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慕容龙图,但求一败!

似是因为这消息,李观一安静了好一会儿,慕容龙图倒是随意洒脱,笑了笑道:“既然已是约定了时候,一直等着也就不是个什么事情。”

“这些时日里看你忙碌,一块儿在江湖里面走了走,倒是也算是快慰此心,现在就只是觉得手痒痒,只想着能够打一架。”

“那一天看那王通模样,气宇轩扬,差一点没忍住一剑过去把他那一股冲天而起的浩然正气给截断了,可是又想想看,若是截断了,反而不美了。”

慕容龙图喝了口酒,拿起来旁边的一卷书,递给了李观一,李观一接过来之后,把书展开,发现里面却是一卷画集,笔锋清淡从容,画山水,云霞,万物,就是他和李观一一路走过来时见到的那些风景。

而此刻,以李观一的武功,可以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山水写意之中,一股蕴而不发的磅礴剑意,或者浩浩荡荡,苍茫雄浑,或者随意洒脱,如同溪流潺潺。

这是,剑意!

慕容龙图仰脖饮酒,温和笑道:“我此生所修武功,多为驳杂,只是因为我慕容家,历代铸剑而闻名,所以非得要用剑在这天下闯荡出一个名堂来,这才用剑。”

“一开始用剑的时候,不求甚解,觉得只要能够杀人,报仇,那么什么东西都算是剑器,哪里那么多规矩?武功也是,只是觉得剑谱里的招式拘泥死板,没什么意思。”

“觉得剑谱的招式都是定式,全部都是错的。”

“后来渐渐长大,报了些仇,结下些怨。”

“却又觉得,剑器就得要有剑的模样,那时我有了武功经验,杀过了江湖的仇敌,也犯过错,险些就在对招的时候被人顺势一刀劈了,这个时候我再看剑谱,才明白之前自己觉得刻板的招式,全部都是剑客们用性命试出来的。”

“那时候,我觉得这剑谱之上,一招一式都是精妙绝伦,绝对没有半点的错。”

“可后来,我才发现,他们还是错了。”

“那写下这剑谱的剑客,并不如我。”

“如此兜兜转转好多次,此刻再回去看,剑谱剑招都是对的,却又都余味不尽,只是可惜罢了。”

“我将这剑术神韵,都留藏在这些画卷里面,你往后可以好好临摹,什么时候觉得画卷神韵错了,就是进一步,何时能觉得画卷对了,再进一步,最后你觉得这画卷只是画卷了。”

“大概就有我此刻七成的武功。”

慕容龙图微笑遗憾,轻声道:“可惜了。”

“你的天赋不错,又有我也不知的神兵傍身。”

“最后是走不到我这一步的。”

李观一道:“太姥爷的剑术,毕竟天下第一。”

慕容龙图大笑。

“不是天下第一。”

“该是古往今来第一。”

“至于后来人,有没有人能超过我,不好说,我希望有,我觉得有。”他喝酒,道:“不这样的话,这天下江湖,就太寂寞了些。”

李观一看着这一卷画集,里面甚至于还有李观一自己。

慕容龙图自斟自饮,道:“比剑之后,剑谱给你,慕容家给秋水,我知道你不打算让未来有世家,慕容家不会有太多的土地,会以剑器,琴音,铸造技艺传家。”

“你若要公开功法的话,慕容家藏书楼你尽数取走。”

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

李观一脱口而出道:“太姥爷!”

他一句话说出去,然后压住了自己的情绪,道:“可以,不比吗?”其实李观一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可是他的感情还是让他说出这样的话。

慕容龙图慈和看着他,笑了起来:

“真的是孩子气的话啊。”

“你那夫子王通,可以不去管学宫的歪门邪道么?公羊素王,可以不去压制学宫学阀近百年么?那祖文远,可以仗着自己的推算之术,逍遥快活一辈子吗?”

“都是可以的。”

“只是,我等不愿罢了。”

慕容龙图伸出手摸了摸李观一的头,道:“世上再多的好,比不得一句我心痛快,你总归会明白,不……你也应该已经明白了。”

“百舸争流,万川归海。”

“这天下大势,这你我之心。”

“哪里是说回头,就能回头呢?”

老剑客感慨:“这一路走来,不会回头,因为我等此生所走,就也图那一个终点罢了,正因为如此浩浩荡荡,和尚才说回头难,放下难。”

“可是回头,放下,就不存在了吗?”

