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超凡战争

起始绘卷。

提出这个交易时,伯洛戈自己心里也没有谱,他没见过,更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即便萨琴反复提及了它的重要性,但鬼知道它在这些学者的眼里到底算是什么呢?

它是传说中,那本收录了所罗门王所有技术的圣典吗?那伯洛戈这笔交易堪称血赚,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所谓的起始绘卷,只是某种类似精神寄托、信仰载体的物件呢?

就像真理修士会里的那些狂信徒,他们把真理视作神明,把知识看做了一种宗教,从而缔造了一个个象征知识的神像。

要是后者的话,伯洛戈这次行动将前功尽弃,但遗憾的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力,如今他能做的只有赌,去赌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性。

“你确定吗?”利维坦再次重申道,“你确定你想要的是这东西吗?”

伯洛戈没有犹豫,一把握住了利维坦的手,表示交易已达成。

“我确定。”

一瞬间,伯洛戈感到某种无形的镣铐将自己与利维坦连接在了一起,和缠结与脐索不同,那是一种更加缥缈的链接。

“交易已达成。”

利维坦说着,他的宇航服忽然浮现了诸多凸起的疙瘩,仿佛藏在宇航服下的怪异们纷纷躁动了起来,但下一秒,凸起抚平,只剩利维坦那阴冷的笑声回荡。

诡蛇鳞液爬上伯洛戈的躯体,铸就起一层坚固的盔甲,布满棱角的扭曲头盔覆盖了伯洛戈的面容,略显低沉的声音从缝隙里响起。

无论是出于选中者的身份,还是交易的互利,如今伯洛戈都只能坚定地站在利维坦这一边,帮助他毁掉黄金宫。

“反正黄金宫也保不住了。”

伯洛戈在心底暗暗道,噬群之兽正想尽办法压制光灼,好令自身的血肉完全入侵黄金宫,夺走所罗门王的遗产,光灼则执行着最初的命令,烧毁万物。

毁灭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伯洛戈能做的,就是在一切化作灰烬前,获得更大的利益。

“那位摄政王被缠住了,这是个好消息,他是位很难处理的荣光者,现在他们正换其他人入侵,这样伱接下来的压力会小很多。”

利维坦像是全知全能般,知晓着战场上的种种动向。

“别西卜正朝这里走来,怒气冲冲。”

利维坦走了过来,沉重的双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金色的面罩中倒映着伯洛戈的脸。

“光灼令噬群之兽苦不堪言,哪怕它迟早有一天,可以完全压制住光灼,但在完全压制前,它依旧无法通过血池离开这。”

血池?伯洛戈记得这种能力,如同曲径之门一样,别西卜可以通过信徒的血肉、血池,进行长距离降临。

伯洛戈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偶遇过别西卜了。

“我猜,别西卜这次要亲自降临了,好在她在这里的棋子并不多了,杀光那些棋子,把她的意志驱离,而我会帮你拿到起始绘卷,顺便解决掉这头噬群之兽。”

“亲自降临?”伯洛戈怀疑着,“她要怎么做?”

魔鬼是无法以全盛姿态降临物质界的,更无法对物质界进行任何直接的干涉,如今两人能站在伯洛戈的眼前,对黄金宫进行种种干扰,也单纯是这里处于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重叠点。

“寻找一个容器,把自己的意志与力量灌入其中,类似的操作你应该见过很多次了。”利维坦说。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他曾在第一席上见过类似的情况,第一席直接享受到了别西卜的力量……可他还是被锡林撕碎了。

“我们无法直接干涉物质界,就只好耍些小手段,不过,这也是有代价的,就像你们凝华者的晋升一样,灵魂就像容器,唯有越强大的灵魂,才能承载更强大的炼金矩阵。

我们的力量会挤压炼金矩阵的存在,就像往一个已经满了水杯……不,就像往一个满了的水瓶里继续加水,它会被撑开,乃至爆炸。”

利维坦缓缓地张开双手,像是在聆听战场上的种种私语声般,他继续说道,“别西卜的力量会撑爆那个容器,但在容器死亡前,他所爆发出的力量,也足够完成任务了。”

伯洛戈冷冰冰地问道,“我也算是这样的棋子吗?”

