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一元法力压万变 天恒将倾风雨来

在孟浮生与天恒宗五名元婴尊者竭力周旋之时,许庄当先拔起遁光,留意到江城子跟随上来,更不再停留,风驰电掣般往上遁去,不过片刻便到了极高空中,完全无云,大日光芒充斥之地。

许庄将目光往后一落,果见江城子紧随其后而来,不由暗忖道:“元婴三重,果然不俗,我已不留余力催使遁法,江城子仍能紧随其后,由此可见,我的道术即使炼入罡云,有功行加持,但毕竟还未臻至八,九重境,未必能胜江城子多少。”

话虽如此,许庄不见心惊,反而来了莫大兴致,将身一折,准备迎敌。

他炼就元婴时日不长,但神通比之金丹之时已是天翻地覆的长进,遇到的几名对手,无不是随意出手便料理了去,竟然生出一种高不胜寒的莫名错觉。

当然,许庄心中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如今确实有些技痒难耐,先前法身与何浩君一战,畅快使了一番剑术,甚至令他感觉有所进境,如今对上比何浩君更强一筹的江城子,确令他十分期待。

然而许庄没有料到的是,此时疾追而至的江城子心中反是升起一丝凝重。

许庄的狂妄挑衅,已是极大的触动了江城子的神经,他恨不得迎头追上,立马将许庄斩于马下,但越是追赶,越是隐隐半落下了一筹,不得已将一门秘术使来,这才紧紧咬住了许庄去势。

江城子虽不是特别精擅遁术,但也不是元婴二重修士可以随意压过一头的,他是自负,不是愚蠢,瞬间提起了警觉,忖道:“看来此人狂妄不是没由来的,至少不仅遁法精深,功行也绝不低,却不能再做轻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将许庄追上,否则他的秘术一旦维持不住,恐怕瞬间便要落下身位,正思量时,忽见许庄停下去势,不由微微一喜,心道:“好机会,不能再任他走脱了!”

于是二话不说,江城子将躯一振,罡云翻涌,便有一道乌星飞出,只是一个闪烁,已经化作一只数千丈方圆的漆黑大手,混乱的力场在掌心,指尖似是搅乱了空间,显现出漩涡模样的扭曲来。

比之何浩君,江城子的道术显然更加精深,大手一出,顿时混乱立场弥漫十数里方圆,隐隐将许庄笼罩其中,断绝了许庄遁逃的可能,显现出真正的‘擒拿’神通。

然而许庄只是立在空中,长声一喝,一朵似乎万种颜色,万种光华,又似无色无形,黯然迷濛的罡云从天顶之上冉冉升起。

许庄炼就元婴以来,首次全力运转浑身法力,神通未起,雄浑沛然之势已从代表了一身道法的罡云中喷勃而出!

似乎从无到有,天地开辟,沧海桑田,无比古老的时光如水一般流去,宇宙,天地,五行,乃至日月,星河,阴阳,种种气息齐放,罡云之中,似是轰雷滚动一般的一声震响,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悍然击出!

或许缓慢至极,或许刹那之间,两只千丈大手在空中轰然触碰,江城子大喝一声,磅礴法力运来,顿时催涨力场,引者斥者拉者推者,极压,撕扯,转动……无数混乱力道同时作用在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之上,江城子已经不留余力,妄图破除许庄道术,一举拿下此战。

下一瞬,江城子目光一震,只见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无视任何力场,击穿漆黑大手,威势不减分毫往下拿来!

迷茫从江辰子心中瞬间流过,下一瞬,无边大力临身,堂堂元婴三重大修士,竟就如此被拘禁起来,任是如何鼓动法力,也不能动弹分毫。

江城子终于了然,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对手,自己的道术,自己的无数力场作用,都如蚊蚁搔痒一般无谓。

许庄兴之所致,以足足一元法力,运施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堂皇破之!

