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我能杀了李世民吗?【求月票】

“传令下去!班师回朝!要快!”

李世民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几乎都破了嗓子。

他现在需要急切回去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长孙无忌就连忙出言阻止了他:“陛下且慢!”

“你又想说什么?”

李世民一个冷眼扫过去,颇为不耐烦地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通知那逆子?!好防备朕?!”

“陛下误会了!”

长孙无忌苦涩一笑,旋即斟酌着道:“陛下!班师的军械、粮草都需要清点,各营的将士也得有序集结,若过于仓促,恐生变故。”

“不如先传密令,让各军将领暗中整备,明面上依旧按原计划,摆出从容之态,待入夜后再加速行军,您看如何?”

“哼!”

李世民冷哼一声,眼底血丝纵横:“朕已经等不及了,那逆子连弑兄杀弟都无所谓,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是不是连朕这个父皇也杀了?!长安若乱了,朕这江山….”

说到这里,他双拳紧握,重重的砸在了案几上,震得地图边角都翻卷了起来。

就在这时,帐外再次传来一道禀报声:

“启禀陛下,长安传来消息,侯君集叛乱已被太子平息,另外,太子已经公开处刑了所有谋逆之人,包括,谯国公之子柴哲威,任城王之子李宗,程知节之子程怀亮,尉迟恭之子尉迟环,以及参与此次叛乱的勋贵之子,朝廷文武,侯君集党羽,共计三百二十八人…..”

轰隆!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二人闻言,如遭雷击。

但是,这还不是最让他们震撼的。

最让他们震撼的是,刚刚走到门口,准备向李世民禀报军情的尉迟恭、程咬金、李孝恭三人。

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我们儿子被太子处死了?!

巨大的错愕,让他们宛如石化,整个人都懵了。

“噗——”

“陛下!陛下!”

李世民一口老血喷出,长孙无忌面色大骇:“来人!快传御医!”

“这个逆子——!!”

李世民晕倒前,面色狰狞地发出了一道不似人声的怒吼。

…….

与此同时。

伏埃城,残阳如血。

这座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吐谷浑都城,被染上了一层肃杀的赭红。

王帐内,牛油火把噼啪作响,粗重的喘息声和铠甲的摩擦声取代了往日的丝竹之音。

巨大的地图铺在中央,李承乾一身风尘仆仆的战甲,屈膝半跪在地图前,指尖重重压在标注着匹播和高昌的位置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吐蕃赞普亲率中路军,已越过巴颜喀拉山,其先锋距我西南边境不足三百里!”

“西突厥阿史那贺鲁,勾结高昌麹文泰,其铁骑已出阿尔金山口,兵锋直指我刚刚收复的鄯州!”

“高昌军为前导,已侵入瓜州!”

“更北面,其部族已在阴山以北频繁调动,蠢蠢欲动!”

李靖声音沉郁,每报出一个消息,帐内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原本按照李世民的命令,他现在应该在长安坐镇,当一个近乎闲职的右仆射。

可是,国难当头,再加上李承乾的太子教令,他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就跟着李承乾西征了。

至于李大亮、李绩、苏定方、薛仁贵等一众将领,也纷纷围拢在四周,人人眉头紧锁,帐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四面包围,真正的四面包围!

大唐最精锐的将领和这支深入高原的孤军,似乎陷入了绝境。

“好,好得很!”

李承乾忽然冷笑起来,笑声在压抑的王帐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众将:

“松赞干布、阿史那贺鲁、麹文泰,还真看得起我李承乾!以为联手就能把我闷死在这高原之上?”

说着,他一脚踢开碍事的马扎,直接蹲在地图前,手指猛地从吐谷浑的位置向外划出几个箭头:“既然他们不知死活,那便战!”

“启禀太子殿下!”

李大亮性格最为持重,忧心忡忡道:“敌军四面合围,兵力数倍于我,且据险而来,我军孤悬在外,补给漫长,是否暂避锋芒,向凉州、鄯州方向收缩,依托坚城……”

“收缩?”

李承乾打断他,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个人,沉声道:

“我们一旦收缩,吐谷浑故地顷刻复叛,我军侧翼尽露,吐蕃骑兵可沿祁连山长驱直入,直捣陇右!到时候才是真正的被动挨打!”

