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1.第1505章 竹楼摇曳暗光影 本心不改月常

下午。

天微阴。

小径曲折幽邃,山石嶙峋。

幽幽的光垂下来,自叶子缝隙中透过,被石色一浸,化为斑驳的图案。

风一吹,有飒飒之音,不绝于耳。

丰元则长眉如剑,面容若雕刻,棱角分明,他一身灿白的法衣,上面绣着风雷之纹,栩栩如生,光彩照人。

这位汤谷中大有名气的天仙,从来都是锋锐不可匹敌,手中的法剑,不知道斩杀了多少阻拦其道路之人。

可是刚刚转过小径,在树荫石色的照影下,可以看到,他眉宇间积蓄着淡淡的忧愁,像是洁白纸上的一点墨迹,不大,但引人注目。

路上无话,丰元则继续向前。

不多久,眼前豁然开朗,空出一片地。

周匝种植着细细的竹子,有碧玉竹,有四季竹,斑竹,泪痕竹,水竹,刺竹,墨竹,等等等等,千姿百态,垂阴森郁。

小亭建在中央,上下都是以竹搭建,竹窗竹栏,竹床竹榻,竹桌竹椅,凌空三五丈,上有烟水袅袅,凝而不散,宛若华盖。

东王公坐在上面,剑眉星目,鼻直口方,身披金灿灿的锦衣,绣着金乌之相,背后赤焰冲霄,弥漫时空,无穷无尽。

只是接近,就觉得有一种沛然不可抵御的力量而来,能够翻天覆地,改变乾坤。

“坐。”

东王公见到丰元则到来,用手一指,清光隐隐,余香若莲花,空明自然。

丰元则点点头,坐定对面。

四下开窗,凉风习习,有着水气。

依稀还能够听到叶摇鸟语,与世无争。

可不知为何,他总是觉得心浮气躁,像是置身于火炉,浑身上下不舒服。

东王公目视一会,语气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问道,“下面反应很激烈?”

“是。”

丰元则眉宇间有着疲惫,他从来不惧于外人的争锋,法剑在手,横冲直闯,睥睨天下,但对于内部的暗流涌动,特别是这种难分对错的争论,处理起来是焦头烂额,道,“绝大多数人对小山的陨落非常不满,他们都觉得,天庭要给一个满意的交代,才能重启并入天庭的谈判。不然的话,太令人齿冷了。”

这番话,他说的很慢,语气也低沉。

原因很简单,身为汤谷的天仙,真正的高层,他分为明白现在的局势,这样的意见汹涌当然不能说是错,很大程度上体现了汤谷的同仇敌忾,可是对于东王公这位汤谷之主来讲,却恰恰不是好事。

因为这一闹,原本东王公和天庭达成的协议恐怕又被推翻,他们站在门槛前,徘徊许久,却迟迟无法走近一步。

东王公看着竹叶扶摇,挡住夕阳之光,不落下来,道,“小山是真的可惜了,他资质很高,也很有悟性,在汤谷人缘奇佳,原本以后可以扛大梁的。没想到,这次却折损在天庭。”

东王公的话语中带着少许的惋惜,他是对李小山寄予厚望的,不然的话,也不会派他去天庭增长见识。

只是计划不如变化,真没有想到,有人会这么大胆,居然明晃晃地杀人!

丰元则叹息一声,正是因为李小山在汤谷人缘很好,这次意外陨落,才引得不少人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心中积蓄了超乎寻常的怒气。

可以讲,李小山越出众,这次在汤谷中引动的风暴就越大。

“真是该死。”

丰元则在心里少见地咒骂一句,天庭的人真是阴狠毒辣,不择手段,而且又快又恨又准,这一出,让汤谷上下痛到骨子里。

“天庭的帝君也是有名无实。”

丰元则念头起伏,帝君在天庭,拥有何等的伟力,可是见此恶劣之事,竟然还寻不到具体的证据,真是让人无语。

两人都不说话,场中安静下来。

只有竹动影摇,花明上窗。

飞鸟寥寥落下,冷寂无声。

好一会,东王公站起身,踱着步子,目光澄明,庆云如盖,眸子幽深,有龙行虎步之姿态,浑身上下充塞着不可动摇的意志。

他踱着步子,目光越来越亮,照彻时空。道,“民心所向,大义所在,不可违背。元则,你传我之令,我们汤谷暂时中止和天庭的谈判,除非天庭能够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不然的话,一切休提。”

