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遗世独立

听闻贾琮这番“有理有据”且又“指桑骂槐”的言论,南安太妃登时沉下脸来。

不过她并未发作,而是看着贾母奇道:“照这样说来,莫非太夫人都没见过那沁香苑的香皂?”

这话就歹毒了去了,反手就是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了过去。

贾母还未说话,贾琮便道:“这也是琮的一点私心, 给家里老太太、太太、老爷和姊妹们准备的香皂是特制的,与外面卖的都不同。

琮在方子里加了一些麝香和冰片,有安神醒神之效。

香皂还在制作中,还需再过三日才能制好。

还望老太太宽恕琮耽搁不孝之罪。”

贾母闻言,目光复杂的看了贾琮一眼,叹息一声, 道:“这又有什么不孝的?你有这份心便是好的。”

贾琮谢过贾母后,再次在诸多贵妇形形色色目光的注视下, 眼观鼻鼻观口静静而立。

宝玉在一旁看着之前发生的种种,时而感到心惊,时而感到恼怒,时而又感到悲哀。

可是他却发现,这种种俗事,却好似都沾染不到贾琮身上般,自始至终,他连脸色都未变化一下。

宝玉忽然顿悟一般,想到之前他还认为贾琮白瞎了这身好皮囊和好才赋,是一个俗到不能再俗的大俗人。

可现在看来,面对这一屋子的王太妃、公候妇人,连他这个清新脱俗的都忍不住在心中生起尊崇之心,可贾琮却好似绝世而独.立之人,根本没将这些人身上的富贵放在眼上。

不卑不怒,视若平常。

与方才对待茗烟母子的态度无二……

这比他素日里追求的不俗, 不知要高明多少倍!

宝玉忍不住生出自惭形秽之心来,自觉黯然失色,怪道姊妹们如今更愿意和贾琮顽……

眼见荣庆堂内气氛低落了下来, 贾琮果真不理此事,那这一屋子的诰命今日齐齐做了恶客上门,脸就都没地儿放了。

说起来,这世上还真有这等巧事。

今日来的,都是素日里和贾府关系相当不错的诰命,自忖亲近,想讨个便宜,所以才做了不速之客。

却没想到都挤在一起了。

若没撞到一起,贾琮推脱过去了也就推脱过去了,只当来贾府做一回客。

可既然南安郡王太妃把事情摆到了明面上,再推搪过去,就不止是不给脸面了,那是在打脸了。

还不是一家……

一次落这么多世交故旧的颜面,得罪这么些人,贾母都吃不消。

因而她对贾琮道:“虽然你有你的难处,可太妃和这么些诰命,都是往日里和家里极好的。若不是如此,如今遇到难处也不会到咱们贾家里来寻帮助?

自打你太祖父起,就再没让登门的故旧世交作难的道理。

如今传到你这了,难道你想改一改规矩?”

贾琮闻言哭笑不得,道:“老太太,这是两回事……”

“什么两回事?”

贾母瞪眼道:“分明就是一回事。我不管那么多,这件事左右你要办好,否则我断不依你。”

贾琮闻言,面带为难之色,沉默不语。

见他如此,锦乡侯夫人心慈不忍,笑道:“太夫人,若着实为难,也不好太强求哥儿了,才多大一点……”

其她诰命虽也失望,却同样都以为没有再强逼的道理。

她们也落不下这个脸来,传出去实在不像。

说到底,今日本是她们不告而来,做了恶客。

再强逼索取,连自己都说不过去。

当然,今日若果真空手而归,日后众人对贾家的感观,总会差不少……

贾母岂有不明白这个道理的,这便是恶客讨厌之处,可到了这个地步,再想这些也没用,便径自问贾琮道:“到底能不能办,你给个准话吧。”

贾琮闻言轻轻一笑,道:“老太太都发话了,琮还能说什么?只是叶家那边不能指望,这个时候寻过去太后发作起来吃不起。只能委屈先委屈宝玉和家里的姊妹们,晚些日子再用。除了老太太、太太、老爷的,先匀出来家里另一部分给外客。

待事后再遣人跟叶家那边报备一声,然后再新制一批给家里。

这是当日便说好了的,除了家用外,贾家不可再私制香皂。

内务府问芙蓉公子寻方子,她都没给。

咱们既然给了人家还人情,就不好再随意。

老太太您说呢?”

