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千变万化,乃神仙之手段

好一场厮杀,交锋者都已经是先天一炁,都是道观之中观主,佛寺当中法师层次,施展法术,已经不必再需要法坛的辅助,元神一动,便可以牵引这天地间的先天元气,化作雷霆烈焰,剑气佛光,并那妖气冲天,却都在此刻齐齐地停下来。

却见僧人怒目,道人持剑,妖魔恣意,猛禽振翅,不一而足,栩栩而生。

雷霆火焰,没了支持,都齐齐地散开来。

少年道人踏足于此,袖袍微落下来,相较于先天一炁时期以自身之炁打断其余生灵内炁的流转,让其身躯凝滞,眼下已经是真人的齐无惑施展此法,先天一炁层次的元神都已经短暂凝滞,进入了目不见物,耳不能听的状态。

少年道人自秦王处知这些妖孽在人间所作所为,袖袍扫过,元气奔走。

刹那之间,诸妖群魔,尽数死绝。

一句话都没能哼出来。

而元气舒展即收,刹那之间解去了这定身法。

先前那僧人还处于怒目而视,打算用一条手臂和那妖怪换命的状态,转眼之间,却见那妖怪刹那烟消云散,一时呆滞住,其余道人,武者,也都如此,发现先前追杀自己的诸多妖魔,只刹那之间就死尽了,呆滞之余,似是反应过来,左右环顾,却见一少年道人立于此。

背琴负剑,青衫清朗,眉宇舒展,黑发木簪,肩膀上一只灵鸟,腰间垂落玉佩。

于是众人心中长呼出一口气来,那僧人起身,双手合十一礼道:

“贫僧龙象寺德深,见过真人。”

“多谢真人,救命之恩。”

余者也都齐齐上前行礼道谢,身上负伤,神色则是都有恭敬之色,少年道人受了此礼,而后询问发生之事,众人也不拖沓,简短迅速地讲述方才之事,少年道人眉宇舒展,忽而感觉到一股森森之气,遥遥锁定了自己,微微垂眸,道:“诸位,此地凶险,且去吧。”

那大和尚合十一礼,道:“还不知道真人尊号,所在宝地何处。”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日日为真人祈福。”

少年道人道:“不必……”

小孔雀挺胸抬头,得意洋洋道:

“记住了哦,锦州人士,中州所在,方寸山齐无惑真人也!”

于是那大和尚认真点头道:“原是方寸山的齐真人。”僧人修行不浅,感知到了那一股汹涌磅礴的妖气逼近,知道自己等人的修为不过只是先天一炁,在这等真人的斗法之中,怕是添不上分毫的助力,还会成了这真人的累赘,于是告罪道:

“吾等告罪,且先退去了。”

“齐真人,那妖怪境界不低,真人且小心!”

诸多佛道修者们离开,神色自有黯然,却不想自己冒着风险前来,却是难以救人,而少年道人垂眸,心中已暗自有定计了,心神安静,忽然天边乌云滚滚,妖气冲天,一头百丈之狼已经如风般掠来。

你身躯高大若山峦,毛发耸立似钢铁,一双金色眼睛自有光彩,露出獠牙利齿如刀兵,见那少年道人,不惊反喜,放声大笑道:“那三个是软蛋,竟然齐齐退去了,这里却还有一个不怕死的!”

“哈哈哈哈,果然是大圣爷所预料,尔等都是些废物!”

“可知本座乃是故意压着境界,此番结束爷爷我便要三花聚顶,成那妖仙,受三千年之寿数,和尔等这人间小小修士,截然不同!”

“给我——死来!!!”

打跑了那龙象寺的僧人,又扛着神霄雷法把那吴真人击伤,和道宗之人的万法归元之炁硬拼一招,靠着气血磅礴,占据上风,竟然是以一敌三,将那三位真人都给击退了,虽然自身也有些伤势,但是却仍是意气风发。

此刻放声大笑,却是牵扯狂风乌云,风雨雷霆,朝着那少年道人撕扯下去,其磅礴之元炁,几乎引动了方圆数十里之天相变化,而后朝着那少年道人扑杀,双目森然,气焰颇庞大,逼近于三花聚顶之下的极限。

只是一招落下,眼前竟然失去了那目标?