“当然。”

利维坦很直白地说道,“魔鬼的力量是无比禁忌的,被物质界所排斥的,不然我们早就亲自降临了,不是吗?为此容量小的棋子,仅仅是直接接触到我们的力量,就会被撑爆、死去,容量稍大的人,也只是坚持的更久一些。

以此类推,能在一定程度上,容纳我们力量的棋子,都是些高阶凝华者,他们活着可比死了有用多了。”

“至于你,我说过的,你是我最看重的一枚棋子,是我棋盘上的白王。”

利维坦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坦白地说道,“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把你变成容器,但相信我,伯洛戈,我会把你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我会死吗?”伯洛戈问道。

“灵魂即是容器,灵魂被撑爆了,可不能靠不死之身恢复过来……你说不定会变成恶魔之类的东西,要是那时的你够强大的话,堕落成此世祸恶也是有可能的。”

“这是一种威胁吗?”伯洛戈又问道。

“算不上,我和别西卜那种疯子不同,我很讲道理的,你完全可以拒绝我的。”

利维坦突然靠近了伯洛戈,在他的耳旁低声道。

“我就怕你到时候会求着我,赋予你这样的力量,叫你去打那最后一仗。”

伯洛戈一言不发,利维坦则拉开了距离,用力地拍着伯洛戈的肩膀,就像好朋友一样。

“别想未来的事了,伯洛戈,去做你最擅长的事吧……杀了他们。”

说完,利维坦转过身,带着赛宗朝着另一个角落走去。

“你要去哪?”伯洛戈忍不住问道。

“还能去哪?”利维坦头也不回地说道,“去给你找起始绘卷……唉,我记得它就在这附近的才对。”

两头魔鬼的交谈声逐渐远去,乃至消失。

诸天万象下只剩下了伯洛戈与艾缪,还有那从双旋长梯尽头处传来了隐隐震动声,在噬群之兽的包裹下,黄金宫就像被一层层剥开的洋葱,坚固无比的水晶幕墙接连崩塌,扭曲的血肉渗入其中,开辟着道路。

“你不想解释些什么吗?”

艾缪站在伯洛戈身侧,明明她可以和伯洛戈深入彼此灵魂的深处,明明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伯洛戈了……

铁甲遮掩住了伯洛戈的面容,只剩下了幽蓝的以太辉光在缓缓溢散着。

果然,最糟糕的局面还是出现了,伯洛戈先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艾缪这些,很多次他都鼓起勇气想诉说这些了,可最后他还是选择独自承担这些。

伯洛戈可能是不想让艾缪担心,不想让她知晓那么多糟糕的事,可能……可能……

艾缪突然说道,“我学的像不像?”

“啊?”

“就是那些电影情节,我们之前不是一起看过吗?”艾缪挥手比划着,“一方突然发现另一方藏着许多秘密,就有着被背叛的感觉,然后在要紧关头质问对方诸如此类的。”

“哦哦哦。”

伯洛戈想起来了,每次看到这种剧情时,他都皱着眉头,想要快进过去。

“所以我学的像不像?”艾缪又问道。

“像。”

伯洛戈紧张起来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下,“非常像。”

“好,如果你不想真的变成电影情节,我劝你之后最好和我聊聊你的……聊聊你的这些坏朋友们。”

艾缪立刻严肃了起来,锤了锤伯洛戈的头盔,下一刻她的声音直接从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

“至于现在……我们得一致对外。”

充盈的以太填满了伯洛戈的躯壳,诡蛇鳞液迅速增殖,一枚又一枚的菱形盾浮现、环绕,它们继续着裂变,化作了诸多纤细的铁针,微光的映射下,它们像是万千游弋在一起的带鱼,鳞片上闪烁着光。

伯洛戈抓紧了怨咬与伐虐锯斧,在又一声沉重的鸣响后,双旋长梯的尽头,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

连续不断的挣扎中,噬群之兽压垮了大半围起的尖塔,可怖的躯骸时隔漫长的岁月,再一次踏出了雷蒙盖顿的废墟中。

它此时就像一只臃肿巨大的蠕动,废墟绊倒了它那高楼般的身影,过大的质量与庞大的躯体,令它做出任何动作都显得无比迟缓。

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将数米厚的灰烬一并荡起,顿时间,气流扰动,无穷无尽的灰烬在遗弃之地内狂舞着,带着光灼的炽热余温,下起一场漆黑之雪。