他手指重重点在吐蕃中路军的箭头上,又道:“松赞干布联合两国,共同对我大唐发动攻击,他是不是觉得吃定我了?”

话音落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狡黠的光芒:“可他忘了,他的老家,现在可是空的!”

哗!

众将顿时一愣。

李承乾猛地看向一旁沉默许久,却目光炯炯的欲谷设:“狼牙卫!”

“在!”

欲谷设瞬间站了出来。

却听李承乾沉沉地道:

“你还记得当年在朔方,我们是怎么对付颉利的吗?千里奔袭,直捣牙帐!”

“今日,孤再给你一个大功,为狼牙卫配备一人三马,带上足够的箭矢和十天干粮!”

说着,李承乾的手指猛地从吐谷浑向西,划过一片空白地带,然后狠狠戳向地图上的吐蕃腹地:

“给孤翻过唐古拉山!绕到他松赞干布的背后去!他不是倾巢而出吗?孤就让你去他家里放把火!搅他个天翻地覆!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嘶——!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翻越唐古拉山,千里奔袭吐蕃腹地?这简直是疯狂!

欲谷设眼中却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没有任何犹豫,抱拳厉声道:“末将领命!若不能搅得他老窝鸡犬不宁,末将提头来见!”

他是天生的冒险家,这种任务正中下怀。

“好!”

李承乾大喝一声,目光转向年轻的薛仁贵,他白袍银甲,在诸将中格外显眼:“铁浮屠!”

“在!”

薛仁贵踏步而出,声如洪钟。

“高昌军孱弱,倚仗的不过是西突厥的兵锋和地利!孤给你铁浮屠配八千精锐,多为步卒,再配以强弩!”

“你不是善射吗?孤不要你攻城,就要你像一根钉子,给孤死死钉在阿尔金山口!”

“麹文泰敢出来,就给孤用弩箭把他射回去!阿史那贺鲁想来汇合,你就给孤狠狠地打,让他寸步难行!你可能做到?!”

薛仁贵脸上闪过一丝傲然,斩钉截铁道:

“太子殿下放心!有末将铁浮屠在,高昌与西突厥休想越雷池一步!八千劲弩,便是八千阎王的请帖!”

“黑甲卫!火枪卫!”

“在!”

苏定方与裴宣同时站出来领命。

只见李承乾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

“你们二人,随孤一起出征,必须准备充足,尤其是火枪卫的火炮,火药武器,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而且还要与长安科学院,兵工厂,随时保持联系,一有新武器,立刻给孤运来!”

“遵命!”

两人异口同声。‘

李承乾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李靖、李绩两位将军,笑道:“两位大将军,这次要让你们来给孤打下手,真是为难你们了。”

“太子殿下说的哪里话,臣等对太子殿下的军事才能,一直都很佩服,没有什么打下手的说法,臣一切都听太子殿下调遣!”李靖立刻正色说道。

李绩也随声附和道:“不错!太子殿下一战灭两国,这是何等的英武?是我们沾了太子殿下的光才对!能与太子殿下并肩作战,是此生荣幸!”

“哈哈哈!两位大将军过奖了!”

李承乾仰头大笑,旋即又收敛笑声道:

“既然两位大将军诚心助孤,那孤就烦请二位坐镇中军,总督粮草辎重,稳定吐谷浑局势,安抚新附部落!”

“同时以疑兵之计,大张旗鼓,做出我军主力仍在伏俟城,准备与吐蕃决战之假象!”

“另外,再替我稳住松赞干布的中军,为欲谷设和薛仁贵争取时间!”

“臣等遵命!”

二人沉声应道,眼中流露出赞赏与凝重。

“李都督!”

李承乾最后看向他:“你熟悉陇右河西地形,孤命你即刻返回凉州,整合后方兵力,严密监视薛延陀动向!同时,保障大军粮道,若有失,唯你是问!”

“末将万死不辞!”

李大亮深知责任重大,重重抱拳。

“都清楚了吗?”