那封锁了前方一切,近乎于必中的招式第一次失手。

这大妖一怔。

而后后脑一痛,就失去了意识。

虚空中。

八卦炉汹涌磅礴,缓缓碎裂开来,百丈巨狼昏厥在地上,轰然砸落,巨大的力道让祂哪怕昏厥了仍旧是化作一道气旋疯狂前冲了十数里,推倒了一棵棵合抱粗的树木,在地上留下了巨大的痕迹,直接撞在一处山岩,将一颗头都撞进去了,这才停下来。

却是在一招必杀落下的时候,被齐无惑自身功体之特性逆转其炁,而后导入【八卦丹炉】之中,七进九转,借助妖狼其炁,反手一掌,在其气机催动到了极致的时候,把这一股炁又导入其内。

不曾出剑,这个在此境界修持数百年的大妖就当场昏厥重创。

齐无惑缓缓收手,眼底都有些疑惑。

不知道这大妖为何会这样急冲冲的冲过来找死。

招式直接,力道用得太过太蛮横。

武艺更是粗狂地没有丝毫的打磨。

似这样的武技,根本击不中清玉前辈的一根汗毛,也不能避开清玉道人的一招。

元神孱弱,而元炁浑厚,血气冲天。

于清玉道人口中则如三岁孩童挥舞千斤重锤。

只需在其身后轻轻一推,他自己就会把自己打死。

小孔雀都打算要吐出火焰帮忙了,却看到那大妖转眼就躺了,于是呆滞,眼底金芒散开,张开口,咳出了两点儿火苗。

眨了眨眼睛,看向少年道人:“阿齐你……”

少年道人踟蹰许久,道:“他的基础,可能不能被清玉前辈满意吧。”

皆因先前得到的情报和消息,皆言此妖极强,齐无惑心底自是郑重,几乎是本能按照对待清玉道人的方式出手,却未曾想到会是这样,若非是及时收手,那大妖的脑壳在瞬间就要被打烂。

提起了那个又霸道又不做饭的家伙,小孔雀可不开心。

转移话题,好奇道:“阿齐阿齐,接下来要怎么办?”

“你不是要去那个什么大圣的地方吗?”

“这家伙不是带路的?被伱打成这样,可怎么办啊?”

少年道人道:“什么都不做。”

小孔雀茫然。

少年道人道:“随我来。”

……………………

人族的队伍之中,在那些个佛门道门的修行者都退去了之后,又有群妖追杀而去,秦王碍于身份,只能按捺不动,按着剑的手掌都贲起青筋,先前的那些女子和人族的匠人们皆黯然失色,有些则是微微啜泣。

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前往妖国是凶多吉少?

唯骨肉血亲,逼迫前行罢了。

名字在册,一旦有问题,追究起来,不要说血亲,就是自己也是难有好的下场。

先前这一个月的前行倒是还好,而今那些个修士一冲撞,倒是引起思乡之情和对于未来颠沛的恐惧,打破了之前强撑着的情绪,于是尽数都是悲怆,就连那些押送他们的战将和骑兵步卒也都黯然。

唯独群妖恣意大笑,只如看戏。

恣意笑道:“勿要担忧,勿要在意,女子或也有些活路,去那狐族的画舫之中,也可赚得些钱保命护身,纵死了无妨,妖族广大,种族各异,虽然说大多没有吃人的习惯,但是也有些族裔成妖之后,不介意试试看。”

众妖大笑起来,秦王按剑的手握紧,理智和愤怒在对撞,让他的剑在鞘中鸣啸。

忽而这大笑着的妖怪都凝滞住。

身子不同弹,众人一惊,秦王似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喜,道:“先生?!”

众人见一名穿青衫的少年道人不知何时来到树下,本是有敌意,以为是先前的佛道修士又来,可听闻秦王的声音,却都是微微一惊,齐无惑微微颔首,看着这气氛沉凝悲伤的队伍,忽而道:“诸位,有谁不想要去妖族地界的?”

