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以后多替妹妹考验考验

不过尽管行为亲密,秋叶眼神却始终淡冷清明,也不去跟姜守中对视。

凭着记忆来到一处柴房,秋叶立即与姜守中分开,对跟来的夏荷淡淡道:“这里比较安全,我之前潜藏过一段时间。我们需要去救人的位置在东南方向,需要经过两座小分院,那片区域的守卫也是最严密的。我建议,让姜大人留在这里接应我们。”

夏荷略作思考,轻轻摇头,“用最简单的方式,我去制造混乱引开他们,你们趁乱去救人。到时候在这里汇合,如果不能汇合直接走人。”

“可是……”

“就这么决定了。”

夏荷雷厉风行,身形似鬼魅般掠出柴房。

对于二姐的固执秋叶有些无奈,扭头对姜守中说道:“你帮不上什么忙,在这里等着,我去救人。”

啥叫帮不上什么忙。

这话太伤人。

姜守中正要说话,秋叶从怀里掏出一枚青色竹哨丢给他,“遇到危险就吹响这个竹哨。”说完,女人闪身离开柴房。

柴房只剩下了姜守中一人。

男人挠了挠头,“那我跟来是干啥的?吉祥物?”

不过对方既然不需要他这个累赘帮忙,自己也没必要瞎添乱,姜守中索性坐在柴屋耐心等待。

“呜呜……呜呜……”

哪知过了一阵,柴房内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呜咽啜泣的声音。

声音颇为渗人,好似被捏碎了喉骨发出的哭声。

“谁!?”

姜守中一惊,下意识要摸腰间的火铳,却摸了空,想起之前换夜行衣的时候放在了家里。

但一想自己好歹也是小玄宗师境的高手,怕个锤子。

何况外面还有个蛇妖在保护。

声音是从角落柴堆里发出来的,面对姜守中的呵斥,并没有回应。

姜守中运转体内气机,准备上前查看。

就在这时,柴门“砰”的一声打开,吓了他一跳。扭头一看,是秋叶背着一个女孩出现在门口,显然背着的是被她营救出的何兰兰。

这救人速度挺快啊。

姜守中很惊讶。

“快走!”

秋叶没有多余废话,冷声催促。

见姜守中望着角落柴堆不动身,不明所以的女人冲进屋内一把拽住对方手臂,强行将其拉出柴房,后者想说话的机会都没。

此时外面嘈杂骚乱声不断。

不远处还有火光升天,焰火汹汹。

“着火了?”

姜守中诧异问道。

秋叶拽着男人手臂掠过屋檐,朝着淮兰湖的方向而去,淡淡道:“二姐烧了一座楼。”

烧楼?

你二姐这么猛的吗?

姜守中震惊。

话音刚落,秋叶突然一把拍开姜守中。

只听“锵”的一声清脆音符声,姜守中感觉有一道极凌厉的气刃从两人之间穿过。

左侧不远处的一座屋顶上,一位手持琵琶的狐媚女子笑盈盈盯着他们。

“两位不留下来喝杯茶?”

琴诗儿!

姜守中瞳孔一缩。

奶奶的,差点把伱再生父母给杀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盯着屋顶上妖媚入骨的琴诗儿,秋叶眸中迸出寒芒,她将背上的少女交给姜守中,淡淡道:“照看好她,尽量贴着檐下朝淮兰湖方向跑。”

说罢,秋叶脚尖虚点,手中长刀掠起一道弯月似的白弧,冲向琴诗儿。

“哟,这位姐姐脾气好差啊,妹妹好心请你喝茶,你怎么一见面就拔刀呢。”琴诗儿笑意妩媚,一双纤细的手轻轻搭在琵琶的弦上,“既如此,妹妹只好陪姐姐耍耍了。”

女人指尖轻轻拨动,宛如蜻蜓点水。

咻!

