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这长生不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万

人间。

华京城。

自大日神宫回来,灵华君便一直将那盒子藏在身上,但是又总感觉不安生。

仿佛,生怕别人察觉到了。

知道她拥有不死药,服下去便可返老还童。

她明白自己的不安来自于哪里,这等神物就连她这个经常前往所谓“天宫”,能够上天入地的灵华君也都感觉到压制不住心头的渴望和贪念,更别说是其他人了。

夜灯下。

孤身一人打坐观看着那山河社稷图的时候,她忍不住拿出了那盒子。

借着烛火,她反复地看着那盒子里的丹药。

“不死药!”

虽然这不死药没有神话之中那般玄奇,什么服下之后便可以一直长生不死,永驻人间。

但是服下一次,便能够多活一世,

一世世延续下去,只要不死药一直有,自然是长生不死。

对于如今的她来说,不死或许还没有那么强烈的诱惑力,但是那一句返老还童,却好像咒语一般紧紧箍在她头上,回响在她的耳畔。

越是年轻美貌,就越是害怕失去美貌。

越是被人当做天人一般膜拜着,就越是难以舍弃这些东西。

得到,失去。

拿起,放下。

有的时候,后者比前者更难,也更加可怕。

突然间,后面传来了声音,有人进来了。

“神巫!”

“谁?”

灵华君骤然回头看去,同时快速地将那盒子收入袖中,然后便看到了一直跟随在身旁的巫觋提着灯笼打开了门,轻声地呼唤道。

巫觋没有想到,自己一声呼唤却让往日里总是不动如山的灵华君有这般大的动静,顿时愕在了那里。

直到灵华君开口问他:“有什么事情?”

巫觋这才回过神来:“神巫,天已经黑了,外面还下雨了,您还一直在殿中没有什么动静,大家就催我来问一问。”

灵华君这才站起身来:“走,回去吧!”

走在石板之上,众人拱卫着她,一旁的巫觋和巫女打着伞。

灵华君说:“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可随便开殿门。”

众人纷纷躬身说道:“是!”

看到灵华君这般慎重,却让一旁的巫觋再次回想起了刚刚的事,借着灯光,其好像看见灵华君往袖子里收进去了什么东西。

灵华君怀中揣着那不死药,却感觉自己心乱了。

接下来的时日里,灵华君感觉自己总会想起和在意一些之前没有太过在意的地方。

例如。

灵华君照着铜镜的时候,她偶尔会将鬓角的阴影,当成了衰老的皱纹,或者是色斑。

头上的一抹光泽,当成了白发。

有了那不老的药,却变得更加害怕不老了起来。

有了这天人一般的容貌,却更怕变得丑陋了,哪怕只是一丝丝失去,都让人感觉仿佛难以承受。

有得越多似乎并不能让人感觉到安心,反而越发觉得就好像站在了高山云海,如履薄冰,生怕从上面掉落下来。

犹豫彷徨,辗转反侧。

她将那不死药藏得更紧了一些,越发觉得自己或许很快就能用得上它了,也越发不可失去它。

只要有它在,老了便还可以恢复过来,青春不在年华逝去了依旧可以重新找回。

但是越是如此,她越发觉得那不死药的盒子藏在哪里都不安全。

随身带在袖中?

若是掉了可怎么办?

放在其他地方,若是被人偷走了该怎么办?

灵华君每走过一个地方。

低头,看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心中便忍不住想到。

“藏在这里?”

抬起头,看到屋檐的阴暗角落,又忍不住去想。

“或许应该藏在这,应该就没有人能找到了吧?”

日思夜想,不得安眠。

终于,灵华君还是忍不住了,深夜突然悄悄地提着灯走出了屋外,来到了云中宫祠和国师府后的池边。

那池水通往东华河,池中长满了荷叶,不过此时此刻都已经枯萎了,只剩下一池的节杆。

灵华君手持符诏,拿着那灯笼挥了挥,便看见池水之中有什么东西动了起来。

灯笼的光照在那东西上,映出金色。

乍一看去。

就好像金光沿着水面渐渐传递开来,随着其和波纹被带向远处。

没过一会,那龙探出了头。

灵华君站在岸上,让那蛟龙张开了嘴巴,然后将密封好贴上符咒的盒子放在其嘴巴里面。

“呜吼!”

