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皆大欢喜

第19章 皆大欢喜

吕温就站在张越身边,神色古怪的看着张越书写。

一开始,他还有些不以为意,但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胆颤。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的《公羊春秋》白读了!

因为,他在这个黄老士子笔下,看到了太多,他原本熟悉,但从未深究的《春秋》正义。

经他一总结,立刻便与他归纳的微言大义遥相呼应。

“此子于《公羊春秋》造诣之深,恐怕已远超于吾……”吕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本来,他还想着继续学习、钻研《公羊春秋》三十年,必定可以找回今日的场子。

如今看来……

恐怕真是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了……

但问题是,好像自己的子孙并不能找对方子孙的麻烦……

因为,襄公复仇,春秋大之,那是国仇。

家恨的话,却是只能三代之内了……

怎么办呢?

吕温也很急,急的额头都开始流汗了!

…………………………………………

张越一气呵成,用大半个时辰,将自己脑海之中的那二十八条春秋微言大义,一一写下来。

之所以要写这么久,是因为每一条,都必须要有出处、条例来佐证。

若是旁人,恐怕光是从《春秋》之中找出这些东西,再总结起来,恐怕也需要三五十年的心血。

但,作为穿越者,有着空间之助,张越不费吹灰之力,如有鬼神之功。

吹了吹墨迹,张越看了一眼已经惊若木鸡的吕温,以及左近聚集在一起,被太学卫兵们拦在路旁的路人,微微一笑,对吕温拱手而拜:“世兄,此吾于《公羊春秋》二十八条微言大义之浅见,还请世兄斧正!”

“世兄高才,温自愧不如!”吕温回过神来,心悦诚服的拜道:“世兄所需之书卷,温这便去给世兄拿来……”

他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对张越再拜道:“未知世兄家居何处?”

他已经知道,自己恐怕一辈子也无法超越这个黄老学派的世兄在学术上的成就了。

但没有关系。

仲尼尚且曾经请教过童子,也曾经问道于老子。

先师教导他:三人行必有我师,十室之邑必有忠信。

向人学习,不可耻!

可耻的是被人打了,不知耻,最可怕的是不知耻还不改进。

这也是这个时代,公羊学派学者的特质。

所以,他已经打定主意,有机会就去找这位世兄讨教。

讨教的目的,不是已经认输,而是要通过学习他,最终战胜他!(虽然对方看上去,起码比他年轻十岁!)

张越却不明所以,但这种事情也瞒不了人,于是道:“南陵县长水乡甲亭张子重……”

“哦……”

围观的吃瓜群众也齐声拖长了声音:“哦……”

许多人,在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个年轻人,能够折服太学之中的天之骄子!甚至连太学内部的博士们也束手称臣,甘愿认栽。

那这学问,一定是很高很高了。

将来的成就,也必定是很高很高了。

那还等什么?

这么粗的金大腿就在面前,还不懂得去抱住的,那不是傻子就是笨蛋!

而在场之人,傻子笨蛋很少很少。

你得知道,关中人民的性格和习性。

虽然,后世常说什么关中大汉,就下意识的以为,人家肌肉发达。

事实上……

关中人民不仅仅肌肉发达,无论单挑群殴,冠绝天下。

脑子更是机灵的很!

后人曾经评价:(关中)五方错杂,风俗不一,贵者崇奢靡,贱者薄仁义,富强则商贾为利,贫困则盗贼不禁,闾里嫁娶,尤尚财货,送死过度。故汉之京辅,号为难理,古今之所同也!(三辅黄图所载)。

早在几十年前,关中人民就已经发明了,放高利贷给国家去打仗的投机行为。

张汤当御史大夫之时,便学会了内幕交易,操作市场……

所以,不要小看古代人民群众的智慧。

几乎是瞬息之间,就有许多人暗暗的记下了张越所报的家宅地址。

心里面都在寻思着,怎么去抱这根金大腿。

送妹子这种事情,简直是低级的不能再低级的手段了。

真正高级的,还是……送妹子……

前者是送婢女,后者是真的送妹子!

……………………

张越却根本不知道,他望着吕温的背影,悄然坐下来。

这个时候,poss一定得摆好。

汉人犹重仪表,对于名士来说,行有行状,坐有坐姿,是基本要求。

过了大约两刻钟,吕温就带着两个仆役,赶着一辆看上去相当华贵的马车出来了。

他将马车帘子掀开,露出里面满满的一车竹简,拜道:“世兄所求之二十八卷吾门士人注释之书并赔偿世兄之书册,皆在此……”

然后,他又拍拍手,一个仆役,捧着一个木匣子,献给张越,将之打开来,露出里面黄橙橙的金饼,起码有十来个,映得张越眼睛都花了。

他微微一笑,道:“此,吾予世兄之润笔费,望世兄笑纳……”

张越看着那箱子黄金,老实说,很动心!