一道凝如实质锋刃的气浪划过静谧夜空。

秋叶侧身避开,小小的靴尖在檐角虚点了一下,纤细腰肢轻轻一拧,继续掠向对方,几丝被利刃划断的发丝缓缓飘落在地上。

琴诗儿唇角上扬,右手指尖轻巧挑起,从粗弦到细弦依次拨动,每一根弦都发出清脆而悠扬的声音,而在这声音之下则是极凶险的无形气刃。

秋叶折转了七八次方位,东避西闪之间,如马跳山涧,每一次都无比惊险的躲开对方的攻击。

而屋顶以及地面则遭了老殃,撕裂出一条条细不可见的沟痕。

残瓦翻飞,碎石激荡,将姜守中看的心惊胆颤。

神仙打架啊这是。

数次躲避之后,秋叶终于成功逼近琴诗儿,距离对方不过六七步左右。

长刀拦腰而下,释放出的如瀑刀芒似乎要将琴诗儿那截丰腴细软的腰肢斩断。

琴诗儿神情自若,左手则不慌不忙地在琵琶的指板上滑动,右手手指如同跳跃的精灵,在弦上凝重地一抹,引出一连串激荡惊雷。

秋叶立即收刀回旋,锵击声中无数火星飞溅,周身不断有犀利刺冷的气刃掠过,有数道划破了秋叶身上的夜行衣,露出玉白的肌肤。

强大的气劲迫使秋叶倒飞而出,被击退到百步之外。

秋叶轻喘着气,看了眼血丝渗出的右肩。

从修为高低来说,秋叶其实比琴诗儿更高一些。然而上次在逃离途中不慎被对方的暗器“黄泉花”打中,吃了闷亏,此时伤害还未痊愈,自然不是对手。

两人的打斗引来了六名护卫。

琴诗儿瞥了眼正躲在檐下逃离的姜守中,淡淡道:“要活口。”

因为姜守中刻意掩饰自己境界的原因,琴诗儿以为对方只是个三品武夫之境的小喽啰,所以从一开始就没理会,任由对方逃跑,当是瓮中之鳖。

这些护卫都是一品武夫高手,西楚馆的精锐,抓一个小喽啰手到擒来。

趁着对方注意力分散到姜守中身上时,秋叶暗暗调息休养,并没有去帮姜守中解决麻烦,只是挡在琴诗儿前行的方向。

这反常的举动让琴诗儿微微蹙眉。

她扫视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潜藏其他高手,对秋叶冷笑道:“你是傻子吗?不去帮你的同伴,在这里螳臂当车?真以为一个小小三品武夫就能——”

然而琴诗儿话刚到一半,便传来一声惨叫。

只见冲向姜守中最前面的护卫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胸口遭受重击,内脏,排骨全部破裂,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液。

就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打爆裂开。

拳劲如虎,煞气四溢。

这突兀一幕把剩下四名护卫给震住了。

姜守中施展追风步,即便背着一个少女,身子如轻盈落叶,飘至第二名护卫面前,一记八极焚天拳打在对方胸口,后者胸膛上的血肉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小玄宗师!

琴诗儿脸色倏然大变。

她急忙冲向姜守中,可距离太远,再加上面前又有秋叶挡着,只能干着急。

自古以来,武夫共有三品境界,之后便是宗师二层境界,最终正式踏入修仙四大境。

可以说宗师便是连结普通武者与修仙人士的枢纽桥梁。

宗师与武夫,天壤之别。

武夫体内的气息是真气,而宗师则是玄气,已经接近于修仙者所吐纳的天地元气。

身为小玄宗师的姜守中其实已经处于高手行列,之所以看着很弱,完全是因为身边人太过变态的缘故,而所遇到的敌人也是重量级别。

且不说妖尊,李观世,晏长青这些超级大佬,便是自己的妻子染轻尘也是达到天荒境的绝对天才,而前妻曲红灵在妖界更是年轻一辈里修为最高的天骄,更别说厉南霜这个表面上是大玄宗师境界,而拔刀时却能硬抗天荒境的变态少女。

在这些天才大佬面前,姜守中跟个弱鸡仔似的,可此时面前这些所谓一品高手的武夫护卫,姜守中才真正展示出什么才是“大佬”。

所遭遇形势不同,姜守中也就放弃了压境界打磨拳法的想法,直接将火道体的宗师实力爆发出来,借着追风步的挪动,以一步一拳的撼山气势,将六位一品高手全都打废在地,疾奔向淮兰湖方向。

琴诗儿目眦欲裂,心在滴血。

要知道这些护卫可是西楚馆花费大心血培养出来的精锐,放在江湖上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大佬级人物,损失一个都能引发那位老者的怒火。

“你们两个全都死!”