李承乾目光扫过众将,声音斩钉截铁:“此战,没有退路!欲谷设直捣黄龙,薛仁贵扼守咽喉,两位大将军稳坐中军,李大亮保障后方!四面之敌?孤便要他们四面楚歌!”

说完,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映照着他年轻却无比坚毅的脸庞:“各部依计行事,即刻准备!”

“此战,我要让松赞干布明白,谁才是这高原真正的王!要让阿史那贺鲁和麹文泰知道,背叛大唐,代价是他们付不起的!”

“大唐万胜!”

众将被这大胆至极却又环环相扣的计划激得热血沸腾,齐声怒吼,声震王帐。

等吼声消退,李承乾再次将目光落在欲谷设身上,嘱咐道:

“欲谷设,有件事,孤得提醒你,高原非草原,若遇暴雪,不必恋战,绕道羌塘草原,那里的牧民与吐蕃素有旧怨,可许以盐铁,换他们引路。”

欲谷设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精光:“末将明白!借刀杀人,更能搅乱吐蕃后方!”

“薛仁贵!”

李承乾又转向白袍将军,指尖在阿尔金山口的峡谷处一点:

“此谷狭窄,你可在两侧山崖埋下火药,待西突厥骑兵进入谷中,便炸断他们的退路。铁浮屠虽强,终究是步卒,守住山口,便是守住性命。”

薛仁贵低头看了眼地图,猛地抬头:“殿下放心!末将定让阿史那贺鲁知道,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靖看着李承乾有条不紊地补充细节,捋着胡须暗暗点头。

这计划看似疯狂,却处处透着对地形、敌情的精准算计。

用狼牙卫的机动性破吐蕃的合围之势,用铁浮屠的坚韧阻西突厥的锋芒,再以中军疑兵稳住全局,每一步都踩着敌军的软肋。

“太子殿下。”

李绩忽然开口,指着地图上高昌与西突厥的结合部:

“麹文泰此人贪生怕死,若薛将军能在阿尔金山口打一场小胜仗,或许能惊得他缩回高昌城,到时候西突厥便成孤军,阿史那贺鲁必生退意。”

李承乾眼中一亮:“好!便让薛仁贵先拿高昌军开刀!传孤令,给铁浮屠配三十门重炮,轰碎麹文泰的胆子!”

”诺!”

众将领命散去时,帐外的残阳已沉入地平线,暮色像墨汁般晕染开来。

李靖看着李承乾独自对着地图出神,缓步上前:

“殿下,此计虽妙,但风险太大。欲谷设孤军深入,若被吐蕃察觉…..”

“李将军不必多言。”

李承乾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

“兵法本就是险中求胜。松赞干布以为孤是笼中鸟,可他忘了,孤这只鸟,带的是利爪。”

他指尖划过吐蕃腹地的匹播城:“只要狼牙卫能在吐蕃老窝放一把火,松赞干布再精锐的铁骑,也得回头救火。”

李靖沉默片刻,忽然笑道:

“老臣想起当年随陛下破窦建德,也是这般置之死地而后生。殿下身上,有陛下年轻时的锐气。”

李承乾闻言,嘴角难得扬起一抹柔和:“能得李公此言,是孤之幸。只是…..”

说着,他望向了辽东方向:“孤那位父皇,未必会理解孤…..”

“陛下会懂的。”

李靖以为李承乾说的是此战的冒险之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帝王家的孩子,哪有不踩着刀尖成长的?何况太子殿下是为了大唐的西境。”

“呵呵….”

李承乾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很快,李靖便离开了王帐。

而目送他离开后不久,裴行俭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太子殿下,辽东急报!”

“嗯,说来听听!”

李承乾不无意外地摆手示意。

却听裴行俭立刻禀报道:“回太子殿下,据探子来报,陛下在安市城已经折戟了,相信很快就会班师回朝了。”

“呵,他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啊,明知道怎么破敌,就是不向我张口!”

李承乾冷笑一声,旋即又道:“高延寿、李思远他们有消息吗?”

