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5.第734章 拂晓?

第734章 拂晓?

波格莱里奇的提问很是轻巧。

就像在论及抹除一只蚂蚁的生命,可以用捏还是用踩。

“哈哈哈哈.”

被锋利的领结边缘抵住喉咙,被“烬”的神性准则所压制,不可控的生理层面恐惧使范宁后脊布满冷汗,但他依然能做到让自己失声而笑。

“我发现你们还是有顾虑的啊,还是有的。为了防止这场管控的游戏哪一天玩崩了,就连厅长本人的道德水准和行事磊落程度都”

“思想的歧途,的确比犯错更难规劝。”波格莱里奇却是语气平静,目光望远。

“要知道,按组织安排的方式去死,对艺术家的声誉也好,对接受这一讯息的民众也好,仍是一种保护。”

“并且,民众更需要这种保护,就如每位有知者的引路人曾经保护他免受不必要的危险知识所害,道理类似。”

构成领结的锋利刀沿无限贴近于范宁皮肤,甚至抵开了喉结表面的皮层。

“哈哈哈,但不好意思啊。”轻微的火辣感传来,死亡威胁已近在咫尺,范宁仍旧在笑,“我这个人啊,首先是对音乐创作有高要求,然后呢,像‘自身未来的死因’这一类事情的真实性,要求也挺高.”

“因为它们有个很重要的问题,牵扯到‘自由意志’。”

范宁语气不疾不徐:“大概是四五个月前的时候吧,我发表过一个‘非自杀声明’,暂时非公开的,字面意思的我为它设置了一个隐秘的神秘学延迟扳机,每晚入梦,我都会将它往后延续一天。”

被刀口抵住喉结的范宁无法低头,于是将怀表摸出揭开后举到自己眼前:“嗯,所以大概是待会七八点吧,早晨那会儿,世界各地凡是装了‘音乐电台’的院线,就会给大家带来一场.灯光与焰火表演。”

“这意味着,前一晚我没有能延续它。然后,我会对我前几年缺失的经历,向大家做一些分享,你猜猜里面有哪些是贵厅预料之外的?还有,我也会对自己的死亡原因做一个可能的分析,不管如何,呵呵,里面绝对没有诸如‘自杀’一类的低级说辞”

“意义有限。”波格莱里奇听着到最后摇头,“你与其酝酿这些‘后手’,不如把心思集中在‘如何杀穿特巡厅’上面,学派和教会的这些人,问题就出在心机太多、布局太深,反而丢失了斗争与反叛的纯粹性。”

“我倒想现在就‘杀穿’你们,把这几年的账都给一次性结清了。”范宁直言不讳地接连轻微笑着点头,“不过.他们尚且做不到,让我一搞音乐的,直接去跨界整顿神秘侧,确实有些勉为其难啊。”

“那么,你为什么不选择更快速的晋升?”像油层又像电流的刀光,从波格莱里奇双目中一闪而逝。

“更快的晋升?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非常明白。”

“哈?我已经尽可能地快,只不过以你的标准看来仍旧不值一提罢了。”范宁很想耸耸肩膀,只是实在无法作出这种幅度的动作。

波格莱里奇淡淡笑道:“文森特藏匿‘旧日’残骸的移涌秘境、难以定义为污染的污染、特别的第三态、被秘密篡改的某条攀升体系.”

接连击中的关键词让范宁心底一惊,而对方接下来的问法.

“你规避了组织的‘幻人秘术’钥匙管控,在26岁的年纪升至邃晓三重,而且,你本可升得更高,若是速达执序六重的高度,再配上你已开始向‘掌炬者’逼近的格,未尝不能与组织正面抗衡一番。”

“但你没有选择继续,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范宁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

只见波格莱里奇的指尖缓缓掠过“刀锋”残骸鞘身那些不稳定的风暴纹路:“要么,你从第一道门扉开始,就根本就没有选择使用‘旧日’残骸,你所走的,同为艰难且无法速成的‘先驱之路’?”

“要么,你有速成的机会,但你在怀疑,‘旧日’篡改过的密钥恐怕有哪里不对?”

“要么,两者都是?”

范宁的心中在狂跳!

波格莱里奇竟然全部都知道!

自己的这些核心秘密,他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道出所有细节,但所有的方向与可能性,他竟然全部知道!?

也不排除是基于猜想的欺诈与试探!?

“器源神残骸存在高风险污染,这在如今的神秘世界高层中几乎已是公开的秘密,我虽用‘旧日’残骸辅助研习,但也不会蠢到用其执行穿门这种核心的仪式。”

范宁再三做到让自己显得冷静,对于此点不置可否,但其他的方面则是一笔带过了。

“‘旧日’残骸在你手上,那么,‘隐灯’与‘画中之泉’呢?”波格莱里奇又问。

“约谈的重复问题,失常区里埋着呢。”范宁说道,“贵厅不会是准备着急赶在这七天的节骨眼上,去找来取回吧?”