为方才自己失策悔恨不已的琴诗儿将怒火全都倾泄出去,一边飞掠向姜守中,一边拨弄琵琶,琵琶声瞬间高亢激昂,如同狂风骤雨般猛烈。

无数气刃密密麻麻的透发而出,如浪潮席卷而出。

秋叶神情凝重,不断挥刀击挡冲向姜守中的气刃,为对方争取逃离时间。

随着琴诗儿步步紧逼,三人的距离慢慢迫近。

陡然,琴诗儿五指狠狠一拍琵琶。

琴弦根根断裂。

空气中杀意倏然一滞,而后爆出的声音如潮水激浪奔雷,屋顶瓦砾片片飞起。

密集的气刃掩饰在瓦片之间,冲向姜守中。

“不用管,快走!”

秋叶眼角余光瞥见姜守中停顿了一下,闪身护在对方的面前娇喝道。

噗!

旧伤复发的秋叶终是挥刀速度慢了半拍,被一道锋利的气刃贯穿左肩,带出一抹血雾。

秋叶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横着身体滚出了七八米,躲开了数道紧接而来的气刃。急忙冲向姜守中,试图帮对方解除威胁。

可下一刻,一缕极细的丝弦悄无声息的飞至她的眉心处,埋伏已久。

显然,对方是故意迫使秋叶来到这处陷阱,不给对方躲避的机会。

千钧一发之际,秋叶被一道身影扑倒,丝弦擦过对方后背,扯出一串血珠子,有两滴洒落在秋叶的眉眼上方,轻挂在弯翘的睫毛上。

“嘶,真疼。”

姜守中顾不上后背疼痛,一把抱起秋叶施展追风步,朝着放置何兰兰的围墙下躲去。

哗啦!

刚冲到围墙下,墙体直接被道道气刃炸开。

姜守中尽量低下头。

感觉对方拿着个加特林在疯狂扫射似的。

而这时,引发骚乱的夏荷终于及时出现,挡在姜守中三人面前。

女人长刀画弧,斩出一道道化虹而去的刀光,刀芒密集无比,像是乌云里扭曲闪烁的电蛇,拉出一张巨大的电光刀网。

琴诗儿犀利的一波攻击被尽数挡下。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夏荷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提刀冲向琴诗儿。

姜守中重新背起何兰兰。

“走!”

缓过气的秋叶没有任何迟疑,带着姜守中奔向淮兰湖东岸。

两人有惊无险的躲过一波护卫,从淮兰湖东岸转至嫪燕子街,终于来到了一处较为安全的废墟小屋外,四周静谧无声,唯有惨淡月光映照。

“你在这里等着,照看好她,我去接应二姐,她不是琴诗儿的对手。”

秋叶服下一粒丹药强行压住伤势,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眼姜守中渗出血丝的后背,眼神复杂,动了动嘴唇终是没说什么,消失在巷内。

姜守中对刚才的救人倒没什么反应。

本身对方就是为了保护他才陷入危机,有机会救人,自然没必要退缩。

他坐在堆有灰尘的门槛上,打量着旁边昏迷的少女何兰兰,少女长相一般,脸上有块胎记,皮肤也略显得黝黑粗糙。也不晓得这丫头究竟有什么好的,竟引得西楚馆和银月楼两大势力相争。

姜守中又想起之前在柴房听到的神秘哭声,可惜没能来得及看。

约莫少半炷香的,一道苗条丽影匆匆赶来。

“二姐已经脱困了,马上就来。”

女人伤势不轻,来到姜守中身前后身子晃动了一下,捂着受伤的左肩咳出些许鲜血。

“你不要紧吧。”

姜守中关切看着她。

女人摘掉了蒙面黑巾,月光下明艳无俦的娇靥苍白如纸,轻轻摇了摇头,坐下调息。

姜守中埋怨道:“你家夫人也真是的,不能多派一个来接应吗?”