“有个和尚很喜欢辩论,我那一日也和他说过,他说了什么回头是岸,苦海无涯,我问他放下是否不存在,他说此心空明,并不存在,我一剑刺去,他却闪得很快。”

“我笑他却也贪生怕死,看来也未曾放下。”

“那和尚掩着脸跑了,就再也没和人辩过经文。”

“可见一甲子的苦修不如我手中的剑。”

慕容龙图笑着起身。“我也知我这只是个胡搅蛮缠,旁门左道的辩论法子,佛道的经文之中也有道理。”

“可惜世上没有神佛,解答不了你我的问题。”

“可惜世上没有神佛。”

他饮尽了酒,交代完了各种事情,从容起身:

“见不得我手中的剑。”

“他见了我的剑,可能也会为我写一部佛经呢。”

这白发苍苍的老剑客笑着说了一句话,李观一觉得这样的话语平实,却也实在是张狂,他在这天下走了这样远,再也没有谁能这样平平淡淡说出这样狂的话来。

慕容龙图说了事情之后,没有立刻就去,而这个时候,中州皇城里是有最大的事情的,那就是学子离京,一批一批地走,每天往外面走出去,都能够看到学子们离开的身影。

做买卖的人有些头痛,这少了学子,就少了一批大手大脚的人,不过好在学子走了,江湖人又是进来了不少,倒也算是能够弥补一下。

丝线垂落下来,落在了水面上,泛起了一丝丝涟漪。

拿着鱼竿的是一身寻常布衣的姜万象,目光安静从容,平和地看着这水面上泛起的涟漪,有声音传来,道:“陛下,没有钩,怎么钓得上鱼来?”

姜万象看向那边的第一神将,笑着嘴硬反驳道:“这便是大势所来,这鱼儿不得不上钩来,倒是国师,可有什么收获?”

姜素道:“先前和钓鱼的打了一架。”

“他很不错。”

“可惜,为太子求娶他女儿的事情,恐怕是没了可能。”

姜万象道:“谁赢了?”

姜素拿了一把鱼饵洒落入了池塘里面,于是大片锦鲤翻卷出来夺食,翻腾似锦缎,姜素皱了皱眉,总觉得这池塘里面的锦鲤似是比起往日肥了不少,却似这段时间给喂得太胖。

他瞥了一眼姜万象旁边的鱼篓。

看来陛下钓鱼的功夫,比不得那钓鱼佬。

应国太师想着,微微一笑,道:

“他若是再修一甲子的话,就是他胜了。”

姜万象大笑,道:“这世上便是这样不讲道理的,说起来,学子各处离散,太师观察,其走向如何?”

姜素回答道:“兵家大部分学子,已入我国之中,诸学子,另外有墨家的侠墨,纵横家,儒家一部分,以及出身于我应国世家子弟的那一部分学子,共计两千六百余人入大应。”

“正堪用的时候。”

“至于陈国,陈鼎业变了不少,舍得花钱,用心,以礼相待于贫寒士子,墨家三脉之一的名墨,名家,纵横家,法家,以及两成兵家战将,一部分儒家,入了陈国,有两千四百人。”

这个数字落在一起的时候,已证明了什么。

姜万象安静下来,道:

“李观一那里,多少?”

姜素道:“明面说是去麒麟军和天策府的,哪怕是加上了王通那一脉,也不过是一千一百余人,只是,李观一之前与王通论道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不入麒麟军也好,不入天策府也罢。”

“希望教化天下,有教无类。”

“又有薛家那位云梦郡主帮衬,薛家沿途的商会为这些学子准备歇脚之处和盘缠,还可以随着薛家商会入江南,两者相加。”

“再加上其实很大一部分学子只是想要找个安静地方,研究学问,教导弟子,并不想加入这乱世的角逐,这些缘由加起来,共计有五千三百余人,前往江南。”

“其中以原教墨家,儒家一部分为主,战将不多,而佛道两脉在学宫之中,本就人数较少,各自有宫观寺庙,却不在计算之中。”

姜万象呢喃道:“五千三百余人。”

“比起我大应和那陈国的收获加起来都多。”

“但只是如此的话,这些学子入江南也只是教书而已,倒也是犯不着让太师你专门来一趟。”

姜万象一笑:“太师还有其他的说法吧。”

姜素颔首,道:“他手底下那些个小辈,在收拢难民,以我看来,他们应该是打算在天下大变的时候,裹挟这些流民入江南,如此有三个好处。”

“一个是可以补充江南民力,一个是天下的仁德之名望。”

“最后一个便是。”

“以这样大的名声,之间那些入了江南的学子里,一定会有一大批会选择加入麒麟军,这是打算先把这些学子带到江南,再慢慢地一点一点收服其心。”

“看来这些人对李观一,以及江南十八州很有信心。”

姜素微微笑起来,他看着那池塘水中翻腾的锦鲤,忽然就想起来了那个眼里似阴冷沉静,笑意却温和的年轻人,被观星破军一脉抛弃,却又挣扎着活下来,依旧不改其心的谋士。

天下第一神将轻声道:

“年轻一辈人里面,也有不逊色当年澹台宪明的人啊。”

“这样的计策,胆子大到拿着你我当踏脚石。”

“你我年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狂傲?”