“啊……啊……”

噬群之兽放声发出阵阵悲鸣,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折磨般。

不是它在痛苦,是主宰躯体的汉莫在痛苦。

如今噬群之兽并不具备自我意识可言,比起作为生命,它更像是一具血肉化的军事武器,武器不会痛苦,痛苦的只有握紧武器的人。

汉莫感到自己的意识正不断被噬群之兽的躯体稀释,过往的记忆迅速褪色,如果说一个人的一生是一条长路的话,汉莫的路正从起始之处不断崩塌。

意识之中传来持续不断的撕裂痛感,噬群之兽正一点点夺走汉莫的记忆,他的意识变得破碎,就连自我也在逐步崩塌。

汉莫已经难以操控噬群之兽了,庞大的血肉造物挣扎着从地上起身,又一头撞碎了一侧的峭壁,踉跄着摔倒,以此重复。

来自绝境前哨站的火力压制仍在继续,它的目的不是杀了噬群之兽,而是尽其可能地消耗它。

在战场的最上方,一片空白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随即密密麻麻的裂纹遍布其上,如同镜面般,轰然碎裂。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从裂隙之中撞出,前者深深地砸进了一侧的峭壁之中,硬生生砸垮了一大片的岩石,凹陷的深坑中,他的身影完全嵌入其中。

鲜血汩汩地从腹部的剑伤里溢出,破裂的伤口里还溢散着精纯的以太,如果不是躯体的高度以太化,这一伤势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差距比我想象的要大许多。”

霍尔特痛苦地咳嗽了两声,自晋升为守垒者后,他很少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势了,就连类似的高强度战斗也少之又少。

“还好,我只是占了点便宜而已。”

摄政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是有无形之物支撑着他,他站在在虚幻的阶梯上,悬停在半空中。

霍尔特受伤严重,摄政王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从容,抬起手,只见整只手臂的衣物都消失了,裸露出来的惨白手臂,像是被万千的刀刃切割过般,如同干涸的河床般皲裂,暗沉粘稠的血液缓缓淌出。

以摄政王的纯血来看,这种程度的伤势,按理说会迅速恢复才对,可霍尔特的以太深深地钻入了他的血肉中,如同止凝剂一样,阻止他的躯体愈合。

“那么……该结束了。”

漆黑的阴影在摄政王的手中闪动,随即塑造成了锐利的长剑,他摆出刺击的架势,剑尖直指霍尔特的心脏。

霍尔特似乎放弃了,他躺在峭壁的深坑中,一动不动,可就在摄政王迈开步伐,加速冲向霍尔特时,霍尔特的意志超越了肉体,强迫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站了起来,眼中焕发强光,抬手阻击。

刹那间,四周的空气像是被灌了铅,化作了粘稠的胶质,熟悉的迟滞感再度袭上了摄政王,将他的速度无限放慢,直到他的动作完全定格。

换做之前,摄政王还会因霍尔特的秘能感到苦恼,可现在不一样,他知道霍尔特撑不了太久,待他的力量耗尽时,这把漆黑的剑刃就将贯穿霍尔特的心脏。

然后……

然后摄政王会考虑要不要亲吻霍尔特的喉咙,在他看来,霍尔特是一个不错的对手,如果他愿意臣服,忤逆王庭的实力无疑会增强许多。

可摄政王又很犹豫,也因为霍尔特是个不错的家伙,他不太希望霍尔特为了苟活而向自己祈求,那会毁了霍尔特在自己心底美好。

“真是令人纠结啊。”

困扰的声音在摄政王的喉咙里横冲直撞,他能察觉到霍尔特的压制性在变弱,炼金矩阵的新旧,确实更影响到很多因素,但阶位所带来的以太强度,也有着至关重要的决定性。

霍尔特的眼中布满血丝,他能感到一头凶恶的猛兽正一点点地挣开自己的镣铐,他就快支撑不住了,直到铁锁崩塌。

摄政王化作漆黑的魅影冲出了牢笼,霍尔特则咆哮着站直了身子,血淋淋的双手抓紧秘剑,誓要进行最后的一搏。

磅礴以太反应自高天之上而来,硬生生地打断了两人的死斗,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自头顶传来,仿佛有万千的幽魂正挥舞着刀枪剑戟。

没有成百上千的幽魂,有的只是漫天飞舞的银色碎屑,它们以极致的高速切割开空气,迸发的锐鸣像是无数把剑在劈砍。

一枚纤细微小的银色碎屑擦过摄政王的手腕,在他那强大的躯体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灼烧痛意从伤口里传来,仿佛有把烈火正焚烧着。

“银?”