“元婴二重修士,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神通?”江城子目中,露出观念崩塌一般的莫名神色,绝望,痛恨,悔惜皆能品尝出分毫,最后被埋藏入黑暗之中。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手猛然合拢,轻轻一攥,似乎爆炸一般的闷声轻轻一响,就此归于平静。

许庄立在空中,三元象身大法自然运转,耗尽的一元法力自然退入深处,全新全盛的法力涌现出来,许庄面上不见欣悦,反而升起一丝失望之色。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这门无上神通自他领悟以来,就是他最拿手,最依仗的手段,随着他的修为的提高,道法之精深,早已臻至不可思议之境,无论什么替身之术,挪移之法,都绝逃不过他的拘禁。

而他也确实没有感到一丝江城子已从掌中逃脱的迹象,一名元婴三重大修士,似乎就如此轻而易举地败在了他的手中,至少肉身已被碾地渣都不剩,元婴倒似逃入了什么坚固无比的物什之中潜藏起来,但无论如何,都已是瓮中之鳖,似乎再无与他抗手之力。

许庄摇了摇头,正准备把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化做拘禁法球,先将江城子的元婴与存身之物先镇压起来,留待日后处理,却忽然心中一跳,猛的拔身一退,飞出几里之遥。

只见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攥着的掌中,忽然传来惊天一响,大手轰然炸碎,毁灭气息与散溢元气如潮似浪席卷而出,吹的许庄衣摆猎猎,大袖飘飞。

许庄张开法目,顶着狂风朝里望去,果然一道晦暗乌光从中飞出,摇摇欲坠升出几丈,当空一分,一具形似真人的大成元婴一跃而出,一枚似乎玉器模样的残片便完全失了灵光,当空坠了下去。

许庄眼睛一眯,心中生出了然,江城子竟然以毁灭法宝为代价,击破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遁出元婴,如此一来,此战似乎还犹有……或许一丝悬念吧。

虽然江城子失了躯壳,更毁了法宝,但既有如此果诀,未尝不可再战。

不过出乎许庄意料的是,江城子元婴从法宝残片之中遁出的一瞬,身形便似蒸发一般,猛的一缩小了一分,拔起一道气势惊人的虹光,竟然便往相反方向疾速遁去。

许庄目光微微一肃,他倒未想到,江城子的果诀,竟然用在遁逃之上。

元婴者,本便不似肉身,飞遁极快,江城子又第一时间,燃起元婴的本源力量加持,瞬间飞遁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即使比之许庄全力飞遁,也要快上近倍之数,一时之间,江城子似乎已经逃出生天。

虽只是元婴遁走,但若让他回到了天恒洞天之中主持大阵,那许庄赢下此阵,也实在毫无意义,所以此乃许庄决不允许之事。

眼见刹那之间,江城子已遁出数十里远,许庄也只得定下决心,单手一翻,露出了一面薄薄锦帕,忖道:“未料还未为缺德道人参与比斗,便果真派上了用场。”

许庄一向自傲,但该谨慎之时,他从不会为傲气所累,此阵他所面对的,皆是元婴大成的对手,而且还是一宗一派的掌权人物,法宝秘器是绝不缺憾的。

虽然他有绝对自信能够取胜,但此番出战,也是将五气合英兜这等可做底蕴的手段都备在了身上,如今到了派上用场之时,他也不觉可惜,宝物到了手中,若不能使用,那与精美藏品也没什么区别。

没有再做丝毫犹豫,许庄一口法力吐在五气合英兜上,激出其中五气,往着江城子身影遥遥一指,喝道:“定!”

——

天瀑法会场中,斗法已至最为激烈之时,孟浮生以一记火行神光,瞬间令得天恒宗五人两死一伤,其中游长老还是元婴二重的修为,压力瞬间大减。

而天恒宗余下三人,虽是震怒异常,但动起手来,反而束手束脚,生怕孟浮生还留有火行神光一般的厉害手段,不敢过于紧逼,只得以消耗之法,试图耗尽孟浮生的法力。

如此一来,反而正中孟浮生下着,凭借三元象身的法力优势,游刃有余周旋下来,斗了好一阵子,竟未落入下风。

不过这般情形,显然不能令天恒宗一众满意,尤其李乙,已是渐渐按捺不住,与两位同门使了一个眼色,顿时杀招频出,步步紧逼。

就在李乙快将孟浮生逼入陷阱,露出破绽之时,忽然听得一声天崩地裂也似的大响,所有人顿时心中一紧,竟然齐齐朝上望去,只是透过重重云雾,竟见上方白炁弥漫,瞧不分明。

孟浮生目光一震,险些失声,暗里叫道:“那是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莫非许师叔……”

