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3章 除瑾夜

沈溪自皇宫出来后,便坐上马车,往自己府宅而去。

刘瑾派来的人盯着沈溪的马车停到沈府门前,看到沈溪下了马车进入大门,仍旧没放松警惕,沈府周边街巷周围依然鬼影憧憧。

这些前来监视的人并非是市井流民,而是来自五城兵马司,全都是在职官兵。

现在阉党控制京师内缉盗、治安等事宜,使得刘瑾可以肆无忌惮安排五城兵马司的人为他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事实上刘瑾对朝中各派政治势力的打压,已到明目张胆的地步,并不觉得调用五城兵马司有何不妥。

而此时沈溪本尊并未回府,进入沈府大门的是沈溪提前安排的替身,马车在回沈府的路上被掉包,刘瑾派去盯梢的人未能及时察觉。

与此同时,谢迁从自己府宅侧门出来,在云柳带来的侍卫护送下,乘坐小轿,一路往城东而去。

谢迁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相信云柳的为人,也相信这是出自沈溪的命令,不怕是刘瑾设下的陷阱,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朝中已无多少价值,对刘瑾无法造成威胁。

“谢大人,到了……”

就在谢迁昏昏欲睡时,轿窗外云柳说了一句。

谢迁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于是好奇地问道:“这是哪里?”

云柳没回答,轿子停下后前方压低,谢迁不得不下轿,就在他站定准备质问云柳的时候,发现前方阴影中走过来几人,当前一人看不清容貌,但判断可能是沈溪。

“之厚?”

谢迁有些不解,等他借助前面昏黄的灯笼光看清楚相貌,越发惊讶,“你不是在宫里参加陛下的赐宴么?”

沈溪拱手:“谢阁老久违了,请里面说话。”

谢迁稍微打量一下周围环境,乃是个普通的四合院,这种房屋布局一时间难以断定在京城的确切位置,不过大概知道是在城东某处。

老少二人进入房间,沈溪带来的随从退出门外,只有云柳守在门口。

谢迁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溪道:“斗刘瑾进入最关键时刻,可以说,今晚刘瑾不死我就要有大麻烦,所以请谢阁老前来一起应对。”

“你小子,到底演哪出?你不是进宫去了吗?跟陛下进言没有?你找老夫来议事算几个意思?”

谢迁觉得不可理喻,沈溪出现的场合实在太出人意料。

沈溪摇头:“学生府宅已被人控制,刘瑾打算今晚谋逆……”

“嗯!?”

谢迁打量沈溪,目光中惊讶更甚。

旁人或许不明白其中利害关节,谢迁却清楚得很,以前沈溪跟他解释过,光靠刘瑾虚报战功,以及安化王谋逆所打旗号,又或者拿刘瑾贪赃枉法来说事,不可能让皇帝下定决心将其诛除。

只有牵涉进谋逆大案,才能让刘瑾伏诛。

谢迁道:“所以之前你并未在陛下面前检举刘瑾的罪行?”

“嗯。”

沈溪点头,“相信谢阁老很清楚,当时若说了,学生府宅很可能会被人付之一炬,府内的人一个都逃不了,就算事后追究,刘瑾有的是理由为自己开脱……学生家人只会白白枉死……”

谢迁想到孙女的安危,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过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头道:“你倒是说得轻巧,要给他安个谋逆大罪,但怎么可能……”

谢迁很清楚,刘瑾只是个太监,所有权力均来自皇帝,诬陷其要造反理由实在太过牵强,基本不会有人相信,更不要说对刘瑾信任有加的正德皇帝了。没有证据,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化,进而威胁到更多人的身家性命。

沈溪道:“谢阁老请稍安勿躁,学生保证,只要我等配合无间,刘瑾谋逆之事便板上钉钉……谢阁老先不忙问太多,且让我把事情关键点跟你说明白……之后有一位重要客人来访。”

“谁?”

谢迁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客人不简单。

沈溪摇头:“现在还不能说明,谢阁老只需要明白一件事,刘瑾谋逆罪证确凿,并非是在下诬陷……若此关键时刻谢阁老能挺身而出,那明日京师局势应该很快便可安定下来,朝廷将就此恢复正常。”

“哼哼!”