摄政王愣了一下,他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另一个人与他一样,踩着虚无的阶梯,悬浮在半空之中。

无数的银屑随风而动,在他的身边卷积着、流动着,如同一双缓缓张开的巨大羽翼,闪烁着密集的辉光。

“我曾羡慕家族的先辈们,他们活在一个动荡的年代里,有着大把的建功立业的机会,而我却生在一个和平的年代……我并不是讨厌和平,只是和平久了,我总觉得生活里缺了几分激情。”

银屑向着两侧挪移,如同分开的海洋,当来者从银色风暴里现身时,属于荣光者的以太反应也降临此地。

密集的银光闪的摄政王睁不开眼,更看不清其中的身影,但他能从这呼啸的风中辨别出对方的身份。

“还真是令人兴奋啊,我觉得我沉积粘稠的血,都要沸腾了起来。”

摄政王头一次双手抓住了影刃,猩红的眼瞳中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高空之中,伏恩目光冰冷地俯视着摄政王,他轻轻地抬起手,又如铁锤般落下,荣光者的力量毫无收敛地释放。

刹那间,以太扰动了整个区域的气体团,气压梯度骤增,气体开始高速流动,狂飙形成所谓的风,又经由急流变化,演化成了瞬时降临的风暴。

秘能·风主。

以太扭曲着现实,乌云汇聚、雷鸣滚滚,闪电连携着漫天的银屑,化作无数带电的利刃,朝着摄政王劈下。

摄政王毫不畏惧地望着风暴雷光中的身影,他大吼着,“一起走吧!”

秘能·镜界决斗。

风暴雷霆命中了摄政王,将他劈砍的遍体鳞伤时,摄政王也抓住了伏恩,两人的身影开始扭曲,随即消失在了漫漫风暴中。

“天……天啊……这些人都疯了吧。”

躲藏在角落里的伊德尔远远地望着荣光者间的交战,那简直是神话般的战场,些许的余波就足以抹去他的生命。

“疯了,都疯了。”

伊德尔惊恐地自言自语着,他远远地窥见摄政王拉着伏恩消失了,汇聚起来的雷霆风暴失去了目光,在峭壁之间横冲直撞着,可随即两人的身影又再度显现、撞击、显现,以此重复。

他不愿再看这些疯子们的交手了,只顾着一边抱怨一边寻找着生路。

先是噬群之兽的复苏,光灼燃烧,黄金宫被拔地而起,现在又有荣光者针锋相对……

这里的战斗强度,已经快和一次超凡战争相当了。

“我就不该听汉莫的话,我就不该来这。”

伊德尔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和这恐怖的战斗相比,他就像个蚂蚁一样渺小,此时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活下去这一个念头,至于之后的惩罚?那不在伊德尔的考虑范围内。

当初就是为了活下去,他才选择了猩腐教派,成为了一名用身体培养瘟疫的灾厄侍者,和自己的命相比,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伊德尔。”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伊德尔警惕地转过身,却什么也没看到,他以为自己幻听了,随后那悠远的声音再度响起。

从自己脚下。

伊德尔低下头,不知何时,鲜血无声无感地从自己的伤口里溢出,它们在自己的脚下汇聚成了一滩浅浅的血池。

血液的镜面里倒映的并不是伊德尔的身影,而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朝着伊德尔伸出了手,随后那只手戳在了血液镜面上,整个镜面变得凸起,直到她突破了虚实的界限,一把伸出扼住了伊德尔的喉咙。

“不……不……”

