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惊变

向固一番话,让荣庆堂内众人面色各异。

贾母王夫人等人自然是面色复杂,贾政却欣慰不已,屏风后的贾家诸姊妹们,则多目现异彩。

平日里看不出什么来,贾家的老爷大爷们一个比一个气派威严。

可到了这等时刻, 才能显露出真能为来。

而且,贾琮先前还和王熙凤发生了那样大的矛盾,王熙凤那样狠辣相对,这个时候,替她出头的竟会是贾琮。

这等宽博的胸襟气度,真真让众女孩子们钦佩。

正这时, 贾政忽然发现贾琮肩头处有一块破损,自幼讲究衣着体面, 有些强迫症的他忍不住提点道:“琮儿衣裳怎破了?”

贾母等人见他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惦记这个, 满心的无力……

贾琮则顿了顿,犹豫了下轻声道:“刚侄儿听闻家里出了事,慌忙之下就往府中赶来,不过门子得了老太太的吩咐,不许我进。侄儿心忧家里,只能硬闯进来……老爷,一会儿侄儿再与老太太请罪。”

贾政:“……”

一张脸瞬间铁青难看,不说贾珍贾蓉在,如今还有锦衣亲军的百户在,这等事,真真是……

颜面丧尽!!

贾珍更是大惊失色,直接看向贾母问道:“老太太,这是何故?”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荣府世爵的承袭人,连荣府大门都进不得, 这等事传出去,便是天大的丑闻, 宗人府都要过问!

贾母闻言, 面色涨红,哆嗦着下巴气道:“我多咱让门子拦着不让进了?昨儿晚上只说了句气话哄宝玉,只让他少往内宅来。”

贾珍闻言,叹息一声,躬身道:“老太太此言实在是……欠思量。”

贾母听闻此言,差点气的仰倒过去,厉声道:“去将门子提来,问清楚老太婆几时让他拦人的!”

贾珍并没有再说什么,面色依旧凝重之极。

他其实也是趁机上上眼药,往日里贾母宠爱宝玉太甚,动辄连他这个族长都提过来训斥一通,他心里若是没气也是不能的。

只是贾母身份地位都太高,平日里挨骂也只能赔着笑脸去迎,今日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回敬一番也是解气。

贾琮看了眼地上的王熙凤后,对贾珍道:“珍大哥,此事老太太必是不知的,想来是门子妄自行事。此事过后再说吧……”

贾珍也看了眼王熙凤,摇摇头后,叹息一声。

见此,众人心情愈发复杂。

屏风后的诸人,虽没看到贾琮破烂的衣袖,却也能想到。

这一刻,无人不为他感到委屈心疼。

而这时又听到贾琮道:“二嫂,那个玻璃屏风在何处?另外,放贷的例钱也一并交出来吧。说句不该我说的话,家里并不缺你吃穿,你又何苦贪这份银钱?”

上头王夫人开口道:“琮哥儿,你凤姐姐不是为了自己敛财,是为了给老太太预备着。她也是一番苦心……”

贾琮闻言,沉默了下,道:“二嫂这份心却是操的没趣味的很,贾家又不是没有男人,如何能短了老太太的嚼用?罢了,这些事日后自有老爷太太去分说。

二嫂,将财货都交出来吧,当今天子乃尧舜仁君,交出不当之利,二嫂必会被从轻发落的。”

王熙凤这一刻许是连心都死了,一声不吭。

贾琮无奈,只能看向贾政。

贾政也无法,看向贾母。

贾母叹息一声,声音沙哑道:“凤丫头,把那些身外物都交出来罢。人若没了,守着那些还有什么用?”

又对堂内帷帐后的两个年老嬷嬷道:“你们去替她取来。”

王熙凤终于开口了,声音比贾母的还要嘶哑,一字一句道:“都在……柜子里。”

两个嬷嬷不再多言,出了门又叫了两个丫头子,往凤姐小院走去。

贾琮再对贾政道:“老爷,准备人手和轿子吧。不好让百户大人多等……”

贾政闻言,面色凄然一叹,点了点头。

赖大便出去准备了。

至此,贾琮躬身道:“老太太、老爷、太太、珍大哥,若无他事,贾琮先告退了。”

听他这般说,贾母、贾政等人忽地一惊。

方才还不觉什么,这会儿贾琮突然要走,方觉得不妥。

说来也是可悲,凭借两代荣国公的余荫庇佑,贾家数十年来,过的顺风顺水,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贾府从上到下,从主到仆,均是富贵度日,论享福受用都是一等一的高人。

可论办起庶务来,先前贾琏倒还勉强可用,余者压根儿没接触过世务。

贾珍倒也可以,若只是寻常官司,他也能顶上去。

可涉及到天子御案,锦衣亲军亲自出动,贾珍哪里敢随便出主意?