但他还是坚决的摇头道:“吾此来,只为公道,既然公道已得,安敢再要金钱?”

钱他当然喜欢。

但公羊学派的钱不好拿!

拿了要上贼船!

鬼知道在巫蛊之祸里,公羊学派的学者,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反正,张越回溯的史料显示,巫蛊之祸,谷梁学派遭受了毁灭性打击,几乎差点咽气。

吕温却以为张越矜持(这个世界没有不要钱的人,当今天子为了钱,甚至连面子都不要了……),于是道:“世兄,此乃吾向世兄表示歉意的一点小意思,还望世兄万勿推辞……”

张越只好再三推辞,对方见张越是真的不要,便拜道:“世兄真乃高人也!”

是啊,不要黄金的人,就问你见过没有?

民间的方士术士,为了黄金,甚至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制造伪金。

当年,当今天子发行白鹿皮币,甚至有列侯、诸侯王,冒着被诛杀的风险伪造。

但现在,自己眼前居然出现了一个真的视金钱如粪土的士人。

吕温只能说:佩服!

注:吴楚七国之乱的时候,高利贷商人无盐氏借了五千金给周亚夫,史记上说,最后连本带利,得到十倍之利……

张汤当御史大夫的时候,跟他的发小商人田甲合伙利用政策推出前的漏洞牟利,史记汉书都有记载。

(本章完)

20.第20章 乡中毒妇

第20章 乡中毒妇

夕阳渐渐西垂,晚霞映照着长水河的碧波,宛如一面镜子上抹了几道彩色。

远方的田野之中,农妇牵着孩子,走在道路之中。

邻村的屋舍烟囱炊烟袅袅。

赵柔娘抱膝坐在家门口的门槛上,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盯着远方的驰道。

“小叔叔现在在那里?”她心中不由得的想起了今日早间离家外出的小叔叔。

他吃饭了吗?吃饱了吗?

他还好吗?

他……有没有想自己呢?

想到这里,赵柔娘就感觉自己的小脸,滚烫滚烫的,心如鹿撞。

但是……

她还是忍不住的思念着……

她虽然年纪小,不懂情爱,但却知道,小叔叔是自己的亲人,也是自己与阿姊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

所以……

“小叔叔一定不会有事的……”她紧紧的握着小手,对着上苍祷告:“太一在上,八主显圣,民女赵柔娘诚心祈求:保佑叔叔张毅平安归来……”

上次小叔叔卧病在床,药石无灵的时候,她便是这样,向着上苍祷告。

太一果然显圣,让小叔叔康复了。

这一次,太一神和八主也一定能庇佑小叔叔,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

一定!

“呦!这不是二郎家的童养媳吗?”就在这时,一个轻佻的女声在赵柔娘耳边响起。

赵柔娘抬起头,看着对方,脸上立刻流露出厌恶的神色。

那是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素绢襦裙,长长的裙子,拖在地上,由两个下仆托着,脸上溢满着得意之色。

赵柔娘认得她!

她是邻亭的王氏,她的娘家则就在甲亭,是甲亭之中另外一户与张家相当的地主。

张王两家,从上一代开始就有着积怨。

据说当初,小叔叔的父亲在长水校尉大营当差的时候,曾经坏了王家的好事。

加之两家同在一亭,彼此都相互争夺水源、佃户,矛盾日渐积累。

本来,张氏因为对待佃户客气、宽裕,而且又有着长水校尉的庇护,王家也不敢太过过分。

然而,当姐夫病故后,一切都变了。

王家越发咄咄逼人,不仅仅多次恶意抢占本属于张家的田埂、秸秆和干草。

阿姊屡次与之理论,反被王家的人辱骂,说阿姊不详……阿姊常常被他们气哭!

更可恨的是这个女人!

自从她两年前嫁到了邻亭的豪商邓家做了邓家的细君后,仗着夫家的财富,这个女人趾高气昂,多次故意来张家门口炫耀、显摆。

前不久,小叔叔病重后,这个女人恶毒的雇人在门口唱挽歌。

要不是太一保佑,小叔叔逢凶化吉的话……

总之,赵柔娘对于这个女人,半分好感也没有!

见到这个女人,赵柔娘立刻就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跑进门内,将门关起来。

那女人却根本不肯放过她。

“你叫柔娘是吧……”

“长的可真是水灵呢……”她微微笑着,犹如蛇蝎一般:“这张家啊,是要垮了,等这张二郎死了,你们姐妹,恐怕就要无依无靠,甚至被收入官衙,贬为舂奴啦……”

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捉摸与难以估量的生物。

她们有时候可以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可以恨透了别人。

邓王氏现在的心情,无比的愉快。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娘家的死敌,将要彻底绝后。

更因为,这对自从到了甲亭,就彻底抢走了她风头的姐妹花,将要沦落到一个悲惨至极的命运之中!

