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做主

荣禧堂东廊后,粉油大影壁内。

王熙凤院。

小巧玲珑的正堂内,难得一次坐满了人。

寻日里都知道凤丫头忙,少有人登门扰她,不过今日却是不同。

王熙凤面色并不好看,不过还是强笑道:“哟!这是怎么了?难得贵客登门啊!”

李纨、宝玉、黛玉、宝钗、湘云及三春, 以年龄序齿,依次落座。

听王熙凤这般说,李纨笑道:“听说你身子不大好,就领她们来瞧瞧你。”

王熙凤故作大气的笑了声,道:“刚刚才将养好的身子,哪里就又不大好了?大嫂子必是听差了, 要不就是有人咒我!”

“瞧瞧,瞧瞧!”

李纨气笑道:“亏你还托生在诗书仕宦人家做小姐,怎地出了嫁就泥腿光棍成这样?连我的好心都能往偏处想, 怪道今日还动手打了平儿!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打下去的!”

王熙凤闻言,面色一沉,冷笑道:“原来大嫂子看我是假,给平儿打抱不平是真。怎么,要押我去给她磕头赔罪不成?”

她心里正有窝火,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可李纨哪里是听她尖酸话的人,她虽寡妇失业,但在贾家地位丝毫不低。

她年纪轻轻就为贾珠守寡,并无怨气,一心抚育幼儿,又孝敬贾母王夫人,因此人人敬重。

拿的月例银子,都是和老太太、太太一样的二十两,王熙凤也不过十两罢了。

王熙凤初来时爽利泼辣, 贾母为此特意留心过她的行事,就怕她不知轻重,敢欺负寡嫂。

可见李纨在贾母等人心中的位份。

此刻李纨见她这样不知好歹, 索性撂下脸,站起来道:“也罢,你二.奶奶的威风家里哪个不知?

今儿就当我们没来这一遭!”

说罢要走,其她人也纷纷起身。

王熙凤见之顿知不妙,这些人可不是东路院那位,她可以丝毫不顾忌的打骂,这些哪个不是老太太、太太看重的?

真要惹起众怒,再到老太太、太太面前提一嘴,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忙转换好脸色,高声赔笑道:“哎哟我的好嫂子!只等你来做主,你这样撂手走了,我还到哪说理去?”

说话间,眼泪就要掉下来,变脸好似六月天一般。

见她如此,李纨哼了声,不信道:“你都动了手,还把自己委屈成这样,那平儿到哪说理去?”

王熙凤撞起天屈来,道:“罢罢,往常好名声都叫她得了去,黑锅只能我顶着……”

宝钗微笑道:“凤丫头先别急,你且说说,我们自有评算。”

王熙凤也不推诿,将今日之事说了起,倒也还公道,说罢,气道:“你们听听,这还没承爵呢,他就敢当着我面骂我脸酸心硬!等日后,还有我的活路?

那平儿也是养不熟的,我白养了她十几年,转眼就忘了哪个才是她的主子!

在他们的地盘儿没将我气够,又巴巴的跑我这来继续气我,我不打她又打哪个?”

众人闻言,正面面相觑,就听林黛玉气笑道:“我真真要替平儿大哭一回!再没比这更冤枉的了,亏你素日里自夸精明,如今还没老就成老糊涂了!”

王熙凤一听差点没炸,竖起修眉道:“颦丫头,你这话怎讲?”

林黛玉哼哼一笑,并不惧她,笑道:“你也有脸子问我?我问你,若是你没把平儿送出去,三哥哥与你顽笑,她该怎么说?”

王熙凤闻言一滞,其她人却纷纷反应过来。

湘云噌一下站起身道:“那还用说?平儿那么好的丫头,一向怜贫惜弱,心善的不得了。她必然向着弱势的一方……”

宝钗叹道:“不止如此,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比寻常门户,纵是身边丫头也要学礼知礼的,而且,还兼着规劝之责。

琮兄弟和你顽笑,见你恼了,平儿一时没转过弯儿来,只当还在你身旁,自然先劝你。

若是她反过来向着你说琮兄弟的不是,那才是把她自己当成了琮兄弟的人呢。

偏你心急……唉!”