“有的。属下正想跟太子殿下禀报这件事。高延寿家族已经决定背叛渊盖苏文了。而渊盖苏文在高句丽的威望,越来越低,每天都靠着杀人来巩固权力。而高句丽王,也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对他发起反扑。”

说到这里,裴行俭不由笑了:“据说,他的军师,正是李思远。”

“看来他们俩果然没让我失望。”

李承乾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接着道:“你派人去通知他们,让他们先不要急,等我去辽东的时候再行动,别打草惊蛇,让渊盖苏文有所察觉。”

“是,属下明白,这就派人去通知他们。”

“且慢!”

眼见裴行俭说走就走,李承乾连忙阻止了他,又道:“长安那边还好吧?杨囡囡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这个.”

裴行俭迟疑了一下,然后有些古怪地道:“自从太子殿下一锤定音后,长安的乱局基本已经平息了,要说什么消息比较特别,恐怕就是那位姓武的姑娘,考核进了锦衣卫.”

“嗯?”

李承乾一脸懵逼:“你说华姑进了锦衣卫?”

“是的!还是杨囡囡亲自考核的,他每样考核几乎都是满分!”

裴行俭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李承乾,道:“不知太子意下如何?是否要招她进去?如果太子不愿”

“无所谓,随她去吧。”

李承乾直接摆手打断了裴行俭地话,又将目光落在了地图上,沉沉地道:“孤现在最关心的是,如何短时间内灭掉这三国,其他的,一概没兴趣。”

“哦,好吧。那太子殿下用餐了吗?”

“你这么说,孤还真的有点饿了”

“那看来,咱们太子殿下对吃还是感兴趣的.嘿嘿”

“废话少说!”

李承乾白了他一眼,然后不耐烦地摆手道:“你去帮我弄点吃的来!”

“是!”

裴行俭应了一声,然后立刻转身离开了。

而目送他离开后的李承乾,则砸吧砸吧嘴,感慨了一句:“没有来福在身边,还真不习惯。”

说着,他忽又想起了李二,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虽然这场大戏是他一手导演的,但真正要面对李二的时候,他的压力还是蛮大的。

倒不是说他怕李二,而是担心后续的一些问题。

如果他真与李二对上了,李二坚决不肯让位,要与他鱼死网破,他能杀了李二吗?

很明显,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不会走这一步的。

所以.

“系统!”

他冷不防地呼唤了一句系统。

【在呢!】

一道机械似的声音响起。

“妈的,好久没用了,听到你的声音居然感觉有点亲切。”

李承乾嘟囔着吐槽了一句,然后直接问道:“我能杀了李世民吗?”

(本章完)

第421章 英雄惜英雄【求月票】

“系统,我可以杀了李世民吗?”

李承乾的这句话,问得很突然,也问得很直接。

如果按照以往的速度,他问出问题的下一秒,系统就会给出回答。

但这一次,系统居然沉默了。

是的。

不是那种问着问着,就突然沉默了,而是刚开始问,就给沉默了。

只见李承乾满脸古怪地又问了一句:“我说,我可以杀掉李世民,做皇帝吗?”

系统:“.”

“不是,你他妈倒是说话啊!不然投诉你了啊!”

系统:“.”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那我马上就冲回长安,直接杀了李世民,反正以我的武力,整个大唐都难逢敌手,我就不信杀不了他!”

【宿主您好,刚才系统故障,没有听清您的问题,请重问,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神特么系统故障!”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但也不跟系统计较,又追问系统:“我能杀了李世民吗?”

【不能!】

这次系统回答的很果断,也很迅速。

李承乾有些迷了:“为什么不能?你也没说限制规则啊!”

【系统的规则是,宿主按照发布的任务,完成任务,获得奖励。如今宿主的任务,没有杀李世民这一项,所以不能杀】

“那我若强行杀了,会怎样?”

李承乾不死心的问道。

【宿主放心,你杀不掉李世民。】

“为什么?”

李承乾诧异:“难道他也有系统?”

【宿主的系统是独一无二的,这个世界只有宿主有系统,别人没有】

“那我为什么杀不掉李世民?你是瞧不起我的武力?还是能力?”

【系统没有任何感情,只是根据系统推算,你只有0.01%的可能,杀掉李世民,也就是说,几乎不可能。】

“草!”

