巫咸的灵魂之内,漆黑沉渊中仿佛都回荡着那诡异的悲鸣,毛骨悚然。

透过遍布全船的咒物,他能够感觉到,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太阳船内穿梭,游走,猩红的眼瞳从每一个灵魂之上扫过。

所过之处,一切咒物都失去了感应。

笔直的扑向,人群汇聚最多的地方——

此刻,第二中层庇护所内,狭窄的空间里,诸多被塞进其中的人甚至还未曾反应过来。在黯淡闪烁的灯光下,面面相觑。

“我……”

有人张口,想要说话,可在瞬间,眼前一黑。

他身后,夹缝之中,黑暗井喷而出,如同巨口那样,瞬间吞没了他,将肢体撕裂,轻而易举撕裂成喷洒的血浆,将苍白的面孔染红。

而就在那一瞬间,林中小屋猛然撅断了自己的大拇指,捏成粉碎:

“定!”

狰狞的黑暗在半空之中,迟滞一瞬。

而在沉渊里,无数积蓄的恶孽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在进行蒸发,咒术落在统治者的身上,反弹,形成了令咒术师闻之色变的逆风,已经顺着因果向着林中小屋绞杀而来。

在他的周身,戒指、配饰和发箍瞬间无声爆裂。

侥幸躲过一劫。

可咒术的效果已经被彻底撕裂,狂暴的黑暗肆虐,在悲泣声中,张口,吞下了尖叫医护人员。

杀生之暗扩散。

可就在黑暗前方,担架上,垂死的士兵骤然睁开了眼睛。

指挥序列变更,军衔提升,人工灵魂加载——转瞬间,来自框架的粗暴操作仿佛撕裂了他的意识,令他痛苦咆哮,胸前的伤口崩裂,猩红涌现。

可来自现境之巨人的力量,已经来到了他的手中。

来不及下达命令,甚至来不及告诉他敌人究竟是谁。

可是,在睁开眼睛的瞬间,那一份如同钢铁一般锤炼进灵魂之内的本能,就已经让他锁定了目标。

所要去往的,是无光之处。

所要击溃的,是自己所恐惧的敌人。

那么……

瞬间,士兵不假思索的,向着眼前的黑暗。

——挥拳!

轰!!!!

汇聚了整个铸铁军团之力的铁拳在瞬间闪现,砸在了蠕动的黑暗之上,突破了有无的界限。

竟然,碰到了?

甚至,就连悲泣者都陷入了呆滞,紧接着,整个黑暗轰然剧震着,洪流倒卷,砸碎了舱壁之后,呼啸而去。

再一次的消失。

只剩下在原地,碎裂的声音响起。

重创的士兵仰天倒下,再无声息。

可还有更多的士兵,手握着枪械,身披着对于统治者而言和薄纸没什么区别的动力装甲,奔行在船舱之中。

寻觅着任何敌人所留下的痕迹。

可是,去哪儿了?

雷蒙德已经汗流浃背,眼珠子瞪大,无规则的颤抖,阵阵流光从眼瞳中掠过,他的意识已经沉浸在了内部的监控内,寻觅着任何的蛛丝马迹。

“光!注意光!”

嘶哑的声音从内部频道里响起。

就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声音。带着呛咳和喘息:“那个东西……有趋暗性……不对,它是被改造成那样的,自身和暗融为了一体,但会对光源形成扰动……”

那样的声音,令林中小屋瞬间呆滞,紧接着狂喜。

格里高利!

他回头,看向监控屏幕:“老头子你还活着?”

“他妈的,翻车了,就差一口气……”

在监控摄像头之下,满目疮痍的炼金工房内,千疮百孔的残骸从地上爬起,抽搐着,痉挛,浑身上下层层以刺青铭刻的炼金矩阵缓缓的运转。

当抬起头的时候,一颗眼珠子就从眶里掉了下来,挂在了脸上,眼瞳却依旧在转动着,已经变成了猩红。

更多的触手从破碎的熔炉之中伸出,捡起地上散落的各种零部件,塞进它们应该在的地方去,然后,黏着骨针和羊肠线,妙手缝合。

幸亏是在自己的工坊内,还有无数保命的措施,侥幸生还。

可当环顾四周的惨状时,那一张破碎的面孔上就无法掩饰痛心和狂怒,几乎掉下眼泪:“我的金羊毛,我好不容易抢来的灾变之心,还有我的炉子,我的老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混沌时代留下来的最后一座原初炼金炉啊!!!”