黛玉冷笑一声,对王熙凤道:“你就是不识字,不通的很。一点理也没,既是给了人家,平儿本就该当人家是主子。

说你不得?”

王熙凤听着这番刀子一样的话,差点没气出个好歹来,怒极反笑道:“好!好!好!!倒成了我的不是了?枉费我平日里对你们一个个那么好,这会儿竟都成没良心的了!”

探春见王熙凤脸都气歪了,忙打圆场道:“又没谁怪你,今儿我们听外面说的不堪,才好意来安慰你的。

你也不想想,平儿姑娘素日里为人多好,阖府上下打老太太起,可曾有你哪个说过她一个不好?

如今人家恋旧主来看你,你反倒打了人家,别说只是个误会,就算没误会,你也不好打人啊!

也不想想平儿往日里是怎么待你的!

如今平儿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回去,一路上那么多人瞧见了,你说你……”

王熙凤听的心酸,落泪道:“好,都是我的不是,我就是那脸酸心黑的,合该被人骂。往日里恨不得把心操碎,如今不过打了个丫头,满府都说我的不是……”

这段时日,王熙凤的日子本就难过。

往平儿身上撒了通威风,非但没出气,心里还愈发憋闷了。

到底是跟她身旁长大的,和别个不同,看平儿挨打后哭成那样走,她心里何尝好过?

这会儿一家子小姑奶奶小祖宗们又都来派她的不是,还有全家奴仆都怪她说她的坏话,王熙凤委屈的伏在桌几上大哭起来。

只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见素来要强的王熙凤哭成这般,先前指派她不是的人,反倒都不好意思起来。

正这时,一直没言语的迎春忽地如梦初醒般,感叹道:“哦,原来是这样,极是极是,是这个理儿。

平儿果真还以为是跟着凤姐儿,才向着琮兄弟说了句……”

众人:“……”

一阵沉寂后,黛玉先绷不住“噗嗤”一笑。

宝钗忙嗔了她一眼,黛玉掩口,迎春却并没怪罪,有些羞赧道:“我是反应慢些。”

黛玉愈发不好意思,诚恳致歉后,又对王熙凤道:“既然是误会,说开了也就是了,难道还不过了?如今就怕……”

想起贾琮的模样,黛玉眸眼中闪过一抹忧虑。

以贾琮行事的风格,再加上那阙相思词……

怕这件事又要起风波。

王熙凤也听出了黛玉的未尽之意,霍然抬起头,丹凤眼凌厉道:“我会怕他?”

宝钗劝道:“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关键是本就只是一出误会,再闹出些是非来又是何苦来哉?

你虽有老太太、太太护着,可琮兄弟也是老爷极看好的人……”

王熙凤闻言,差点就忍不住露出一抹不屑来。

虽贾政是亲长,可她心底里何曾瞧得起过?

再说,纵然是亲长,贾政也不能教训侄儿媳妇吧,那算什么?

可是,她却有一百种法子,让贾琮难过!

老太太跟前随便上点眼药,就够贾琮喝一盅的了。

不过,她素来有心机,自然不会在李纨等人面前说这些话。

王熙凤丹凤眼微微眯了眯,只笑道:“瞧这话说的,都是自家骨肉,闹什么是非?我还是他亲嫂子,他敢和我闹?

罢,既然这么多人替平儿鸣不平,我明儿伏低做小去给她陪个不是又何妨?”

……

东路院,西厢。

贾琮用一颗白嫩的鸡蛋在平儿面上滚了好几遭,鸡蛋还没凉,可平儿却实在受不得这怪异的感觉了。

面红耳赤的让贾琮住了手。

贾琮笑道:“好姐姐,不过用这法子给你疗伤,你脸色怎那样红?”

平儿嗔了眼,先啐了口,不理这茬,然后道:“怪道当初环哥儿那样的人都听你的话,你就是用方才的戏法哄他的?”

贾琮点点头,笑道:“还有好几种法子,姐姐想不想看?若是想看,我去寻些道具来,给姐姐表演。”

平儿听他要出去,登时摇起头来,警惕道:“这会儿瞧什么,多咱有功夫了,再看也不迟。”

贾琮苦笑道:“好姐姐,你放一万个心吧,我既答应了你,就不会鲁莽行事。再者,你可曾见过我毛毛躁躁的乱来过?”