谢迁本来就在为沈溪不说明来客身份而着恼,生气地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不是怕京师出乱子,你连老夫都不打算通知,是吗?”

沈溪摇头:“谢阁老乃朝廷柱梁,岂能妄自菲薄?没有您老支持,学生怎能完成如此大事?谢阁老才是今日主导一切之人,稍后张永张公公便会过来会合……”

……

……

沈溪和谢迁闭门商议对策。

而此时朱厚照已出宫,前往沈溪相约之所,与之同行的除了张苑、花妃外,再无他人。

本身朱厚照骨子里就有旺盛的冒险主义精神,再加上这次沈溪检举刘瑾谋反,他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跟刘瑾有联系,生怕泄露风声,干脆冒险出宫。

与此同时,刘瑾滞留司礼监掌印房,总领全局,他要确保张永、杨一清、仇钺、王陵之等人回到各自府宅才能安心离开。

朱厚照出宫后,马上发现不同寻常之处,东安门外随处可见带甲官兵,这些人都是刘瑾用来管控京城,提防意外发生。此外尚有一些人负责盯梢今晚入宫赴宴的官员,街头巷尾不时可见哨卡,戒备森严。

朱厚照可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看到夜幕下到处都是人影,心头一凛,暗忖:“刘瑾分明是在调兵遣将,将皇城团团围住……他不会真的要谋反吧?”

等朱厚照带着张苑和花妃进入一条弄巷,走到距离豹房只有一条街的地方,黑暗中见到人影晃动,朱厚照极为担心,叫过张苑,低声吩咐:“你去问问前面是否是沈先生派来的人……”

“遵命!”

张苑过去不多时,带着一人前来,这人朱厚照认识,正是当初正阳门之战时被他调在身边听用的马九。

马九下跪:“小人见过皇上。”

“原来是马将军,你是沈先生部属,是他让你来接朕的吧?”朱厚照精神振奋,心中第一个念头是“国乱出忠臣哪”。

马九毕恭毕敬:“启禀陛下,正是我家老爷让小人前来迎驾。”

“走走,赶紧带朕去见沈先生……朕快被他写的血书吓死了,京师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朱厚照一边问话,一边往小巷中间停放的马车而去,此时外面大街上正好有成队的五城兵马司官兵经过。

马九往大街上探头看了一眼,回过身来小声道:“皇上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想到您在这里。”

“都是些什么人哪?”朱厚照问道。

马九回答不出来,张苑非常机灵,代为禀奏:“陛下,这是都是五城兵马司的人,现在五城兵马俱在刘公公控制下,照理说城内没大事发生的话,不可能出动,可现在到处都有官兵出没……说明京城将有大事发生啊。”

朱厚照不由打了个哆嗦,惊慌地道:“那还等什么?快带朕去见沈先生,马上!”

马九不敢迟疑,快步上前,搀扶朱厚照上了马车,随后花妃和马九也上了车,花妃和朱厚照留在车厢内,赶车的变成了马九和张苑,至于马九带来的人则跟在马车后一路小跑。

马车行进大概小半个时辰才停下,没等马九说话,朱厚照已急不可耐地掀开车帘跳了下来。

没等他站定,便见有人上前,朱厚照先是躲在马九身后,探头窥视,可惜夜幕笼罩下视野不佳,等来人行礼说话,朱厚照才算是定下心来。

“沈先生、谢先生、张公公?”朱厚照站定后打量三人,神色间多有疑惑。

除了沈溪和谢迁外,竟然有张永,除了谢迁之前未出现在赐宴上,沈溪和张永都曾进过宫市。

沈溪道:“微臣冒死进血书请陛下至此,乃是因今晚有大事发生。”

朱厚照眉宇间非常紧张,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沈先生请把话说明白。”

张永突然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哭诉道:“陛下,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呜呜……”

朱厚照眉头紧皱:“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永道:“老奴随沈大人班师,没等进京,就被刘瑾派去的曹尚书等人截住,曹尚书名义上护送我等进京城,实际上是监视,等老奴回朝后,才发现自家府宅被刘瑾派人包围,刘瑾当面威胁,若老奴敢在陛下面前乱说话,老奴府上将鸡犬不留!”