那池中金鳞咽下了盒子,便沉入了水中,不再见踪迹。

灵华君将那不死药藏在了龙腹之中,似乎觉得这样便能够让其安心了,不再每日里彷徨失措,辗转难眠。

但是回去之后,她还是一切还是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那不死药会不会被那龙给吃了?”

“那丹药放在龙腹中会不会坏掉?”

“会不会有鬼神,或者是地上的邪祟前来盗取丹药?”

从得到不死药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犹如那吹皱了的池水。

风不停歇,她也永远不会平静下来。

大日神宫。

新月祭祀天地神祇的时候,灵华君神游大日神宫,便看见神宫之中也正举办着盛宴。

宴上鬼、神、妖、龙赴会,从穹顶之上的一处处旋涡之中,也能够看到人间大地之上各处祭神以及社庙周围的景象。

云床之上的神君接受天地之间的人神妖鬼和万物众生的朝拜,随后终于接见了她,也听到了灵华君的烦忧。

“一副不死药,让你心乱了。”

“也是!”

“谁人能不怕老去,谁人又不怕死呢!”

云中君在面临那长生不死的时候,心也同样乱了。

他将自己的心乱放下了,却乱到了灵华君这边,不过看起来,灵华君也如同他一般。

云中君问她:“你准备如何?”

灵华君说:“一颗不死药便让我这般心忧,便说明,灵子果然还是没有那颗长生仙心。”

“就算得了长生,怕也是最终难免会入魔,长生了一世,便想着二世永世。”

“日日想着,夜夜念着,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灵华君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说道。

“既然最终都还是会死,还是会老去!”

“不如,就一世而终。”

“入那轮回修行吧!”

“或者等到我什么时候勘破了这心魔,到时候再来求着仙人不死药。”

灵华君下定了决心,反而感觉自身卸下了某个重担,也不再犹豫彷徨了起来。

“不过,一想到神君永远不会老,也不会死去。”

“只要神君还在,我就觉得安心了。”

云中君:“既然能多活一世,等到那一世之后,再想办法问我索要一枚,一次次重复下去,不就可以一直长生不死么,你难道没有想过这事?”

灵华君没有遮掩:“正因为想过,才生出这般心魔,想得越多,心魔便越深越重,难以抑制。”

“越想越贪,越贪越怕!”

“我若是贪得无厌,终究有朝一日,神君也会厌弃。”

云中君:“你不要那枚不死药了?”

灵华君说:“没有了,反而还要安心一些,有了那不死药,灵子便不像灵子了。”

云中君点了点头,而这个时候似乎发生了一些什么,云中君突然看向了殿外。

过了一会,回过头来。

“果然,这不死药让人心入魔啊!”

“也好……也好……”

云中君说了几句灵华君听不懂的话,随后便没有再说什么,灵华君也起身,准备回去之后就将那不死药送回来。

而灵华君走后,月神出现了。

“看!”

“你太小气了,只送一枚。”

“你说要包一万世的不死药,说不定别人就不乱了。”

云中君:“一枚就够让人心入魔了,一万枚,你还真是不怕乱啊!”

云中君摘下面具,看上去老了很多。

眼角出现了皱纹,胡子也长长了许多,越来越像是那画卷里太一神的模样了。

云中君:“不过她的觉悟好像比我还高,我身体天人五衰了之后,我感觉自己又从高高在上的神仙,变成了一个凡人了,六欲入体,五魔钻心。”

望舒:“那怎么了,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云中君:“和之前的区别就是,最近总想起你是怎么向我灌输我是一个神仙的画面的过程,如今想一想,我有的时候还真信了。”

就和身边总有人叫你靓仔一样,叫得多了,你便真的以为自己很靓。

月神说:“果然是心魔,赶紧将它们斩掉。”

云中君看着月神不说话,而这个时候月神让后话题又回到了灵华君的身上。

“她不是觉悟比你高,她是因为心中有个不可摧毁,如同坐标一样的存在。”

“那个存在让她心安,让她不害怕死,也不惧轮回。”

云中君问:“那是什么?”