听他这样说,平儿愈发害怕,她拉住贾琮的手,语气哀婉道:“琮儿,你就不能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吗?

若是因为我,你和奶奶斗起来,不管谁伤了谁,我都没脸见人,也没法做人了……”

见她如此,贾琮面色微微一僵。

平儿见此,愈发笃定贾琮要闹出动静,不安的拉着贾琮的手,娓娓劝道:“我打小也没个爹娘父母,被卖进王家后就跟了奶奶,那会儿还叫小姐……

小姐虽然厉害,可对我一直极好,没让我吃过丁点苦,也从没打过我。

今日她只是以为我变了心,才气不过打我一下。

琮儿,我知道你是个极有能为的,当初为了求活,连大老爷大太太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闹的他们很没脸。

可你若因我出手,闹出一番动静来,真要让奶奶也没了脸,我心里只会更难过,更为难。”

贾琮闻言,叹息一声,反手握住平儿柔软的手,温声道:“姐姐,这动手打人,有第一遭就有第二遭,会顺手的。

今天她能打你,若是没点动静,明儿她就敢仗着长嫂的身份来打我。

若不给她长点教训,反而对她不好。

飞扬跋扈的人,从来都是得不到善终的。

不过姐姐放心,哪怕是看在姐姐的面上,我也必不害她性命,不伤她根本就是。

往后啊,也会好好的。

都说一家人男主外女主内,平儿姐姐,这是对外之事,就让我做主吧。”

……

PS:推一本书,七月的《秦吏》,18年历史最火的历史书了。

另外说一下,最近状态是不大好,家里地下室暖气管道一天二十四小时发出“嗡嗡”声,低频噪音戴上耳机都没用,闹的几乎睡不着觉,实在影响状态。

如果物业再搞不定我只能出去租房住了,很不爽。

(本章完)

第133章 主意正

平儿先前听人说过好多次,贾琮是个主意极正的。

甚至很多次,还是从王熙凤口中听说。

她原对这个说法,并没太细的概念。

她不大明白,什么叫主意极正。

直到此刻……

她忽然发现,原来这就是主意正的。

贾琮对她的好, 她是能清晰感受到的。

然而,贾琮对她这样好,都快成了让她愈发无法抵抗的宠溺……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不会对她言听计从。

他尊重她,但始终有自己的坚持。

不似贾琏,在王熙凤面前, 根本守不住底线,最终只能由王熙凤说什么是什么。

结果, 还被王熙凤所瞧不起……

这一刻,平儿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主意正。

奇怪的是,她心里居然并不生恼,反而变得踏实了许多……

不知想到了什么,平儿俏脸上浮起一抹晕红,她垂下眼帘,轻声道:“琮儿,你心里是有主意的,我劝不通你,只能盼你看在我的面上,不要让奶奶太难做……”

贾琮好笑道:“再没见过你这样善良的人,只是别人未必待你如此。

不过你放心吧,我有数。

真让她彻底身败名裂,说不得有些不讲理的反倒迁怒到咱们身上。

好姐姐,你先歇一会儿, 不要多想,也不要担心什么,我有分寸。

我去书房里看会儿书, 晚上过来陪你用饭。”

平儿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贾琮。

四目相对时,平儿只觉得心底有一抹悸动升起……

……

布政坊,尚书府。

入夜时分。

幽幽烛火,笼罩着古拙的书房。

这两日宋岩一直托病未上朝,工部衙门的事,也都由新党中人,左侍郎石川掌控。

他的老友工部右侍郎曹永,如今也心灰意冷,不再理会公务。

即使每日往衙门口去,也不过喝茶读书……

宦海数十载,始终忙碌沉浮,到了末了,却清闲了下来。

书房内,宋岩静静的拿着一本书品味着。

心中到底还有些苦涩的味道。

说一千道一万,旧党大势已去。

“祖父……”

忽地书房门打开,宋华走了进来,手里持一封信。

宋岩放下书,问道:“子厚有事?”