“什么?”

朱厚照气急败坏地喝问,“那你就什么都不说?任由刘瑾欺君罔上?”

被朱厚照质疑自己贪生怕死,张永不知该如何作答。

沈溪道:“此事怪不得张公公,除张公公府宅外,京师内大部分官员府宅均被刘贼控制,且赐宴进行时,皇宫内外皆被阉党中人挟制,即便刘公公冒死进言,也只会引起刘贼防备,变生不测。”

“以微臣所知,刘贼已掌握京畿兵马大权,他准备等微臣自宁夏回朝后,先将微臣控制住,再行谋朝篡位之举……主要是他怕贸然动手,微臣会领边军回朝拨乱反正!”

朱厚照听到这里血脉喷张,心跳加速,已无法正常思考,沈溪所言合情合理,无可指责。

他心想:“也是,如果刘瑾要谋逆,一定会先控制住沈先生,不然就算侥幸得手,最后沈先生也能带兵回来把他给杀了,但那时朕可就死翘翘咯,再也没办法吃喝玩乐……还好还好,刘瑾没提早动手。”

……

……

刘瑾为防备朱厚照知道他在外面坏事做尽,几乎封锁了所有皇宫跟外界沟通的渠道,这也使得朱厚照所得消息几乎都来自于他人转述,具体情况如何,基本上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

之前刘瑾一再利用西北虚假军情打压沈溪,现在终于自食其果,朱厚照对于宫墙外的情况茫然无知,使得沈溪可以充分利用起来,让连续在朱厚照跟前撒谎失去信任的刘瑾丧失自辩的机会。

朱厚照在沈溪等人簇拥下进入院中,沈溪问道:“陛下这一路前来,可有察觉京师有不同寻常之处?”

朱厚照略微思索后说道:“朕发现京师内兵马调动频繁,具体做什么尚且不知。”

“那就是了。”沈溪道,“这是刘贼准备包围城中文武百官和王公贵胄府宅,准备叛乱后,逼迫所有人效忠他。”

朱厚照皱眉:“他一个没有子孙后代的太监,也想当皇帝?”

沈溪道:“陛下有所不知,刘贼有一侄儿名刘二汉,有术士断言此子乃汉高祖刘邦转世,可成帝王基业,刘瑾信以为真,准备在谋朝篡位后立其为太子,刘贼百年终老后继承帝位。”

“当真?”

朱厚照对于刘瑾的家事完全不了解,立即转头看向张苑。

张苑回道:“陛下,此事千真万确,京城内传言甚广,刘瑾近来也每每以汉朝高祖族裔自居……不过也有人认为是刘公公政敌有意构陷,又恐其打击报复,故无人敢呈奏于陛下跟前。”

朱厚照恼火地道:“你的意思是说,刘瑾果真有子侄后代?”

这会儿朱厚照根本不管这刘二汉是否真被人批过命能当皇帝,只要刘瑾真的有本家侄儿,在朱厚照看来就不可饶恕,至于旁的事情他已不在意。

沈溪请示:“请陛下下旨,马上捉拿贼逆刘瑾,以正视听。”

朱厚照正准备遵照沈溪所言行事,之前一直没说话的花妃突然走了出来,看着沈溪,义正词严地问道:

“沈大人说朝中谁谋反,谁便谋反吗?你将陛下请到这里来,却拿不出刘公公谋逆的证据,分明是居心叵测!”

朱厚照没料到身边的女人居然有如此大的魄力敢质疑沈溪的话,不过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打了个激灵,道:“沈先生,证据……”

沈溪微微一笑,问道:“陛下是要证据为先,还是防止谋逆为先?”

“嗯?”

朱厚照一时间没弄明白其中内在关系。

沈溪再道:“若刘瑾一心造反,今晚便会谋朝篡位,若陛下不当机立断,恐怕会有祸事发生。但若将刘瑾捉拿归案,将潜在的威胁清除,若最后证明刘瑾是清白的,臣愿以死谢罪!”