李承乾忍不住骂了一句,依旧不死心地道:“那万一他要杀我呢?我还不能反抗吗?”

【宿主有系统,李世民杀不了你,除非宿主自己想死,否则没人能杀死宿主。】

李承乾:“.”

系统:“.”

沉默,难以言喻的沉默。

直到苏定方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太子殿下,狼牙卫已备妥三马,干粮箭矢也清点完毕,只待子时出发。”

“知道了。”

李承乾平静地应了一句,然后又道:“你与裴宣也去准备吧,咱们天亮就出发,要让颂赞干布知道我们的踪迹!”

“是!”

苏定方应了一声,很快便离开了。

而李承乾则没有再追问系统,因为系统已经给出了答案,他不能通过杀掉李世民,坐上皇位。

也就是说,他只能执行他自己的那个计划。

现在就看李世民回长安后,怎么对他发起反扑,再怎么被他反扑夺位。

“哎,希望早点结束这个任务。脱离这狗比系统。”

李承乾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径自走向了那张沙盘地图。

……

另一边。

安市城中军帐。

昏暗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将帐内的环境映照得明暗不定。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世民床榻上,面色灰败,嘴唇干裂,偶尔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呓语,尽是‘逆子’、‘杀了’之类的字眼。

御医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把脉,额头上全是冷汗。

长孙无忌、云端、杨师道等人肃立在一旁,个个面色凝重,如同雕塑。

帐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沉重。

帐外,隐隐约约传来压抑的哭嚎和争吵声。

“让我进去!我要见陛下!我儿怀亮何罪?!太子为何杀他?!陛下要给我们程家一个说法!”

程咬金嘶哑的咆哮声穿透军帐,带着无尽的悲愤。

其实在这之前,他对李承乾的态度一直都很好,甚至还几次为他说话。

在他看来,即使李承乾登位,他们程家也有一个不错的前程。

甚至为了示好李承乾,他的大儿子程处默,第一个就进了李承乾开办的军事学院。

他怎么也想不通,李承乾为什么要杀程怀亮?

他不是跟着蜀王李恪去益州了吗?听说还做了蜀王府的主簿。

就算李承乾与李恪有矛盾,也不至于连程怀亮也杀啊?他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的吗?

想不通,有太多的想不通了。

而一旁的尉迟恭,同样想不通。

他知道太上皇李渊对他的仇恨,也知道李承乾与李渊的关系。

但为什么要报复他儿子?

如果太上皇李渊真的想复仇,直接找他就好了!

反正他这条命已经卖给李家了,谁取都拿去!

“知节,你冷静点!陛下龙体欠安,御医正在诊治,不可惊扰!”

尽管尉迟恭同样想不通,同样悲痛,却多了一丝克制,但那份克制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冷静?你叫我如何冷静?!”

程咬金悲愤回怼道:“尉迟老黑,你的儿子不是也死了吗?!还有孝恭!你的宗儿呢?!都死了!被太子一声令下全杀了!”

“还有那三百多条人命,是咱们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兄弟的种啊!”

程咬金的声音几乎泣血,他真的太悲愤了。

而一旁的李孝恭,没有大声咆哮,只有沉重的、一下下的推搡玄甲卫的声音,伴随着他压抑到至极的低吼:“陛下,让我们进去,我们只要一个说法.”

帐内,杨师道缓缓闭上了眼睛,眼角逐渐湿润。

云端则重重的叹了口气,心里复杂到了极致。

至于长孙无忌,他的脸色在烛光下变幻不定,他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同样震惊李承乾的所作所为,但他并不觉得这个消息一定为真。

因为这里面有太多蹊跷,太多匪夷所思。

以他对李承乾的了解,似乎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来。

除非,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就在这时。

“呃,”

床榻上的李世民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骤然睁开,布满了血丝,空洞地盯着帐顶。

“陛下!您醒了!”

长孙无忌见状,立刻扑到床边,声音带着惊喜和后怕。

“他们…..在外面?”

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卢国公、鄂国公、任城王他们,虽然他们现在的情绪有些激动,但臣等会尽力安抚…..”长孙无忌艰涩地回答。

“安抚?”

李世民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拿什么安抚?那是他们的心头肉!是承乾是那个孽障啊!”

