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相认

章越与吕公著一并起身离开了茶寮。

吕公著道:“小女不明事理,给丞相添麻烦了。”

吕公著章越谈事,先公而后私。

国家大事要放在第一位,其次才是个人和家里的私事。

章越道:“吕公言重了,此乃兄嫂与吕公家事。章某相信吕公,会妥善处置此事的。”

二人说到了这里,便不多说了,否则有章越教吕公著处理家事之嫌了。

临别之际,章越道:“吕公,这里有一物,请你回府后过目。”

吕公著点点头。

吕公著返回府上,将章越所给之物看过一遍后,神色凝重当即与其妻鲁氏商量。

吕公著之妻鲁氏,乃鲁宗道之女,鲁宗道乃真宗时的名相,有‘鱼头参政’之称。吕夷简与鲁宗道这联姻,称得上是门当户对,而夫妻二人也是相善。

鲁宗道被称作鱼头参政,一是因鲁字之头乃是一个鱼字,也是因为他耿直强硬,好似鱼头一般。

吕妻鲁氏则如他父亲一般,是一个风风火火的性子,看似说话比较鲁直,却不是一个好糊弄处事刚硬的人。

吕公著回府,鲁氏便携吕氏上来问道:“听闻你今日与章丞相在茶肆闲聊,可是言语二娘之事?”

吕公著摇头道:“章丞相何等人,眼底只有天下家国的大事,哪会提这等小事。”

“倒是我愧疚提了一句。”

鲁氏道:“此事你有何错之有,再说此事关章吕两家,怎称得上小事。我也是一个意思。章家要让这外室进门,我便让二娘在吕家爱住多久,便住多久。”

吕氏闻言泫然欲泣,坐在一旁。

“那章家让此女进门了吗?”吕公著向吕氏问道。

“尚未,被三叔……被章丞相安置在甜水巷,里里外外有近百人守着。吃得是山珍海味,请的是京城最好的名医看护着。”

鲁氏道:“官人,伱看到没有,章家这显然是在逼宫,也不愿任何人接触这女子。说不准,亲家父母早就私下见过这女子孩子,已是相认了。”

吕公著没与鲁氏说话,而是看向吕氏问道:“二娘,你是怎么看?”

吕氏道:“女儿没有主意,一切听爹娘安排。若是阿溪真有什么不测,女儿便出家为尼。”

吕公著听吕氏这么说气不打一处来,对吕氏道:“二娘你乃家中次女,为人父母总是对长女用心最多,又对么女疼爱有加,而对于你疏了管教。”

“妄自我教你读了那么多书。”

吕氏听了默默垂泪。

而鲁氏护女心切急道:“官人,此事怎怪二娘,说来是阿溪过失在先,不禀家中便置了外室了。”

吕公著道:“他说了,家里便肯吗?”

鲁氏语塞,说来也是,吕氏在家中事事做主,说一不二,以她的性子绝不肯这女子进门。

吕公著道:“眼下之事很明白了,若阿溪此役不能归来,那么外室所出之男丁,便是章家长子长孙。若阿溪能平安归来,那当话作两头说。”

其实夫妻二人都明白章直这一次是凶多吉少。

鲁氏听到这里,看了吕氏一眼心道,都怪你肚子不争气,没给章家诞下男丁来,否则哪闹出这事来。

而听得吕公著的言下之意,吕氏闻言心底更是苦楚,没有为章家诞下嫡子,本就是她心底一直不如意的地方。

此刻她反是倔强拭去眼泪道:“爹爹,若是阿溪不测,我愿亲自抚养这两个孩子,定是视如己出。但这外来女子……女儿决不容他。”

吕公著摇头道:“你这性子还是这般,既这般言语了,还回了娘家,说视如己出便视如己出,他章家便答允吗?”

“作章家大妇这么多年,还如闺阁女子一般没有见识。”

鲁氏道:“那还能如何,二娘可是章家的嫡妻,长孙媳妇。而那外室是罪官之女!”