姜万象笑着道:“年轻一辈,确实不错了。”

姜素点了点头。

这个计策的核心在于天子秋猎之后的事,只要天下有变,这计策就会堂堂正正施展下来,而秋猎如同漩涡的中心,必然发生,于是李观一那边准备的计策,也是一定会成功。

这就是计策的高明之处。

纵然是看出来,却也难以阻拦。

一旦阻拦,就要背负着打散流民的恶名。

姜素赞许道:“一招一式,莫不是从容广阔,兵法之中,以正相合,就是如此了。”

“吾等不能拦流民,不能杀君子,他们料定了秋猎之事,才敢这么堂堂正正地做出这般举措,也不担心你我发现。”

姜万象道:“不过,太师。”

“学子出中州,那么学宫就空出来了。”

“那剑狂之战,是否要来了?”

姜素轻声道:“正是。”

姜万象摆了摆手,道:“去吧。”

姜素微微一礼,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姜万象注视着这锦鲤,呢喃道:“五千余人,区区一州之地,竟然有如此多的学子……”

“江南多少兵马来者?”

五万麒麟军。

却有五千个学宫古典风格培养出的全才类军官。

也就是说,每十个麒麟军,就可以配备一个懂得大道理,可以观察天象地理确定行军,具备二重天战斗能力,擅长长枪,弓箭,剑术,战车,且至少懂得基础兵家阵法的头领。

兵士颓唐时候可以谈心,战士迷茫时候可以激励士气。

可以凝聚士气,可以约束军纪。

上可以应对战阵,下可以清点战利品。

临战的时候,甚至于还可能冲在最前面。

且拥有学宫培养出的纯粹的理想和炽烈之意志。

每十个麒麟军,配备一个这样的人?

奢侈,奢侈!

姜万象的脸颊抽了下。

流民,大势,学子……

姜万象低声道:“麒麟军要扩军了。”

就在这个时候,姜万象心中有一股遗憾,他禁不住赞许道:“李观一,果天下奇才也。”

与此同时,心中对于李观一的杀意,以及当日在宫中未曾强杀了李观一的遗憾和后悔,升腾到了一种极致,养虎为患,乃至于次。

他又觉得自己眼力是对的,又觉得自己就应该调来禁卫军,让军神姜素率军和那剑狂一战,然后杀死李观一,当日自己看重他,虽是赞许年轻的才气,可也是对自己的自傲。

年轻猛虎,不能小觑啊。

一想到那日的事情,姜万象一咬牙,然后重重一拍大腿:

“可恨,可恼!”

又一拍自己的额头:“若是个流氓就好!”

看着那池塘,老迈的帝王忽然没有了那钓鱼的闲情逸致,一下把这鱼竿轮直了砸下去,然后气呼呼地转身就走:“钓鱼?哪里有这样钓鱼的?是养鱼了吧!”

那边随侍的侍从疑惑道:“陛下不钓了吗?”

姜万象不耐烦,气呼呼甩袖子,道:

“钓鱼,钓鱼,不钓了!”

“对了,今儿晚上吃鱼,咱们上上下下,全部吃鱼!”

“全鱼宴!”

“每人一条,我要吃麒麟鱼!”

他一脚踹开门,却又还是忍不住叹息:“若我儿能有如此便是最好。”

又是因为李观一,人才,地盘,时间,民心,即将都要汇聚,姜万象经历过这一切,故而知道,这就如同风起云涌,龙乘云飞升,势不可挡了。

又是赞许,又是叹息,又是杀意。

可无论如何,此刻也已迟了,咬牙切齿半晌,也只得一拍大腿。

今日多吃两条麒麟鱼解闷。

学子们浩浩荡荡一蜂窝地出去了,要么怎么说是学子,独自上路无聊,一定拉着和自己吃饭的,读书的,喝酒的同窗一块儿走,乌泱泱一片去了,学宫也没能清净下来。

因为江湖风波已起。

不知谁人走漏了消息,说是剑狂慕容龙图之战要来,就在学宫里面,江湖豪客,名宿宗师自不必说,那是一定要来这里的,而后就是世家,贵胄,宗室们。

他们也想着看看那剑狂慕容龙图的风采。

听闻这个人剑气无双,纵横捭阖,数次来学宫之中,可是那时学宫学子都在,这一场比剑切磋意味更大些的,寻常外人进不得这里,自然也是无缘观看。

这一次却不同了,学宫学子皆去,江湖豪客你来我往,这个世道,世家和贵胄们也要练武的,请的都是江湖上有名气的好手,练得无不是上乘武功,用的也是好兵刃。

可若是说江湖嘛,却都是不曾去过的。

了不起,三五好友,再带着胆子大,闲得发闷了的大家小姐,一块儿出城,听闻哪儿有劫道儿的,便雇佣个好手去,山贼镖师你来我往,乒乒乓乓打得热闹,小姐们看得紧张,公子哥心脏都砰砰砰狂跳,便也是见过江湖了。

却不知他们回去之后,镖师和山贼勾肩搭背,五五分账。

包扎伤口,喝骂这世家不当人。

约定下次,你当贼来我剿匪。

拿到了钱。

再去个拐来良家子的暗娼门里,舒舒服服睡上一脚。

白雪天里黑煤窑,谁也别说谁干净。

江湖嘛,也便是这样了。

而这一次听说来的是个大人物,这些自诩已是走过江湖的人们,便觉得自己也是江湖客,也要去看看,更有甚者,心里面嘀咕着,听闻剑狂剑术无敌,却不知道能否招揽了来?