月神说:“你啊!”

月神走到云中君的身后,对着他说。

“所以。”

“你不可以就这样死去。”

“如果这天地拥有神话,你便是支撑起这神话的唯一支柱。”

——

近来,灵华君的不寻常之处有不少人关注到了。

人间的别说是天子,就算是一县令,下面都有大量人去揣摩其一言一行。

灵华君如今在人间的地位甚至隐隐盖过了天子,虽然天子管的是人间事,灵华君管的是阴阳事。

不过其的一举一动,自然有无数人关注和琢磨,并且生出种种遐想。

因为其一言,便可注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一个动作,便可让人荣华富贵,也可让人跌落尘埃。

而跟随在灵华君身旁的一众巫觋巫女,自然也观察得更多一些,知道的秘密也更多。

熊亥年过六旬,按照血脉是神巫的长辈,也是跟随在灵华君身旁非常得其信重的巫觋之一。

平日里。

其主要是协助灵华君举办各种典仪和傩舞,因为其知晓那些上古便传承下来的各种习俗,老巫自然也有老巫得力的地方。

第一次注意到灵华君不对劲的地方,是当初那大殿之中。

巫觋熊亥看到了灵华君深夜坐在烛火之下,将一样盒子一样的东西,放入到了袖子之中。

虽然是匆匆一瞥,但是从那个盒子的样式上,让熊亥记忆深刻。

“似乎,是个丹盒?”

接下来的几日里,熊亥总想起那盒子的模样。

那定然是个丹盒。

而且熊亥还知道,那丹盒定然不是人间的,而是来自于九天之上。

因为熊亥曾经见过那种盒子,昔日人间闹疫鬼,那云中君赐下的仙药,便是装在那种盒子里的。

熊亥开始的时候也不以为意,毕竟那可是灵华君,身上有着一些九天上仙宫里的东西,也太常见了一些。

闲暇时候,云中宫祠里的侍仆也会聊一些宫内宫外听来的消息,自然也带着各种遐想和猜测。

而最近,华京城内外最盛传的消息自然是云中君便是太一神,便是那九天之上统御苍穹的天帝这件事情。

“听说了么,云中君便是太一神,回到天上便是天帝。”

“听说天上有仙宴,去赴宴之人,都可得长生不死,那地上的鸡啄一口米,都能跟着一起得长生哩。”

“你说我等要是能去哪宴上,哪怕站在边上,喝一口剩下来的酒也好啊!”

“这瞎话你们也信,都天上了,神仙还养鸡,你怎么不说神仙在仙宴上吃汤饼?”

“雄鸡唱晓,谁说神仙的鸡就是用来吃的,那是神鸡,是仙鸡。”

“你说,灵华君上天去过,吃过那天上的长生不死药么?”

“你看灵华君的天人相,定然是吃过的。”

熊亥路过的时候,听到了这些人的谈话,立刻厉声喝道。

“尔等这是闲得没事做么,敢在这里瞎嚼舌根?”

“口舌生孽,就不怕死后入拔舌地狱么?”

一句话,便吓得宫祠的侍仆散去。

不过,那些人所说的话却记在了熊亥的心间,尤其是最后那人所说的。

“你看那灵华君的天人相,定然是吃过不死药的。”

熊亥垂垂老矣,之前最大的奢望,便是盼望着死后能去那蒿里得享阴寿,然后来世能够投个好胎,这便够了。

但是此时此刻,听这人说起长生不老,心中却陡然起了涟漪。

“不死药?”