贾母看了他一眼后,道:“就先这么着吧,太妃娘娘不满意再说。”

南安郡王太妃呵呵笑道:“哪里还能不满意?若非我那外孙女出阁,非要些沁香苑的香皂充牌面,我断不能厚着面皮上门做恶客。

我也不为难哥儿,襄阳侯府的千金出阁镇国公府,陪了十盒,我要十二盒就好。”

贾琮连连摇头道:“太妃娘娘见谅,家里总共也只预备了二十盒,除却给老太太、太太还有姨太太留下五盒外,最多也只能匀出十五盒。”

南安郡王太妃闻言登时不高兴了,道:“难道以我家门第,还要在襄阳侯府之下?”

贾琮淡淡道:“恕贾琮无能为力。”

贾母打圆场道:“罢了,家里先不留了,都拿出来给这些世交们分了吧。她们也不是自己用,都是给儿女孙儿还债。你们这些儿孙啊,都是我们的债主!”

南安郡王太妃闻言,啧啧叹道:“太夫人说的极是,可不就这样吗?我那女儿出阁都有二十年了,还是常回头闹我,真真是冤孽啊!”

众人都知道她家情况,闻言大笑起来。

其她人都不敢和南安郡王府比,也不愿再生事,因此你一盒我二盒的分罢,让贾琮得闲了早早送到各家府上去,再给银子……

因是恶客,又有逼迫之嫌,所以没人留下吃饭,早早离去了。

待外客走后,贾琮顺势告辞,却被贾母留下,问道:“你心里可有怨气?以为老婆子耳聋眼花,里外不分了?”

贾琮摇头道:“没有,琮不敢有此念。”

贾母闻言哼了声,道:“是不敢还是没有?”

贾琮心下无语,不过还是道:“当真没有。老太太都要为了贾家的利益,虚与委蛇,委曲求全。我若再怨老太太,岂不更不孝?”

贾母闻言,面色松缓下来,叹息一声,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可见真是大了。贾家如今的声势,多靠这些世交故旧撑着。都是几辈子的交情,若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得罪了,实不值当。”

贾琮点点头道:“贾琮明白。”

贾母又道:“明儿你使人将那香皂送去后,不许收人家的银子。这些人家之所以巴巴的来上门,倒也不全是因为前儿没买到,多是手上没什么银钱。开国勋贵一脉,日子过的好的,也不过那么三五家,都只是维持着面上的光鲜,内囊早就吃不住了。

你若再如数收银子,反而让人生怨。”

宝玉闻言都觉得过分,在一旁小心的看着贾琮,然而贾琮依旧面不改色,道:“不过些银子的事,老太太不吩咐贾琮也明白这个道理。都到了这个地步,没必要再让人说贾家小气,左右只这一回。”

贾母闻言,拿眼细细打量了番贾琮的神色,回头与王夫人对视了眼,二人都有些动容了。

这等胸襟气魄,她们是真正没想到的。

再看看和贾琮同岁,如今还整日里和家里姊妹们顽闹别扭的宝玉,两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宝玉分明才是衔玉而生的大福运者,怎地……

又看了看宝玉那张清新不俗似多有福寿的圆脸,贾母心里一叹,心道也许要看以后,想了想,又对贾琮道:“今日你去宝玉院里住,不许回去。

每一回生事旁人第二天多倒霉,今日我偏要看住了你,我倒瞧瞧,还有人倒霉没有。”

“……”

贾琮无语后,闷闷不乐道:“老太太,人家是郡王府,琮如何能让人家倒霉?再说先前之事也不是贾琮害的……”

贾母好笑的又与王夫人看了眼,道:“这可保不准!要是明儿人家再倒霉,我才信不是你治的,是有佛祖保佑你。

行了,你和宝玉去顽吧。

你大他半天,又比他世故,凡事要让着他,护着他。若敢算计到他身上,我和太太断不依你。”

许是因为自家人,所以贾母说话直白的让周围人尴尬。

王夫人都赔笑道:“老太太,他们二人一般大,让谁让谁也不好,好好相处就是。琮哥儿是个知恩义的,再不会算计宝玉。”

贾母瞥了贾琮一眼,却没搭理王夫人这茬,似忽然想起,道:“你知道南安太妃为何忽然排揎你的不是?”