如此这般,剑狂慕容龙图亲自牵马护卫。

说出去却也是指得炫耀的美事一桩。

这江湖客们,世家子们,都来了,那就自是少不了背着扁担做买卖的人,今儿这摊主背着个扁担,两边儿一个放着包好的毛豆,一边是酒,便是摊位,沿学宫来回走。

有江湖人扔出几个铜板,拿了些毛豆下酒闲谈。

便赚个辛苦钱。

一连几日,学宫里的学子慢慢走得没了影,却也不见那什么剑狂来,有些世家子弟都已经闲散烦闷离开了,那摊主却见一个青袍老者迈步走来,摊主瞅他腰间,没见着剑器。

这才松了口气,脸上挂着笑,招呼可人了,道:“这位老爷子,也是来看这江湖比斗的罢,我看着今儿那剑狂应该是要来了,不如找个凉快地方坐下,也喝点小酒,吃点毛豆?”

那青衫老者道:“那就来一壶。”

摊主美滋滋地拿了一壶馋了水的酒,酒是掺水的,不掺水卖了血亏,这行当就这样规矩,酒鬼们喝了酒,无论搀几份水,都得大骂一句,可就不掺水的,就一句话不说,只是几杯酒醉了。

却都是喝惯了掺水货色,吃不来好酒。

然后又拿了些毛豆,酒是掺水,这毛豆可是自家做的好东西,那边的青衫老者拿了东西,喝了口酒,失笑,又吃了口毛豆,却道:“滋味不错。”

“我那重外孙应是喜……”

老人的声音顿住了。

可是这摊主却是个精明性子,眼见着生意来了,哪里肯放过,笑着道:“重外孙,老爷子身体硬朗,却不知道多少岁了?!”

那青衫老者笑着道:“忘了,早忘了。”

“不过,两百来岁是有的。”

摊主不信。

就只是觉得老人家拿自己寻开心,笑着道:“哈,两百岁,两百岁怕是人都没了,都算是个神仙啦,您老重外孙没来,不如说个地方,我今儿回去,多做些给送去!”

这老人笑起来,道:“好,那我给你说个地方,你送去。”

说了地方之后,老人从怀里拿了些钱放下,玩笑道:

“我那孩子素来朴素惯了,还是我老人家给了吧。”

摊主见状,倒也是收了钱,熟络着道:“您太外孙倒是受宠,不过没关系,咱家的东西,吃了都说好,吃了之后再要的话,您和我说,我给您送去。”他迟疑了下,认真补充道:

“我家东西不错,比酒好。”

青衫老者点了点头,然后就往前面走去。

这摊主一惊,挑着扁担往前走,拉着这老人的袖袍,道:“老爷子?老爷子!你不能往前面走了,这地儿都给江湖豪客们占了。”

“之前有个卖酒的,就应该往前走太近,叫卖声扰了个抱着姑娘的公子爷,给打断了两条腿,扔回去躺着等死,这世家公子可不讲究,也就是最近安生点。”

“听说江南那边需要人,可惜我就是个腌豆子的,没什么本事过去,要不然这边乱糟糟的,还不如走了。”

“老先生,老先生!”

他拉着这老人,青袍老人明明看着七老八十,力气却似极大,这摊主拉不住,被带着往前走,面色煞白,却发现周围那些个穿着豪气,拿着神兵利器的江湖豪客侧目看自己。

他们脸上的神色都有变化,或者惊愕,或者震动。

却都起身了,然后把头都低下来。

摊主被骇得面色煞白,说不出话来,那青袍老人喝完了酒,骂一句:“掺水的货。”

摊主结结巴巴。

青袍老者笑道:“我刚入江湖的时候,喝了的酒,掺的水比你的多,你这江湖酒,一点都不纯,水啊,掺少了。”

摊主已经有些明白过来了,那青袍老人把手中的酒扔下,随手拈了旁边的一根柳树枝,平静迎着这两侧站满了江湖名宿的大道往前。

柳树枝往前一抵地面,一股说不出的气浪朝着两侧猛烈翻卷,那些世家大族们,来这里凑热闹,要看看这剑狂比剑,到底是和自家客卿比剑扑腾有什么不同的世家子弟齐齐坠下。

那些华贵屋舍都坍塌,世家子弟连滚带爬,骇的面色惨白,连怀里姑娘落地都不觉,这江湖中往前八百年,往后八百年都再难以凑起的阵容们齐齐拔出兵器。

宗师联手,豪杰共起,苍龙龙吟,猛虎咆哮,一尊尊法相晕染内气,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姿态,占据了天空,龙腾虎啸,万物苍茫,如同回到了太古神话时代,瑰丽苍茫,浩瀚壮阔。