没了,全没了!

一眨眼,竟然就在自己的工坊里翻了船,如此耻辱!

就好像,能够听见曾经同伴们那幸灾乐祸的嘲笑声一样,他们的伟绩和荣耀,早已经随风而去。

残存自己。

格里高利的面色铁青,佝偻的身体上,一道道如同锁链的炼金矩阵层层展开,到最后,在胸膛正中交错为一只黄金巨眼。

眼眸流动之中,无穷神性涌动!

“狗东西去哪儿了!”

震怒的牧羊人咆哮:“我要弄死它!!!!!”

雷蒙德和林中小屋沉默,神情苦涩。

那个能无视阻隔任意穿行在黑暗里的鬼东西,恐怖的杀伤力还在其次,可警觉和敏锐的程度反而更加的吓人,绝对不和人硬碰硬,只是飞速的游走,掠食和杀伤,一旦失去踪迹,根本就找不到它究竟藏在何处。

可当太阳船之上,所有的灯光尽数开启的时候,某处的闪烁,却令两人几乎从椅子上惊起。

现在整个太阳船上防御最为森严,同时又最害怕遭受攻击的地方……

那里是紧急状况之下,依然在顽强运行和工作的医疗舱!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们险些惊叫出声。

可很快,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得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对视了一眼,已经冷汗淋漓。

还好……

唯独那里,不必太过着急。

“嗯?”

繁忙的急救室外,那一位记录着伤患信息和护理需求的临时护士动作停滞了一瞬,放下了记录板和圆珠笔。

忽然抬头,看向头顶开始剧烈闪烁的灯光。

就好像,能看见光芒和舱板之后的黑暗一样……

忽然,展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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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34章 天鹅

风暴涌动,熔岩奔流。

当浩荡的余波吹尽,崩裂的铁山之下,火焰和雷光的间隙中,焚窟主竟然后退了一步。

手中焚尽之剑上,崩裂开了一道缺口。

而就在他对面,槐诗低头,瞥了一眼被斩断的左臂,乃至伤口和灵魂之上所缠绕的灾厄之火。

只是,随意的挥洒,裂口之上的火焰熄灭,铁光增殖,崭新的钢铁之手再度锻造而成!

“怎么了?害怕了吗,焚窟主?”

槐诗好奇的问:“还撑得住吗?”

回应他的,是宛如吞进寰宇的焰光!

陨星推进,带着风暴,焚窟主劈斩。

斧戟和焚尽之间碰撞,可陡然之间,狼首连枷便已经从槐诗另一只手中甩出,砸向了他的头颅。

行云流水一般的反攻,抢尽先机,好像化为风暴,无孔不入,令人毛骨悚然。

却又,越发的欣喜!

正该如此才对!

“真奇怪啊,槐诗。”

焚窟主隔着剑刃,俯瞰着那一双平静的眼瞳,如此好奇:“你的下属正在被屠戮一空,你所要保护的人正在绝望哭喊,你竟然毫不在意么?”

“为什么要在意?”

槐诗疑惑的反问,抬起右手的手腕,手腕上的环带依旧是平静的绿光:“看到了吗,焚窟主,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未曾求援——”

刹那的停顿,槐诗微笑:

“看来,伱所说的威胁,也不过如此而已!”

轰!

在巨响之中,无以计数的琴弦鸣动,恐怖的力量迸发!

竟然自火焰之海中,开辟出了一条笔直的裂隙,令侏儒王向后划出,难以站稳,居然焚尽之剑剧烈的震颤,难以稳定。

短暂的寂静中,焚窟主忘记了其他,将一切抛在脑后,只是看着眼前的敌人,凝视着那无数随风飘荡的琴弦。

“那是什么,槐诗?”