“有接应的,只不过……”

女人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扭头看向姜守中,黑白分明的美眸在夜色下明亮动人,“我大姐很聪明,有时候会故意套你的话,昨日你有没有跟她说,那天晚上我们……我们发生的事情……”

女人羞涩低下头,唇色淡白,玉靥上似有红云悄染。

姜守中没好气道:“你们都有病吧,那天晚上我们俩发生了啥?又能发生啥?我发现你这女人脑子不正常,是不是喜欢幻想啊。

当时也就你快晕倒的时候我扶了下你,就这一下,你还差点把我给杀了,后面我想给你包扎你都不让。好嘛,我在椅子上就干坐了一晚,动也不敢动,腰都快僵了。你倒好,养好伤就直接走人,连句感谢的话都不说,还得我厚着脸皮亲自上面要报酬……”

听着姜守中喋喋不休的埋怨,女人眼眸浮动。

“我……我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你的好……”女人樱唇微抿,神色黯然。

“姜大哥,我……我……”

女人忽然下了什么决心,仿佛要释放内心压抑的情感,用力咬了咬唇瓣,猛地抱住了男人,“我好像有些喜欢你了!”

男人僵住了身子。

随即,男人一只手放在女人细柳似的腰间,而另一只则落在她的胸口处。

没等女人反应过来,猛地将其推开。

姜守中脸色冷峻,目光疏漠,盯着愕然的女人,“秋叶姑娘!请你自重!我姜墨虽然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知廉耻二字!秋叶姑娘若只是因为我救了你一命而喜欢我,那这种喜欢太廉价了。

我很感激秋叶姑娘的抬爱,但是……感情是相互的。何况,我也有自己喜欢的女子。今夜之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等明日我跟夫人要回报酬,以后我不会与银月楼有丝毫瓜葛!

既然现在已经安全,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孤男寡女独处夜间,难免不便。”

说罢,姜守中转身气愤离开。

夜月下,男人修长的身影在地上洒落出一道君子之光。

女人呆愣愣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两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小巷。

“大姐!”

其中一位女子喊了一声,来到呆愣的女人面前疑惑道,“刚才你帮我们击退敌人,为什么突然离开了?我叫你,你也不答应?”

原来方才跟姜守中对话的是春雨!

目的就是为了套对方的话,同时看看姜守中对自己的妹妹是否有非分之想。

春雨回过神来,随意编了个理由,“我看到有人影掠过,以为西楚馆的人发现了姜大人他们,就想着快些过来看看,好在虚惊一场。”

“咦?姜大人呢?”

秋叶环视一圈,没看到姜守中的身影。

春雨微笑道:“他先回去了。”

“哦。”

秋叶愣了愣,没说什么,只是眸底稍稍有一些失落。

夏荷走了过来,趁着秋叶查看何兰兰情况的间隙,低声询问春雨,“如何?”

春雨摇头,“没任何问题,他对秋叶也没窥觑之心。”

夏荷松了口气。

看来不需要动手杀姜墨了。

春雨想起方才姜守中那双坚毅、坦荡、磊落的清澈眼神,芳心不由泛起些许奇妙的涟漪,喃喃道:“这位姜大人,真是君子啊。”

要不,以后多替妹妹考验考验?

呸!

想什么呢!

春雨打算以后找个机会,单独跟对方道歉,免得对方看轻了三妹,产生误会。毕竟以夫人的说法,若姜墨没有问题,以后可能还会合作的。

女人下意识摸了摸还残余着些许疼痛的胸口。

莫名一阵恼怒。

你推就推吧,那么用力做什么!

……

月光铺就的小路上,独自行走在街道上的姜守中唇角微勾,低语喃喃,“真以为我傻傻分辨不出啊。不愧是大姐,果然大姐大。”

男人揉揉眉心,对银月楼接二连三的试探有些恼火。

虽说是一时生气,存了报复之心,可姜守中当时面对春雨诱惑,确实出现了一些道心不稳。

原因就在于得了道门河图之后,阴阳之气并不协调,尤其火道体达到宗师之境,至阳之气极重,破坏了五行平衡,总感觉身体里有一股火在烧。

姜守中暗暗一叹,“看来,得想办法多吸收一些阴气啊。”

感谢天风黑月2、宫泽铃樱的打赏

(本章完)

第97章 染大小姐被偷家了

回到家里,疲惫的姜守中脱下沾血的衣服,烧了些热水准备洗洗身子。

折腾了一晚上浑身都是汗。

在道门河图的润养下,背部的伤势已经无碍,只余些许刺痛。

姜守中正要解衣,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空气说道:“梦娘前辈,热水已经烧好了,需要沐浴吗?”