那摊主呆呆看着前面。

一切故事中,这被记录于一切武道宗门传承的一战,都是从那青衫老者平淡的几句话开始的,他单手拎着那柳树枝,在这不知道多少法相咆哮之中踱步往前,青衫微动:

“慕容龙图江湖两百年纵横不败,有些乏了。”

“慕容龙图今日前来求这一战。”

“但求一败。”

“亦或者——”

老者提起手中柳树枝,道:

“败尽江湖。”

(本章完)

第284章 入江湖豪迈

天下江湖起落,风起云涌变化,剑狂慕容龙图的时代已是两百年前,那时的一个被灭门的铸剑少年,是怎么样杀得江湖剑道凋零,怎么样又把各处的名剑收归于自家。

这些即便是眼下那些白发苍苍的老武夫也是不明白的,即便是薛道勇这样活了一百多岁的老人,在慕容龙图提着剑,荡尽江湖一甲子的时代,都还没能出世。

此地的人不知道这老人煞气多重。

只奔着那名头而来,老人提了树枝起手,最先暴起,身上纠缠着煞气气运,单论起个人武功,不逊色于当初越千峰的武夫就已经被打飞了。

却已是有人掠身而来,道:

“剑狂施主,得罪了!!!”

那是个悲苦和尚。

正是西域那位活佛,先前长生客之事,因为这两人厮杀到了西域,他出手相助,却被这老剑客不分青红皂白一起打了一顿,和尚也有火,就也来凑这热闹。

他单手拿住了被剑狂剑气震退的那位宗师。

反手一击。

琉璃金刚体魄!

却被一根顽童就可以折断的树枝拦住。

拦住他的不是树枝,而是握住这树枝的人。

佛说力士移山。

我说,

不可!

轰!!!!

之前的天下十大宗师排行榜第三位,西域三百年来最杰出的活佛,而且最是擅长防御和体魄,众人本想着,他可以在这位剑客的面前多支撑一下,却未曾想到。

琉璃体魄,金刚不坏。

一剑便破!

继承西域活佛三百年修为的老僧,名列天下十大宗师第三位,是因为他只有第三位的实力,而那白发剑狂名列宗师第一,只不过因为十大宗师排行榜最高只是如此罢了。

剑气冲霄!

在某个楼宇下面藏着个人,看似是四五十岁,目光灵动得很,正是早早来此的天下第一楼客卿涂胜元,这老小子早早就来名家蹭吃蹭喝。

剑狂追逐长生客之战,仗着自己轻功绝世,一路追着去悄悄凑出头去,见了那剑狂起手的战斗,被长生客盯了一眼,吓得脸色发白,心慌意乱许久,才知那一下已是中了招。

回来被道门先天紫阳真人疗伤,却还没有休息了多久,就兴冲冲来这里盯着,涂胜元把脑袋伸出去,看着那天空的法相,一个一个数着,三十个,三十五个。

足足四十七个。

江湖上潜藏着的宗师人物,北至草原,西至于大漠,东趋于海域,除去魔宗,鬼市这样的势力外,以及身处于军队之中的战将外,全部钓出来了。

剑狂一个人打入其中。

来回纵横。

一开始的时候,那还是树枝。

而后便是剑气盈满四方,那分明已是剑器。

只是一个恍惚,眼前就已是森白一片,四方银光游动如同鱼儿一般,周游四方,此已经是大片汪洋,剑气如海,涂胜元看着这一幕,呢喃道:“剑气如此,哈哈哈……”

“天下无双。”

“古今无双!”

他忽跌坐于地,抚掌长笑,那老迈剑狂独自和这许多江湖大高手争锋,龙吟虎啸,那摊主腿脚都发软了,却发现那剑气无论如何不曾伤及自己这边。

于是才反应过来,打算溜出去,已经一下把这扁担都抛下来,走出了两步,可是回过头来,看着扁担里的酒水,毛豆,想着家里那两个五岁的孩子。

他忽有了江湖豪客似的胆气。

咬着牙,挪着步子,一点一点走过去,抓起扁担。

担着在肩膀上。

等到一步步挪移出来了学宫,才发现背后的汗水早就已经湿透了,一双腿控制不住地打摆子,抖个不停,回过头去,好一战,苍龙接天,猛虎哮地,背生双翅的巨狼俯冲,一把利剑冲天,好似个神话传说的话本展现出来,简直是做了个噩梦。

之前还风轻云淡,高谈阔论自己也是个江湖剑客。

说着多少要见识见识,看那剑狂的剑,到底是否是那样的天下无敌,那样的高不可攀的世家子弟,已是面色发白,手里那把镶嵌着宝石的剑似个拐杖支撑地面。

这摊主往前走去,却见一个年轻人背着个东西走过来,好心道:“这位小哥儿,前面,前面打杀起来了,可不要过去。”

穿着蓝色道袍的少年人道谢,文质彬彬道:

“请给我一壶酒。”

“啊?”