不知道为何。

熊亥自然地便想起了那一日,在殿中看到的场景,还有那烛火之下,非金非玉的盒子。

而第二次注意到灵华君不对劲的地方,则是在那池边。

灵华君深夜起身,冒着小雨孤自一人不让人跟随着,朝着那池边走去。

往日里神巫下了命令,自然没有人敢跟着,大多人都知道神巫一定是要施展什么法术,或者是召神遣鬼。

但是这一次,熊亥却又想起了那个非金非玉的丹盒,也想起了那侍仆说的话。

霎时间,就好像被鬼上身了一般,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外面下着小雨,吹着秋风。

他躲在草里,看着神巫在江边引龙而来,然后拿出了那玉盒,让蛟龙吞入了腹中。

神巫的模样显得小心翼翼,犹豫了半天,就算不是熊亥换一个人也能看得出,那盒子里装着的定然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若不是,怎能让犹如人间神祇的灵华君露出这般模样。

——

举行祭神大典的时候。

熊亥头戴着傩面,跳着傩舞开场的时候,便看到失神的灵华君在犹豫着什么,最后说了一句。

“还是,还于神君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灵华君似乎摆脱了那近日以来浑浑噩噩的模样,重新变得沉稳了起来。

灵华君登台而去,朝着那大殿之中的云中君画像和神主牌位走去。

而戴着精怪傩面的老巫觋熊亥身体一震,自身却陷入了浑浑噩噩之中。

但接下来,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跳完了傩舞,然后又在半途之中离去。

“还于神君?”

“还什么,为什么要还?”

“是那盒子里的东西么?”

“那是云中君,是天帝给灵华君的么,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这般慎重?”

“竟然,连灵华君都不敢要?”

身为灵华君的血亲长辈,还是身边被敬重的巫觋,他是少数能够靠近灵华君的几个人之一。

他知道灵华君身上有一枚符诏,可招鬼遣神。

也知道那引龙灯如何用,不同的龙灯对应的是什么龙,更知道各种关于灵华君的隐秘。

“看一看!”

“看一看那到底是什么?”

“然后还回去便是了,我看一眼,便还回去。”

这个时候,熊亥就已经压制不住心魔,他日思夜想着那丹盒,不断地猜测着那盒子里面到底是何物。

他想要“借”那引龙灯,悄悄地召那池中金鳞出来,然后看一看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熊亥借着典仪之事所需,进入灵华君的寝宫中,然后绕了进去,开始在宫中寻找那引龙灯。

他找到了引龙灯,随后便直奔那江边。

熊亥高高举起引龙灯,然后念起了咒语。

不多时。

果真有一头金鳞浮了上来。

龙张开了嘴巴,吐出了一个盒子。

熊亥迫不及待地将那盒子抓在手中,还没有打开,他便死死地盯着那盒子上的东西。

“不老丹!”

只看那三个字,熊亥的内心深处便确认了,甚至可以说是笃信无疑。

这便是让他心魔入体的原因,是他魂牵梦绕不能自拔的东西。

“长生不老药。”

亦或者,也可以换一个说法。

“不死药!”

老巫觋感觉身体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明明是晴天朗日,他却好像感觉狂风从远方出来,甚至听到了无数的声音从自己的心底里,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那声音不知道是谁发出的,但是都在呼唤着同一个词。

“长生不老!”

他拿着那非金非玉的盒子,仿佛听到了古往今来的众生,听见了他血脉之中的祖祖辈辈都在呼唤。

“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长生不老……长生不老……”

此时此刻,被他抓在掌心的,便是那古往今来帝王将相和凡尘一切众生所追寻之物。

而且,是那些人耗尽一切,追寻了世世代代,最终都没有得到的东西。

有了它,便可超脱轮回。

吞下它,便不再是凡人。

此时此刻,熊亥就好似被恶鬼夺了魂魄,被域外天魔占据了躯壳,眼神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不死药,真的是不死药。”

“吃了它,我便能长生不死了,我便是仙人了。”

“不用再入轮回,不用再受那生老病死之苦。”

“返老还童,永驻人间。”

熊亥疯了一样的,他咧开着嘴巴,不断的吸进去气,然后用力的吐出来。

他抓住那丹盒,盯着它,眼珠子都仿佛要凸了出来。

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然后猛地看向了四周。

就好像之前的灵华君一样,生怕其他人看到了他,看到了他手中的盒子。

随后,他连忙挑起引龙灯,然后跳到了那龙的身上。

“去!”