“可以说出来。”

有人回答:“道长,您不要劝说了。”

“如果可以的话,谁又愿意远离家乡亲人,去那到处都是妖魔鬼怪的地方?”

少年道人温和道:

“若我说,可以让你们安然无恙,也能让你们的清点名册的时候不会出问题呢?”

众人的喧嚣一滞,而后这几千人被那皇帝当做是礼物的人都看向那少年道人,那种渴望,不敢置信,以及小心翼翼的期望,像是春日的薄冰,是最绝望时候发现细微希望时候的渴求,站在高处的少年道人平和开口,声音不大,却在众人的耳畔响起,道:

“若是愿意离开此地暂且隐姓埋名一段时间生活的,且扯断你们的一根头发,呵一口气在头发上,而后牢牢攥在掌心,屏息凝神。”

众人惊疑不定,却都如那少年道人所说,都扯下自己的一根头发,呼出一口气来,紧紧地握在掌心之中,旋即屏息凝神,少年道人手中一柄拂尘扫过虚空,手指虚指前方,嗓音温和道:

“变。”

庞大的祖炁扫过,于是惊呼声中,一根根被吐了气息的发丝竟然变化了模样,化作了一个个人,和其本身绝无不同,皆穿原本衣衫,模样清晰五官如生,只是少了一丝丝灵动生机,可却因为那呼出一口气息则和真人,再无二致。

“这,这是……”

“对,这些‘人’替我们去清点名册,然后消失也是在妖国的。”

“那时候就可以了,就可以了……”

诸人都反应过来,绝境之时,有绝境逢生之喜悦,他们几乎因为在绝望之下的狂喜而激动得浑身颤栗,本能地往下拜下,诸人的声音嘈杂不已,夹杂着控制不住情绪般的哭泣声音:“多谢真人!”

“神仙,神仙啊!”

“不必如此,只是一个道士而已。”

少年道人袖袍扫过,自有一股风生,将这些人搀扶起来。

又有一批工匠,铁骑愿意保护这些人前去安全的地方,秦王眸子亮起来,看着那道人,欢喜不禁,道:“先生,真的是神仙手段!可是现在这般模样,先生也要离开吗?”

“我怕那大妖很快就会回来。”

少年道人道:“他回来还有一段时间。”

“恐怕会惊疑不定,然后不再兜圈子,而是迅速地前往‘大圣’妖族。”

秦王不解:“为何会如此?”

小孔雀忍不住笑出来。

秦王询问,却又保持高冷不说。

任谁得意洋洋的冲杀,却被一招打得失去意识趴窝一两个时辰,都要惊疑不定,觉得撞了什么惹不起的存在,而后速速地离开了,秦王惊异道:“那先生你要怎么办?我速速让人给你空出一套甲胄衣服来,你藏在这里。”

“不必这样麻烦。”

少年道人笑一声,而后道:“你看,我是谁?”

秦王瞪大眼睛,却见那少年道人的皮肤转眼化作黝黑,其上隐隐有裂开痕迹,眸子变大,眉间变宽,身上青衫道袍化作一简单铠甲,手中拂尘转一下,化作一柄钢叉子,握在手中分明却是个妖怪模样。

若是混入队伍之中,沉默寡言,却是丝毫不起异色。

趁着妖族大妖王的突破时间打杀进去?

何必如此?

却要堂堂正正,理所当然地进去才是。

秦王无言,只拱手长叹。

非好勇斗狠,乃真神仙手段。

眨眼之间,那诸多被定身的妖怪重新恢复,都没能发现方才经历的事情,只是发现先前那些人,似乎是哭得太累了,伤了心神,都变得有些木木的,不过他们可不在意这些,不片刻后,那大妖果然回来,脸色难看的很。