“让她进门,我吕家的脸还要不要了?哼,章家近年来是得了势,出了个宰相,便不得了了。但我们吕家也是出过两个宰相,一个枢密使的,不成的话,还有我们鲁家。娘定给你撑这个腰。”

吕公著拍案怒道:“还有没有道理了?天下再大都大不过一个理,什么章家,吕家出了几个宰相?要没道理,宰相也抬不起头来。”

“再说你担心人家章丞相早想到了。”

吕公著取了一物递给鲁氏,吕氏道:“这是那女子之父犯案的卷宗。”

“章丞相,已是派人私下察过了,此女的父亲因揭发当地一奢遮营田之事,而被对方陷害,以至于父兄下狱。当初断此案的官员,因为卷入鄜延路军械贪墨之案,而被朝廷流放。”

“若是章丞相派人去地方重审此案,还对方一个清白,如此便能洗刷其父罪名,反而能得到朝廷奖赏。”

鲁氏看了卷宗大怒道:“什么还一个清白,天下冤假错案那么多,谁有力气会给你伸张,甚至翻案一事会得罪经办此事的官员。”

“堂堂集贤相要翻一个铁案,有什么难处,这分明是为那女子开脱。”

吕公著斥道:“妇人之见。铁案哪里有那么翻,朝堂上下多少人看着,即便是宰相,也需讲真凭实据的。章丞相敢派人察这个案子,说明已是十拿九稳了。”

“最要紧是章丞相亲手将此卷宗递给老夫!他是要将这人情落在咱们吕家身上。”

“只要有这桩恩情在,二娘便永远是章家的大妇,也可以成全了你的贤名!”

听了此话,一直盛气的鲁氏便偃旗息鼓了,吕氏坐在椅上眉头紧锁,她一直争来争去,不就是担心这外室日后母以子贵,与她翻脸吗?

鲁氏道:“官人,谁知道这些,天下忘恩负义的人多了。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子……”

吕公著道:“小门小户可比大户人家知忠义,感恩德的多。”

鲁氏想了想道:“也好。这外室要入章家也成,但在孩儿面前只能降居自称是乳母,而且必须由二娘来亲自教养读书,此外室……此乳母不得插手。”

“二娘你看如何?”

吕氏想了想便不说话了。

……

黄昏之下。

一辆马车缓缓驶至章府侧门。

一位身怀六甲的女子在两名女使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她牵着一名孩童的手缓缓步入章府。

这女子便是苗氏,她生平从未想过有这么大的府第,这么多庭院,这么多林木花草,若非有人带着路,她早已迷了路。

一路上所遇的下人女使对她都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

苗氏摸着肚子默默地道:“孩儿莫慌,这是你爹爹以往住的地方。”

一旁的女使道:“娘子,此处宅第。当年丞相带兵平了熙河,官家赐给章家的。”

“原来如此。”

“大娘子和太公太夫人都是在里面等着。太公太夫人都是忠厚人,而大娘子出自高门,规矩很多。”

“要紧的规矩之前都教过你了,其他慢慢再说,以后这便是你的家了。”

“我的家了。”苗氏怔怔地言道。

……

堂内章实于氏夫妇都坐立不安,而吕氏昨日便是回了章府,此刻神情无比清冷地坐着。

章越和十七娘则在侧室中听着消息。

不久两名女使搀扶着挺着肚子的苗氏带着一个孩童进了门,看到这一幕吕氏嘴唇一动,而章实欲站起身来看个清楚,却被于氏一把拉住坐下。

苗氏缓缓进了屋子,没朝着章实于氏,反而是对着坐在一旁的吕氏携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奴婢苗六娘见过大娘子。奴婢代全家谢过大娘子救命之恩。”

吕氏本是绷着脸,听到了这一句‘奴婢’,脸色稍缓道:“起身吧。”

吕氏打量苗氏见一脸朴素,知是良善女子,心底偏见少了三分。

旋即苗氏又对着章实夫妇要磕头,于氏起身忙道:“你挺着肚子,规矩以后再补。”

“是。”

左右立即给苗氏搬来椅子。

此刻章实已是忍不住对苗氏一旁的孩童道:“孩子,让我看看你。”

苗氏对一旁的孩童点点头道:“过去吧!”