伊德尔用力地摇着头,可在她的意志下,他的个人想法毫无意义。

随即伊德尔整个人被拖进了血池里,温热的血液浸过他的身体,待他看清了周遭时,他发觉自己已经离开了遗弃之地,来到了一处血肉溶洞之中。

别西卜像抱着婴儿般,将伊德尔横在自己的腿上。

“我亲爱的孩子,我将与你同行。”

在伊德尔惊恐的目光中,别西卜伸出手指掰开了他的嘴巴,带血的手指一点点地探入伊德尔的喉咙里,不断挖掘着,仿佛要沿着咽喉抓住他的心脏。

“在此,我授予你……”

这是伊德尔听闻到的最后声音了,紧接着他的意识就陷入了无尽的浑噩里,他感到有数不清的虫子正在自己的体内爬行,仿佛是藏在自己体内的血肉瘟疫失控了般,他正反噬着自己,啃食自己的骨骼、内脏。

痛,无尽的痛苦。

伊德尔渴望着解脱,但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被绝对的求生欲压了过去。

他想活着,活下去。

为此伊德尔睁开了眼,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既不在血肉溶洞内,也不在遗弃之地内,自己正处于一处布满水晶幕墙的空间内,身后是一道崩塌的墙壁,燃烧的光灼与蔓延的血肉清晰可见。

再看向自己的脚下,水晶地面倒映而出的是一个丑陋不堪的身影,怪物的身上遍布着畸形的血肉,它们像一个个硕大的蜂巢般挂在身上,然后是刺破躯干的骨刺,裸露的内脏结构……

伊德尔难以评价这到底是头什么样的怪物,它就像是一堆血肉器官随机组合出的产物。

数秒后,伊德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似乎是他自己。

阵阵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伊德尔向前看去,他看到两道楼梯交错纠缠,在这双旋的尽头,一位甲胄骑士正在那等待着他。

与此同时,在幽深的以太界内,赛宗看着自冰原之上漫步而来的别西卜,无比坚定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此路不通。”

赛宗说道。

别西卜一言不发,也不曾停下脚步,她越走越快,化作了漫天的阴影扑面而来。

(本章完)

第900章 不死不休

双旋长梯的两端,决斗者们已经就位,只待那刺耳的哨声响起,他们便可咆哮着冲向对方,挥剑厮杀,至死方休。

“你能感受到吗?”

聆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目光注视着长梯下的可憎之物。

“我感受到了,他身上萦绕着和魔鬼相同的气质。”

伯洛戈高高在上,打量着自缺口杀进来的伊德尔,此时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原有的姿态,身体被一层层的怪异的血肉组织覆盖,最外层的血肉开始硬化,直到变成一层犹如钢铁般坚固的骨甲。

棱角高高地凸起,线条如流云般舒展着,惨白的骨甲缝隙里能看到猩红的血肉在缓缓蠕动,伴随着他的一举一动,浓重的血色蒸汽从体内释放,气体里似乎漂浮着无数微小的血肉粒子,它们落在物质的表面上便迅速增殖,很快就铺就起一层层厚厚的肉毯。

如同伯洛戈见过的血肉瘟疫,那被列为超凡灾难的永生腐地一样,血肉所带来的恐怖侵蚀力,轻易地洞穿了脚下的水晶地面,它们变得坑坑洼洼,覆盖在其上的血肉则延伸出无数暗沉的、犹如蛛网般的静脉血管。

伊德尔向前迈步,血肉菌毯便随着他一同向前推进,他如同超凡灾难的具现化,秉持着别西卜的意志,来此地杀敌。

“这就是承载了魔鬼之力的代价吗?”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他能感受到,伊德尔还尚存几分理智,可这理智也只是风中残烛。

如今伊德尔被那禁忌之力完全扭曲、变化,他所呈现的以太反应,依旧是三阶段的负权者,可在这股力量之余,又增添了许多邪异疯嚣的感觉。

仿佛那股力量是独立于伊德尔之外的。

伊德尔艰难地仰起头,他似乎在看着伯洛戈,已经完全异化的口腔张开,他试图说些什么,但能发出的只有呜咽的嚎叫,以及那分叉的舌头荡在空中的轻微风声。

“他的喉咙里,你有看到什么吗?”

伯洛戈突然对艾缪问道,艾缪显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留意这种事,她反问着,“怎么了?”