“这个,”

丰元则听了,目瞪口呆,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其他人不知道为何东王公以一方霸主的身份为何甘心入天庭受到体制的限制,可是身为汤谷高层,丰元则可是明白,不如此,就在竞争帝君大位上处于落后的地位,而且越落越后。

到现在,以东王公的排名,已经比紫阳差上一截,要是因为此时中断和天庭的谈判,那只能是坐等差距扩大。

等差距扩大到一定阶段,就追无可追,大局已定。

其中的原因并不复杂,到那个阶段,局势明朗,愿意锦上添花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他们聚集起来,齐齐下场,就是风卷流云,人心所向。

“大人,要三思而后行啊。”

丰元则皱着眉头,几乎成了疙瘩,劝道,“下面的人不理解,我们可以慢慢劝说,实在不行,再想办法。”

“不用说了。”

东王公摆摆手,动作幅度很小,但非常有力度,道,“帝君之位,是所我期望的,可我为什么想要登上帝君之位?”

东王公踱着步子,夕光在身,鳞彩摇曳,令人见之忘俗,道,“其一,要再进一步,我需要天庭的力量,其二,就是要庇护这么多年来跟随我相信我的人,让他们能够水涨船高,再进一步,以后有个好前程。”

“在这两点上,难分其次,但都很重要。”

东王公说到这,豁然转过身,眸子中有金芒跃空,不可逼视,道,“现在出现这样的事儿,汤谷的人都群情激愤,我也是有愧。即使是真牺牲所有,登上帝君之位,又有何用?”

“大人,”

丰元则看着神情平静的东王公,心中复杂难明,他真的是不愿意对方这么做,可是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东王公就是这样的人,看上去威严冷漠,但对手下人都是很好,不然的话,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投奔效死?

1532.第1506章 天意莫测 鹿死谁手

竹亭。

八角之形,垂帘晴绿。

上有烟云袅袅过其顶,下有溪水澄明浸木根,上下交映,层叠有致。

时不时有鹤停驻,剔着翎毛,悠闲自在。

置身其中,眉宇然翠,不闻竹音。

丰元则长眉如剑,昂扬锐利,原本的疲倦一扫而空,整个人如同出鞘之剑,又像是水洗山川,自内到外,弥漫着晶莹的光。

他眸子如大日,灼灼光华,精神抖擞。

东王公就是东王公,重情义,有取舍,值得他们追随。

汤谷领袖,名副其实。

想到这,丰元则不再多待,告辞离开,他要将东王公的良苦用心告知其他人。

东王公看到丰元则化为一道惊虹,倏尔出了小亭,然后猛地一拔,周匝赤焰火光,星斗扶摇,上了中天,很快消失不见。

他笑了笑,伸手取下一片竹叶,其大如手掌,薄而冷绿,其上有花纹,弯弯曲曲,看一看,就让觉得眼花缭乱。

“眼花缭乱啊,”

东王公手指一动,竹叶飞起,落入亭下的溪水中,在波间一转,有涟漪生出,圈圈晕晕的,大小不一。

这个局势,真的是令人眼花缭乱。

从另一个方面来讲,是到了关键时候。

纪元来临,天运激荡,龙蛇起陆,各出手段。

谁能登临绝顶,傲视群雄?