“不用,沈先生言重了,朕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觉得这么做太过冒失,总归现在什么事都还没发生……”

朱厚照犹豫不决,他一方面想相信沈溪,一方面又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以至于他这个当事人竟然想抽身事外。

谢迁上前道:“陛下,请您相信臣等,刘瑾如今已调动五城兵马司人马,甚至开始指派五军都督府出兵,宫内或许也有人要对陛下不利……如今朝中大多数人均附逆刘贼,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必须当机立断啊!”

张苑也在旁帮腔:“陛下,不能犹豫了。”

“那……那该怎么办?”朱厚照一脸茫然。

沈溪道:“请陛下即刻调遣英国公张老公爷,由张老公爷坐镇五军都督府,将城内叛逆肃清。五城兵马司需要有人接管……陛下不可在此久留,京师内刘贼眼线众多,陛下不妨跟臣出去看看,以证明微臣并无虚言。”

“好!就这么办,赶紧去找张老公爷,再就是派人接管五城兵马司,还有……哎呀,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沈先生你来安排吧。”

朱厚照慌乱不已,不过还是觉得沈溪言之在理。

就算刘瑾只有一成谋逆的可能,也要把这件事当成十成来办,没时间找证据,大不了将人拿下后细查,如果证明刘瑾是被冤枉的,再还其清白就是。

这也是朱厚照从来都不把太监当成人看待,在他眼里阉人本为家奴,用得顺手,或许会给好脸色,若生出二心,无需任何理由就能宰了。

(本章完)

第1954章 定局

朱厚照跟随沈溪一起出了院子。

谢迁没有停留,带上朱厚照的手信去找张懋,至于张苑、花妃和张永,则换了身便装跟在身后。

一行人离开小院,摸黑向右边的小巷走去,张苑突然一指后方:“陛下,大事不妙。”

朱厚照回首看了过去,但见左面临近大街的巷口涌进不少兵丁,举着火把,挨家挨户敲门,夜色中传来惨叫声和哭喊声。

看到这画面,朱厚照身体抖个不停,心中为及时离开院子而庆幸不已。

“沈先生,这……”

朱厚照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沈溪。

沈溪道:“陛下,这还不够明显吗?刘瑾察觉有异样,开始出动兵马在城内大肆搜捕了。”

“那当如何?”朱厚照紧张地问道。

沈溪看了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的张苑和张永一眼,道:“此时应当命令张苑张公公领上直二十二卫人马,再以张永张公公往三千营营地,接管军权……如今三千营可在刘瑾掌控中,不及早拿下来恐变生不测。”

“哦……沈先生刚才怎么不说?张苑、张永,你们赶紧带朕的兵符去……”

朱厚照正要找兵符,忽然想起自己出宫时太过匆忙,根本没记着带这些东西,在身上摸索半天后苦着脸问道:“沈先生,朕忘了带兵符,如何是好?”

沈溪发现朱厚照做事丢三落四,当即道:“陛下不妨让两位张公公自行前去,只要携带陛下手谕或信物便可……侍卫上直军和三千营将校知道二位公公在陛下跟前的地位,有他二人,保管没人敢造次。”

“行,那你们现在就……不忙,先等朕把谕令写好。”

朱厚照急忙找纸笔,可惜依然遍寻不得。

好在沈溪早有准备,引导众人走进另一条胡同,来到一间紧闭的茶肆前,轻轻敲了敲门板。很快房门从里面打开,沈溪凑上前简单说了两句,便得到允许可以暂时借地方一用……这里的掌柜和伙计都是沈溪手下的情报人员,根本就不缺桌椅和文房四宝。

借助昏暗的烛光,朱厚照仓促地写了两份诏书,交到刘瑾和张苑手里。

张永和张苑临行前,沈溪嘱咐道:“你们领军后,直接带人查抄刘瑾府宅,最好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拿下,再便是将吏部尚书张彩、兵部尚书曹元等人逮捕归案,参与谋逆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由陛下亲审!”

“是,是!”

张永和张苑应声后匆忙而去。

朱厚照急切地问道:“沈先生,接下来我们去何处?”