他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痛苦:“他杀了兄弟,如今又屠戮功臣之后,他是要绝了朕的根基,绝了大唐的根基啊!”

“陛下,太子殿下或许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侯君集叛乱,牵连甚广”

云端试图劝解,但话语苍白无力。

“苦衷?!”

李世民猛地打断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无力地倒下:“什么苦衷要杀三百多人?!连程怀亮、尉迟环他们都杀?!他们还是孩子!那逆子分明是借机铲除异己,立威杀人!他是在报复!报复朕!报复所有人!”

他喘着粗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扫过长孙无忌:“辅机,你说!他是不是还干了什么?!长安是不是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下?!他是不是下一步就要逼宫了?!”

长孙无忌噗通一声跪下:“陛下明鉴!太子绝无此意!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咱们要不先班师回朝.”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都给老子闭嘴!”

是李道宗的声音!

他显然刚刚赶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程知节!尉迟敬德!孝恭!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冲击宫禁,惊扰圣驾,是想坐实了你们教子无方、纵子谋逆的罪名吗?!想让太子殿下再给你们安上一个逼宫的罪名吗?!”

殿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李道宗的声音放缓,但依旧沉重:“诸位兄弟的痛,我李道宗岂能不知?但此刻陛下病重,强敌环伺,太子殿下那边尚未明了!我等若先自乱阵脚,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这大唐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片刻死寂后,程咬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然后是尉迟恭压抑的哭声。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们暂时被劝退了。

殿内,李世民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神复杂至极。

他恨李承乾的狠辣,却也知李道宗的话是对的。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道宗.”

李世民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传旨,任命道宗为辽东大将军,负责班师回朝事宜,告诉卢国公、鄂国公、任城王他们,等回了长安,朕自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现在,以大局为重。再敢冲禁,杀无赦!”

“诺!”

云端立刻恭敬应诺,然后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转身出了军帐。

没过多久,帐外就鸦雀无声了。

而李世民则沉沉地躺了下去,看着略微昏暗的军帐顶棚,思绪万千。

“承乾,你到底想要什么?”

“是朕亏欠了你的对吗?你是回来向朕讨债的对吗?”

“朕那时应该很伤你的心吧”

“呜呜呜——”

唐军拔营的鼓角声是后半夜传来的。

起初,杨万春以为是唐军的诈术。

毕竟昨日他们还在城下叫嚣,说三日之内必破城,此刻营地里的动静,倒像是溃逃。

“将军,要不要派哨探?”

副将金顺握着刀柄,掌心全是汗。

毕竟他们现在也基本是强弩之末了,如果唐军真的不顾一切,再加上新运来的粮草,是有可能攻破安市城的。

但代价绝对超乎想象的大。

而此时,看着唐军有撤军的迹象,城楼上的守军个个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甲胄上的血痂结了又裂,手里的刀斧都快攥不住了。

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担心的。

因为安市城的现状,非常糟糕。

特别是靠近城墙的地方,几乎看不到完整的民房,就连库房里的箭簇都见底了,连妇孺都拿起了削尖的木棍,只等唐军爬云梯时,同归于尽。

而此刻,杨万春按住城垛上的缺口,那里是昨日被投石砸开的,三个亲兵用身体堵住,最后连骨头都嵌在了砖缝里。

“再等等。”

他的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石,目光死死盯着唐军大营。

那里的灯火正一盏盏熄灭,不是往常攻城前的蓄力,倒像是急着逃离的慌乱。

天快亮时,第一个唐军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不是扛云梯的先锋,而是挑着行囊的辎重兵,脚步踉跄地往西边走。

紧接着,是抬着担架的队伍,担架上盖着灰布,隐约能看见渗出来的血。

“将军!他们他们在拆营!”

哨兵的声音抖得厉害。

杨万春闻言,猛然推开身边的亲兵,疯了似的往城下跑。

守城的士兵们愣了愣,也跟着往下涌,甲叶碰撞的脆响在空荡的街巷里回荡。

百姓们从破屋里探出头,看见平日里沉稳如山的将军竟赤着脚,踩在满地瓦砾上往城门跑,都惊得忘了言语。

“开城门!”