红衣魅影出现在屋内。

望着冒着蒸蒸热气的浴桶,梦娘淡淡道:“你我只是合作关系,我不是你的婢女,你也不是我的仆人,没必要帮我烧热水,以后我自己用冷水就行。”

姜守中心想这是给我烧的啊,但面上还是诚恳道:

“本身这场合作对梦娘前辈就不公平,只是我跟李前辈的约定。今晚的情况梦娘也看到了,免不了要多麻烦您。所以像烧水这些小事,不算什么,反倒是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看着男人歉意真挚的眼神,梦娘神色缓和。

心里仅存的那点怨气愈发少了许多。

小伙态度是真好。

“那我就先出去回避了,胰子和毛巾都在边上,毛巾是新的……当然,伱是修行高手,可以自己弄干身子。”姜守中笑了笑,交待完毕便识趣的退出屋子。

用神识确定男子走远后,梦娘才放下戒心,解开了嫁衣长裙。

与之前猜想的一样,这位蛇精的腿确实很极品,又细又直,细腻如丝,好似玉一般,不沾半点瑕疵。在灯火下,仿佛晕着淡淡光泽。

唯有“玩年”二字才能表达出这双腿的魅力。

梦娘缓缓浸入温和的水中,闭上眼睛。

虽然被李观世强迫,内心十万个不愿,但眼下的局面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在云湖固然安全,可总不能一辈子禁锢在那里。跟在姜墨身边虽然受了点限制,但这小伙儿很守规矩,人也很好,很正直,不担心两人发生摩擦。

或许跟着对方多看看外面的风景,也是挺好的。

另外,若真运气好找到那人的后代,她想问问当初为何要这么对自己。

既然你是女人,为何要欺骗我?

梦娘内心苦楚万分。

当初她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小蛇,初开灵智,一次偶然被捕蛇人抓住,原以为会被剥皮碎肉,却运气好被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救下。

那时的她永远记下了那张暖融如阳的脸。

在妖气复苏后,她成为第一个化形为人的妖物,千辛万苦找到那人,打算报恩。

再次见面后,对方依旧俊美翩翩,温文尔雅。

亦如春风里的那片初阳。

那人起初并不亲近她,可渐渐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方开始关心她,说着情话……于是稀里糊涂之下,她答应了对方的求婚。

哪怕自己不忍心欺骗对方,表明了自己妖物的身份,对方依然义无反顾。

那时她以为人世间的爱情就是这般甜蜜。

让人沉醉,沉沦……

哪怕后来当墨家遭受变故,而新婚之夜的自己在苦苦等候中被钦天监镇压,永无天日,她也不曾真正恨过对方,只是有些怨气。

可李观世带来的真相,如晴天霹雳砸在她的头上。

女人……

墨郎啊,原来你是女人啊。

你之所以娶我,只是为了正大光明的抚养你和某个负心男人所生的孩子而已。

原来我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工具。

豆大的晶莹泪珠连滚都不滚,径跌出女人的眼眶来,砸在起伏的雪色山川上,与浴桶内所蒸的水珠儿混合在一起,仿佛满身都是泪。

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

墨郎,从今往后,勿复相思。

……

女人沐浴花费的时间还是比较久的,哪怕是妖物也不例外。

实在等着无聊,姜守中干脆练习站椿。

之前梦娘说过,要想拳法扎实,多练练站椿是有好处的。

与人搏击磨练的是随机应变的能力,可想要拳劲厚实,需要多打基础,多练站椿。

与传统意义上的马步桩之类的站桩不同,站椿更讲究形意,以形取意,以意象形。放松周身,集中精神,调动全身的筋骨皮肉。让肌肉随着自己的意思跟着骨骼运动弯曲,却不发生扭曲、拉扯。