“是艺术啊,我的朋友,艺术可不是爆炸那么肤浅的东西。”

升华者随意的挥洒剑刃,无数紧绷的琴弦自风中奏响了弦音,如此低沉,又是如此的和谐,笼罩一切,拥抱万象。

展露本质。

“很遗憾,焚窟主,我和你不一样。我所得意的,从来不是杀戮的技艺,所追求的,也并非是焚烧和灭亡——”

轻灵的和弦自琴弦的震颤中升起,回荡在焦热的风中,仿若飞鸟一般。

如此轻灵,如此的美妙。

“看啊,我所擅长的,只有如此而已。”

弃去了杀戮的刀剑,槐诗昂首抚胸,微微向着眼前的客人弯腰,恰如开幕之前的致礼那样。

在他背后,铁幕阴云之中,却又耀眼到烧烂一切眼瞳的烈光迸射而出。

雷鸣迸发,高亢的巨响回荡在天地之间,就像是云中君的巨手敲响了无形的鼓。

破碎的铁山剧震,熔炉之中喷薄焰光,迸发出悠远而高亢的号角声!

此刻,天如铜鼓,铁山为号,大地如琴键起伏,万物之弦齐鸣——无以计数的巨响自极意的掌控之下,重叠在一处,同一个轴心和意志之下!

雷光驰骋,浩荡如龙,自云端斩落。

向着统治者!

“敬请聆听吧,各位。”

在地狱的舞台之上,调律师展开双臂,将万象握于手中,最终宣告:“这便是为深渊所献上的专场!”

这一瞬间,真正的宏伟交响,自天地的鸣动之中,悍然迸发!

轰!

太阳船之内,医疗舱的前方,井喷而出的黑暗撞在了无形的铁壁之上!

悲泣声骤然拔升,如此凄厉!

而就在这一片无形的杀生之暗前方,临时的护士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任由长发散落,向着黑暗抬起的手掌之上,白皙的五指之间,高热扩散。

就像是击溃无形的风暴,撕裂奔流的江河那样。

随心所欲但又登峰造极的,天崩!

紧接着,便有宛如急刹车一般的恐怖动荡从整个医疗舱内扩散开来,庞大的模块解除锁定,在引擎泵出的力量之下,自轨道之上滑行,近乎弹射而出!

自太阳船的前方,被甩到了最后面去!

紧接着,狭窄的走廊如同活物一般自两侧拓展开来,陡然之间形成了宽广到足以踢足球的庞大领域!

凄厉的悲泣声回荡。

罗娴望着那一片奔行不定的黑暗,疑惑的问:“这是什么东西?看上去不像是医闹啊?”

“是侵入者。”

红龙的声音从广播中响起:“统治者级,趋暗性,似乎没有实体。麻烦你了,罗娴女士,只需要半分钟就够了。”

“唔?我倒是没什么关系啦,不过这可不是我要动手的哦。”

罗娴微笑,从口袋中抽出一支抑制剂,按在脖颈之上,气动注射。

瞬间,将所有的药剂推入了血中,扩散全身,压住了眼眸之中那一片涌动的猩红:“如果回头槐诗生气的话,可要为我作证啊——”

话音未落,她已经消失在原地。

当注射器坠落的时候,便有一道笔直的撕裂痕迹自地板之上蔓延,向前突出。

刹那间的闪烁,她便已经来到了杀生之暗的正前方。

另一只手中,原本用来做记录的圆珠笔投出,向着黑暗。在脱手的瞬间,所迸发出的便是如同巨炮开火一般的轰鸣。

在源质技艺的加速之下,圆珠笔瞬间炸裂,数之不尽的碎片如暴雨一样刺入了黑暗里,可除了悲鸣和抓狂的嘶吼之外,足以撕裂四层装甲的暴雨却毫无回音。

就好像,空空荡荡……

现在,空空荡荡的黑暗里,骤然有一只遍布血丝的眼瞳浮现,哀嚎,六只枯瘦诡异的漆黑之手已经凝聚成型,向着罗娴抓出。

倒灌而出的黑暗自两侧喷涌,合拢,像是暴怒的巨口一样,将那纤细渺小的身影吞没。

可在最后瞬间,高速摄像机的记录里,那一片迅速合拢的黑暗里所浮现出的,却有一点隐隐的……猩红?!