贾琮摇头道:“琮不知。”

贾母哼一声,道:“我听说她早先想把她家最小的小孙子说给叶家那位,只是她那孙子实上不得台面,混帐之极,直接被人家给揭破否了。如今想必是听到了传言,心里不平,才故意来作践你一通。

你日后行事当知道谨言慎行,知礼明礼,不要再乱了分寸,招灾惹难。”

神情顿了顿后,贾琮回道:“贾琮明白。”

……

“宝玉,宝二爷,您先行……”

出了荣庆堂后,抄手游廊下,贾琮作势让宝玉先走。

听到身后丫头的嬉笑声,本来心中对贾琮满是同情的宝玉,一张圆脸登时涨红,气的要打人,跺脚笑骂道:“好你个贾琮,就会拿我取笑!今儿我再不饶你,你给我站住,别跑!”

贾琮哈哈一笑,往前面跑去,宝玉在后面紧追不舍。

外面的动静传到里面后,贾母和王夫人再次动容。

贾琮看起来绝不是没皮没脸的,可被人这样训斥作践,出了门儿居然还有心思顽笑。

他的心思到底有多大?

不知怎地,贾母和王夫人甚至李纨、鸳鸯等人,心里都有一种惊意悄然升起。

……

入夜。

永兴坊,叶宅。

宣宁堂上,叶清听完一尖帽婢女的话后,挥挥手让其退下。

青竹面上多有怨色,恼道:“小姐啊,那南安太妃太可恶了些。她这分明是在报以前的仇……”

话没说完,就见叶清挥了挥手,止住了她的牢骚。

叶清面色淡然,提笔随手写了一行字,然后封好,对青竹道:“让人送去开国公府。”

青竹闻言面色一变,不仅没拿,反而惴惴道:“小姐,这……”

叶清淡淡一笑,道:“没事,去吧。”

青竹闻言,似也拿定了主意,眼中浮起兴奋之色,“嘿”了声,出门而去。

待青竹离去后,叶清起身行至窗前,临窗负手而立,观窗外月色。

银白的月光挥洒进屋,笼在她月白儒衫上。

素来从容的俏脸上,浮起淡淡的歉意和萧索。

绝色之颜,遗世独立。

……

PS:有书友说希望节奏缓一点,绝不说水,哈哈哈,是这样,因为这本计划着不像上一本写那么长,所以尽可能的写紧凑一点,这些情节不是为了故意装逼打脸而写的,我自己觉得也没刻意生硬的去写什么装逼打脸,都是为了引出下一个剧情和关键人物,挺注重逻辑性的。不过如果真的太急了,我稍微放缓一点也行。其实这几章已经是在过度了……

(本章完)

第175章 呸! 腌臜东西!

宝玉小院。

院门外,一行十来人提着玻璃风灯站在门前,轻轻扣门。

宝玉院小丫头子蕙香打开门后,惊喜道:“哎哟!姑娘们来了!”

连蕙香都知道这两日宝玉和姑娘们闹脾气,闷闷不乐,她们得了花大姐姐的提醒, 也都小心翼翼的。

这会儿见着姑娘们竟主动上门,岂有不惊喜的道理?

一行人进门后,随行的丫鬟嬷嬷们都去了抱厦喝茶等候。

迎春、宝钗、黛玉、探春、惜春四人则由闻声赶来的麝月引着入内,却直接去了书房。

“宝二爷和琮三爷在书房里呢。”

迎春笑道:“宝兄弟难道往书房里去,今儿倒是奇了。”

探春则笑道:“近朱者赤罢。”