那孩童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走向了章实于氏。

章实盯着看着了好一阵方道:“真像,真像!”

于氏也是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掩面大哭,经于氏这么一哭,章实也是不住大把大把地落泪。

一旁的吕氏也是摇头,默默垂泪。

苗氏也是泪盈于睫。

隔壁屋子的听消息的章越也是说不出话来,十七娘对章越道:“官人,你已是尽力了。”

章越点了点头。

……

重阳过后。

鄜延路大败,鸣沙城破的消息已是传开。

百姓皆知伐夏两路兵马大败而归的消息。

从高遵裕一路的鄜延府的将士,有五万京营人马,此役近半没于西北。

当高遵裕平安无事地返回遭到了汴京百姓拦道大骂。

高遵裕遭到了百姓丢掷的瓜果鸡蛋的问候,羞愧得无地自容。

天子读了章直【遗表】后大恸,下诏自责。

事后汴京城中各大寺庙,大作法会,皆焚钱山,并设下道场。

由各大僧众告慰亡魂。官庶皆往各处道场献菊,以托哀思。

从汴京,永兴军,至陕西各路到处都有人设下白幡,而阵亡将士的家属拿着旧衣,为西军阵亡将士招魂。

王珪,章越二人率众宰执主持祭祀典礼,一时汴京百姓皆有哭声。

而在章府中人人惦念着章直生死时,终于有了章直的消息。

(本章完)

第1120章 福将

就在官家下罪己诏二十日之前。

据鸣沙城不到十里处。

泾原路下将领彭孙带着千余骑攻到了此处。

彭孙方才在马上挥舞着大刀,与党项骑兵拼杀过。

党项为了阻击泾原路方向杀来的宋军布下数道防线。宋军要是冒险深入行得快了,便被党项骑兵伏击,若是行得慢了,则对于救援鸣沙城于事无补。

熙河路置制使李宪,泾原路经略沈括便将兵马分作数路,无论如何要抢入城中,救下鸣沙城。

一路之上历经数次血战。

比起俞充环庆路兵马之前的迟疑,李宪沈括可谓是不惜伤亡也要救下鸣沙城。

与各路相比,彭孙无疑是速度最快的。彭孙不愧是多年盗贼出身,凭多年来的生死搏杀与官军周旋经验,嗅觉极端灵敏,识破了党项兵马数度伏击。

最后彭孙抵近至鸣沙城十里之处,而于此同时其他各路救援兵马还在二十里处,而沈括李宪的大军还在三十里外。

彭孙下马伏于一疏乱的草丛之后,这里有沙丘和疏落的植被遮掩,勉强伏的近千人马。

一旁副将郭振言道:“彭爷,实在进不得了,再下去,咱们这点兵马都要交待了。”

彭孙对郭振道:“糊涂,你忘了上一次咱们带兵押粮,结果遇袭遭西贼抄没之事了。若非当年一些微功,早被沈经略作贬了。”

郭振以袖拭汗道:“作贬了,便作贬了,总比命丧在此强。”

“强?老子做贼时千里求财,如今万里求官,不然到泾原路啃沙子做啥。老子这辈子只知道一句话,富贵险中求!”

郭振闻言暗暗叫苦。

彭孙看了一眼郭振的脸色斥道:“你怕啥,算命先生都说了,我老子天生命大。上了战场,千军万马都避着咱们!”