沈溪想了想,道:“先往沈府吧……相信刘贼发现臣失踪,定会派人四处找寻。他们不会想到这个时候臣会自投罗网,返回自家府宅……正所谓灯下黑,有时候最危险之所就是最安全之所。”

“这可真是出其不意啊……行,就按沈先生说的办。”

这个时候朱厚照对沈溪可谓完全信任,浑然忘记自己身边没有侍卫保护,甚至连个服侍的太监都没有,孤家寡人跟着沈溪到处跑,从未想过沈溪会害他。

一行人出了茶肆,沈溪假装向老板谢过,然后带着人穿过胡同,小心翼翼往城北而去,这一路上随处可见成群结队到处砸门的五城兵马司官兵。

至此朱厚照已完全相信沈溪的话。

等来到沈府大门附近的巷口,沈溪突然停下脚步,朱厚照不明所以,探头向前看了一下,然后惊讶地问道:

“先生为何不走了?以朕所知,前面就是先生的家……”

“人还没撤!情况不太妙啊……”沈溪指着远处道。

朱厚照仔细一打量,果然发现夜色掩映下,大批黑影在沈府门前晃动,顿时有些发怵。

沈溪脸色一沉,向马九一摆手,马九马上带人悄悄靠了过去。

不多时,马九赶回来复命,身后除了两具尸体外,还有一人五花大绑,嘴巴被塞上了烂布条。

沈溪上前,扯下塞嘴布,厉声喝问:“可知我是谁?”

“沈……沈……沈大人?”

那人看清楚是沈溪,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沈溪没让此人见到朱厚照,事实上就算见了也不认识,沈溪继续喝问:“你是哪里来的贼人,胆敢围在我府宅周围,不想活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乃是北城兵马司副指挥焦上榆,刘公公调遣小的领兵在这里候着,随时听从调遣,只要他一声令下,便一把火将您府宅给烧了……小人只是奉命办事,求大人开恩哪!”

朱厚照一听火冒三丈,冲上去喝斥:“直娘贼,你乃兵马司所属,居然敢奉乱命烧朝廷命官府宅,还有脸求饶?给朕拿兵器来,看朕不砍了他!”

朱厚照是个暴脾气,之前他还有所怀疑,等亲自见到沈溪府宅被人围困,现在听到口供是五城兵马司的官兵,顿时再无怀疑,心中已把刘瑾当成实打实的逆贼看待。

他正要找刀砍人,却被沈溪伸手阻拦,“陛下岂能为区区贼人脏了手?微臣自会找人处理……”

本来沈溪没打算杀这个焦上榆,但现在朱厚照主动跳出来表明身份,为确保安全,不杀不行了。

马九等人跟着沈溪从战场死尸堆里爬出来的,杀人自然是毫不含糊,沈溪一摆手,命令将人带到旁边解决掉。

“沈先生,你说……现在该怎么办?京师已乱成这样,怕是皇宫那边也出事了……如果刘瑾找不到朕,恐怕会在城内大肆搜捕。”朱厚照担心地道。

沈溪安慰:“陛下不必担心,谢阁老已去请张老公爷出山,再加上有张永和张苑两位公公带兵肃清叛逆,相信要不了多久,京城局势便会安定下来。”

朱厚照颔首道:“希望如此吧!那现在……就干等着?”

“嗯。”

沈溪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怕是没有任何事情做……马九,你在附近随便找个院子,先从院墙摸进去,把人控制住,请陛下进去休息!”

“是,大人。”

刚刚杀过人返回来的马九再次领命而去。

不多时,马九打开一户人家院门出来,朱厚照进到院子,见柴房那边亮着灯,原本这家人被强行带进柴房,在刀刃相逼下谁都不敢吭声,沈溪随即让马九带了银子进去安定人心,把这里当成临时落脚地。

……

……

就在沈溪请朱厚照出宫,计划顺利展开时,刘瑾刚从皇宫出来,根本不知道一出大戏已开锣。

尽管刘瑾对朱厚照有诸多不满,但尚未转化为仇恨,就算平日偶尔想到谋反自己当皇帝,事后也会吓得出一身冷汗……理智告诉他篡位绝无成功可能。

刘瑾带着孙聪回到府宅,张文冕一直等候在那儿。

张文冕上前,紧张兮兮地问道:“不知今日公公在宫中是否一切顺利?”