“听吾号令,速速带我去北边。”

熊亥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往南边逃,那里遍地都是鬼神和地主土伯。

他唯一能够逃的方向,便是北方。

而且他没有多长时间了,一旦神巫结束了今日的祭神大典,然后发现了他盗窃了不死药之后,一定会马上调动天上地下的各路鬼神前去寻他。

他要找一个不被人神妖鬼所能寻到的地方,成为这窃取长生不死的第一个凡人。

他觉得自己疯了,但是坐在那龙首之上,熊亥捧着那丹盒,眼神再次陷入其中。

“这可是不死药啊!”

熊亥打开那盒子,里面果然有一枚丹药。

他拿起那“丹药”,却发现它差不多有着拳头大小,看上去犹如精铁一般。

他拿着那丹药,然后猛地一把尝试着往嘴巴里塞,却发现根本塞不下去。

最后,他只能吐出来,然后剧烈的咳嗽着。

“不是这般用的么?”

(本章完)

第267章 梦想有多大仙界就有多大

深夜。

整个华京城就像是着了火一般,突然之间沸腾了起来,而且情况逐步升级。

先是大量的兵卒、差役穿梭于城中水渠河流两岸,沿着水渠河流不断地寻找着什么,还有人在水中沿着水渠和东华河打捞寻找着尸骸。

“快快快。”

“怎么了?”

“出事了。”

“国师府里有人突然不见了,必须速速找到此人。”

“可能是失足跌入水中,此人身份不同,必须找到他的尸骸。”

“死都死了,这尸骸落入东华河,如何能找到?”

“这人不仅仅身份非同小可,最重要的是国师府里面的人,谁知道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法器,自然要寻回来。”

“这样的有神通的人,怎么会跌入水中淹死?”

“莫不是被水中厉鬼所害?”

“见了鬼了,国师府里也会出这种事?”

随后过了没有多久,这些兵卒、差役便收到了消息,不要他们找人了,让他们各自回去。

“怎么又不找了?”

“已经找到了?”

“莫要问了,反正是不找了。”

“真是奇了怪了……”

而这些兵卒差役回去的路上,更离奇古怪的景象出现了。

江中有龙影长啸,甚至还有人看到有鬼神的影子出没于东华河之上,呼唤着谁人的名字。

“吼!”

众人这才明白,事情升级了。

刚刚是让他们找,还算是人间事。

而现在,连那江中的游龙,岸上的鬼神,也开始寻找那名为熊亥之人的踪迹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这事情便不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够介入了。

此时此刻。

道门的丹鹤道人,佛门轮回寺的僧侣,还有司天台的贾桂,连夜赶到了国师府。

丹鹤道人乘坐着马车穿过长街,听到那一声龙吟,就感觉好像天边有一道惊雷落下。

丹鹤道人掀开帘子,朝着外面看去。

“怎么回事?”

“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外面一片漆黑,但是道人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行人抵达国师府的时候,所有人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丹鹤道人看了看大殿之中各处,却并没有找到那个身影。

“灵华君何在?”

殿中巫觋答曰:“灵华君稍后便到。”

僧人问道:“为何半夜匆匆召吾等来此,方才来的时候看见外面有人说国师府之中有人出事了,又见鬼神上界而来,莫不是也是因为此事?”

殿中巫觋依旧说道:“灵华君稍后便知,诸位还请稍候。”

僧人和道人这个时候看向了一旁的贾桂:“贾施主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贾桂摇了摇头:“贾某只知道,似乎是祭巫熊亥失足坠河,至于其他的便不知道了。”

但是三人都摸不着头脑,祭巫坠河算不得小事,但是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事情仿佛没有这么简单。

夜色阴沉。

天上隐隐有雷霆响起,却不见雨落下来。

灵华君此时此刻站在池边,皱着眉头看着那池水。

“往北去了?”

“天工神面找到了,和那碧水金蛟龙在一起。”

“引龙灯也感应到了,扔在了淮水之中。”

“人不见了?”

“让碧水池金蛟回来,然后速来报我。”

今日是祭神的日子,白日里她神魂出游,等到整个大典结束的时候,天也差不多黑了

这个时候国师府里面的人才发现,祭巫熊亥不见了。

“不见了?”