摊主呆滞了下,只是觉得今日遇到了好生奇怪的人,但是奇怪归奇怪,买卖还是要做的,他手掌都还在哆嗦着,拿出了一壶酒,递给那少年人。

少年道人从一个破旧口袋里面,拿出了全部的钱,都是些铜板,有的还缺了口子,拿了一壶酒,又拿了一份毛豆,尝了尝,道:“这味道很好。”

“我太姥爷应该会喜欢。”

“请送些毛豆去我住处。”

那少年道人拿了些钱,又买了摊主剩下的毛豆,这摊主胡乱应下来,等到那少年道人走远,他心里迷迷糊糊,实在是困惑,觉得今日运气似好又似是不好。

虽然说没有卖掉准备的东西,但是似有了两个更大的买卖,于是他定了定神,重新回忆了一下,想着可不能忘记这两个地址,可仔细思考一番之后,却反倒是愣住了。

“是一个地方?”

天下第一楼客卿正在以刻刀刻录这注定了要名传后世的一战情报,剑狂的剑气霸道从容,已经臻至了他所知道的极限,这一位位两百年来,江湖之中最杰出的武夫们合力一战。

都是江湖宗师,都有法相,若不是这个级别的江湖武夫,那就根本没有资格站在慕容龙图的面前,没有资格去给出那一招。

但是涂胜元知道,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学宫的六大宫主尚不曾出手。

那江湖中的剩下三位传说,还不曾出手。

此刻这内气,法相,彼此碰撞,爆发出一股一股强横的气息,让涂胜元的呼吸都有些压抑沉闷了,但是他却知道,这只是前菜罢了,刀剑鸣啸,枪锋战戟,你来我往。

江湖之中两百年风流人物尽数在此!

就在这个时候,涂胜元忽然听到了一声裂帛般的琴音。

这琴音肃杀凌冽,却恰好到处,参与到了这刀剑鸣啸之中,刹那之间,仿佛让整个战场氛围都变化,涂胜元只觉得一股寒劲从尾椎骨炸开,层层叠叠地往上面涌来。

打了个寒颤,却转头看去。

穿着蓝色道袍的少年郎摘下背后背着的东西,那东西颇大,落在地上,震荡发出清明,少年袖袍一扫,将先前刀剑交锋震碎落下的碎石都抚平了去。

解开布匹,里面是一张古朴的琴。

此地,宗师争斗,法相咆哮,劲气流转变化,乃至于绝妙了,先前那些旁观者都已被吓跑,眼下武功不够的,根本不能站在这里,靠近过来都会被震退,乃至于震死。

可是剑狂的剑气也就罢了。

就连其余宗师逸散出的余波,在靠拢李观一的时候都被震散开来,前方三步之外,风起云涌,天穹垂落,仿佛神话时代,这少年身边却是风平浪静。

那古琴平放。

那少年拿着石一松托付给他的钱买来了的酒。

这是石一松的渴望,他说,他希望李观一用这些钱来看这一场大战。

那少年郎端着酒,把这酒放在旁边,然后手指落在了琴弦之上,抚琴从容不迫,嗓音在那刀剑鸣啸之中,极为沉静,且能传递极远,清晰道:

“江南慕容龙图,重外孙嫡亲,李观一。”

“为诸位抚琴,助兴。”

少年的手按在琴弦上,青铜鼎剧烈鸣啸着,此地四十多位宗师的气息疯狂倒灌入了青铜鼎当中,虽然不能够和当初青袍长生客那样的质相比,可是这量,实在是够多!

多到足以让李观一的功体在这无量元气的推动之下,硬生生踏入更高的层次;多到了李观一愿意的话,可以立刻破境,抵达六重天巅峰。

只有那真正意义上关隘的宗师之境可以拦住他。

但是他没有。

心念微动,那一口青铜鼎猛然倒灌而下。

元气轰鸣,流转周身,落于手指之上。

于是抚琴。

于是琴音烈烈,荡起波涛无数。

剑狂慕容龙图逼退数位宗师,回头看来。

李观一和慕容龙图对视。

他看着那青衫剑客,纵然心中有再多不舍,却也勉强露出一丝微笑,这少年亦有豪气,嗓音清朗,道:“太姥爷,不知道,怎样的剑,称得上古往今来,天下第一?”

“我还不知何为江湖不败。”

“不知,何为天下剑狂。”

!!!!

涂胜元打了个寒颤,牙齿一合,一句骂人的话就喷出来。

他身躯因为紧张和兴奋而颤抖起来。

他知道这一句话在这个时候,产生的效果是什么,他也知道,李观一一定明白这代表着的是什么——

李万里的儿子,慕容龙图的子嗣。

艹!