再者,他也担心牵连到宁国府……

如此一来,一大家子人,倒只有一个贾琮站了出来,抓住事情的关键,理清案情后,又最大程度的争取了保存贾家的颜面。

今日若果真让一队锦衣亲军,披枷代锁的锁拿了贾家二.奶奶,整个荣国威望将会一夜间崩塌。

贾家的生存根基也会就此断绝。

趁机落井下石的人,将会超乎想象之多。

后果之严重,贾母、贾政等人想都不敢往下想。

看着躬身请退的贾琮,连贾母眼中的目光都复杂无比。

她多么希望,今日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人是宝玉,哪怕是贾环也好过这位……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荣国公的子孙里,终于算是出了个人物,尽管,是她最不喜欢的……

贾政面色就更纠结了,在他看来,贾琮再怎样出色,也终究只是个半大少年。

能不记仇怨,为贾家做到这一步,已经十分难得。

再要求什么就实在太过了,因而他不好说话。

可贾珍却没顾忌,奇道:“琮哥儿,正是家里用人之时,你现在去哪里?”

贾琮道:“珍大哥,我能做的,皆已尽力,再留下也没什么用。再者,我还有要事去忙。”

贾珍气笑道:“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要事?”

贾琮顿了顿,淡淡道:“珍大哥不知,东路院如今已经没有米面钱粮了,厨房里都断了顿,周嬷嬷她们早上就来寻我。

我倒不当紧,可再不想法子,大老爷大太太的晚饭都没着落了,东路院不能发放月钱,下人们怕也要散了。”

贾珍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问一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可是问这话时,看的却不是贾琮,而是看向了贾政。

贾政也没想到,贾琮这时会将此事说出来,一张老脸涨红,羞愧的几无容身之处。

见贾政这般,贾珍再看向贾母等人,贾母等人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目光纷纷看向他处。

贾珍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几乎顾不得孝道,跺脚低吼道:“荒唐!真真是荒唐!我……”

话没说完,身子摇了摇。

唬的一旁贾蓉赶紧上前扶住,喊道:“老爷!!”

贾珍面色煞白,摆摆手,有气无力道:“老太太、二叔二婶,我……我身子不适,就先告退了。”

贾母、贾政等人也唬了一跳,担心出了问题,再者此刻也实在无颜面对,哪里还肯留,只能看着贾蓉搀扶着贾珍离去。

背后贾琮目光古怪的看着这一对爷俩,心里忍不住骂道:

这才是老奸巨猾的老狐狸,跑的比他还快!

他要是走了,这爷俩儿不走,陪同去镇抚司的担子八成就落到他们头上了。

贾珍这老狐狸,奸诈之极,竟用这个借口跑路……

老滑头!!

他们这一走,这一屋子享乐受用了一辈子的人,还能指望哪个去镇抚司衙门周旋?

真让王熙凤一个人被送去镇抚司,贾家的脸还不一样丢个精光!

他能想到的事,贾母等人自然也能想到。

众人目光便都落在了贾琮身上,知道他上回为了贾琏之事已经和镇抚司打过交道,这次也只有他去合适。

不过贾母王夫人等人都没开口,指望贾琮自觉……

然而贾琮却眼观鼻鼻观口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众人心中恼怒之余,也不得不暗叹造化弄人。

若无昨夜狠狠相逼,甚至撕破脸当场驱离,今日一早王熙凤又断人米粮月钱,将事做绝,她们现在只一句话就能命贾琮出力。

可现在……

人家为了贾家,已经尽力,却没道理再帮仇人周旋出力。

众人就这么尴尬的沉默着,也不说放贾琮走,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就见之前那两个嬷嬷,带着四个丫鬟进来。

两个丫鬟架着一扇玻璃屏风,并不大,但极为精美。

平日里被王熙凤当成宝贝,只有招待贵客时方作炕屏使用。

另外两个丫鬟,则捧着两个银匣子……

赖大此时也正好进来回复,小厮们已备好轿子。

到了这个时候,到底拖延不下去了……

原本一直绝望木然暗自落泪的王熙凤,这会儿也终于知道恐惧了。

她满面惊恐的看着贾母呜呜哭求道:“老祖宗,救我一救,老祖宗,救我一救啊!”