这也叫樁樁之道。

姜守中深呼吸了几口气,让呼吸平于自然。

姜守中放大意念,驱除心中杂念,先由头部开始,逐渐使全身毛孔放松。

夜凉如水,仿佛有过堂风吹拂之感,待彻底心静。然后姜守中左右伸展,挺拔项部肌肉,使之起变化,全身骨骼肌肉仿佛都在轻微的颤动。

只是毕竟是修行小白,没法达到虚灵守默,具体悠扬,毛发如戢之感的站椿境界。

姜守中只得耐着性子,平复心中的急躁,一遍遍重复。

不知何时,沐浴结束的梦娘俏生生的站在门口,几绺乌丝濡着水湿气,微微黏在女人玉靥口唇畔,在夜风吹拂下美得难绘难描。

见姜守中越练越丧气,梦娘淡淡道:“神不外溢,意不露形,形不破体,力不出尖。”

姜守中一脸迷茫的看着她。

梦娘翻了个俏白眼,走到男人身前,一只柔荑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放松。”

姜守中放松身子。

刹那间,肩膀仿佛压下了一块巨石。

男人双腿一弯,差点跪下。

梦娘蹙眉,“太松了,跟一滩烂泥似的,打起精神!”

姜守中连忙直起后背,挺起胸膛。

那股压在肩膀上的千钧重力一瞬间大幅度减轻,对方的手似乎轻如鸿毛,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梦娘不满,“太紧,放松!”

姜守中无奈,又放松,结果熟悉的重力再次压下,疼的他微微呲牙。

“怎么这么笨!”

梦娘贴近一步,双手全都放在男人左右肩膀上,冷冷道,“什么时候,你感觉到肩上的力道彻底消失,我的手完全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再练习站椿。”

大姐,你这不是为难人嘛。

姜守中苦笑。

不过他也明白对方是在好心帮他纠正,于是调整呼吸,开始掌控自己的身体。

可无论怎么调整,要么就是过重,要么就是过轻,明显能感觉到对方手放在肩膀上的力道。哪怕故意催眠自己对方的手不存在,也只是很短暂的忽视。一旦去想,肩上的力道又重现。

梦娘有点看不下去了。

今晚对方在逃离西楚馆时展现出小宗师之境的实力,她确实很吃惊,以为这家伙故意隐藏,背地里偷偷吃苦修行,各方面都很扎实。

可此刻看来,分明就是得了什么机缘才混到了宗师之境。

地基都没打结实,楼阁倒先建出来了。

如果不是看在对方帮她烧热水的份上,直接走人不管了,让对方瞎练去吧。

“调整呼吸,继续!”

梦娘耐着性子指导男人。

或许也知道自己的表现让女人很无语,姜守中尴尬的想要放弃,但听到对方的话,又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索性闭上眼睛。

带着些许刺冷的冬日夜风掠过小院,吹起了女人缎子一般的及腰长发与稠红的嫁衣。

因为两人离得近,而梦娘个头更高挑一些,姜守中能明显闻到那袭来的淡淡的宛若紫丁香的气息,挟着馥郁温甜的些许胸襟脂香。

也不知怎么的,这一刻姜守中忽然彻底静下心来。

恍恍惚惚中,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肩膀上的力道。不止是对方的双手与他融为一体,就连徐徐冷风,脚下的大地也与自己融为一体。

姜守中无意识的伸展自己的身体。

这一刻他好像就是风,随万物而飘荡,随天地而遨游。

撩动着细弯的树枝,撩动着院墙,撩动着屋顶,撩动着女人的秀发,撩动着女人软柔的裙摆……

天地与我同生,万物与我一体。

此刻姜守中的全身骨骼肌肉都在有规律的运动曲弯,不断有杂质溢出皮肤毛孔……

梦娘嘴角上翘,勾出一抹姣好丰润的动人唇线。

这小子总算找到窍门了。

当姜守中从混混沌沌中回到现实,梦娘已经收回双臂,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如何?”梦娘问道。

姜守中只觉身体说不出的舒爽自在,笑着点头,“已经有感觉了,谢谢梦娘前辈教导。”

梦娘淡淡道:“松即是紧,紧即是松,松紧紧松勿过正。”