“莫不是去了哪里?”

“赶紧去找一找。”

初时国师府的人还没有在意,只是让人去查,是不是外出去了哪里,或者是在宫内某个地方做什么去了。

但是这一查,便发现了一件事情。

“有人看到池边水渠上,飘着祭巫的外袍。”

而这个时候,所有人也只是以为熊亥落水了。

于是开始惊慌地禀告灵华君,关于熊亥溺死的死讯,并且立刻调动城中的人去水渠之中寻找熊亥的“尸骸”。

而此时此刻,所有人也并没有完全意识到这熊亥究竟做了什么。

毕竟所有人都不知道不死药的事情,顶多也就是知道灵华君最近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熊亥落水了?”

刚刚报到灵华君这边的时候,她也没有一下子意识过来。

也只是开口让人去寻索水中的尸骸,毕竟都这个时候了,若是其真的落水了,也不可能救得回来了。

灵华君也没有动用法术去一探究竟,虽然其有法术,但是一般没有涉及鬼神之事,只是人间事的话,其还是多用人间的手段去解决。

法术这种东西,对于其来说也不是可以轻用之物,带着一些敬畏之心。

但是走到了宫中,灵华君一问便发现,熊亥白日里以取祭神所需之物的理由来过一趟。

一瞬间。

灵华君便觉得不对劲了。

其立刻进入宫中一看,清点有没有少什么东西,便发现自己的引龙灯不见了,还少了一副天工一族的鬼神相。

立刻便明白那熊亥不是不见了,而是逃了。

“引龙灯?”

“鬼神面?”

灵华君一想这两样东西有什么用,又能够做到一些什么,便道了一声。

“不好,碧水池金蛟。”

而后灵华君便戴着天神相神魂出游,一瞬间化为一道光影穿过阴阳界域来到了池中,便发现池中的金蛟也不见了。

也彻底确认了,那熊亥既没有死,而且还带着不死药逃了。

此时此刻在那池水边。

灵华君看到这情况,也心中一颤。

“果真,那熊亥偷了不死药。”

一瞬间,灵华君当着有种噩梦应验的感觉。

她恐惧担忧着那些可能发生的情况,然后想尽办法去阻止和预防那种情况出现。

到了最后,却发现正是因为他去阻止和预防那噩梦应验所作出的一系列举措,而最后反而导致了最恶劣的情况出现。

“究竟是我的心魔导致了这一切,还是那心魔操控了我?”

不过震惊之余,她脑海之中突然想起了今日在那大日神宫之中见到云中君的画面。

那个时候,云中君突然看向了殿外,似乎发现了什么。

“果然,这不死药让人心入魔啊!”

随后,连说了两个也好。

灵华君突然明白。

那个时候云中君说的人心入魔的存在,说的不是她,而是指的这熊亥。

而与此同时,她实际上也同样处于入魔的一种状态之中,反而是这熊亥从某种意义上,彻底断了她心中的魔念。

“因此神君才说还好,便是指这个意思吧!”

灵华君震动的心也平息了一半,她最害怕和担忧的不是那不死药丢失了,而是不知道如何向云中君交代这件事情。

不过既然云中君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她反而就没有那么彷徨了。

“那熊亥是看见了我藏那不死药,却不知道那不死药只是一半,只是一个踏入长生的凭证。”

“服了不死药之后,还要前往大日神宫那天地灵根之下,赴那长生仙宴,才可真正得长生不死。”

“光有那仙药,他也得不了长生。”

想明白了云中君早已知晓此事,那熊亥虽然盗取了仙药但依旧不可得长生不死,灵华君的心中慌乱也彻底平静了下去。

不过就算是一半的不死药,也不能就这般落在外面,灵华君还是要想办法追回来的。

不过此时此刻,距离熊亥窃取不死药已经过去了一个白天还加夜晚的两个时辰。

他已经借助那天工鬼面和引龙灯,操控着碧水池金蛟逃到了北方,并且立刻将那天工鬼面和引龙灯扔弃,还扔弃在了两个不同的地方。

而到了北境,那里已经不是土伯山主监察的地方了。

出身于国师府并且一直跟随在灵华君身边的他,知道什么东西最有可能逮住他,也知道哪里最安全。

不过此时此刻,灵华君却觉得那熊亥当真是入了魔。

就算今日找不到他,如今九州地神一一归来,来日还能找不到他么?