其声哀怜恸然,引得贾母王夫人并屏风后的众人齐齐落泪。

贾母哭道:“你做下了这等事,连皇帝都惊动了,老婆子就算拿命去求,也无可奈何啊!”

王熙凤闻言心碎,又看向王夫人,大哭道:“太太,救我一救,太太,救我一救啊!”

其声凄然……

王夫人虽也泣不成声,却用绣帕掩着口,缓缓摇了摇头。

众人愈发大哭。

见到这一幕,贾政亦是心中悲然,老泪纵横。

却终究没有勇气阻挡圣意。

贾琮此刻依旧纹丝不动,对一切恍若未觉。

全身上下透着一分清冷的韵味。

然而正这时,却见一道娇俏的身影从外面飞奔而入,扑到王熙凤身上,大哭道:“奶奶!奶奶!和奶奶不相干,和奶奶不相干,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贾琮:“……”

……

PS:风头又变了,变成说贾琮是阴险的了,大哥们,忘了就在昨天,你们要求立刻干死王熙凤了么?再说这些事本来就是王熙凤做的,又不是贾琮强加到她头上的,同志们,立场要坚定啊!

(本章完)

第144章 交权

这一场变化,让众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还会有人跳出来护着王熙凤……

贾琮则默默的看着这突然之变,心中无奈又有些好笑。

他并不生气,因为这本就是平儿性子会做的事。

心底善良柔软, 忠心耿耿。

可惜,她并改变不了什么……

看着拼命将王熙凤护在身后的平儿,贾琮轻声道:“平儿姐姐,这件案子,是天子金口玉言要办的御案。

不是你说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

贾家今日真要将你交出去, 反而要落个顶包的欺君之罪,这是祸及满门的大罪!

二嫂也要罪加一等,你会害了她性命的。”

听完贾琮之言, 原本怦然心动的贾母王夫人等人,无不心里悚然一惊,再不敢有此念头。

对她们而言,一个凤丫头相比整个贾家,实在微不足道……

平儿却哭的愈发伤心,依旧把王熙凤死死护在身后,看着贾琮哀求道:“琮儿,求求你,你想想法子吧。奶奶不能被带走,不能被带走啊……”

贾琮还没说话,就听平儿身后,王熙凤沙哑的嗓音,唤了声:“平儿……”

平儿闻言,转过头去, 看着王熙凤磕破的额角,抱着王熙凤惊慌大哭道:“奶奶, 怎么办啊,奶奶, 怎么办啊……”

王熙凤丹凤眼中泪流不止,她再没想到,到了这一刻,竟只有这个丫头会拼命护着她。

想起两人打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王熙凤颤着苍白的手,抚摸在平儿脸上,哽咽道:“那天,我不该打你,也不该疑你……好平儿,我后悔了……”

听到王熙凤之言,平儿愈发泣不成声,紧紧抱着王熙凤,哭道:“奶奶,你给他们说,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奶奶并不知情,并不知情啊!奶奶……”

“傻丫头……”

王熙凤也哭出声来,反手抱住平儿。

满堂内眷都跟着泣不成声,贾政都唏嘘不已,唯独贾琮,虽心有感叹,但没有丝毫心软。

如果不是他留下这招后手,先发制人,王熙凤的后手打击怕已经接二连三的落下。

那么此刻却不知有没有人为他和平儿来哭。

所以,还不到心软的时候……

见向固面色焦急,隐隐有不耐之色,贾琮对平儿道:“平儿姐姐,再耽搁下去,龙颜大怒之时,二嫂轻罪也要成了重罪。你虽忠心,可不要反误了二嫂。”

平儿闻言几乎绝望,却还是死死抱着王熙凤不放。

她知道,王熙凤如果今日当真被带走,入了那见不得人的大狱,一身清白丧尽,日后除了被出妇外,绝无第二条路可走。

且被出妇后,回了王家,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在庵堂里,伴着青灯古佛苦熬一生。

只是以她对王熙凤的了解,果真到了那一步,王熙凤一定会去死的。

那样好强的人,怎会苟活?