血水灾。

猩红的浪潮自罗娴手腕上的一点结晶中爆发,轰然扩散,凝结为凌驾于钢铁之上的墙壁,抵御着黑暗里的撕裂之手。

紧接着,自罗娴的意志之下,收束,汇聚,笼罩在了她的身上,随着她的动作一起,逆着撕裂之手的攻击,向前突进!

就好像贴身打造的外骨骼装甲那样,舞动的猩红完美无缺的承载着瞬间所迸发的力量,势如破竹的向前。

于是,自斩落的五指之下,黑暗开辟。

罗娴,破暗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

蠕动的黑暗里,囚徒的轮廓浮现,巨眼之上的血泪滴落,歇斯底里的尖叫嘶吼:“忏悔!我已忏悔!忏悔!忏悔!忏悔!!!!!”

两条细长的手臂胡乱的挥舞着,撕裂钢铁,捏碎装甲,鲜血淋漓的右手六指之间,却已经被斩开了一个贯穿的裂口。

被称为杀生之暗的负罪者哽咽,捂住面孔:“宽恕我,大君,宽恕我,我已忏悔,我已赎罪!!!”

可是无人回应,遥远的巨人之王漠然不语,充耳不闻。

悲哭声越发刺耳。

而在指缝之间,那一刻流着血泪的癫狂眼瞳,死死的看向近在咫尺的身影,胆敢阻拦自己赎罪的万死之人!

可罗娴,却好像走神了一样。

毫无反应。

只是,出神的凝视着远方。

就好像,已经被全世界最重要的宝物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一样。

嘴角微微勾起。

“听见了吗,葛洛瑞娅?”

她轻声呢喃,“有人在呼唤我呢。”

那一刻,太阳船之外,隔着钢铁和风暴的阻拦,在黑暗的地狱中,有宏伟的鸣奏声响起——

浩荡的奔行在天地之间,笼罩一切,回荡在深渊之中,响彻一切魂灵,令世间万象也一同落入那辉煌的旋律中去。

如此的接近。

就好像,近在咫尺。

回荡在罗娴的身边。

恰似无形的手掌,轻轻的抚过她的发梢。

告诉她,我在这里。

所以,不要怕。

那样轻柔的旋律,令她的眼神越发的柔和,如此明快。

感觉就好像,自己不再是应该被人所害怕的怪物了一样。

就好像,真的变成了公主一样……

“那么,就请看着我吧,王子殿下。”

她轻盈的弯下腰,微笑着,向着远方演奏者致以恳请,“请你,继续保护我吧。”

而当那一双眼瞳再度抬起时,猩红的色彩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片平静和柔和。

如是,淡然的昂首,两手弯曲自然落在髋部,掌心向上,而双脚微微分开,一只脚尖微微抬起,自地面之上划过。

就像是飞鸟掠过湖面是那样。

轻灵的伫立。

宛如,向着眼前的怪物,发起了游戏的邀约。

“她在做什么?”

雷蒙德趴在屏幕前面,瞪大眼睛,穷搜一切记忆,从未曾见过这样的起手架势……

直到数据库给出了答案。

令他,愣在原地。

那一瞬间,红天鹅,展了开双翼,向着黑暗。

起舞自血海之上。

在浩荡的旋律之中,耀眼的猩红宛如裙摆那样回旋,随着那轻灵的身姿一同向前,轻描淡写的跳跃,回旋,穿越了狂乱之手的撕扯。

鲜红的舞鞋落下,践踏黑暗!

妆以血色的五指抬起,便撕裂了杀生之暗的封锁,横扫,在蠕动的黑暗上扯出一道贯穿始末的裂痕,令悲鸣戛然而止,化为刺耳的凄啸。

痛苦!