宋华中进士后,却并未选官,也未参加庶吉士的考试。

以父祖年老多病,需要奉养为由。

如今,宋华跟着宋岩在家读书,只等着宋岩乞骸骨的折子批复下来后,就举家南归。

宋华持信上前道:“祖父,小师叔遣人送了封信来。”

宋岩闻言白眉微扬,有些讶然道:“清臣?唔,拿来吧。”

宋华递上后,侍立在旁,等候吩咐,宋岩拆开信,读罢后,哑然失笑,将信又递回给宋华。

宋华接过后也看了遍,面色微微古怪起来。

宋岩问道:“子厚怎么看?”

宋华欲言又止……

宋岩轻笑一声,道:“子厚可是以为你小师叔太孩子气,竟拿这等事来叨扰我?”

宋华诚实道:“祖父,我不明白,小师叔并非家长里短之人,这些事,难道不是内宅小事吗?小师叔为何如此郑重拜托祖父出手相助?”

宋岩摇头道:“子厚,你可知如何做一名君子?”

宋华答道:“君子当行三纲,当张八目。”

宋岩再问道:“何谓三纲,何谓八目?”

宋华答道:“此处出自《大学》。所谓三纲,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而君子八目,则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宋岩点点头,却又摇头道:“虽然你记得极熟,但并你没有真正明白八目之真意。

就譬如养国子以道,乃教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好些人以儒家君子自我标榜,但最多也只勉强明悟了一个书。

礼乐数都难企及,更不用提射与御。

而这君子八目,同样如此。

众人只愿自比君子,却不知君子八目何等难张。

每一项都至关重要,“齐家”也不例外。

东汉薛勤谓陈蕃: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

可见齐家之重。

清臣心怀大志,却又能沉下心来认真对待齐家之道。

这一点,子厚你当学习之。”

宋华闻言,躬身领教。

宋岩点点头,又道:“你以为,此事该怎么做?”

宋华想了想,道:“既然小师叔早有准备,也有人愿意出面指正,那此事并不难做。可寻一相熟的御史,将证言交与其,上书弹劾便是。”

宋岩看了宋华一眼,道:“那你说说,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宋华道:“小师叔那兄嫂不修妇德,放印子钱害民敛财,御史弹劾后,人证物证俱在,贾家自然会让小师叔之兄写休书一封。”

宋岩闻言,心里有些失望,不过却也理解,他摇头笑道:“子厚啊,这等家事,又怎能做的这样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难道咱们家就真的那么清静?

我虽从不理会内宅之事,但也听说过不少是非的。”

宋华闻言,面色登时通红,他性子虽然敦厚宽仁,可是他却有个极不省心的娘,和几个妯娌姑嫂间,相处的并不愉快。

真论起来,未必就比贾琮那二嫂强多少。

宋岩见他如此,便点到为止,到底要在孙子面前给儿媳存几分颜面,继续道:“若果如你所言,纵然能出一时之气,可你小师叔在族中的名声,也必然要坏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若以旧党一脉的御史弹劾,哪里能瞒得过人去?

不提他家人,就是士林中人知道他为一婢女,便引御史攻击其长嫂,犯了“亲亲相隐”之戒。

那你小师叔日后在官场上,也必是步步难行,人人疏远。

而这一切,皆由于疏于齐家之道。”

宋华闻言大为震动,他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规矩在其中。

见宋岩还在等他给出答案,宋华羞愧,他从未处理过这等内宅之事,无奈遗憾道:“祖父,孙儿实不知这等事该以何法解决,还请祖父教诲!”

宋岩微微颔首道:“此事其实并不难,只不过要动些小手段罢了。你去将送来的证物和状词送与刘子义,再让他转交给赵智朴……”

宋华闻言大吃一惊,道:“祖父,赵智朴可是新党中人!新党对小师叔……”

宋岩笑了笑,道:“子厚不知,赵智朴虽是新党中人,却还有另一重身份。

先荣国贾代善共有二子四女,二子且不说,四女如今都已故去,但是,却都留下了血脉子嗣。

而这赵智朴,便是贾家的外甥。

只因其母庶出,所以与母族走动不多。

但和贾存周交情还算不错,遇到这等事,无论如何也会上门通报一声。”

宋华闻言,恍然大悟,敬佩的看着宋岩道:“果真如此,则恰到好处!只是……若只这般,小师叔的二叔,会不会……”

听出宋华言外之意,宋岩呵呵笑道:“若是其他,说不得贾存周会碍于内宅老人之情面,就轻轻放过。

可这等都要捅破天的大事,又怎会轻轻放过?