难看得像是给人揍了一顿。

有寻问方才发生何事的妖怪被这大妖没来由地大骂暴揍了一顿。

那大妖冷着一张脸,不再兜圈子,不再缓慢,而是迅速拉高了速度,前往妖族地界。

一路上无边警惕。

哪怕是加快了速度也非常小心谨慎。

生怕自己背后被谁跟着了,生怕有什么人间的修行者混入了妖界。

不得不说其手段老辣至极,确确实实是能甩开人,最后甚至于有某种宝物,能够遮掩诸多法术的变化,若是齐无惑还是以先前的法门去和秦王联系的话,会在最后失去其方位。

亦果如那少年道人预料。

这大妖最终选择的路线,是直往锦州。

取道当年这些妖族在锦州留下的裂隙,前往妖国。

于天地依旧。

而当年狼狈着走出了这里的少年道人。

阔别数年,以截然不同的姿态,重新踏上了锦州的土地。

“锦州。”

“还有,‘大圣’……”

少年道人心中自语:

“贫道,来了。”

(本章完)

第238章 声名渐起于天下

半月之后。

明真道盟之中,先前前往拦截那诸妖魔的修者们退了下来,谈论起先前经历的事情,于是众人尽皆都叹息,暗恨痛惜不已,提起自己为何能活着回来时候,忽而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去,却见一人戴着斗笠,垂落黑纱遮掩模样。

和众人交谈消息。

此人沉吟许久,道:“……说起来,我自锦州归来,也曾遇到一些人,或许是诸位口中的女子及工匠。”

众人讶异,连忙询问,此人方才开口讲述。

其在道路之中,遇到了一批人马,足有数千之多,都带着行李,口粮,其中不乏有貌美如花的女子,本来大家都是被迫远离家乡,那时候心中悲怆绝望,都还可以彼此帮助,但是这一旦从那般绝望的境地之中脱离出来,则人心各异,皆有展露。

甚至于,因为刚刚才经历了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人性之中的阴暗面本来就会在这个时候进行爆发。

带着斗笠之人语气平淡,道:“吾过去时候,他们已产生内讧,有一部分似乎横下心来,觉得纵然回去神武国之中,也得四处躲避生活,不如掠了这些美貌女子,前去他国避难,更有诸多宝物可以分而卖了。”

“亦或更狠一些,打算将这些美貌女子卖到青楼之中,换得大笔银钱。”

“又能压迫那些工匠的技艺,让他们为其赚钱。”

“他们之中有药师,麻翻了那些个骑兵兵卒,吾察觉不对,打算出手,却发现那些人身上竟有一股元炁残留,化作流风,直接将这些心生邪念者抛飞出去,护住了那些工匠和女子,我见那似是了不得的神通,询问之后听闻,似是有一位道人帮助他们脱身。”

这位戴着斗笠的修者忍不住赞叹道:“能够救人于水火之中,却也知人心之险恶。”

“这位救人的前辈,若非是道心通明澄澈,可知一切人心鬼祟之事。”

“便是曾亲自踱过类似于此的艰险磨砺。”

“曾经见过人心之善变,才有这样的后手留下。”

那龙象寺的德深和尚忽而询问道:“道友可知那位前辈的面容?”

修者嗓音平和,道:“不知,只询问那些人,自其口中得知,是一位穿青衫,背琴负剑之人,有一只灵鸟跟随,只是似乎那时候这些人心神涣散,倒是没有看清楚这位前辈模样,那也该是修持百年的有道之士。”

于是德深和尚便放声大笑起来。

“得矣!”

“哈哈哈,那正是救了我们这些人性命之人!”

“乃是方寸山福地修行,齐无惑,齐真人也!”

“老和尚我修为算是不差,也见过许多人,约莫感觉得出,那位齐真人,年岁可没有那么大,大约也就只十六七岁的少年真人。”

“十六七岁?”