杨万春拽住门栓,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将军!万一有诈”

金顺追上来,被他一把甩开。

“开!”

沉重的城门‘吱呀’作响地挪开一条缝,冷风卷着城外的尘土灌进来。

杨万春盯着远处的唐军主力,他们正沿着河谷撤退。

虽然旗帜挺立,队列整齐,但他们连殿后的骑兵都没心思回头张望。

“真真走了?”

一个断了胳膊的高句丽老兵扶着墙,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就哭了:“俺们不用死了.”

哭声像瘟疫般蔓延开。

城门口的民夫们丢下手里的石块,瘫坐在地上,有人抓起身旁的泥土往嘴里塞,嚼得满脸是泪。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扑到杨万春脚边,把孩子往他面前送:“将军您看!他刚满月,要是城破了”

话说到一半,就被巨大的抽噎堵住。

杨万春没说话,只是望着唐军消失的方向,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原以为自己会站在尸堆里,看着最后一面军旗倒下,却没想过会是这样。

就像一场紧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断了,留下满耳的嗡鸣。

“将军,要不要追?”

金顺喘着气问,眼里闪着复仇的光。

杨万春摇摇头,指着城墙上那些嵌在砖里的箭杆,指着街角被烧成黑炭的屋梁,指着百姓们脸上深浅不一的伤痕:“让他们走。咱们守得住城,却守不住满城的饿肚子。”

然而,就在这时,城楼上一名眼尖的高句丽士兵,突然惊声尖叫:“唐军!是唐军骑兵!他们朝我们冲过来了!”

轰隆——!

此话一出,整个安市城如遭雷击。

特别是杨万春,整个人都懵了。

心说怎么回事?这还真是唐军的计谋?!

该死!

这些卑鄙的唐军!

“快!快御敌!不!快关闭城门!”

已经来不及返回城中泪,他已经听到了马蹄的声音,哪怕再迟一刻,城门就关不上了。

“将军!”金顺有些不甘的嘶吼着。

然而,杨万春的命令,他却不敢不听,只能带着悲愤的情绪,朝城门呐喊:“快关城门!不要管我们!”

哗!

城门方向一片哗然!

城楼上一片哀怆。

但是军令如山。

他们即使不想就这样让杨万春死在城外,也必须服从命令,关闭城门。

然而,就在城门即将关闭的下一刻,那群原本冲锋而来的骑兵,忽地停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名原高句丽将领,杨万春一眼就认出了他,不禁横眉冷对道:“孙代音,当唐朝的狗,真的好吗?”

“呵!”

孙代音笑了一声,旋即毫不羞耻地道:“当唐朝的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当渊盖苏文的狗,不如当大唐皇帝的狗强!”

“哼!”

杨万春冷哼一声,正欲回怼孙代音。

却听孙代音率先开口道:“好了,废话不多说,本将奉陛下之命,特赐你一百匹绸缎,勉励你这种忠君为国的行为。”

说完这话,二话不说的就大手一挥。

很快,那些骑兵就将一百匹绸缎扔在了地上。

看得杨万春与他麾下的将士,目瞪口呆。

这是令人感动的一幕。

在战场上,他们是你死我亡的对手。

可一旦战争结束,他们却都能够以一种罕见的真诚,向对方表达一种崇高的敬意。

在西方,这或许叫绅士风度,而在东方,这叫做英雄惜英雄。

只有真正的英雄,才会懂得欣赏自己的对手。

“好了,陛下的旨意已经传到了,咱们后会有期。”

孙代音笑着看了眼呆若木鸡的杨万春等人,直接拨转马头,带着麾下骑兵,轰隆隆的离开了,掀起漫天烟尘。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梳着总角的高句丽少年,举着半块发霉的饼子跑过来,仰着脸问:“将军,俺能去城外挖野菜了吗?俺娘快饿死了。”

杨万春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淡淡一笑,旋即蹲下身,摸了摸少年枯黄的头发,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远处的唐军早已成了天边的黑点,城楼上的守军还在呆呆地望着,有人突然把刀插进地里,跪倒在地,对着长安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不是敬畏,是庆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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