就算他真的得了这长生不老,没有这苍天的许可,他这长生不老又能维持到何时,他还能逃得过这天道昭昭么?

“熊亥!”

“你就算得了不死药,能逃得过这周天诸神的追捕,逃得过这人心叵测么?”

“拿到了那不死药,你真的能够担得起这长生不老么?”

灵华君神魂归于体内。

回过头,走向大殿之中。

灵华君一进来,便看到僧道官纷纷行礼。

原本还有些声音的大殿也变得彻底的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候着灵华君开口。

灵华君入殿之后,先是看了一下所有人,发现僧道官都到了然后才开口说道。

“祭巫熊亥从我这里盗走了一样仙物,如今逃到北朝之地去了。”

“丹鹤,你立刻遍问三山五岳的山神地主,让两岸鬼神沿着水路,派人寻找那熊亥的踪迹,弄清楚他到底往何处逃去了。”

“你去黄泉之中,问一问那黄泉之鬼和各路鬼神,近来可有人见过那熊亥,或者是有没有人死在那熊亥手中。”

“司天台,你派人去北朝,若是那熊亥投了北朝,立刻告知于我。”

这个时候,丹鹤上前问了一句。

“敢问灵华君,这祭巫熊亥盗走的仙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灵华君看了一眼丹鹤,随后说道。

“不是我不肯告知于尔等,我怕说出来,尔等便成了那第二个熊亥了。”

丹鹤立刻低下头,信誓旦旦的说道。

“贫道道心甚坚,不论如何,定然不会背离灵华君,更不会与那苍天作对。”

灵华君不知道信没信,只是说了一句。

“我只告诉诸位一句,那东西凡人用不得,人间用不得。”

“德不配位,必遭天谴。”

三人听完同时跪在地上,他们从没有见过灵华君说这般严厉的话,也越发明白,那祭巫熊亥定然是盗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了不得到,有可能让他们三人,甚至让天下所有人都愿意为之逆天而行。

灵华君诏遣天地人神鬼,追索那熊亥的踪迹。

“拿回那东西,送回天上。”

“此物不可留在人间。”

“多留在人间一日,便可能引起更多的人的心魔贪念,扰动那人间灾劫。”

灵华君一句话,立刻便看到僧道官三人躬身行礼听令。

“是!”

——

人间。

华京城社庙之中。

丹鹤道人手持拂尘跪坐于上首,社庙之中供奉的虽然是地神,

但是神像后面和高处便是周天诸神的画像和神主牌位,上面能够太一神、云中君、巫山神女、鬼伯、大司命、少司命等诸位上古神祇。

这诸神如同周天星辰列位,下方的地神注视着人间,监察人生百态风云变幻。

丹鹤道人率领着众道人祷告天地诸神,随后便请四方地神、山主、水神协助,通过人间诸神之力,查一查那所有熊亥可能存在或者经过的痕迹。

不过,这并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地神那边受了香火供奉,接了道人烧的祭词,要到下午才能有回应。

一众道人退出庙外,将大门紧闭,然后又议论起了此事。

“那熊亥到底盗了什么东西?”

“莫不是一件仙器?”

“定然是件天上的仙物,要不然那熊亥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丹鹤道人虽然不知道什么能够称得上是仙器,但是又觉得有些不像,他又不是没有见过法器。

寻常法器,也得要对应的位格、甚至要对应的咒语才能够催动,并且越是强大的法宝和法器,所需要的法力也越是庞大。

寻常时候。

他们这些道人和那些天工借用一些法器,还得问那地神借法,问那江蛟借力。

因此就算是仙器,落到寻常人手中,也没有任何用处。

不过那熊亥不是普通人,或许能够知道仙器的用法也说不定。

而这个时候,丹鹤道人则问道。

“查清楚了么,那熊亥的具体来历。”