孟浮生心中犹不敢信,只是面色已然失了镇定,天恒宗一行本来瞧不分明情形,忽见孟浮生面色不对,顿时一喜。

李乙心头一松,孟浮生那火行神光的厉害,实在骇得他不轻,若那神通符箓是许庄所炼,他还真为江城子抹一把汗,好在如今看来,倒不必过于忧心。

正振作起了精神,准备快些拿下阵来,忽然听闻身后的王长老疑道:“那莫非是?”另一人已经失声叫道:“掌教玉印!”

李乙愣愣朝上一望,果见一枚玉器残片飞落下来,虽是灵光晦暗,但身位天恒门人,岂分辨不清本来模样,顿时惊骇。

江城子追去天中才过多久?他等五人对一,都还没拿下阵来,怎么打的镇教法宝都破碎了,这……

江城子如何了?

三人心中同时惊疑之时,天中忽然五色迸发,神芒经天而行,须臾飞出百里,似在空中连成一环,流转不止,最终齐齐往回收去,凝为一点,闪耀一瞬,便再没了动静。

过了瞬息功夫,却见云气自然排开,白虹自里飞出,临空现出一名英朗不凡的白衣道人,目光往场中一扫,朝孟浮生微微点了点头,淡淡夸道:“孟师侄,做得很好。”

孟浮生欣然应道:“谢师叔夸赞,不知师叔战况如何?”

许庄只是一笑,目光落至李乙几人身上,淡淡道:“降者不死。”

三人闻言,顿时再无侥幸,面色天塌一般苍白,莫说他等三人,场中此时所有台上观者,俱是瞠目结舌。

江城子,这天恒宗的一代卓绝之主,将何浩君都赶出了宗门,内定了洞天之位的元婴三重大修士,竟然片刻之间,便败在了此人手中,实是难以想象。

唇齿惊颤片刻,李乙强提精神开口问道:“若我等降之,阁下欲将天恒宗如何?”

许庄从容言道:“德不配位,自是让出大域,无论退往州府郡城,本宗也不欲追绝。”

李乙苦笑一声,艰难言道:“阁下,我天恒宗乃是地仙祖师亲传,福泽一地万年,天恒域都为本宗所名……”

许庄漠然应道:“若抵死不从,便唯有灭亡一途了。”

此言一出,果然众皆震怖,尤其三宗之人,已是面色沉重,甚至龙相宗中长老,也有大感不快之者。

西嶷宗幼明尊者几番皱眉,只是他等本来顾忌江城子的地位,如今又忌惮许庄的威势,沉吟片刻,却唤过身旁德明尊者,吩咐几声,德明应声一礼,快步下了玉台,往会场之外而去。

除西嶷宗外,另外两宗亦有行为相差仿佛,杨壁及看在眼中,止住门中长老议论,抬头望去。

李乙纠结万分,终究还是喟然一叹,言道:“在下受宗门生养之恩,万不能降,唯有拼死一战了。”

闻声另外旁侧断了一腿的长老精神一振,应声喝道:“不错,左右不过一死,战便是了。”

另外一侧,最先在火行神光下逃的姓名的长老面现纠结之色,终究没有应声,只是祭出法器。

许庄尽数望在眼里,淡淡一笑:“好,本座予你们尊重,你们出招吧。”

三人互视一眼,反是收起沉重之色,相视一笑,随后齐喝一声,纵身而起!

许庄单手负在身后,单手从头上发髻一拔,拔下来一把银色小剑,立在眼前,似是欣赏一瞬,随后轻轻屈指一弹。

“斩!”随着许庄淡淡一声,一道煌煌白金剑光一闪而过,本被数场斗法搅得混乱的天云赫然斩开一豁!