勋贵人家,最好一张体面。

若只是在他们自家折腾也罢,都折腾到了朝廷御史处,再没有轻拿轻放的道理。

去吧,做事去吧。”

宋华闻言,持着书信出门办事。

只是心中感慨良多,觉得果然这世事果然处处是学问,事事皆文章。

……

“你们怎么来了?”

傍天黑之时,贾琮正在平儿屋里读书,平儿轻轻研磨,就得婆子传报,说西府的大奶奶与哥儿、姐儿们来了。

回头看了眼有些慌神的平儿,贾琮笑道:“必是姐姐平日里为人太好,处下好人缘儿,如今她们都来为姐姐抱不平来了。”

平儿整理了番仪容,对贾琮叮嘱道:“莫要多说了,快去迎吧。”

贾琮便与平儿一起迎了出去。

动静很不小,除了李纨带着宝玉、黛玉、宝钗、湘云并三春外,连贾环听到动静都一并来了。

再加上各自身边跟着的婆子丫鬟,黑压压一游廊,足有数十人。

这么些人屋里自然坐不下,也只能让有名有姓的进来。

等请了李纨等人入屋落座后,众人自然而然的,就先看向平儿的脸。

只是原本传言中红肿可怖的脸没见着,虽还能看出些,但也只是浅浅的一些痕迹了。

贾琮见平儿难为情,干脆直接解释道:“回来后用冷水敷了敷,又用鸡子滚了几回,消下去了。”

语气淡淡。

李纨便开始为平儿抱不平,道:“刚我们才去了凤丫头的院子,好生将她骂了通,她也悔青了肠子,大哭了回,只说明日来给你赔不是。好平儿,明儿我们再来替你镇着,非让她给你提鞋不可!”

众人都笑了起来,平儿忙道:“奶奶们如此取笑,我只禁不起。”

李纨道:“你有什么禁不起的?不过,到底是场误会,你心里可别窝上委屈。”

宝钗也笑道:“大嫂子说的是,姑娘是个明白人,素日凤丫头何等待你,今儿不过多因近日心思不畅,迷了心了。

只你一个最亲近的,她可不拿你出气难道倒拿别人出气不成?

你若只管这会儿子委曲,素日你的好处岂不都是假的了?

这是老太太、太太让我们转告于你的,都赞你是极好的,让你多宽心。”

李纨笑道:“这话说的比我明白多了。”

探春等人只是笑,平儿也笑道:“并不委屈,劳老太太、太太惦记了。”

听着这一出出,贾琮却忍不住轻轻垂下眼帘,以掩住眼中的厉色。

是啊,就这个时代而言,就这个世道而言,一个主子打一个丫头,需要解释吗?

而如今却来了这么些主子来宽慰,给足了平儿脸面,也该知足知趣了。

可是,她们却想不到,贾琮的思想里,却没有和她们一样的等级观念。

打了我的人,无论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正这时,却又听林黛玉娇俏道:“你们只哄好平姑娘却是没用,如今她身后可站着琮三哥呢!

三哥哥,你怎么没去找凤丫头,寻她的不是啊?”

贾琮闻言抬起眼帘,看向似整个人都透着灵气的黛玉,笑道:“怎能没想去呢?我本是想要寻二嫂问问,可是哪里做差了得罪了她?我可以给她赔不是。

不过平儿姐姐怎样都不准,怕我言行粗鲁,再冲撞了二嫂,又添上罪过。

所以,只能再寻机会,给二嫂赔不是了,呵……”

林黛玉闻言,没再说话,不过一双冬泉般透着冰灵之气的眼眸,却分明在对贾琮说:

我信你个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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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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