“少年真人,方寸山,齐无惑……”

这戴着斗笠的修行者低语,嗓音清冷,如明珠落入玉盘,却见那边道宗仙人峰真人快步而来,于是伸手翻腕,摘下斗笠,黑纱扬起落下,露出一张极清冷美丽的面容,剑眉斜飞入鬓,发丝浓如乌云,系作马尾,眉间一点朱砂,可谓天生带煞之辈。

乃道宗之谪仙人。

道宗少宗主。

天生修行到三花聚顶乃至于地仙之境界都不会有任何关卡。

唯独因为眉间带煞,命格七杀,又有伤官配印,若能入地仙境界,则必遭逢天下至极的八难阻拦,踏过去便是贵不可言,踏不过去,那就会步履死劫之地,祸发旋踵,终究陨灭。

少女持剑行礼,落落大方,不坠大宗世家之礼仪。

只因为那眉间煞气,便是微笑,都觉清冷威压,让人难以亲近,也不在意,只抬手轻拈鬓角之发,想到了那些被其所救之人,以及那堪称毫无纰漏的后手,再加上似乎和自己的年岁相仿,于是饶有好奇之心,自语道:

“方寸山,齐无惑,齐真人……”

仙人峰的峰主真人询问那少女来意。

后者询问道:“一则是为接应诸位。”

“二来,则是为救人借水。”

“救人,借水?”

………………

少年道人抬眸远看,他已在锦州的土地上了,但是现在的少年道人却没有了先前的期待和缅怀,脚下的土地的炽热,几乎无法散去,放眼望去,一片昏黄之色,很少植被,树木都变成了针刺模样的灌木丛,和记忆之中,截然不同。

小孔雀刚刚进入锦州的时候,都已经是惊呆了。

这个地方,和阿齐口中的那个,美好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而这样的锦州,竟然还是有人在居住着的。

有在其余地方得罪了人的,也有活不下去的,有被皇帝迁移过来的,还有犯了罪行之后,不杀之,而是选择将其数族人都迁到了这锦州,说是流放,实则以这些人来重新开垦这锦州的土地。

还有很大的一部分,是又眷恋故土,重新回来的老锦州人。

只是现在这里已经不再是记忆之中的家乡。

炽热,高温,少雨水,很少有庄稼能活下来,就算是种活了的,到了最后也结不出多少的粮食,秦王坐在了高头大马上,看着不远处的镇子,看到两侧的孩子们,都面色黧黑,眼睛好奇,蹲在地上玩耍,好奇地打量着这些衣着华丽的人。

秦王本来想要一路将银钱分下去。

在少年道人的否决下,换成了用银钱在大城里面买了粮食,而后将这些粮食,干净的布料和药物沿路分发,神色微沉,握着缰绳的手掌始终紧紧握着,如果说之前他的行为轨迹是为了为父报仇,锦州之灾只是一个口号,那么现在就已截然不同。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真实所见到的锦州,带来的巨大冲击远远超过了文字。

秦王连续数日瞪大眼睛心神散乱,根本睡不着。

少年道人叹了口气。

以那大妖之想法,他们是要一口气快速地通过锦州的裂隙,进入到妖族境地内的。

但是这一行万人队伍之中,还有一大批没有什么修为。

又是要给大圣贺礼之物,不能恣意妄为。

故而速度其实放缓许多,也常常在中途停下来,在诸城镇之中休息。

少年道人手中的杯盏微微倾倒下来,水滴落下,借元炁之升腾,凝聚虚空之中的水气化作雨云朝着下面落下来,但是以神通唤来的雨落下来,却在半空中就因为炽热的高温而消散,落下来的也就只有些微而已。

但是哪怕是这些微,也已经能够让此刻锦州的人心中欣喜不已。

小孔雀坐在齐无惑的肩膀上,看着少年道人,担忧道:

“阿齐阿齐,这雨下来也没有多少啊。”

“嗯……”

少年道人轻声回答:“我只是真人,虽然有呼风唤雨的神通。”

“但是能覆盖的范围有限,落下的雨水也不可能让河流都盈满。”

“法力创造的水虽然也是雨水,可是终究和天地的雨水不一样。”

以敖流所创的法门行云布雨,沿途降雨,但是这也只能够解一时之围而已,而沿途所见,诸地祇山川之神则都极为虚弱,甚至于有些地方,都已经没有了山神和土地的存在,这潜藏的意义,却让齐无惑心中微沉。