“你说得对,还需要你继续保管十来天。”波格莱里奇平静回应。

“一切任务、计划,组织决定的时限,都是从客观局势作出的评估。这一点,在当初约谈时,在你展示残骸时,同样重复教导了你,无需太过急躁。解析你藏匿‘旧日’残骸的那处移涌秘境坐标,也需要费一些手段和时间。”

“那么,现在,继续走吧。”

范宁燕尾服上的领结恢复了其原有的优雅造型与柔软质地。

前方的波格莱里奇迈动步伐,不再出言。

解析!?特巡厅也想入侵启明教堂?范宁心中飞速思考着。

从他们的野心来说这没有过多意外,不过目的呢?目的的话只是想到时候从我手中弄走“旧日”残骸?还是他们同样觊觎着“无终赋格”巴赫的秘密?

这个动机的区分非常重要。

如果只是前者,范宁不至于为了一件器源神残骸来个什么拒不配合的“玉石俱焚”,但如果还有后者的因素,这牵扯面和利害关系就没那么简单了,恐怕不是自己愿意暂且妥协配合一步,就能相安无事的。

思来想去,心里终究是有些没底。

移涌秘境之所以能被称为“秘境”,就是在于想要抵达它的“重返梦境之途”,纯粹只能靠单向的传授或不可再现的邀请,如果掌握密契体验的人就是不愿意画出路标,理论上说,是无人能够找到它的位置的。

所以特巡厅掌握的“解析”,会是什么暴力的尝试手段?或是什么异常而禁忌的手段?

黑夜中,两人如此沉默着一前一后,在村落人烟稀少地带的荒郊前行。

领结是不再锋利如刀了,但某种无从挣扎的被钳制感,始终作用在范宁身上。

明明波格莱里奇在他前方,范宁却感觉有什么铁钳般的东西扼住了自己的后颈。

范宁甚至能具体地感觉到那种威胁来自于颈椎往下第三块骨节的凹陷处,仿佛对方随时用力,就能捏碎他的整条脊椎骨!

如此沉默一路继续,直到范宁的靴底碾过一小块砾石地的时候。

“嗯?”波格莱里奇忽然站定。

随着他的抬头,远处的枯树林沙沙作响,月光呈现出浑浊的汞银色,将坍塌的磨坊金属骨架浸成锋利的森白骸骨。

范宁也抬头。

地平线裂开了。

鱼肚白从远方天际出现,范宁看到其点亮的那片山地之上,依稀可见成片的墓碑与坟包。

前方应该是一片荒村的坟场。

此刻,光线就是从坟场后方喷涌而出的。

“拂晓?”范宁下意识地吐出这个单词。

总的来说,似乎也没有什么过于异样的场景,就是天亮日出而已。

但范宁随即意识到不对。

刚才从拜罗伊特剧院走出的时候,敲响的钟声不过才凌晨三点。

而这一路上所花的时间应该还连一个小时都没有!

哪里来的日出!?

756.第735章 执序六重?

第735章 执序六重?

凌晨四点,带来拂晓,下一刻,范宁看到更强的光芒从天际爆出!

远处的坟场被照成了血浆般的熔金色,一轮奇异而恐怖的太阳,贴着地脉缓缓升起!

范宁觉得自己的视网膜瞬间被灼出蜂窝状的焦痕,他本能地闭眼,但发现闭眼无用。

那轮“太阳”比日常看到的直径大了五倍不止,范宁的眼睑内侧,此刻烙满了由日冕熔铸的光斑,它们所组成的,赫然是一副近似人形的五官模样!

其流动燃烧的瞳孔之中,不时旋转着《启明经》中的秘密教义,以及,嵌套着多环类似“辉光巨轮”内部的日珥条带!

“瞠目于光中的人有福了,因他行在长阶,因他得见巨轮。”

夹杂着重重回音的低沉男声,从云层中振荡而出。

波格莱里奇的前方不远处,至多不过二十米处,本来有一条横向贯穿村郊的水渠。

在圣珀尔托农村地区很常见的类似排洪渠的事物。

按照常人的步距,不过十来个呼吸后,即可走到它面前跨过。

但随着这道天际中的声音响起,排洪渠的高度似乎被无限地抬升了,而原先处在两人脚下的沙砾地,中间出现了一条半隐藏式的向上的台阶!

就像大教堂中的采光天亭样式。

无数奇异的光线洒在两人身旁,穿插错落、明暗交织!

被无形威胁所钳制的范宁,依然不得已跟在波格莱里奇的后面行走,但这道通往水渠的台阶,似乎成了无限向上延展、且无限引人入胜的入迷之境!

“阻拦通行?”前方的波格莱里奇忽然笑了一声,“是考虑清楚后果的决定么?”

“厅长先生,你拥有出入任何地界的权力,但抱歉了.此时,我的确不建议你带走范宁大师,至少是在这丰收艺术节期间,不建议你将范宁大师带离圣城的地界。”

低沉苍老的声调由远及近,似在徐徐降落。

范宁眼神一亮。

果然!

神圣骄阳教会的无名天使!

自己之前那个六七分把握的猜测,看来猜得没错,这位无名天使应该是能感应到两人在圣城地界内的活动的,而且,存在出面交涉的可能性!