哈!

那琴音不绝,青衫剑客却似极尽兴,放声大笑起来,道:

“哈哈哈哈,好,好,以琴音而佐以剑气,好,好,好!!!!”

他抬起手一招。

无量内功运转,李观一放在旁边的酒壶炸开。

一股澄澈的酒液飞腾而起,直落入了慕容龙图的喉中,分明是馋了水的酒,酒壶之中,却尽是江湖气,老人持剑横扫,剑气恢弘,道:

“一个一个打,太过于没劲了!”

“陈承弼,墨家巨子,公羊素王,老活佛……”他手中握着剑,一个一个地点过去了,被点出来的人,皆展露出一身磅礴的内气,最后他看向那边虚空。

“姜素。”

兵戈煞气冲天,将天空都似乎染黑了,身穿布衣,手持一把尤其大之长枪的老者踱步而出,背后似有千军万马相随,气焰滔天。

“道宗。”

白鹤长鸣,银发男子穿着一身道袍,只盘膝坐在了那白鹤背上,神色沉静。

“阵魁。”

银发男子负手而立,周围已经准备好的诸多阵法,次第生灭不定,这三位分三方立足,这是整个天下至此武道的极致高峰,剑狂单手背负身后,右手伸出。

“诸位,来!”

琴音激荡变化,那老人腾空而起,寻常宗师甚至于已不能参与此战,道门先天,中土活佛,墨家巨子,公羊素王,乃至于武道传说,齐齐腾跃于长空之中厮杀。

天空都似乎黯淡下来,云海升腾变化,长啸剑鸣,枪出化蕴,李观一琴音激荡肃杀,并不停歇,只那许多余波,皆被这琴音抚平了。

李观一鼓琴不止。

剑鸣不歇。

那位天下第一楼的客卿涂胜元险些被震碎的势头砸死了,却仗着身法灵动,硬生生避开,此刻瞪大眼睛,看着外面,宗师旁观,更不必说更遥远处的江湖武者。

天穹之上,传说交锋,宫主拔剑。

大道之上,麒麟抚琴,宗师旁观。

九天之上剑气长!

天下第一楼客卿涂胜元身躯颤抖,呢喃道:“能见此番模样争斗,足以名传后世八百年,我亦是不亏了,不亏了啊,哈哈哈。”

涂胜元是天下第一楼首席客卿,他追逐天下诸多消息。

可是他也知道,不要说八百年。

就是一百年时间,就足以把涂胜元这个名字给湮灭掉,江湖之上,天下之间,波涛汹涌,都是一代新人换旧人,旧人去了哪里?那自然是消失不见了。

所以他才行遍天下,观诸多奇异妙事,编撰于册,希望自己的名字和事迹,可以在这岁月多留下些时间,而现在,涂胜元很清楚这一战足以绵延千年。

涂胜元兴奋不已:“该是我记录这件事情!”

“幸亏找到了这个好地方,不被卷入其中,又能看得清楚。”

“没有人发现我。”

“哈,他们知道了,肯定羡慕死我了!”

正在兴奋的时候,却听到后面有一声叹息感慨:

“幸亏找到了这个好地方,不被卷入其中,又能看得清楚,运气可好,还没有人发现了我。”

“这帮只知道舞刀弄剑的憨憨,肯定羡慕死我了!”

嗯????

自诩轻功天下前十,躲藏更是天下第一的涂胜元一愣,回过头去,却见了个巨大玄龟,那龟的脑袋就杵着眼前,把涂胜元吓了一跳,再看却发现,那分明是个老头子。

这老头把玄龟当做盾牌挡在自己面前。

顶住了那宗师级别武者交锋的余波。

硬生生爬过来了的。

此刻正在擦着头顶的冷汗,一边把玄龟塞在自己屁股底下当成座位,一边用运气真好躲过去了的表情松了口气,对涂胜元很熟络地道:“真的是打得够凶悍,险些就过不来的。”

“还好我这老友,龟壳坚硬厚实,做盾牌手感还好。”

涂胜元:“…………”

天下第一楼客卿道:

“您要不要考虑一下,将老友二字去掉?”

老司命道:“这可不成!”

“这么长时间里来,就只我这老友是我挚爱亲朋。”

“给我挡下了不知道多少的冷刀暗箭。”

涂胜元咧了咧嘴,没有去理会这位老爷子,只是聚精会神注视着这大战,呢喃道:“秦武侯亲自抚琴助兴,邀战江湖,他日后人,谈及这堪称传奇的一战,也会记下,是我涂胜元记录的。”

司命道:“呵,要这什么虚头巴脑的,没什么用。”