“他的喉咙里……好像有些什么东西。”

伯洛戈的话音刚落,伊德尔的悲鸣声忽然变得刺耳凶猛了起来,如同铜锣敲打的鸣响。

扭曲的身子弓起,随即如炮弹般的弹起,伊德尔直直地朝着伯洛戈杀来,双臂延伸出锐利的骨爪,迅捷地切开空气,发出一连串啸叫。

伯洛戈没有贸然出击,他还是头一次对上承载了魔鬼之力的敌人,伴随着魔鬼们之间纷争的加剧,越来越多扭曲的事物将逐一浮出水面。伯洛戈把这场战斗当做一场热身,好以为以后更疯狂的战斗做准备。

炼金矩阵轰然运转,高亢的以太瞬息燃烧。

秘能·统辖敕令!

诡蛇鳞液所分裂出的、无尽的、纤细的钢针环绕飞舞,在伯洛戈的意志下,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随后,它们如同洪流般向前推进,速度惊人,狂风暴雨般的洗礼伊德尔的身上,一瞬间闪光和响声弥漫着。

钢针瞄准着伊德尔的骨甲,建构出一个个精确且致命的攻击阵线,与骨甲完全交错在一起,不停地刮花和刺破,发出撕裂肌肉的声响,被劈砍过的皮肉分外鲜红,鲜血飞扬,犹如红色的画笔在空中涂抹。

伊德尔一头撞出了金属的风暴,重重地落在了双旋长梯的中段,他浑身血肉模糊,碎裂的骨甲与溃烂的血肉纠缠在了一起,仅存的骨甲也变得千疮百孔。

伯洛戈打了个响指,声音如同讯号般,唤醒了嵌入伊德尔体内的无数钢针。

先是些许的火苗从血肉之中蹿出,火焰绵连在了一起,瞬间包裹住了伊德尔,把他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可这并非结束,真正致命的是紧随其后的爆炸。

每一根嵌入体内的钢针都是一根炸开岩石的雷管,携带了一定量的红水银,先在它们被一并引爆,火光中模糊的身影进一步扭曲,与爆炸声一同碎裂,碎骨与肉屑纷飞,大块大块的内脏砸在墙壁上,猩红一片。

爆炸后烟雾缭绕,伯洛戈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如同乐团指挥般,手中的剑斧就是他的指挥棒,在伯洛戈的指示下,更多的钢针裂解出来,环绕着爆炸的位置游弋,并时不时向其中高速射去。

烟雾遮掩了伯洛戈的视线,但他可以通过钢针命中目标的反馈,来确定伊德尔的状态。

叮叮当当的声响从其中传来。

伯洛戈直接故技重施,钢针穿插,灼鳞爆燃,连续的爆炸冲击荡开了烟雾,能看到伊德尔的身体已经破败不堪,每一次爆炸都如同一记重拳,凶猛无比地砸在他的身上,把他打的东倒西歪,可他就是没有倒下。