以及……

少年道人俯身捻起一些泥土。

这里是他的家乡。

原本的村镇,此刻还有些其他的人,少年道人安静走来,记忆里面的道路仍旧清晰无比,指引离家数年的游子走到了正确的地方,少年道人看着自己的家。

记忆里的院子已经坍塌了。

那大妖在裂隙前暂且休息一日,齐无惑留了个变身幻化的自己,出来看看这家乡看看自己的家,小孔雀和小药灵似乎能感觉到什么,都没有往日那么多话,只是看着少年道人附身,收拾自己的家。

搬开了碎裂的石头。

然后洒扫地面。

小孔雀和小药灵也帮忙。

小药灵鼓足力气搬着一块石头,而后身子后仰,努力用自己柔软的肚皮撑着这石头。

哒哒哒地往前面跑。

然后因为看不到东西,撞在少年道人的腿上,啊呀一声,晃晃悠悠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得眼前一个个星星飞啊飞啊,绕来绕去。

少年道人微笑了下,心中的惆怅和那种回到故地的悲怆散开了些微。

少年道人耗费了些功夫,将家里的院子收拾出来,只是家中原本种着蔬菜的地方也都风沙化了,齐无惑附身捻起了一缕泥土。

原本的锦州土壤应该是湿润的,黑色的土地,现在却是松散的沙尘,随风四散而去了,就好像这片本来富饶的土地已经被榨取了所有的生机和灵性,少年道人皱眉道:“养圣胎之法门……,难道这个大妖王,不只是养圣胎,就连土地的地脉和生机都吸收了吗?”

齐无惑五指微张,走到了村子里面最大的一棵树,这棵树是这镇子里面所有人的‘保护神’,这是一种习俗,将孩儿的胎发并布条绑缚起来,埋在树木下面,希望孩子能够在这样一棵老树的保护下,能够岁岁平安。

这一棵树就这样,‘看着’一代代的人从孩子到青年,长大,生子,而后老去,埋葬。

代代如此。

而现在这一棵树也已没有了往日的繁盛,变得有些枯萎的迹象了。

少年道人右手张开,让那些干裂的风沙在手中散开,而后手腕翻转,五指微按,朝着下面微按,嗓音温和道:“土地公何在?”

“贫道齐无惑,烦请出来一叙。”

一股神韵散开,于是此地沉睡着的土地似乎惊醒。

伴随着一阵烟气的升腾,一个形容矮小,弓腰驼背,后脑勺颇大的老者出现在这里,却是有些惊疑不定,左右环顾,唯见那少年道人,本是有些不耐烦的道:“这天干渴,却又是哪个道士,来这里搅人的清梦!”

少年道人告罪一声,而后取出令牌,道:

“贫道也是地祇。”

“地祇,地祇又怎么了?地祇就可以扰人清……我了个去!”

土地公本来是极不耐烦,可见到那令牌式样,却是猛地瞪大眼睛。

大喊了一声。

而后一步窜到齐无惑的面前,看着这令牌,发现上面没有此令归属于三山五岳那一条地脉的归属,唯独这少年道人名字,手掌就是一抖,这代表着这少年道人的令牌不是那几位大帝麾下的,却又如此醇厚。

这,这……

莫不是元营元君,元皇元君等三位直属于后土皇地祇娘娘的大元君,亲自赐下的令牌?!

想到了这一节,这老土地的脸色一变,手都抖了抖,结结巴巴道:

“却,却不知道是元营元君的尊使。”

“小老儿睡梦里面脾性大了些,失礼,失礼,齐真人勿怪。”

少年道人收回令牌,还礼一下,道:

“贫道齐无惑,见过老者。”

“打扰土地公,只是想问一下,锦州之地,为何变成了这样……”

少年道人将沿途而来的诸多疑惑都讲述出来。

包括锦州的现在和往日的不同变化之处。

不提还好,一提土地公就面色大变,手中的拐杖重重一砸地面,咬牙道:

“还不是,那什么破大妖王搞的破事儿!!!”

“又有天上那一轮太阳砸了下来,好家伙,那一日你道是什么,从天上砸了一只三足金乌鸟下来,那和扔了一只太阳下来有什么不同?妈的不要让老头子知道到底是谁干的!!!不然我一定敲死他!”