范宁不禁心中燃起一些希望。

他知道这位无名天使的实力,在执序者里面,应该是要比特巡厅的蜡先生、南大陆的圣者伈佊更胜一筹,更是必然远远超过刚晋升不久的麦克亚当侯爵!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圣城的地界内,还有一个特殊的神秘变量——这位无名天使可以操控调用神圣骄阳教会从远古时代传承至今的祭坛或移涌秘境“辉光巨轮”的力量!

“是一个申请?还是对抗组织?”但波格莱里奇只是平静发问。

同时直接往台阶上踏出一步。

“咚——”

仿佛音爆撕裂空气,他身边的几缕光束突然凝固成刀刃,将更多从上方投下的光束切碎成火星。

被迫窥探到神性与真知交锋的范宁,整个人顿时极为难受,那种极远与极近、实体与幻象叠合的悖论景象让他的胃袋一阵痉挛!

第二步,第三步!

当波格莱里奇踏出第三步时,他做了个从刀鞘里“假想”拔刀的动作!

抽离!上挑!

动作简洁得像裁纸刀挑开信封。

一道青色豁口顿时从下至上,贯穿整条虚幻的台阶。

再下劈!

范宁感觉自己意识中对于“左边”和“右边”的感知直接被切断了,这一整片枯草与林地遍布的荒郊,在他脑海中直接像一块玻璃窗户一样分崩离析!

“惟愿我的景况如从前的月份,如神保守我的日子。”无名天使的祷文声多了几份凝重。

悖论的台阶被劈裂如粉,漫天光点坠落在地,竟发出了圣餐铃一般的清脆而错乱的声音,像弹珠般弹跳了起来!

执序者层次的神性污染让范宁忽然觉得难受无法抑制,“哇”地一声,晚宴上喝的红酒全部呈喷射状吐出!

而且最后吐无可吐,范宁的鼻子和双耳开始一股一股涌出澄清透明的金色液体,他甚至怀疑这是什么脑脊液一类的东西!

碎裂的光点连同范宁的影子一同融塌——这片醒时世界已经被两位高位格的强者直接打穿,随即,连沥青状的暗色移涌物质都溢了出来!

通往水渠的虚幻台阶是没了,但此刻一望无垠的水平面上,移涌物质凝成了一个个等间距排列的十字架烙印,然后一些烙印上面,又升起了一盏盏金色的石灯。

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前方水渠旁。

素色长衣直垂到脚,金带束在胸间,毛发皆如雪白羊毛,眼目中烈阳闪烁,脚好像在炉中锻炼光明的铜。

但与范宁上次所见印象不同的是,这位无名天使的面容似乎更加苍老,神性投影的观感似乎更加难以把握。

而且素色长衣左臂下摆的一处地方,竟被划烂了数道细密的口子,带着窟窿的“布料”软软地垂落下来。

“执序六重?”波格莱里奇淡淡开口。

“厅长先生,前方这道沟渠便是踏出圣城地界的分界线,我实在请求你,暂时还是让范宁大师留下来吧。”

无名天使的低语似乎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语句中重音的音节在时空褶皱里共振着。

一位被对方问为“执序六重”的强者,所用措辞里竟然仍有“请求”一词。

“至少.我也是讨论组的成员,圆桌会议上第二顺位的组员。”最后,无名天使轻轻叹了口气。

“给你一个汇报的机会。”波格莱里奇静看着他。

“按照讨论组议事规则,哪怕处置‘锻狮’级别的艺术家,就需要启动集体决策了”无名天使的语调似乎有些疲惫,“规则是特巡厅当初主张定下的,厅长此番匆匆莅临圣城,又匆匆把人带走,是不是打算处置,在下并不确定,但多半应是如此吧!”

“作为严肃音乐与诸多艺术流派的发源正统,如今在丰收艺术节抵达最后七日庆典的前夜,在《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造就世人灵性爆炸的前夜,厅长先生就这么打算让范宁大师中途消失,委实给雅努斯留下了一个怎么交代也交代不了的无解难题啊.”

“汇报结束?”波格莱里奇瞥了他一眼,“那么,让路么?”

这条向对方做出的“申请”似乎被驳回了。

亦或者波格莱里奇说的“听汇报”,真就是站在讨论组组长的角度,单纯给一个汇报的机会,与其带人离开圣珀尔托的事情无关。

无名天使摇头苦笑:“即便对于教会内部的启明的功业,范宁大师的连锁院线也有诸多恩惠.若是当日他真的罹难于大海,倒只是留下遗憾,事后花费长时间的年月善后罢了,但偏偏,又没有现在的范宁大师,已在圣城的华尔斯坦旅居,又在拜罗伊特剧院执棒,我教会实在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啊.”

波格莱里奇闻言“嗯”了一声,只是平静点头:

“有时,违抗组织,组织宽容,未必一定要死。但选择直接阻拦本人,一定是有死的预期了。”

旋身挥鞘,划出半圆!

周边移涌物质的粘稠烙印隐隐振荡起来。

危险与力量穿插结合,刀鞘轨迹残留的青色光弧,在空气中开始凝成狰狞的实体圆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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