直到某一次重拳再也撼不动他。

像是对伯洛戈的攻击产生了抗性般,伊德尔任由伯洛戈的连番打击落下,身影不再有丝毫的动摇,血肉增殖、自愈,骨甲重新覆盖,甚至变得更加坚固。

这一次即便有着秘能·统辖敕令的侵略性协助,可钢针依旧无法贯穿,乃至擦伤骨甲,它们只是撞了上去,然后被轻易弹开。

伯洛戈感到了一丝压力,他尝试改变战术,可自伊德尔的身上,一股猩红的蒸汽迅速喷发,如同浪潮般袭卷八方。

屏息、后撤,伯洛戈立刻避开了血雾的侵蚀,就在他还不清楚血雾的效果时,伯洛戈发现游弋的钢针群正逐渐失控。

它们消失在了伯洛戈的感知里,下一刻,无数的硕大的血蚊朝着冲出血雾,朝着伯洛戈飞奔而来,在它们那畸形的身体上,伯洛戈能隐约看到金属的残骸。

血雾之中,伊德尔尽情地张开双手,他归属于契约学派负权者,契约的对象正是暴食的别西卜,以此成为了灾厄侍者,以自身为容器,培育着足以引起超凡灾难的血肉瘟疫。

现在经过别西卜力量的加持,伊德尔的秘能毫无保留地释放着,源源不断的血肉瘟疫将周遭的物质血肉化,赋予其怪诞的生机。

脚下的血肉菌毯变成了孕育生命的原始汤、一道通往地狱的大门,源源不断的怪物挣扎着从其中爬出,狂嚎着朝伯洛戈冲去。

常规的攻击已经无法解决问题了,战斗还是回到了伯洛戈最擅长的事上。

刀剑。

伯洛戈走下双旋长梯,将其化作狭窄的关口,剑斧严阵以待,将每一头胆敢踏入其中血肉造物砍碎斩断。

很快双旋长梯上就堆积了一大片的尸体,以至于伯洛戈要踩着尸体堆起的小山,高高地站起来,继续迎敌。

血雾之中的伊德尔并不急于进一步的进攻,除了别西卜直接授予的力量外,他还具备着加护·嗜血愈生。

这种能力已经刻进了伊德尔的本能里,先前伯洛戈暴虐的攻势,哪怕把他打的四分五裂,但只要吮吸一口令人着迷的血液,吞食一口诱人的血肉,伊德尔便总能活过来,更不要说他正一点点地适用这份力量。

直到掌控它。

刹那间,溢散在空中的以太被扰动、牵引,如同一场蓄势待发的风暴般,它们纷纷朝着核心区域坍缩过去,而那个核心是伊德尔。

伊德尔大口吞噬着周遭的以太,以至于他的身边居然短暂地形成了一片以太真空区域,而他自身的以太强度也迅速提升,隐隐有突破到守垒者的迹象。

至于他的躯体,此时则进入了高度以太化,血肉之下散发着赤红的以太辉光,如烈火般愈演愈烈。

“他……他在吞噬以太?”

艾缪的惊呼声在脑海里响起,伯洛戈一剑砍翻眼前的怪物后,也面色沉重地看向伊德尔。

艾缪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伯洛戈能从种种迹象里推断出那么一丝的可能。

别西卜授予了伊德尔自己的力量……连同她的权柄一起。

暴食的权柄。

“饿!饿!饿!”

怪诞的声音尖叫连连,在诅咒的影响下,伊德尔最后的半点理智也被消磨殆尽,此刻他只想大快朵颐着。

就在前方。

伊德尔能感受到,在前方正有着源源不断的以太等待着他的吞咽,只要……只要吃掉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

血雾扰动,阵阵狂风袭来,伊德尔消失在了原地,在一阵雷鸣般的巨响后,他出现在了伯洛戈眼前,锋利的骨刃轻易地切开了伯洛戈身上的甲胄,翻开伯洛戈的胸膛,击碎一连串的肋骨,险些把伯洛戈的脊柱一并折断。

同样,怨咬贯穿了坚固的骨甲,刺入了伊德尔的心脏,伐虐锯斧凶猛地横砍在他的脖颈上,整个头颅大角度歪斜着,只剩些许的筋肉勉强连接着躯干与头颅。

伊德尔吞噬着周遭的以太,伯洛戈也发动了加护·吮魂篡魄,大口汲取着伊德尔体内的以太,在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两个究极掠夺者居然达成了一定的平衡。

增殖的血肉挤开了伐虐锯斧,丛生的骨质又牢牢地抓住了怨咬,令它卡进了胸膛中,伊德尔的腋下长出畸形的肉瘤,随即两只血淋淋的手臂破体而出,带着更加纤细的尖刺,切开了伯洛戈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攻势重创了伯洛戈,他的身子微微向后仰,但却未能倒下。

高浓度的以太环境本就增强了凝华者们的战斗力,更不要说伯洛戈的不死之身了,加上加护·吮魂篡魄那不断地汲取,伯洛戈短暂地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之身,杀戮的永动机。

狂躁的、非理性的偏执感在心中涌现,伯洛戈知道加护的诅咒即将袭来,为此他警告着。

“我接下来可能会很疯狂,艾缪,但我没有失控。”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伯洛戈熟练地操控自己的意识,让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反复增强,犹如不断重复的笔划,在纸张上留下足以穿透纸背的字迹。