少年道人回答道:“是东华帝君做的。”

挥舞着拐杖的老土地嗓音一滞,呆滞。

少年道人轻声道:“已经被杀了。”

“啊,哦,哦……已经被杀了啊,哈哈,那就……”

“就他运气好,躲开了我这一棍!”

老土地忽而一滞,道:“那什么,不是你杀的吧?”

少年道人摇了摇头,温和道:“众人皆知,杀东华的是北极驱邪院的荡魔。”

“贫道方寸山齐无惑。”

“却和那荡魔无关的。”

“哦,这样……”

老土地挠了挠头,见那少年神色温和宁静,背后背着的,还是琴这样的风雅之物。

老土地公一抚掌,道:“对啊,我瞅着你,也不是个杀性足的。”

“总之,当年那一轮太阳给丢下来,水神直接死了一大片,咱们这儿的山岳大帝君出手将这金乌镇压,却也因为整个地脉受到影响而受伤。”

“又有妖族不知道布下了什么阵法,地脉,锦州都属于地脉最强盛的地方。”

“都因此而逐渐衰败,而后土皇地祇娘娘自数千年之后,似乎受伤,所以没办法出手……一开始的时候,我们都顾着想办法引导些人避灾,谁知道后来人族和妖族的事情过去之后,才发现土地的地脉都被抽调走了,不知道要用地脉衍化个什么东西。”

土地公拉着少年道人袖口,碎嘴地说当年的事情和后来的变化。

最后恨恨地道:“现在地上温度如此之高,莫说天上不下雨,就算是下了雨水,也在空中就要散去,剩下那一点点,也就够活着,而就算是偶尔有什么水官愿意多好耗费法力下大雨,留下了些许雨水,可现在的锦州地脉大破损,也锁不住这些水,都蒸腾干了。”

“这年景,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人会死地脉也枯竭。”

“或许地脉过去几千年的时间,还会恢复,可这一段时间这里就是死地啊。”

“老头子都劝说过那些人速速离开这里,不要在这死地讨生活了,他们却还是不肯走,说什么故土难离,也有的说,就算是离开这里又能怎么样,在外面活着也难,在这里难是困哪在了老天爷,可外面难的却是其他的。”

“可老天爷才不管这些啊。”

“今年也没什么大雨,恐怕得饿死不少人了,现在是春季播种的日子,可是一点雨水都没有,种子发不了芽,长不大,没有吃的,他们撑不住的……”

“人死了,我也睡一段时间,怕是会在地脉虚弱之中消散了吧。”

老土地意兴阑珊。

少年道人回眸,看着遥远处的城池,里面居住着的是后来来到这里的百姓,艰难地生存着,这里是距离裂隙很近的地方,那大妖休养一日,让这些‘礼物’的姿容变得更好些,就要立刻进入妖界,而家乡这样的小村镇,已只剩下十余户人还在。

少年道人在路上,其实看到了年幼时熟悉的面容,曾是同乡,难以舍弃故土,加上皇帝免去数年的赋税,故而回来,只是此刻只是双目焦急无神,比起当年苍老了何止十多岁,根本认不出齐无惑,人世殊途,苍凉末路。

少年道人收回视线,看着土地公,道:

“若是有一场大雨呢?”

老土地怔住,而后道:“没用的,法术唤来雨水,能持续多久?能覆盖多远?”

“那只是神通的呼风唤雨,和这大雨滂沱不同。”

少年道人道:“……那若是去寻水部雨师,在这里下一场泼盆大雨呢?”

土地公微怔住,旋即猛地起身,不敢置信道:

“伱!你是……”

“嗯,我是天官。”

少年道人袖袍扫过青石,坐在大树下,轻声道:

“有劳土地公护法。”

就算是无人看顾,他的身躯也能自然衍化神通,无惧旁人,少年道人眸子微阖,元神冲天而起,仗着那驱邪院令牌已入天穹之中,他是驱邪院身份,但是驱邪院的神将也都有在外的闲散职称。

齐无惑,中天北极驱邪院从九品右判官,兼驱邪院干事。

领北帝麾下从九品天官。

可入天庭!

双眸微和,少年道人第一次用自己的天官身份。

却并非是为了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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