(本章完)

第136章 摧枯拉朽 登台进位

真形观虽只是一十六州宗派之一,但其实在五域大宗之中,许多人对真形观并不陌生。

先有道辰,后有道妙,前者不必多说,曾经隐隐留下了天瀑界元婴第一人的偌大名头,即使离去三百余年,声威依然煊赫。

至于后者,在今日之前,虽不如道辰一般‘威震天下’,但犹在金丹之时,便击败元婴尊者的战绩,也被称为震古烁今,风头一时无两。

这等人物成就元婴,炼就罡云,已经足够令人忌惮,但任是谁也绝想不到,他一经出手,便在片刻之间,斩杀了江城子这积威已久的三重大修士。

甚至观其神态,还是一副怡然,似乎捏死一只蚂蚁一般云淡风轻。

这确实给天恒宗三人带来极大的压迫,所以三人更知晓,已到了拼命之时,一出手来,便不敢留分毫余力。

李乙一马当先,祭出法器,口中念念不止,狂催一身法力,他那金环法器便在空中一震,无数一般模样的金环便化生出来,重重叠叠,交叉环结,更有大小不等,混乱无序的引斥之力从中传来。

面对李乙全力施展的道术,许庄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天恒宗这道法,初接触时,确实颇为玄奇,但见得多了,便反而觉得浅显。

或许是这门道法本来便不够玄妙,也或许是天恒宗之人修行不到家,总之来来去去,施炼方法都是大差不差。

李乙自想不到,许庄早在与何浩君交手之时,便已经参透了其中的大半变化,他这道术一出,许庄只是一眼,便寻到一处薄弱之处,驱起大灭庚金剑一斩!

满天金环轰然破碎,大灭庚金剑势似劈山斩海,从李乙身上一掠而过,飞去仍能斩开重云。

元婴二重,道法精深的李乙就如此在许庄手下陨落,甚至没有多走过一招。

然而余下两人更是不堪,许庄斩杀李乙的同时,已经迎上两人祭出的法器,一柄飞刃,一柄飞箭,皆是来势汹汹。

然而许庄只是将法力一催,罡云之上凭空击出两道白炁,往那法器之上一撞,便将之齐齐击飞出去。

不待两人变色,许庄已经欺身而上,将肩一抖,只闻哗啦潮响,一道水色神光便从背后升起,正似天瀑倾泻一般往下方一卷,同时单手已经屈起指来。

只见灵机汇聚,数十道千钧法炁往指间一凝,化作一枚如洁白汉玉一般的凝实小球,虽然轻轻弹出。

轰隆!

法球破空而过,才迟迟传来轰雷之声,已然击至天恒宗一人胸前,法衣亮起灵光抵御一瞬,须臾便被击碎,法球去势不减往那人胸膛之上一打,其人瞬间一声不发,栽下云头。

与此同时,水行神光往下一卷,似洪流涌过一般,便将另外一人连人带护身法器卷入了神光之中,倒是引起其中潮起潮落,甚有涡流卷起,显然其中之人还在施展道术,挣扎不止。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暗忖道:“镇压元婴一重修士,都如此勉强,看来想要真正派上用场,果然还是欠些火候。”

五行元极神光,这门道术确实神妙非常,但他修习时日尚短,虽有深厚功底支撑,但也还远没有到能与其他手段相提并论的程度。

当然若有大量宝材用以外炼,自然是另当别论。

许庄摇了摇头,只得运起大量法力施镇下去,过了足足有一刻,水行神光才终于回归平静。

如此一番斗法,许庄虽然不甚满意,但在外人眼中,简直摧枯拉朽,天恒宗三名元婴尊者合将起来,也未撑过一招,观得孟浮生瞠目结舌,场中之众更不必多说。

许庄见此情形只是一笑,施然收起神通,垂目扫视,从五宗之人面上一一掠过,见杨壁及这般惊、喜交加者有之,西嶷宗幼明尊者这般神情复杂者有之,震怒者有之,惊怖者有之,怔骇者有之……

最终许庄目光落在主持道士身上,停了一瞬,见其仍是呆滞模样,这才淡淡问道:“天恒宗六人出阵者六人,俱数陨落,为何还不宣判?”