黑暗震怒的奔流,涌动,不断变化,要将那回旋的身姿所吞没,可是却追不上那样的步伐。

就像是天鹅舞蹈在滔天的潮水之上。

一步之遥。

陡然变为探戈的舞步踏前,而旋律的鸣动便随着轻盈的身姿一起,保持着咫尺之间的间隙,毁灭跟她的身后,追之不及。

万般极意自挥洒之间展露,圆融自如,轻描淡写的摧残着眼前敌人的轮廓,一次又一次的施以无情的蹂躏,令黑暗中不断破开一个个贯穿的大洞。

直到,自悠扬而凄婉的旋律中,她的脚步忽然站定,平静的眼瞳抬起,血色的舞裙垂落,猩红的海洋自虚空中泛起了潮声。

海洋在呼唤,呼唤自己的女儿。

幽邃的黑暗中,隐隐的庞大轮廓浮现,展露出真正的姿态,看向了前方。

杀生之暗的悲鸣骤然断绝。

无法克制的恐惧浮现。

恐惧眼前的这个女人,确切的说,是恐惧那璀璨灵魂之下,丑陋又狂暴,凌驾于己身之上的恐怖黑暗。

譬如无穷的深海。

毛骨悚然!

反应过来的瞬间,被撕裂的黑暗骤然停滞,爆退,然后向着撕裂的顶穹冲出!

它想要逃走。

可是已经晚了……

那一片裂隙之后,耀眼的火花自轨道之上迸射。

一节节延伸而来的轨道之上,电磁弹射的光芒奔流而来,紧接着便是凌驾于音速之上的狂暴冲击。

辉煌的金色仿佛燃烧。

攻坚装甲·凯撒!

就这样,奋不顾身的扑向了这一片黑暗,任由它将自己吞没。再然后,冲击模块过载运转!

向着近在咫尺的死亡,抬起手臂!

内梅特咆哮。

——军团之拳!

轰!!!

无形之暗在有形之拳的前方轰然塌陷,坠落,落回了裂隙之下的空间中去。而紧接着,在驰骋而过的装甲之后,重重冥河的波澜仿佛织毛衣一般覆盖了最后的空隙。

彻底的,隔绝内外!

“相位封锁完毕。”

雷蒙德兴奋的呐喊,“内梅特先生,做得好。”

沉寂的装甲内,毫无回应。

早已经在挥出那一拳之前,便失去了意识……可嘴角,依旧残存着愉快的笑容。

那么满足。

.

相位封锁的内部。

甚至没有等那一片蠕动的杀生之暗落地。

虚空之中,便有一只金色的眼瞳睁开,冷酷俯瞰。

无数炼金矩阵所重叠而成的图腾里,神性奔流,已经抓紧了瞬间的停滞,罩定了蠕动的黑暗。

“看好了,林家的小子。”

炼金工房的废墟里,格里高利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抬起了自己的大拇指,凑至眼前。隔着漫长的距离和无数阻挡,大拇指的轮廓已经和杀生之暗重叠在一处。

瞬间,老炼金术师的身上,浮现出满盈恶意的讥诮笑容:“这才是最古老的,咒术精髓——”

他说:

“——定!”

崩!

在他身后,残存的玻璃罐骤然破碎,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接连不断的爆响延续成一长串,而罐里所收藏的内容物,在瞬间,灰飞烟灭!

祭品!

旁边观摩的林中小屋的眼角狂跳,那全部都是祭品!

短短的弹指间,自己曾经所释放出的那个定身的咒术,竟然被格里高利无视了咒师的铁则,重复数百、上千、上万次。

叠加!

原本功效单一的诅咒,居然被十倍百倍的重叠,放大,累积,

没有其他流派那或精妙或繁复的离奇操作,原始咒术讲究的就是力大砖飞,他妈的别管行不行,大力出奇迹!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百次不行,就万次!

至于反噬……

怕什么反噬?

怕就别玩!

现在,叠加万倍的咒术在瞬间焚尽了祭品和所有的神性,撬动了命运的天平,破空而至,自睁开的黄金巨眼中降下。

悲鸣不再。

杀生之暗,冻结!

自无形的诅咒之下,黑暗、源质、灵魂、肉体、自我,尽数僵硬在原地,仿佛被静止的时光所囚禁。

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即便只是一瞬间的恍惚……

在回过神来的瞬间,便听见了,肃然森冷的幽暗旋律之中,来自海的潮声。

展翅的红天鹅飞向了黑暗。

纤细修长的五指展开,向着眼前的统治者,足以忽略不计的最后蓄力,已然完成,再然后,黑暗自飞掠而过的猩红羽翼之前炸裂,蒸发,消散。

只是,一拳!