丹鹤道人当然见过熊亥,但是其具体的身份和来历,丹鹤却没有深入了解过。

一旁的道人也只是说了一下打听来的消息,有的还只是猜测。

“熊亥,出身于云壁山山民巫觋一族,古楚国王族血脉。”

“据说其按辈分来算应该算是灵华君的叔公,平日里云中宫祠之中祭神一事,灵华君都是交由他来负责统筹……”

而让丹鹤道人也更不明白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这样一个人背叛灵华君。

按道理说,他是最了解灵华君的神通法力,知道他就算上天入地灵华君也会找到他。

“到底是何物,竟然能让其不惜一切也要拼死一搏?”

这个时候。

丹鹤道人也终于借助华京地神的力量,沟通上了九州各处的地神,问过各处的水主。

等到庙门重开的时候,丹鹤道人高高举起手上的玉圭。

一道道熊亥的影像传输过来,绘制成了一幅他从华京城逃离的路线图,丹鹤道人也知道了他从何处上了岸,又在哪里显露过踪影。

但是穿过一条条大河,一直到了一个地方后,对方便不知去向。

越往北去,鬼神的力量便越弱。

丹鹤看着熊亥最后抵达的地方,捻着胡子露出审视的目光。

“叙州,他为何要往这里跑?”

“莫非!”

“真的要去投了那北朝?”

这叙州一边临海,不过也同时通往北燕的都城燕阳。

丹鹤道人收回了玉圭,眼神开始思索。

一旁的弟子问:“师尊,该派何人去?”

丹鹤道人想了一下肯定地说道:“我亲自去,贫道这一次就要向灵华君证明,贫道的向道之心,这凡尘之间没有人比贫道更懂得那天意昭昭!”

——

阴间。

僧鬼阴神走在黄泉彼岸之上,远远地便看到鬼神引着一大串浑浑噩噩的孤魂野鬼而来,将一道从国师府发出的敕令给了那鬼神之后,其便站在了一位鬼魂的身前。

那鬼魂浑浑噩噩,被那僧鬼一点眉心,才终于回过神来。

僧鬼:“尔是何人?”

野鬼:“我是,是何大,是叙州洞岛人,是个跑船的。”

“我有三条船,一条……”

僧鬼打断了他:“你见过那熊亥?”

野鬼茫然:“熊亥是何人?”

僧鬼虚空画出了那熊亥的模样,野鬼立刻大喊道。

“我认得他,便是他害了我,便是他害了我啊!”

“他煽动了我家二弟,说是海上有仙岛,去海上便可长生不死,还有金山银海。”

“他还展露了几手仙术,便让我家那二弟好似入了魔一般。”

“这是个妖人。”

“妖魔……妖魔……他害我……害我……”

那野鬼何大不断地呼号着,仿佛想起了自己是什么死的,哭嚎个不停,舍不得那人间和过往。

而僧鬼听这何大一说便明白,这熊亥哪里是什么从叙州去燕阳。

他分明是想要从这里出海,逃到大海上的某座岛上去。

这厮竟然连九州都不敢呆了,想要去海外避祸。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也更加证明了,他身上有着惊世骇俗的宝物。

而这个时候,那哭嚎的鬼魂何大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

“对了。”

“他和我说过什么,和我说过什么,他害我的时候,还说……”

僧鬼立刻追问:“他说了什么?”

那野鬼何大看向了僧鬼,然后说道。

“他说黄泉路上会有人找我,还会有人问起他。”

僧人:“说,速速告诉贫僧,他还说了什么?”

鬼魂说:“他说,他知道自己逃不过灵华君的搜天索地,知道自己罪恶深重。”

“但是,他已经吃了那不死药。“

”让灵华君莫要再追了,就算追上了他,也不可能再拿回那不死……”

“他愿永世漂泊于九州之外,不再回归故土……”

话没有说完,僧鬼阴神哪怕没有了身躯,一瞬间也涌出一种头皮炸裂的感觉。

鬼面之上的眼睛一瞬间死死的瞪着那鬼魂何大,然后面相就像是混乱的线条一样开始扭曲,不断的变化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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