刘瑾笑而不语,孙聪也笑了,安慰道:“炎光多虑了,不但沈尚书没有在陛下跟前说什么,就连张永和杨应宁也未敢多言,旁人更不用提了。”

“沈之厚果真什么都没说?”张文冕有些不可思议,“这似乎跟他的性格不相符啊,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提?”

说话间,张文冕蹙眉沉思,觉得事情太过出人意料,但具体哪里不对去无头绪。

刘瑾道:“今日之事暂告一段落,陛下已同意让沈之厚去三边任总制,便宜这小子了……还是要趁早将其解决掉,最好让他在西北任上暴毙……之前几次刺杀都没成功,他不但不收敛反而行事越发肆无忌惮,老是给咱家添麻烦,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行……不能让他这么嚣张下去了。”

孙聪非常为难:“可是……公公,此人身边护卫很多,且为人小心谨慎,之前他在宣府时,几个月连总督府大门都不出,实在难以找到机会下手。”

“就不能买通他身边人?他带去的人收买不了,就收买地方上的人,在井水和他们买的米粮中下毒,咱家权倾天下,难道连个沈之厚都解决不了?若明年,陛下御驾亲征打鞑子,出了状况可如何是好?只要姓沈的小子死了,陛下绝不敢贸然开战……”

刘瑾丝毫没感觉危机临近,依然在跟孙聪和张文冕商议除掉沈溪。

张文冕道:“公公,先不说如何除掉沈之厚,在下担心,沈之厚有别的办法跟陛下进言……他今天举动太过反常,公公岂可掉以轻心?”

“炎光,说你多心了你还不信!”

孙聪见刘瑾脸色不好看,忍不住出言责怪,“沈尚书怕家人出事,岂敢轻易向陛下进言?你没见到当时的情况,沈尚书多次想开口说话,都被公公怼了回去,只能黯然提前退场,而且跟踪的人亲眼看着他回府,如今沈府周边戒备重重,只要他一天不出京师,一天就会被盯着!绝对不会出事。”

“唉!希望如此吧。”

张文冕忧心忡忡,“就怕沈之厚背后有阴谋。”

刘瑾笑道:“炎光,有时候你就是太小心了,朝廷如今已尽在咱家掌控中,沈之厚锐气早挫,现在京师一切都是咱家说了算!沈之厚出京后再也没机会回来,这将是他在京师的最后时光!”

……

……

刘瑾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

朱厚照全面放权后,满朝上下的确再无人能对他构成威胁。

除了朝堂外,他的手更是伸向了军队,京城没有人比他的权势大,甚至他觉得连朱厚照都要靠边站。

只是刘瑾忘了,他的一切都来自于皇帝赐予,如果皇帝收回,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就在刘瑾高枕无忧准备好好睡一觉,以化解这几日为防备沈溪回京而造成的劳累时,京师内由沈溪策划,朱厚照参与执行的除刘瑾行动还在继续中。

这次行动可说异常顺利。

谢迁去见张懋,本来张懋不会在深夜见客,但这次谢迁带着圣旨前来,尽管张懋满脸不可思议,但却相信谢迁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于乔,你可别拿你身家性命开玩笑,说刘瑾谋逆,且陛下下旨稳定京师,若最后证明是虚报的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张懋对谢迁“好言相劝”,但谢迁手上拿着的由朱厚照亲手书写的谕令不假,除了字迹稍显奇怪外,上面留有朱厚照的随身印玺。

谢迁板着脸:“张老公爷,你是觉得先后服侍三位皇帝的老夫,有胆子欺君罔上,是吗?现在京师安定,全系于你一身,刘瑾趁着之厚回朝,密谋造反,形势危急……你是相信老夫,还是相信刘瑾?”

张懋并不认为谢迁会谋逆,但觉得这祖孙二人可能会假借朱厚照的名义杀刘瑾,来个“先斩后奏”,张懋最希望的当然是见到朱厚照,从皇帝口中得到证实,于是道:“于乔,陛下现如今人在何处?老朽此时可能进宫面圣?”