众人一笑,在门口处遇到了从里面端茶出来的袭人。

袭人生着一张柔顺的脸, 见到几位姑娘忙赔笑问好。

尤其是见着林黛玉, 再三道恼。

将茶盘交给麝月后,亲自引着众人入内……

里面贾琮和宝玉见众人入内,竟没起身相迎。

宝玉正襟危坐在那里,面色肃重的看着贾琮。

贾琮也不见轻松……

众人见之面面相觑,提起心来,以为又闹什么矛盾了。

不过当看到贾琮忽地将桌上的画板拿起,早就画过像的迎春、探春等人,一怔之下,无不大笑起来。

原先宝玉并不大喜欢贾琮,所以纵然姊妹们多画像了,他也撑着不画。

他不画,连带着黛玉也不好画。

却没想到,往日里一吵闹就怪黛玉变了心的宝玉,如今反倒偷偷摸摸的让贾琮画起像来。

迎春、探春等人知道这些,自然绷不住大笑。

黛玉则似笑非笑的看着面色已经红成虾爬子的宝玉……

宝钗劝道:“好了好了,如今他们兄弟二人亲密, 本是好事。你们再笑恼了他,反而不美。”

迎春探春等人便不笑了,黛玉又冷笑了声。

宝玉听了心头一颤,弱弱道:“是贾琮非要给我画的……”

一边拿眼神示意贾琮, 给他打掩护。

贾琮头也不抬,淡淡道:“对,宝玉脸大,我觉得好画非要给他画……”

“噗!”

却是宝玉自己撑不住,喷笑出声,抄起身旁小几上的茶盏作势要砸过去。

黛玉、宝钗、探春等人更是笑弯了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贾琮素描画的极快,飞速勾勒了几十笔也就完事。

众人围过去一瞧,却见一个活灵活现的宝玉坐在那,一脸单纯无害……

画罢,贾琮与年长些的迎春、宝钗见了礼,对黛玉道:“也给你画一副?”

黛玉哼了声,道:“我才不画……”

贾琮眉尖一扬,笑问道:“果真不要?过了明日我就要闭门读书了,等闲不出门,一直到秋闱之后。秋闱之后说不定还要去游学……再回来就是二三年之后。唔……”

贾琮话没说完,就见黛玉绷着一张小脸,一边往对面的椅子走去,一边正经道:“罢,既然是三哥哥的一片好心,我画就是。”

贾琮呵呵一笑,没有多说说什么,执起画笔又勾勒起来。

打量“模特”时,难免四目相对,就见黛玉俏脸上不时飞起一片晕红。

一旁的宝玉看的心惊胆战,好在贾琮速度极快的画好了像。

众人站在贾琮身后,只见纸笺上活跃出的画像,好似生人一般。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泪光点点,芳口轻启,似有娇喘微微。

娴静似姣花照水,灵动如冬泉清流。

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此貌世应稀……

贾琮似对自己画的也很满意,细看了两遍,对红着脸赶来的黛玉笑道:“林妹妹比宝玉生的好,画出来也好看。”

周围一片善意的笑声,宝玉都笑道:“我自然比不得林妹妹。”

黛玉抽出纸笺,没好气的白了贾琮一眼,然后低头一看,自己都怔住了……

那眉眼间的绝世之姿,果真是她么?

“好了,林妹妹可以拿到一边儿去欣赏。今儿我被老太太圈在这儿不得回去,也看不得书,索性就做一回画匠。姊妹们有谁还想画的,只管坐那张椅子上去。”

贾琮似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众人都在静候着黛玉时,他却出口赶人。

黛玉回过神,眼神凶巴巴的瞪向贾琮。

贾琮笑道:“要不再给你画一张,全身像,就林妹妹现在这表情。”

黛玉闻言气的跺脚,羞恼道:“三哥哥不是好人!”

贾琮做势提笔,黛玉却绷不住了,赶紧让开。

少见林黛玉吃亏,探春等人无不乐的拍手大笑。

宝玉则目光中满是深意的看着黛玉,撇嘴笑着。

黛玉哼了声不理他,看向贾琮的眼神里,嗔恼中又多了分异样。

贾琮回头看了圈儿,道:“谁还来?宝姐姐?”