杀了他。

艾缪能感受到伯洛戈脑子里那理智到近乎残酷的念头,仿佛这一刻伯洛戈化身为了纯粹的谋杀、毁灭、伐虐的神明。

伯洛戈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将身心的一切交由那非理性的偏执。

之后的故事就很简单了,那是野蛮至极的屠戮、厮杀,毫无任何技巧,仅仅是力量与力量之间的碰撞。

两头怪物间的决斗。

伯洛戈直接无视了胸口的恐怖伤势,双手上传来难以想象的巨力,伴随着咔嚓的摩擦声,他硬生生地将怨咬从伊德尔的胸膛里抽出。

与此同时,伐虐锯斧也已再度劈下,它轻而易举地斩断了伊德尔的一只手臂,断肢跌落,斧刃转向,朝着他的腰腹凶猛砍去,像是伐倒一颗巨木般,斩断了伊德尔的脊柱,在肚子上划开一道大大的口子,肠子犹如团在一起的藤蔓般洒了出来。

对于此时的不死者而言,防御是一种懦弱之举,他们需要的只是更加强大且纯粹的暴力,直到那份暴力足以彻底平息不死的生命,将永恒的死亡与安宁赐予给对方。

为此伊德尔也无视了自身那恐怖的创伤,剩下的三只手臂凶猛挥砍,劈开了伯洛戈的肩膀,划烂了伯洛戈大半张脸,连带着眼球也被刺破。

鲜血淋漓间,伊德尔狂吼着咬上伯洛戈的手臂,硬生生地从他的身上扯下大块的血肉吞咽了下去。

他们像是感受不到痛苦般,宛如原始的野兽般互相撕咬着。

艾缪大声呼唤着伯洛戈的名字,但伯洛戈没有给予任何回应,这时藏身于伯洛戈体内的艾缪,就像一位冰冷的旁观者,她被困在了这场血腥的杀戮中,可她不享受这一切,反而因与伯洛戈共享到感官反馈,倍感惊恐。

如同被卷入一场无序癫狂的漩涡中。

伯洛戈受伤的同时也在高速自愈,伊德尔撕咬着他,他也撕咬回去,一口咬住了伊德尔的喉咙,闭合的牙齿碾碎了喉咙的软骨,清脆的声响就像被掰断的饼干。

他试着学伊德尔的动作,吃掉伊德尔的血肉,可伯洛戈根本不具备加护·嗜血愈生,这些粘稠的血肉只会令他感到窒息。

猛地拉扯,伊德尔刚刚愈合的颈部再度破裂,鲜血如注,伯洛戈吐掉嘴里的碎肉,怨咬精准地命中了伊德尔的下颚,完全贯穿了伊德尔的头颅,从他的后脑刺出。

大脑被切断、中枢神经被搅碎,这令伊德尔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伯洛戈用尽全力上挑剑刃,自下而上将伊德尔的整颗头颅劈开。

伊德尔完全僵在了原地,随即他的头颅从中间裂开,向着两侧垮塌着,横截面清晰无比,完美的就像精准的医学解剖。

此时诅咒所产生的失控感渐退,伯洛戈逐渐掌管回了躯体的控制权,整个人那癫狂的杀意也衰退了许多,随之而来的便是全身伤势的、近乎撕心裂肺的痛楚。

失控状态下,伯洛戈根本没法控制自己,只能以最后的命令来行动,好在伊德尔也没比自己强哪去。

伊德尔后仰,从双旋长梯上摔了下去,滚回了他所创造的血肉菌毯上。

伯洛戈不觉得这样能彻底杀死伊德尔,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伊德尔的身体痉挛抽搐了起来,破碎的肢体诡异地弯曲着,血肉表面出现了数不清的凸起,像是有无数的蛆虫在他的体内爬行。

汩汩的流水声响起,只是这一次从伊德尔体内流出的不在是猩红的鲜血,而是漆黑恶臭的焦油。

伊德尔就像一个布满裂隙的容器,他所承载的焦油从缝里流了出来,现在又争先恐后地要钻回伊德尔的躯体内。

伯洛戈盯着那黏腻的焦油若有所思,试图把它们与魔鬼的本质联系在一起,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并不是一个思考的好时候。

挥起剑与斧,伯洛戈携着千钧之力当头斩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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