平儿紧紧抱着王熙凤,见贾母等人连话也不说,求无可求,只能最后转头看向贾琮,呜咽哭求道:“琮哥儿……”

这幅泪眼婆娑的可怜模样,真是让贾琮心疼。

不过他心里,也是哭笑不得。

他虽打定主意让王熙凤受到一个永生铭记的教训,狠狠打掉她的傲慢和坏心,可他也不至于让王熙凤被出妇,然后去死。

凡事有度,过犹不及。

王熙凤之前也没想过要逼死他……

真到了逼死人命那一步,怕是连贾政心里都会对他有看法。

哪怕他们绝想不到这背后是谁在推动,可贾琮见死不救,不止在贾家,在士林中都会让人非议。

到那时,旁人以死为大,不会再说王熙凤背后使了哪些手段为难贾琮,只会说贾琮虽有诸般手段,却眼见长嫂蒙难而不尽力,有违孝道。

除非他往后的日子一直藏拙,不展露头角,否则,总会留下话柄。

一个孝字,在这个时代重比泰山。

当真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所以,贾琮行事始终谨言慎行,不给人在这个字上留下任何把柄。

这件事上同样如此。

以最小的代价,收获最大的利益,才是王道。

可平儿却不这样想,她一心以为王熙凤会惨死。

见她死活不松手,贾琮轻声劝道:“平儿姐姐放心,这件事若不是惊动了宫里,其实只要交出这架玻璃屏风就能完事。如今虽然闹大了,左右不过去认个罪服个软,哪怕看在先祖的面上,也必不会太过为难二嫂。

你只这般拦着,反而让事情难为。”

平儿闻言,看着贾琮的眼睛,却看不出真伪来。

她知道,如今她服侍的这位主子,心机之深,绝不是常人能比。

再者,之前贾琮就同她说过,有十成的把握给王熙凤一个教训……

这会儿她也不敢全信了他,咬了咬红唇,道:“我和奶奶一起进的贾家,如今,我和她一起走。”

众人听闻此言,无不动容。

此刻再无人怀疑是平儿出卖了王熙凤,都为她的忠义感到钦佩。

王熙凤更是哭的不成样子,从后面无力的拍打着平儿却说不出话来。

早先她放印子钱时,平儿不知劝过她多少回了。

可她哪里肯听?

这会儿子却是后悔也来不及,平白还将平儿也牵连其中。

贾琮听闻平儿之言,也终于无法无动于衷了,他躬身看着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平儿姐姐,你是不是真糊涂了?

如果今日异身相处,你我落到这个下场,她会怎么做?

你让我帮她,你可知道,我果真帮了她,一旦等她缓过气来,一定还会再来逼咱们的!”

平儿本就聪慧伶俐,这会儿子更是前所未有心灵通透,本已绝望之时,听闻贾琮之言,忽地打了个激灵,一下扑到贾琮脚下抱住他的腿,激动的哭道:“不会的,不会的,奶奶再不会的,琮哥儿,救救奶奶,救救奶奶,她再不会逼咱们的……”

见平儿如此,贾母王夫人等人也都面色一动,听出话锋来,继而有些激动起来……

说到底,贾母还是舍不得这个孙媳妇,这些年她能享福受用的这么舒坦,真真多亏了这个孙媳妇知冷知热,对她的心思。

若贾琮果真有法子,她还是愿意保王熙凤一保的。

王夫人更不用提了,王熙凤是她的嫡亲侄女儿,一手带进贾家的。

真要出了这等漏子,被带入诏狱中定了罪……

王熙凤自然不会有好下场,她面上同样没有光彩。

甚至整个王家都跟着丢脸。

到时候,她反倒是里外不是人。

因而这时两人纷纷开口,贾母道:“琮哥儿,这两日你凤姐姐和你不对付,折腾的厉害,还背着我使了那么些小手段,都是她的不是!这些老爷太太和我都看在眼里,也记住了,过了这回,必让她给你赔不是!

你只管放心,往后这个家里,要是有彼此看不对眼的,不看便罢,那么大一家子,谁也不是金银宝贝,人人都爱。

看不对眼,大家伙儿各过各的就好。

谁要再敢背地里使那些鬼祟伎俩算计人,我老婆子绝不轻饶!

都以为我眼花耳聋成了老废物了,一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再惹恼了我,我就大妆进宫,去见中宫皇后,告你们一个忤逆不孝的大罪!”

贾母一番严厉告诫后,王夫人也道:“老太太的话再有理不过,都道家和万事兴,都是骨肉至亲,何苦来哉?