宝钗看起来颇为羞涩,素日来一向大方的她,这会儿却连连摆手退却。

自己事自己知,她知晓自己对贾琮的眼神,有一种奇怪的无法抵抗的感觉。

黛玉方才不过脸红了几次,换做是她,怕非软在椅子上不可……

所以连连推辞道:“我不爱这些,还是别个来吧。”

贾琮笑道:“罢了,我试着画一画吧,宝姐姐不用坐那里。”

说罢,在众人的围观下,贾琮提笔开始素描。

静悄悄的书房内,除却周围人的呼吸声,便只有笔与纸笺的摩擦声。

眼见宝钗的头部描绘罢,众人忍不住啧啧称奇。

只见那一双含羞的水杏眼,多情多韵。

微微弯起的唇角,又多情温婉。

将宝钗素日的神态画的入骨三分,她自己看的都羞涩惊喜不已。

不过许是因为她站着,所以贾琮与她画的是全身像。

头像画罢,又往下延伸。

脖颈被衣襟领口遮着,考究的莲花纹都画的仔细。

众人见之,一瞬间数双眼睛齐齐看向宝钗的领口。

见果真是莲花纹,无不面色古怪。

黛玉更是毫不掩饰的用讥讽的目光打趣着宝钗,宝钗雪白的俏脸上,云霞朵朵。

这会儿却不再示弱,对黛玉道:“你就比我好?琮兄弟连你的病气都画上去了。”

黛玉闻言,哼哼了声,却终究不再说话。

病气在这个时代可不算贬义词,说来有趣,此时女子以“多病身”为美。

西子捧心,正是因为她有心疾,所以方有病如西子之说。

贾琮能将黛玉画成那般,可见心里是有她这样的形象的。

这种感觉,确实微妙……

不过接下来,众姊妹们无不瞪直了眼,宝钗更是羞臊的恨不得寻个地缝儿藏进去,慌不及的上前挡住画纸,羞恼急嗔道:“快别画了!”

“噗嗤!”

黛玉却好似终于扬眉吐气了,眼睛弯成月牙,红着脸掩住口咯咯直笑。

迎春探春惜春也都各自红了脸,羞涩偷笑。

贾琮莫名的看着从后面伸过手来,挡住画板的宝钗。

两人第一次这般近如咫尺,呼吸可闻。

四目相对时,贾琮能感到压在他背后的宝钗的身子,微微颤栗着,触感动人……

不过,贾琮并未多想,而是看着满面羞红的宝钗,奇道:“宝姐姐,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他是真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

宝钗却实不知怎么说,只颤着手将那未尽之画纸收起,看着贾琮懵懂的眼神,“哎呀”一声,一跺脚,娇羞无限的离去。

迎春、探春、黛玉也都红着脸,笑嘻嘻的随之离去。

倒是惜春还小,近来又读了不少关于墨画的书,咯咯笑道:“三哥哥,你虽画全身像,却该将宝姐姐的右手画起,这样,不就可以挡住前面了……”

惜春虽小,却也知道羞涩,将手往贾琮胸前一比,然后咯咯笑着跑开。

贾琮闻言恍然大悟,一拍额前,懊恼道:“我这脑子,莫不是糊涂了不成?”

他这才想起,古时仕女图,即使画近身像,也多画女子一手持帕挡于胸前,再加上宽大的袖袍,足以将胸前妙景挡住。

就算不举手放于胸前,也绝不会画的那样细致。

可素描……本就追求极致写实的像。

若是换做林黛玉也罢,这小姑娘胸前还没什么起伏……

然而宝钗身体却是有些丰腴,她今年已经十四了,胸前已成山峦。

贾琮虽只刚画了一个曲度,也足以让人联想到他画的是什么,怪道宝钗差点羞倒在他肩头……

念及此,贾琮有些无奈的抓了抓头,看着幸灾乐祸偷笑不已的宝玉道:“宝玉,你屋里有没有耳报神?要是有,一会儿老太太又该喊我去教训了。我只怪你……”

宝玉气恼道:“又提起这茬来,李嬷嬷告了你,又不是我指派的。如今李嬷嬷倒了霉,我屋里的只有高兴的,谁还会替她出气不成?前儿她还骂哭了袭人呢,不信你问袭人。”

见他当了真,贾琮哈哈一笑,道:“你也一点不识趣,开个顽笑你那么认真巴巴的解释什么?”