老人依靠着这极好的位置,看着外面,大道之上,宗师们各持兵器,法相盘旋,天穹之上,刀剑的痕迹几乎要把这天穹踩踏个窟窿出来。

而那穿着蓝色道袍的少年人抚琴沉静。

明明是来抚琴的,却偏生露出那样一副表情,不像是个气吞天下的诸侯,不是那种折服年轻一代菁英的豪杰,眉宇垂下,像是个又要孤独被抛弃的孩子似的,抿着唇,绷着脸。

司命总觉得这样的画面在什么时候看到过。

是独自一个人,拿着白骨法器在佛寺舍利塔下坐了一夜的吐谷浑;是打破了最初赤帝威名,用车舆把皇亲国戚的身躯碾成了血肉烂泥,成就自己威名的陈武帝。

还是那个创立了鬼市,却年纪轻轻就去世的初代夜天子。

老人安静看着这注定了会成为传说的一幕,就如同往日见证这一件件事情一样,而天穹之上,剑鸣破开了阵法,阵魁似是吃了个大亏,而后是道宗的神韵散开。

《皇极经世书》六十四要诀神妙,却被一一斩断。

虽然被一一斩断,却又一一重续。

最后只那枪霸道从容,放下重甲的军神,反倒是在这个时候更为洒脱从容,只有他可以和剑狂一对一厮杀,而不至于短时间内落败。

到了后面,就连学宫六位宫主的气韵都被压下!

天穹云海汇聚,有雷霆炸开。

“那哪里是雷霆啊?”

老司命晃了晃酒壶,轻声道:

“那分明是剑光和枪芒撞在一起散开的碎片。”

涂胜元骇得说不出话。

老司命道:“江湖武者独自一人能发挥出的实力是一个水准,战意激昂发挥出的是另一个水准,而若是双方战意昂扬,彼此激斗,那自是能攀升至于平素自己不可能抵达的境界。”

“此刻就是这样了。”

武道传说气息战意已经推升到了极致,而这个时候,那青衫老者的生机开始衰弱下来了,李观一按着琴弦,琴音有些杂音,他深深吸了口气,道:“赤龙!!!”

少年的声音伴随着琴音传出,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阵龙吟,那少年袖袍翻卷,在他身旁,赤霄剑猛然离开剑鞘,如一道火线也似地,直冲向天空,而后,整个天空暗淡下来。

不,那不是黯淡下来,而是翻滚着,朝着大地压下来!

云从龙,风从虎。

司命猛然起身,目光死死盯着天空。

赤霄剑飞天,剑鸣升腾,至了极限处,反倒是成为了一阵阵低沉龙吟,这龙吟和法相龙吟不同,更为高昂,更为雄浑真实,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神圣。

本来被武者刀剑碰撞的弧光炸开如雷霆的天空,出现了一团赤红泛金的光影,那光影极为磅礴浩瀚,缓缓游动而来的时候,即便从大地上往上看去,都可以看到金红色的鳞片。

赤龙。

于是不仅仅是这江湖了,这里是赤帝八百年天下之地,气运汇聚之所在,而在这个时候,赤龙出现,对于中州的百姓来说,已是传说,正是神迹!

姬子昌登临了那最高处,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先祖的传说。

姜万象看着天空,道:“赤帝,神兽……”

陈鼎业手中杯盏破碎。

云霞缓缓从九天之上垂落下来了。

越是垂落,越是崩散,自那龙鳞之间的缝隙,犹如瀑布也似的落下,巨大苍茫的赤龙缓缓游动,带着一股神圣威严,百姓们抬起头,看到了这传说之中的神龙。

“是赤龙!”

“是神龙尊啊!”

八百年的传说重现。

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的,满城几十万的百姓都跪在地上,朝着天穹之上的神龙跪拜着,脸上带着憧憬,和狂热的期盼,司命死死盯着那出现在这里的太古烛龙尊。

“……太古烛龙尊,他的不灭龙元回归,抵达全盛。”

“出现在这里,赤霄剑,李观一难道说许了什么愿望,让祂来保护住慕容龙图的生机?”

诸位传说齐齐散开,那龙展露自己的神威,于是君王下阶,百姓跪拜,云霞翻腾,赤金色的光芒散发四方,唯那一身青衫烈烈,自天而来。

慕容龙图看李观一一眼。

他眼底温和沉静,嘴唇开合。

只是说了两个字。

“抱歉。”

李观一琴音杂乱了。

和你的这一段江湖路,老夫很是开心,我也有时想着,是不是要放下这剑,遂了你的愿,就此老去,但是那是你希望的,却不是我希望的。

你,秋水,你们都很好,于我来说,也是这人生道路上,至关重要的存在。

但是是至关重要,却并非我这一生所在。

吾此一生,唯念剑道!

剑鸣的声音忽然升腾而起。

赤龙腾空,青衫烈烈。

在众生跪拜,君王垂首,天地苍茫,传说行礼之时。

那白发苍苍的老剑客。

只是一脚,踩踏在赤龙龙首!把这神龙从众生跪拜,九霄之外,踏入人间,那老者袖袍烈烈,惊破了这天下人胆魄,剑气滔天,乃自放声大笑:

“既已来了!”

“不如一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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