姜守中蹙眉细思。

等回过神,女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姜守中心中一暖。

虽然这位蛇妖一开始凶巴巴的,每次出现时都板着个脸,但心肠还是很好的。

回到屋子,一身汗垢的姜守中摸了摸浴桶里的水,已经有些凉,浑身疲惫的他也懒得再烧水换水,直接脱了衣服泡在水里,舒舒服服的眯起眼睛。

想到今晚发生的一切,姜守中只觉梦幻。

尤其那个琴诗儿,让他生出极大的危机感,对方必定还会找上门来。

此外春雨的试探也让他烦心。

之前他对春雨所说的那些狠话,并非是表面之词。他确实不打算再与银月楼有瓜葛,不仅仅是因为红颜祸水的问题,而是像银月楼西楚馆这类地方,一旦牵扯只会越陷越深,难以脱身。

他目前还处于苟育阶段,不宜招惹太多的麻烦,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等明日去银月楼拿到报酬,以后就离得远远的。

什么春夏秋冬,什么夫人,统统一边去。

心中无女人,拔刀才无敌。

就在姜守中暗下决心的时候,眼前蓦地一花,却是梦娘出现在屋内,一脸怪异的望着他。

姜守中吓了一跳,忙将身子尽可能藏在水里,疑惑问道:“梦娘前辈,怎么了?”

“为什么不换水?”

“啥?”

“这水……”

梦娘娇艳动人的雪靥上浮露出两朵不自然的浅淡彤云,轻咳了一声,“这水我洗过了,你怎么不换?”

姜守中有点发愣。

一桶洗澡水而已,两个人凑活洗洗怎么了?

总不能费劲巴力的重新去烧吧。

我又不喝你的洗澡水。

姜守中心中吐槽,脸上却笑容真挚道:“梦娘前辈你无须多想,虽然我是六扇门的官员,但我对妖物并没有什么歧视。不会因为这水被梦娘你洗过了,我就嫌弃,我不是那种人。梦娘前辈如果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喝给你看……”

“别!”

梦娘吓了一跳,急身掠至浴桶前摁住对方的肩膀。

望着纯真和善的年轻男子,梦娘莫名有些惭愧,想起今晚这家伙面对那位姑娘表白时的君子模样,自嘲一笑,“我不是那意思,我……算了,你洗吧。”

梦娘闪身消失在屋内,只留下浅浅淡淡的香气。

姜守中无奈搓了搓脸,小声嘀咕道:“女人真是事多。”

……

次日一早,姜守中本打算去银月楼拿报酬,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头儿厉南霜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焖面!”

厉南霜晃动着蓬松乌亮的马尾,精神奕奕的小跑到姜守中面前,一拍男人的手臂,“猜猜看,你最帅气可爱最聪明无敌的上司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晨间阳光下,少女弯翘的睫毛似覆上了一抹玫瑰色的光芒,衬着那双扑闪扑闪的灵秀美眸熠熠流彩。

姜守中正要开口,少女忽然“咦”了一声,绕着男人身体打量着。

“焖面,你……”

厉南霜一脸狐疑的盯着男人俊朗的面容,“你怎么突然一下子变成三品武夫之境的武者了?”

姜守中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其实我一直都在偷偷修行,无奈天赋太差,没好意思告诉你们,前日才正式突破的。”

“真的吗?”

厉南霜摩挲着细润下巴,又绕着男人转了两圈后,蓦地踮起脚尖,直视着男人,“看着我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姜守中心中一跳,只好与起疑心的上司对视。

少女纯净无暇的瞳眸里,满是自己的身影。

原本编好的谎言,在这一刻从男人口中说出后却变成了坦白,“我认了一个师父,他送了我一样宝贝,所以我才能修行。”

原以为少女会继续追问师父是谁,宝贝是什么,但出乎姜守中意料的是,少女并未刨根问底,而是伸出大拇指冲着男人夸赞道:“我就知道我家焖面是最厉害的,先前是我看走了眼,还以为我家焖面没什么武道前途,结果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少女上前习惯性的挽住男人手臂,大大咧咧道:“这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今晚本大爷请客,把老鳖二牛都叫上,咱们好好去吃一顿!”