尤其是她姐姐,当初嫁到张家,整个甲亭的男人,眼珠子都掉下来了,都说是仙女!

但现在呢?

她丈夫的朋友告诉他,这张家得罪了长安城的一个无比尊贵的大人物的子侄,怕是立刻就要化为齑粉了!

那个朋友,可是以消息灵通著称!

只要一想到这里,邓王氏就笑得花枝乱颤,脸上的胭脂都快要掉下来了,让人看了犹如鬼魅!

“你乱说!”赵柔娘躲在门内大声反驳。

“乱说不乱说,可由不得你呦……”邓王氏嘻嘻笑着,她现在无比的畅快,无比的舒服。

这是复仇的快感!

赵柔娘死死的靠着门背,拼命的摇头:“你乱说!”

“乱说?”邓王氏呵呵笑着:“等你们姐妹进了少府,或者到了花街柳巷,就知道我是不是乱说了……呵呵呵呵……”

就在她狂笑不已之际,远方的驰道上,一骑南来。

一辆马车紧随其后。

夕阳下,一个英武伟岸的少年郎,身骑一匹棕色的神俊宝马,疾驰而来。

那匹宝马,让邓王氏忍不住的咽了一下口水。

她可不是不识货的!

作为贾人之妻,她曾经随自己的丈夫,前往茂陵去参加茂陵大贾袁广汉的宴会。

在宴会之中,袁广汉曾经向宾客夸耀他新得的一匹宝马。

据说,那匹宝马,乃是天马苑所出,是无价宝马。

然而,与这匹马相比,袁广汉的那匹宝马,就不值一提了。

更要命的是——那个马上的少年郎,她认得!

就是自己娘家的死对头,这甲亭张家的二郎!

他怎么有这样的宝马?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宝马?他如何配有这样的宝马?

邓王氏感觉自己都要疯了。

………………………………

张越自然很远就看到了自己家门的情况。

他的视力,现在好的可怕!

裸眼视力,几乎有5.0以上,不需要什么瞄准镜,他也可以成为神枪手!

这是空间额外附赠的好处。

自从他昨夜回溯了《史记》《汉书》的部分内容后,他就发现,自己的视力变成bug了。

而门口的这个妖艳女子,他在村亭口就已经看到了,他知道,这个毒妇必定又是来自家炫耀、显摆、刺激柔娘与嫂嫂。

“滚开!”张越策马而来,如同闪电一般,奔驰到家门口,翻身下马,他握着剑柄冷冷的注释着那个脸上涂抹着胭脂,嘴上擦着红的都快跟鬼故事里的艳鬼一样的口红的女人:“我叫你滚开!听到没有?”

邓王氏肺都要气炸了!

她指着张越,手指都快颤栗起来。

自从她嫁到了邓家以后,整个长水乡,已经没有人敢与她这么说话了。

因为她的丈夫,乃是邓家的直系。

虽然不是嫡子,但那也是邓家的人!

邓家乃关中豪商,訾产几近千万之巨!

家主甚至可以在长安城的列侯家里位列上宾!

这个张家的小子,怎么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但下一瞬,邓王氏的所有嚣张与跋扈,如潮水般褪去。

因为,她看到了一辆马车。

一辆悬挂着官府标记的马车。

赶车之人,她也认得。

她虽然只远远的见过对方一面,但她绝对不会认错!

那次,她随自己的丈夫以及邓家的家主去长安城的东市看货,路遇此人。

邓王氏至今记得,那位原本在邓家至高无上,说一不二的家主,立刻带着全家,恭恭敬敬的来到此人面前请安问号,那神色,哪像什么关中豪商,訾产千万的大贾啊!

分明就是一个卑微的奴仆在给他的主人请安。

然而,现在,那个让邓家家主也恭敬不已,小心谨慎的大人物,却如奴仆一般,赶着马车,跟在这张家二郎身后。

更要命的是,这赶车的人,下了马车,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反而是小心翼翼的,如同向主子请示一般,对那张家二郎拱手作揖,柔声细语的问道:“张公子,这就是仙宅?”

得到后者肯定后,这人立刻就对着身后的几个青衣小厮吩咐起来:“快将公子的书册搬下来,都小心点,这可都是宝贝……”

“诺!”

邓王氏感觉自己不是自己疯掉了,就一定是这个世界坏掉了!

这张家的二郎,到底做了什么?

竟然……变得……如此的……恐怖?

在她眼里,原本简陋的张宅,一下子就变得深不可测了。

更要命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变局!

人类有记录的裸眼视力最强的是马赛族人,裸眼视力8.0……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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