说着,贾琮双手抱于脑后,仰起头道:“我只是在苦恼,该怎么跟宝姐姐和姊妹们解释。她们该不会以为我是个轻浮浪荡子吧?好冤哪。”

看着贾琮这样的动作,宝玉和袭人都觉得好生潇洒,不带一丝拘束和俗气。

再听他的言语,又都觉得好笑。

袭人笑着安慰道:“三爷放心便是,不过是误会,谁还会当真?明儿就好了呢。”

贾琮闻言,看了她一眼,呵呵笑道:“但愿如此。”

……

平康坊,桂香苑。

作为平康坊七十二家之一,桂香苑驰名大乾。

内有美妓八十,名妓十七,花魁鞠娘更是名动京华。

多少王孙公子求而不得,就是想见一面,也要提前下帖子预约。

人人追捧之下,鞠娘虽为花魁,却如月宫仙子般清贵,少有人敢唐突。

先不说桂香苑极其硬实的后台,只说追捧鞠娘的众多王孙,若是落了鞠娘的颜面,岂不也落了那些贵人的颜面?

如此一来,桂香苑虽是烟花之地,倒比寻常正经之地更安宁,从无人敢闹事耍酒疯。

却不想,今日竟出了祸事……

“咦?这位军爷,您这是……哎哟!”

堂门前迎客的龟公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马鞭抽在脸上,惨叫倒地。

这突然之变,让原本热闹非凡的桂香苑登时一静。

能入此门者,非富即贵。

看着踩着“蹬蹬”脚步声入内的年轻人,也有酒意上头想主持公道的公子哥儿。

只不过刚一起身,就被身旁人死命拉住堵住嘴,在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那公子哥儿便面色发白,再不想在美人跟前逞强了。

老鸨花姐闻讯赶来,还没上前,就被年轻男子的亲卫持刀逼开。

花姐素来八面玲珑,只是如今看着强龙过江的气势,虽恨的要命,却也不敢随便说话。

她认得此人,饶是桂香苑后台极硬,可这位一身酒气的主儿,真要一刀砍了她,她背后的东主也不能拿这位如何。

这位主儿是敢在皇城朱雀门前和另一位主儿演武起刀兵,和开战似得,连御林军都惊动了,到头来不也平安无事?

她只能赔尽可怜笑容,只求这位主儿别在这发疯。

真要砍杀了哪个,桂香苑的百年招牌就算全完了。

青楼之间的竞争也极激烈……

然而越是祈祷,事情越往不利一面发展。

只见那身着明光甲的年轻人,竟一步步往楼上走去。

楼上那可都是名妓啊,真正的摇钱树。

恩客们的身份地位,自然也不同。

然而,到了二楼,年轻人依旧未止步,竟明晃晃的往三楼走去。

这一下,花姐都站不住了,哪怕有披甲亲兵执刀相向,她还是花容失色道:“世子爷,楼上去不得啊!”

二楼的名妓是摇钱树,那三楼的鞠娘就是销金窟。

二楼有个意外她还能找点借口,可若是鞠娘有失,就算现在能苟活,明日她也会被东家给大卸八块儿。

只是楼上的年轻人对她的话恍若未闻,脚步却连停顿也未停顿一下,径自上楼。

花姐面色惨白,见那位主儿的随行亲兵只是拦着她不许上前,并未拦着她向后,便忙走向后面,寻了一个小幺儿,让他速速去搬救兵。

然而小幺儿还未出门,就听到三楼传来一阵惨嚎声和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哪个王八……哎哟!李虎,你他娘的疯了?你不是我?我是……哎哟!”

“住手,别打了,我是……哎哟……”

“李虎,我是南安郡王之子,你安敢打……哎哟!!”

“李大哥,李大爷,李爷爷,李祖宗……”

“有话好说,别打了,别打了……哎哟哟!”

半柱香的功夫后,桂香苑内愈发宁静,众多妓人无不花容失色,三楼传下的声音也愈发微弱了。

这时,才听到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尚鸣,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配不配惦记不该惦记的?

老子叫李虎,你也认识。

听说你家太妃娘娘最厌恨家中子弟逛青楼,今日老子要连夜回黑辽,正巧路过这听说你在里面,便替你家老祖宗管教你一番。

若有不服,只管到黑辽来找你家李爷爷。

咱们白山黑水间,真刀真枪见真章。

呸!腌臜东西!”

……

PS:今日可能一更,因为还有一舅舅家要走,最后一家。我舅舅家里的一个表姐的女儿,今年生了小孩。大家说说,我什么辈分了,惨笑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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