那主持道士猛地一个激灵,不由往五宗台上望了一眼。

五宗玉台,如今已然空了一座,只余四宗之人,神色各异,见得主持道士望来,尽数默然一瞬,终于有一名老道启声道:“许宗主……”

“嗯?”许庄目光往其身上一落,这名修行千载的元婴尊者竟觉有些悚然,虽然知晓是其连斩天恒宗数人,凶威正盛的原因,仍不免心中一沉。

沉思一瞬,老道缓缓从台上立起身来,拱手行礼道:“老道摘星宗百丈道人,见过许宗主。”

许庄淡淡应道:“本座在真形观中仅任长老之职。”

百丈道人苦笑一声,换了个称呼道:“是,老道见过道妙尊者。”

见许庄微微颔首,这才言道:“贵宗此阵与天恒宗之争获胜不错,但自天恒宗传承以来,天恒域便在天恒宗治下,域名都是由天恒宗而得……”

“既如此,以后也可改名真形域。”许庄之言,将百丈道人话语一噎,这才轻哼一声,言道:“还请道友有话直言,否则便不必再说。”

百丈道人也不见恼,嗽声清了清嗓,言道:“天恒宗万载以来,以一宗之力将天瀑福泽扩散,才有天瀑域纵横数十万里的疆域,比之一十六州并数还要广遨,又有门人无数,才能将天恒域治理得井井有条。”

“贵宗毕竟传承日短,最多只有治理一州之地的经验,今日便是取天恒宗而代之,能否治理好一域之地呢?”

许庄从容应道:“这便不用道友操心了。”

百丈道人将眉一皱,苦心劝道:“尊者,天瀑界有今日之盛况,实因我辈修道人苦苦治理之功,贵宗若无力治理一域,受苦的恐是无数生灵啊,尊者……”

百丈道人还未言完,龙相宗上却忽然传来一声,悠悠言道:“百丈道兄不必忧心。”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许庄面上却浮现出微笑来,只见杨壁及缓缓起身言道:“真形观治理云澜州的功绩,一直在我龙相宗的眼中,真形观道法精深,门风上善,许道友,孟道友皆是德行高洁之辈,治理天恒域定无疏漏。”

杨壁及的忽然发言,引起众皆诧异,但众人亦非蠢钝,顿时反应过来。

真形观纵不是与龙相宗早有预谋,他们也是友盟亲宗,与其比之,天恒宗却为洞天之位算计龙相,甚至险些导致龙相道统倾覆,龙相宗与三宗不站在一边,也不是完全意料之外。

百丈道人眉头颤了一颤,辩道:“杨宗主,此非德行之事,实是真形观门人稀少,确无肩负重任的能力……”

杨壁及微微一笑,再度打断道:“此事无妨,为万千生灵之计,我龙相宗决意不留余力,支援真形观布雨蛟龙六头,蛟卵十数,并出动门人帮协,想必定可助真形观顺利肩起治理一域之责。”

闻言三宗门人,皆是心中一震,杨壁及是铁了心要扶持真形观取天恒而代之,可照他所言,也确实弥补了真形观的最后弱势,众虽神情各异,然而已经没有了阻止真形观上位的理由,顿时沉默下来。

百丈道人眉头抖了又抖,喟然行了一礼,言道:“既如此,是老道孟浪了。”便退了下来,坐回原位。

见此情形,许庄微微一笑,唤过孟浮生来,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落在天恒宗的玉台之上,淡淡赞道:“如此视角,也还不差。”

主持道士查颜知色,见四宗已皆默然,顿时起了身来,行礼宣道:“真形观与与天恒宗之争,真形观胜之,依天瀑斋醮仙宗大会之律,可代掌天恒大域,如天恒宗有所违抗,有权……有权破山伐庙。”

虽已有了准备,讲到最后,仍不免磕巴一声,但许庄也不以为意,从容负手听着,淡淡应了一声:“善。”

真形观,就此在天瀑法会之上,取天恒宗座次而代之!