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分晓了。

正在这时,只听环佩叮当,幽香细细,虚空之中,有万千的篆文凭空浮现,似鸟非鸟,死鱼非鱼,然后排列组合到一起,化为卷轴一样,冉冉展开。

西云母云鬓雪肤,眉间的凤纹凝练,耀着金光,给人一种高贵冷漠的感觉,她裙裾曳地,踏着画卷,来到亭前。

西云母长袖一摆,来到东王公身前,她没有说话,而是眯起眼,看着汤谷的变化。

仔细看去,汤谷之中,赤焰之光冲霄,连绵一片,宛若锦绣初开,其上有细细的鳞纹抖动,一层叠一层,显示出波动。

这个是人心之感,照见时空,反映在气运上。

可以看出,比起李小山的消息刚刚传来之时,平复了许多。

西云母知道,肯定是自家夫君的话已经传了出去,已安抚人心。

好一会,西云母开口道,“天庭的帝君们虽然开口,透露出他们有绝杀手段在关键时候阻挡紫阳上位,但这个只是在五五开。”

西云母精致的玉颜上满是凝重,有淡淡的忧色,道,“以最近发生的事情来看,紫阳这个前帝君真的是手段百出,底牌很多,让人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西云母轻声说话,道,“要是紫阳再有出其不意的手段破了帝君们的布置,我们现在还不入天庭,基本就没有追赶的希望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即使是东王公这样境界的人,对于冥冥之中的天意,依然有一种敬畏,道,“有帝君的后手,对我们来讲,就是没有出局,还有反杀的可能。”

“希望如此。”

西云母低低地叹息一声,她了解自家的夫君,李小山之事发生后,他肯定是要照顾汤谷众人的情绪,中断和天庭的谈判是板上钉钉的。

至于天庭帝君们的另有安排和保证,说起来,是意外之喜,保留了争夺天庭第五尊帝君的可能。

西云母这位女仙第一次由衷地希望,天庭的帝君真的能神通无量,智慧如海,化任何不可思议为可能,说到做到。

两个人都不说话,安静下来。

只有外面竹影水色,藤萝垂下。

远远的风吹过来,带着潮意,有莫名的声音响起。

画面定格,一动不动。

东王公负手而立,人在竹影中,目光炯炯,这是第一次不受自己的控制,要看其他人的眼色,委实让人不舒服。

当然了,也是新的一种体验。

话说在天庭中,有一小园。

园中有玉楼,凌空而建,飞檐挂角。

楼下苔藓新绿,修竹成行,蓊郁成片。

不远处有荷花池,池水映着天光。

这个时候,稀稀疏疏的光,照在池中,然后折射入楼顶之上,清悬激荡,化为宝珠之相,晶晶莹莹,透彻明彩,照亮四方。

光呈现霜白之色,如羊脂美玉一样,氤氲在四下,无声无息。

陈岩坐在楼中,背后是壁橱,上面放置着玉如意,宝盒,香炉,花篮,经书,等等等等,各种各样,都不一样。

鱼焦山坐在对面,法冠仙衣,上面绣着仙鹤东来,他声音不大,正在汇报最近的事情。

自上次两人见面,鱼焦山领命去布置,到现在,一幌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所以事情不算少,他滔滔不绝,说了一段时间。

足足有两盏茶的功夫,鱼焦山才汇报完成。

他坐直身子,抬起头,发现对面是是满满的月轮,其中的人影端坐,只能看出轮廓,很年轻,但看不清面容。

令他疑惑的是,对面的东御中沉默不说话,但自然有一种压抑,像是遇到了棘手之事。

难道有什么不妥?

鱼焦山敛去笑容,认真思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却没有发现有不妥之处。

陈岩看出了鱼焦山的坐立不安,用手一摆手中的玉如意,曲柄莲花,朵朵盛开,有空明之意,道,“不是你的问题。”

说完之后,陈岩站起身,在楼中踱着步子,小窗打开,吹来竹叶的清音,沙沙沙的感觉,让人想到暗香,疏影,等等等等。

“确实是有古怪。”

陈岩走来走去,念头起伏。

根据鱼焦山的交代,天庭的帝君在李小山之事后,果断采取了不少的措施,齐头并进,很快压下了此事,让原本积蓄的风浪消失不见。

在鱼焦山看来,这样的行动,又准,又狠,又快,又果决,委实是帝君手段,深不可测,可是在自己的眼中,实在是过于中庸,并不出彩。

要知道,这样的手段,是很不错,但只是平息事态,但天庭和东王公和清虚君势力的间隙已产生,原本的谈判都暂时中止了。

帝君们不会不知道,这样以来,自己在帝君争夺战中的优势是真正的独占鳌头,会和其他人的差距越落越大。

他们不该这么无动于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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