姜守中有点吃不消上司的热情,讪讪道:“再说,再说。”

他干咳了一声,问道:“上司,那个礼物……”

“哦对,差点忘了!”

厉南霜左右瞅了瞅,拉着姜守中进入屋子,像是做贼似的开始解自己的衣裙。

“喂喂喂……”

少女的举动把姜守中吓了一大跳,目瞪口呆。

啥意思?

这礼物是奉献你自己?

你当我是不想上进的小白脸?

“喂什么喂!”厉南霜没好气的从怀里摸出一把约莫三十公分左右的短刀,得意洋洋的仰起雪白下巴问道,“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刀。”

姜守中感觉对方把他当成了白痴。

这不明摆着是刀吗?

厉南霜美眸一瞪,“废话,我是问你,知道它是什么刀吗?”

姜守中摇头,“不知道。”

“七杀刀!”

“七杀刀?”

“嗯。”厉南霜轻抚着古朴无华的刀鞘,“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杀杀杀杀杀杀杀……这便是当年战神北靖的佩刀,七杀刀。”

少女将刀丢给姜守中。

姜守中刚接触刀鞘的那一瞬间,便感到一股浓烈的血煞之气凝如实质扑面而来。

恍惚之间,眼前似浮现了一幕幕悲凉残烈的景象……战场之上苍穹呈惨绛之色,乌云盖顶,将士尸横遍野,累骨成阙,泼洒遍染的血液汇为河泽,流贯朽土,逼人窒息。

“你如今修行有成,这把刀就更适合你了。”厉南霜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笑盈盈的说道。

姜守中回过神,仔细端详着短刀。

这才注意到,这把刀比平日所见的刀略厚一些,刀鞘竟然从中间分隔成两部分,里面有两把刀,上下稍微错开,位置靠下的刀稍短一些。

姜守中下意识想要拔刀,却被少女阻止。

“别拔!”

厉南霜摁住姜守中手腕,一脸正色道,“这把刀乃是大洲开国战神北靖的贴身佩刀,一直带于战场之上浸养,长的一把刀用来杀人,短的那把用来孕养杀气,是兵家的养刀之术,极少出鞘。

但一出鞘,威力巨大!

北靖去世后,这把短的刀便从再也未出鞘过。

一旦将其拔出,便会将这两百多年孕养的杀伐之气尽数倾泻而出,哪怕你是三品武夫,面对的是小玄宗师高手,也能给对方造成致命重伤。

但是,你最多只能用三次。等三次拔刀结束,其内孕养的杀意便会耗尽,变成一把普通的刀。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别轻易拔短刀。”

养刀术?

姜守中听着咂舌,“那如果是小玄宗师拔刀呢?”

“大玄宗师圆满境以下的,皆可重伤或致死!甚至,也会对天荒境造成一些伤害。”厉南霜认真说道,“你境界越高,它发挥出的威力即越强!”

这等于是法器啊。

姜守中感觉这刀拿着太过烫手,对厉南霜说道:“头儿,这刀哪来的,如此贵重的东西我拿着不适合吧。”

“没事,没事。”

厉南霜摆摆手,眼眸宛如月牙儿,笑着说道,“这东西也不贵重,一直在我屋子里胡乱扔着呢,你不要,以后也只能扔着。”

厉南霜将那把长的刀抽出来,屋内寒光凛凛,刺得人皮肤生疼,“以后你与人对敌,先用长刀。实在遇到危险了,就拔短刀。等我再去找个刀谱,亲自指导你练。”

姜守中此刻内心说不出的感激。

头儿对我太好了。

要不我以身相许算了。

还努力啥。

就在这时,屋门忽然被人敲响。

姜守中皱了皱眉,打开房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染轻尘与锦袖这对主仆。

“我来是想给你说一声,上面……”

染轻尘声音忽然顿住。

她愕然看向屋内的少女……因为之前拿刀忘了整理衣裙的厉南霜,此刻衣衫不整。

她视线又落在姜守中手里的刀上。

七杀刀?

染轻尘眼神变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厉家曾公开说过,这把七杀刀是厉大小姐未来的嫁妆。

这一刻,染轻尘内心滋味难全。

有一种被偷家了的感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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