凤丫头这次确实做差了,你琮兄弟在东路院支撑那一摊子本就不易,你不说帮衬帮衬,还断人银米钱粮,哪里是做嫂子的该做的事?以后再不许,不然我也不依你。”

王熙凤在堂下闻言,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

好似昨晚就她一人在兴风作浪一般……

不过到底明白好歹,对贾琮缓缓道:“琮兄弟,都是我的不是……”

以她的心高气傲,能当众说出这样伏低的话来,已经十分难得了。

只是在贾琮看来,还远远不够,这一会儿就是说一万句,都没用。

不受点真格儿的刺激,今日的低头只会化为明日十倍的怨恨。

他又不当真是个孩子,被人哄两句就感恩戴德……

贾琮见平儿欣喜万分,满怀期待的看着他时,点点头沉稳道:“二嫂客气了……有老太太、太太这话,贾琮自然就放心了。

说到底,也是一家人,其实我之前也就说说气话,能出力的若是不出力,往后不说家里老太太、老爷、太太们瞧不起我,姊妹们也必看轻我,就是外面的同年好友,也会以为我是不孝之人。

若至亲者尚不能亲亲,谁人信之?

不过老太太、老爷、太太也别太高看我,我虽能寻些人出面,但究竟能不能成,也不敢保证。

二嫂到底还要走一遭。”

贾母王夫人闻言,面色均是一沉。

她们以为贾琮会有什么法子,能保王熙凤不被带走,结果还是不成。

不过贾琮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谁也挑不出毛病来,因此贾母淡淡道:“事涉天子,谁又能保证一定能求到人情?你先去做就是。”

贾琮点点头,又对抱着他腿的平儿道:“姐姐先回家去吧,这件事你不要再掺和了,没的乱我心思,只能添乱。”

见平儿迟疑,贾琮再道:“你先回去,打发晴雯和春燕去布政坊尚书府寻老夫人,就说我问师娘借二百两银子暂做周……”

周转二字还没说罢,就听一旁贾政用有史以来最大的声量爆喝一声:“琮儿住口!!”

这突然一声吼,唬了贾琮贾母等人一跳不说,连一旁等的心焦的向固都大吃一惊。

众人就见贾政满面通红,额头青筋都露了出来,一口吼罢大口喘息,厉声道:“汝欲置我于死地耶?”

贾琮又吓了一跳,忙跪地道:“老爷,侄儿……侄儿……老爷这是怎么了?”

贾政见贾琮还未反应过来,眼泪都落下来了,悲声道:“琮儿啊,你还嫌贾家的颜面扫地的不够彻底吗?”

贾琮忙赔笑道:“老爷您可千万别将这事放心里,侄儿真没把这事当大事。不信您问平儿姑娘,今早周嬷嬷带人前来报信儿时,侄儿还笑来着,说二嫂忒小瞧人。

若连这等事都放在心上,侄儿日后出息也有限的紧。”

好大的口气……

贾母等人闻言面色精彩,贾政也奇道:“你都借银子度日了,还不当回事?若无今日之事,你难道还能老去外借?”

贾琮笑道:“之前侄儿起誓,要自食其力,自己做一份事业,并不是轻狂胡言。

之后侄儿便和叶家那位芙蓉公子合议了一桩经济门路,不日就要开业经营了。

侄儿虽没本钱,可出了个主意,又从古书里寻了个方儿,所以芙蓉公子分我五成份子。

用不了几日就能有进项了,所以侄儿当真并不在意这些。

侄儿素来不以金银为重,够使就好,要那么些做什么,所以老爷真不必往心里去……”

本来已经等的实在心焦,几乎快要不耐烦的向固,听到“芙蓉公子”四个字,登时打了个激灵,瞬间多了许多耐心。

贾家如今虽还有许多亲旧故交,势力不算弱,明面上却已经没什么能支撑门户的人了,可以不用太过重视。

可叶家那位芙蓉公子,却是万万惹不起的,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天子亲军,可以说是天子家奴,就更惹不起了。

反正宫里虽传下了御旨,却也没说立刻就要结果。

今日能有个回报即可,现下那西洋鬼子的东西已经找着了,也用不着急。

再说,镇抚使大人已经再三叮嘱过他,不可慢待了贾家名声正盛的那个清臣公子。

因此这位向百户,再度眼观鼻鼻观口的本分站稳当了……

贾政听闻这番话却唏嘘不已,自觉贾琮真真比他做的好太多,因而看着贾琮感慨道:“罢,如今琏儿出了那样的事,我又实不耐烦家里这些俗务,也不善处置,方闹出了这么些乱子……

等你回来后,就把前宅的事都管起来吧,你现在本就是荣国爵位的承嗣人,这些事合该你来管。”

此言一出,贾母和王夫人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堂上其他人也纷纷变了脸色……

这完全是两码事!

一时间,众人的眼睛都紧紧盯向贾琮,希望他能够知晓得轻重,明白时务,不要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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