“若不是命大,这颗头怎么至今还在项上呢?你看好了,此地几十万兵马搏杀,西贼兵马防着这里,防不住那里,盯得住这里,盯不住那里,他们连鸣沙城都盯不住,都给跑出上百人来,哪顾咱们这点兵马。”

“再说了,咱这一次出使,虽说没得寸功,但好歹将这里的路径,都探了个清清楚楚。伱安一百个心,就算遇上西贼,咱也知道往哪跑。”

郭振知道彭孙办事极细致,借着出使西夏不仅将途径都探了个明白,还收买了十几个党项部兵。

要知道党项兵大多也是部落兵。

在横山,泾原方向不少蕃部都是墙头草,属于有奶便是娘。去年被党项征募来攻宋,今年就被宋朝征作弓手打党项。

彭孙善于使钱,借着出使西夏军营的机会,还收买一名西夏首领。

一路之上,这十几个党项兵还充作彭孙的斥候,还帮他们骗过党项的兵马。

彭孙与郭振言语之际,数名斥候跌跌撞撞地抵此禀道:“将军,鸣沙城破了!”

彭孙,郭振闻言都是大惊失色。

数人欲起身张望,立即便被旁人扑到,以免暴露行踪。

西贼兵马在外围宋军十几万大军围攻之中,居然还硬生生拔掉了鸣沙城,虽说城中已是缺粮,但党项兵马真是堪称善战。

“难怪种总管和张副总管都没在军中,真是不冤,”郭振看向彭孙道,“彭爷,咱们还是退兵吧。”

彭孙闻言反而是盘腿坐下,折下了数根草叼在唇边。

郭振见此急着摇着彭孙的腿道:“彭爷!彭爷!”

“鸣沙城破,各路兵马定是退兵,西贼说不定会趁机反过头来追击环庆路和咱们泾原路,熙河路。李制置和沈经略定是且战且退了,咱们再不退,便来不及了。”

彭孙摇头道:“咱不急。”

“彭爷!”

彭孙道:“你说咱们都到鸣沙城眼皮子底下了,不进城一趟便走,岂不是太可惜了。”

郭振觉得彭孙是不是疯了。

彭孙道:“咱们当然不是大摇大摆进去,等到一个时辰后天黑了,咱们便率兵突入城边,再如何也会有败军残兵退出城。如此咱们接应点人回去,这一趟也是有了交代。”

“至于吗?彭爷,咱们小命不要了?”郭振问道。

彭孙道:“糊涂,你想啊!”

“城中的章经略是谁,那是当朝丞相的侄儿,咱们能救下,就算背着他尸首回去,章丞相这辈子都念着咱们的好。”

“可是这点兵马,西贼一旦察觉,一口就能吞了咱们。就为了救章经略,将咱们上千弟兄命搭进去值得吗?彭爷,听咱一句劝,这功劳咱不要了。”

彭孙摇头道:“你别说了,说咱老彭贪功也未必是全然。你看啊,章经略带着熙河路上万汉子,守鸣沙城,周全了咱们泾原路几万人将士性命。”

“咱们不能说咱们泾原路的人各个都没有义气啊,都到了这里,却见死不救。咱们当山贼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啊。”

彭孙一番话下来,郭振与其他几名将领都不说话。

但见数人道:“彭爷,咱们干了。咱们泾原军不能让人说咱们不讲义气!”

“就是!就是!”

“干了!干了!”

彭孙点点头对郭振道:“你带一半人马继续伏在此处,我带另一半突到城下,若天亮之前等不到我就别等了,赶紧回去。我在福建老家的家小就托你照看了。”

郭振咬着牙道:“彭爷,还是我去吧。你好一大家子人呢,我怕看不过来!”