自那足以将一切变化都彻底掌控的精妙操作之中,譬如连锁爆炸一般的恐怖破坏随着猝然而至的冲击,自黑暗中扩散开来。

令虚无的黑暗被寸寸撕裂,深入灵魂和骨髓的诅咒和改造,被暴虐的扯下,剥离,留下了无法愈合的恐怖创伤。

消散的黑暗之中,一个枯瘦又高耸的身影,已经倒飞而出,砸在墙壁之上,陷入铁中!

左臂寸寸碎裂,扭曲成了滑稽的模样。

而一张不知多少年未曾见过光的苍白面孔上,还残存着怨憎和绝望的血泪,陷入呆滞,甚至,忘记了那撕裂灵魂的恐怖痛楚。

看向自己的身躯。

难以置信。

隔了多少年,多少个纪元,他终于从桎梏着自己的枷锁和囚笼之中脱离,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可当这只有梦中才会出现的画面终于到来,他所感受的却不是狂喜。

而是,无以言喻的恐惧!

就好像,失去的不是自己的囚笼,而是赖以存身的庇护所一般。

啪。

远处,走廊的尽头,舞鞋踏在钢铁之上。

自旋律的余音中,当谢幕致礼的舞者重新抬起眼眸的瞬间,便有足以冻结灵魂的恶寒自从恐惧中重现!

在回过神来的瞬间,它便已经不由自主的尖叫出声。

下意识的,撞破了眼前的舱板,撕裂重重障碍,亡命奔逃!

但是,找不到出路。

在活化的舰船内部,好像永远都是千篇一律的风景和模样,到处都是冷酷无机质的钢铁走廊和闪烁的猩红灯光,乃至,地上的血色。

直到,最后,在那通路的尽头,一个年轻人的身影浮现。

带着无害的微笑,看着他。

阻拦在他的面前。

癫狂的悲哭和尖叫里,失控的统治者的眼瞳猩红,猛然扑来,漆黑的手掌抓向了那一张令人憎恶的笑容,要将那一具身体寸寸撕裂!

可在那之前,林中小屋却微微的,向着左边踏出了一步。

让开了通路。

露出脚下的阴影里,那一线缓缓开启的沉渊,以及,从沉渊中所升起的一把古朴长刀。

“交给您了。”

林中小屋弓着腰,谄媚一笑。

于是,虚无的透明之手伸出,握紧了曾几何时那一柄属于自己的佩剑,缓缓的拔出。

杀生之暗,骤然停滞!

僵硬在了原地。

明明只是,一只手……

凄厉咆哮。

就好像,感受到了接下来即将彻底吞没的死亡,它不假思索的转折,冲向了走廊的拐角,头也不回的狂奔。

可在反应过来的瞬间,胸前便已经浮现出了一道深邃的斩痕。

只差一步,就将自己彻底拦腰斩断!

猩红的血色喷涌,在地上,流出了一道延伸向远方的轨迹。

在漫长的囚禁和忏悔里,统治者的癫狂灵魂已经陷入了茫然,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甚至已经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一个铁壳子里的家伙,又一个铁壳子里的家伙,莫名其妙的武器,还有莫名其妙的咒术,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带着一个刀,还有那个……还有那个……

——那个女人!

悲鸣之中,他不断的嘶吼,发狂的破坏着眼前所有的阻拦。

“我已赎罪……我已忏悔……”

他混乱的呐喊,仿佛是质问至上之主,“难道这便是对我的惩罚吗!”

“错啦。”

广播系统中,一个无奈的声音响起。

无数的监控探头锁定中,红龙看着已经被送入陷阱最深处的统治者,告诉他:“这当然是你爹的七匹狼啊!”

杀生之暗,悚然回头!

可是,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那个让他无比惊恐,把他赖以存身的黑暗打破的诡异身影也不曾出现。

只有开裂的墙壁之后,一个庞大的洞穴,不知何时,延伸而出,泛着铁的光芒。黑洞洞的,又那么深邃,吹来了刺鼻的风。

那又是,什么?

自黑暗中升起的无穷烈光里,全引擎机组过载充能完毕。

——太阳船主炮·伊西丝之泪,发射!

啊,终于赶上了,最后时间,求个月票。

顺带提醒一下,明天十一也是双倍,求个保底,呜呜呜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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