不过真形观的地位,并非稳如泰山,天瀑法会,说到底只是排定座次,但能否真正坐上那个位置,恐怕还有一番腥风血雨,这个道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许庄自然也是如此。

不过许庄还在思量之时,忽然面色一动,耳边传来杨壁及微不可闻的传音,言道:“许道友,此到如今,在下也无不可言。”

“今次天瀑法会,在下已下定决心,若真不敌神流,我龙相宗会崩毁洞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许庄闻声目中神色不由微微一变,无怪杨壁及连斗阵压轴之位都让予自己,虽然从哪一方面而言,这都是最优之选,但将宗门生死,交付到外人手上,却不是一般人的胆魄。

龙相宗虽对太素宗的实力有少许了解,但想来还不至于让杨壁及加以完全信赖,显然杨壁及早已知晓,凭借龙相宗的力量,已经很难度过此劫,所以才敢行此险着。

到了法会之上,若许庄真能为龙相争胜,自是再好不过,若不能成……无非玉碎而已。

而如今杨壁及与自己提及此事,许庄也对此中之意瞬间了然。

天恒宗虽不可能早有准备,但若天瀑法会上所发生之事传了回去,尚不知晓天恒宗会做何应对,即使没有那般魄力崩毁洞天,也定会马上开启大阵,龟缩势力,届时还少不了一番争斗,甚至若被逼得急了,便就誓死一搏也未可知。

看来此事绝不宜拖延,许庄眼睛一眯,朝杨壁及点了点头,杨壁及微笑以应。

龙相宗能度过此劫,还是仰仗许庄之助,这也便罢了,索性也无外人知晓,但真形观上位之时,龙相宗已实打实的给出了支持,站好了队,自然不吝提点这么一点关节,多卖少许人情,日后也利于两家来往。

杨壁及的想法,许庄心领神会,拱手回应一番,便自启声与主持道人道:“本宗已经排定座次,尚有许多要事等待安排,如无其他问题便先离场了。”

“这?”主持道人一怔,还未思定如何回应,许庄已唤过孟浮生来,架起云头离去,只得默然。

真形观能有要事等待安排,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但如此堂皇做派,还是引起不少议论,尤其三宗之中,见得许庄离去,顿时有些人便按捺不住怒气,声讨起来。

西嶷宗玉台之上,幼明尊者望着许庄离去的方向,目中流露出复杂神色。

于情而言,天恒宗同为地仙祖师亲传道统,共治五域万年,虽是天恒宗算计龙相在先,但就如此为外人所取代,确实不是西嶷宗所欲见到的。

但于理而言,天瀑法会的规矩,也是天瀑界的规矩,五域大宗已为此维持了万年之久。

若没有天瀑法会的规矩,天瀑界将是什么模样?

或许五域,乃至一十六州都能维持相对的稳定,但在那远府野郡之间,一个天瀑或许才换过了主事门派,明天又有其他宗派攻上门来。

宗派、乃至不成体的小型势力之间,互相攻伐、掠夺不止,根本没有心思修身养息,调理天象,福泽生灵。

久而久之,恐怕许多小型天瀑为之灭绝,生灵涂炭……

真形观是实实在在,通过天瀑法会击溃天恒宗所上位,若最终三宗自己坏了规矩,阻止真形观取天恒宗而代之,导致天瀑法会失去信誉,所造成的后果,是幼明尊者难以想象的。

所以除龙相之外,三宗对神流宗取龙相宗而代之,乃至如今真形观取天恒宗而代之,或许各有看法,或许十分不忿,但没有谁人胆敢堂而皇之反对。

除非门中洞天真人降下法旨。

幼明尊者将目一闭,所幸道妙击败江城子之时,她已令德明往门中去信,究竟是仍由真形观取代天恒宗,还是不顾天瀑法会万年的规矩,保全同为地仙道统的天恒宗,还是由得真人苦恼吧。

有此想法的,显然不止幼明一人,所以任是三宗门人如何议论纷纷,三宗之主皆是闭目不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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