“都这时候,别婆婆妈妈的。”

……

等到了入夜了,依旧似有喊杀声随风飘来。

彭孙见此当即带着数百骑望着鸣沙城朦胧的方向而去。

一路遭遇了好些西夏兵马,一看马上都挂着不少人头,在那谈笑风生。虽知道城中宋军凶多吉少,彭孙依旧咬牙前进。靠着党项降卒的周旋,以及黑暗之中不能辨物,彭孙这一行也抵至鸣沙城下。

正好碰到了十余骑党项骑兵押几十名宋军俘虏,彭孙大喜当下招呼左右借着上前套近乎的功夫,一下子解决掉这十余骑。

救下这几十名宋军俘虏,彭孙当即询问。

对方得知是泾原路兵马都是喜出望外,待彭孙询问章直下落时。

这些人都说不清楚,唯有一人道:“我方才看见王将军护着章经略突出城去。章经略似受了重伤,王将军背着他带着背嵬军一路杀出城去!”

“他们在哪?”

“不清楚。”

彭孙闻言不由急得满头是汗,但此时此刻也唯有道:“退兵。”

“不寻章经略了?”

“不寻了,或是章经略逃出去了,”彭孙斩钉截铁道:“咱们慢些走,别遇上西夏的伏路,不然就交待在此处。还有埋好尸首,别给人看出蹊跷来。”

彭孙当即收容了这几十人率军返回,虽说有夜色掩盖,但遇到拿着明晃晃火把的党项骑兵,仍是心底惊惧。

不过西夏刚打下了鸣沙城,全军上下也是兴奋疲惫至极。彭孙有惊无险地行了数里,正在这时前面正有拼杀。

却见数百名党项骑兵从东而西追着十余骑,口中唧唧呱呱地大叫。

彭孙抓来党项降兵问道:“他们说什么话?”

对方道:“他们说有汉人大官!要抓住他。”

彭孙闻言大喜,当即道:“弟兄们随我来!”

当即彭孙带士卒全部上马,看似配合对方追击宋军,其实暗暗接近。为了迷惑党项人,还让党项降兵口吐党项话。

待兵马接近时,彭孙下令一行人突然在马上张弓搭箭,对着追击的党项骑兵放了一通箭雨。

顿时几十骑被射落下马。

“射错了!”

“射错了!”

其余党项骑兵纷纷散开大叫。

彭孙哈哈大笑以汉话答道:“老子射得就是你们。”

“是汉人!”

党项骑兵幡然醒悟,这时候彭孙已追上前面十数骑。

彭孙大喊道:“俺是泾原路先锋将彭孙?章经略何在?”

对方十余骑兵闻言放慢速度,一人道:“俺是王赡,俺听过你的名字。章经略俺背着呢!”

彭孙大喜抵进一看,但见王赡一骑双人,他正背负着一个男子。

王赡道:“城破之时,章经略中箭从城头上摔下是俺救下的。”

彭孙大笑道:“好好!难怪算命先生说过,老子有绝世运道,十几万西夏大军之中都叫老子找到了章经略。”

说完彭孙又是一阵狂笑:“章经略杀王中正那日,你王赡看不起咱们泾原路的兵马,今日怎样!还不是要靠咱们。”

王赡心底大骂此人倒是会记仇,当下默不作声。

彭孙却是扬眉吐气,十分猖狂。

这是眼见党项兵马从四面追上,彭孙当即带着王赡和章直且战且退,然后引至郭振藏着兵马处。

郭振眼见彭孙抵达大喜,当即率兵马杀出接应。党项追兵没料到此处还有宋军伏兵,当下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狼狈而退。

随后彭孙,郭振两路并作一路急退。

中途又被党项兵马碾上。彭孙带着一行人兜兜转转,又兼恶战数场,折了一些兵马,最终被种师道率领的兵马接应到。

最后彭孙方退至了新设的怀德军境内的平夏城与退至此的大军会和。

章直入城时已奄奄一息,沈括不敢奏报,以免这边没救下来,那边报生还,如此还不如直接报殉国。

等到了章直稍好了一些,沈括觉得不能拖延下去了,这才飞奏入京。

章越看到沈括的奏报大喜之余,将王赡,彭孙二人名字念了一遍记在心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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