“陛下不在皇宫内苑,如今已转移到安全之所……”谢迁道。

张懋听到后有些难以置信,不认为生性轻佻的朱厚照会慎重到这地步,居然能在刘瑾谋反时提前转移。

谢迁道:“你派人先去稳定五军都督府,我这就带你去面圣。”

“你带我……咳咳,容老朽先想想……”

张懋此时心情七上八下,跟朱厚照之前的反应类似,他认为很多事经不起推敲,刘瑾谋逆前居然没有任何征兆,太过匪夷所思。他不觉得一个太监有胆量造反,只是谢迁言之凿凿,让他无法生出怀疑。

“京营那边才是关键……”

张懋想提醒谢迁,让谢迁去找寿宁侯和建昌侯。

毕竟张氏兄弟负责掌管京师安全,张懋不过是名义上的军队统帅罢了,不觉得关键时刻自己的名望能发挥多大作用。

谢迁没好气地道:“现在尚不知外戚党是否被刘瑾收买,我只知道张老公爷你绝对不会归附阉党,今日事态严重非要你出马不可,或者张老公爷你点一部分人马,跟我一起去端了刘瑾的老巢!”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张懋是有名的老狐狸,没有立功的打算,因为他知道立再大功劳,也还是世袭的公爵,最多是赏赐一些田宅,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

……

最终张懋还是答应站出来主持大局。

不过不是因为谢迁说服,而是因为五军都督府来人,告知张懋一些情况。

在张懋做出决定前,城内兵马调动频繁,除了五城兵马司异常外,御林军也出动了。

张懋顾不得别的,先去五军都督府坐镇……在没有兵部调令的情况下,他只能保证都督府这边不乱,其余的事情则要静观其变。

朱厚照和沈溪仍旧在距离沈宅不远的小院中等候。

在朱厚照焦急不安的等候中,一直过了午夜,外面突然传来剧烈的马蹄声,马九进来奏禀:“御林军往沈府方向来了。”

沈溪点头:“看来是张苑张公公带侍卫上直军的兵马前来护驾。”

“沈先生,你可一定要确定是张苑……如果认错人的话,可能会有大麻烦。”朱厚照担心地说道

沈溪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带着朱厚照一起出了小院。从院门这边看过去,但见那些包围沈宅的黑衣人已悉数被拿下,再仔细一打量,人前人后指挥这一切的正是张苑。

“张苑!沈尚书不是让你先去查抄刘府吗?为何你在这里?”

张苑知道皇帝就在沈宅这边,立功心切,优先跑来护驾,谁知道刚见到朱厚照后,就被劈头盖脸一通教训。

张苑委屈地道:“陛下,奴婢已派人去捉拿贼逆,但惦念陛下您的安危,这才亲自领人马来护驾。”

朱厚照见到身前黑压压跪倒一片,手拥大军顿时有了底气,满意地点了点头:“朕这次要亲自带人去捉拿贼逆……”

没了后顾之忧,朱厚照便想逞个人英雄主义。

沈溪道:“陛下不宜亲自前往,困兽犹斗,若刘瑾知道计划败露,必定铤而走险,那时圣驾可能会受到惊扰。”

“有这么多人马,怕什么?”朱厚照显得无所畏惧。

沈溪可不会让朱厚照亲自去捉拿刘瑾,甚至不会让朱厚照见刘瑾,否则刘瑾打感情牌,朱厚照必然会心软,而且刘瑾谋反这件事一时间无法坐实,先得找出证据来,务必要让朱厚照先入为主,如此刘瑾才没有狡辩的机会。

沈溪道:“陛下还是回宫坐镇较为安稳,现在城中局势已基本得到控制,剩下的事情就交由微臣来解决,陛下身为帝王不宜亲自出面。”

朱厚照固执己见:“朕要亲自动手。”

沈溪见朱厚照决心很大,不由摇头苦笑:“陛下先待整理好兵马再往……微臣前去打头阵。”

“好,沈先生先去,朕随后就到。”

朱厚照被沈溪说得有点儿担心,只是碍于面子才一直坚持要亲自出马,心想沈溪先把贼逆拿下,自己只管去捡现成便可。

在朱厚照授意下,沈溪点齐人马,大概有两百多人,风风火火往刘府而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