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毒计

瑜城。

陈府后院。

厅堂内,紫檀木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份份菜肴,许红玉穿着一件淡青色裙衫,正坐在桌旁,一边吃着菜肴,一边微发着呆。

忽然宁荷端着一份切成整齐小块的肉走了进来,将肉放到许红玉面前:“这是刚买回来的‘黑蟒肉’,小姐快尝尝看,听说滋补气血一流呢。”

武者没练到五脏六腑,就离不开肉食,尤其是锻骨境的武者,更是对肉食滋补气血需求很大,至于许红玉就更不用说,锻骨境圆满,抵达五脏境的门槛,基本上日日都需要大量肉食,其中还不乏各种妖肉,以此来时刻保持气血充裕的状态。

许红玉瞧了一眼碗里的肉,然后看向旁边的余茹道:“小茹先尝尝看?”

“不了不了,我都胖了,最近想着少吃点肉食呢。”

余茹小脸有些苦闷的说道。

宁荷不由得轻笑了一下,上下打量余茹一眼,道:“哪有变胖,我怎么没瞧见。”

余茹听罢,有些讷讷,眼神却往自己身上飘过去,作为练肉境的武者,轻易的确不会发胖,更不用说她练功也还是比较勤快的,但问题是……那里要怎么练啊,都已经比许红玉还要大一些了,比得上宁荷与陈玥加起来。

宁荷注意到余茹的眼神,一时明白过来,忽然伸手托起来掂量一下,同时打趣道:“是胖了……不过有的地方,有些人巴不得胖,你还嫌弃起来了。”

“宁姐姐,你……”

余茹小脸唰的一下就变得羞红起来。

宁荷怎么能伸手掂量她那里,就算都是女人也……说来陈牧是不是也曾这样掂量过许红玉和小荷,她以后要是真的过了门,是不是也会被陈牧这样掂量?

那种画面想一想就觉得羞不自胜,一时间都不敢去看许红玉和宁荷。

宁荷看着余茹的样子,故意凑过去小声道:“说不定你牧哥哥以后爱不释手呢。”

这……

这是能说出来的话吗?

余茹被宁荷的话震的整个人都宕机了,实际上这句话说出来,连宁荷自己也两颊微红,想到陈牧离开瑜郡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半多,快接近三年了。

虽然知道陈牧醉心于武道,多半是无心他顾,但这一趟也的确太久了一些。

许红玉心中也许多思念,不过并未显露出来,依旧是一脸平和的神色,不管陈牧有没有时间回来,总归她要是能过了五脏那一关,修成五脏境后,也就有能力去往州府了。

“这黑蟒肉还不错,味道虽然一般了些,但蕴含的气血比寻常那些妖肉都强许多,小荷伱若是一连吃上几个月,应当也能踏入锻骨境了,还有小茹你也是,易筋丸你才用过两枚,多积累一些气血底蕴,多修成一门练肉法,也是还能跻身易筋境的。”

许红玉看着宁荷和余茹说道。

资源虽然不能决定一切,但拥有足够的资源,武道的很大部分障碍都会消除,即使是本身资质不够高的余茹,若是以一些珍贵的灵物强行堆砌,一样也能练到锻骨甚至五脏境,只不过需要的资源往往是常人的数十上百倍。

但对如今的她们来说,获取一些资源并不难,虽然陈牧不在瑜郡,但影响力却是能波及到这里的,无论是她还是陈玥又或者是宁荷,如今在斩妖司都畅通无阻。

“嗯呢。”

宁荷应了一声,然后道:“玥儿这趟回来,差不多也能尝试锻骨了,可真是快呀。”

许红玉微微颔首,道:“她的根骨资质比以前的我还要更好一点,练到锻骨也比我更快,以后踏入五脏境会比我容易很多。”

以陈玥的修行进度和天赋,若是放在过去的余家,那又是令人颇为震惊的程度,但如今有陈牧珠玉在前,一想到陈玥是陈牧的妹妹,就觉得理当如此,十分正常。

“牧哥哥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余茹眨巴眨巴眼睛,露出几分思念的神色。

“不知道。”

宁荷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听说冰州那边出了事,现在一片混乱,冰州和玉州相近,说不定他也得去冰州那边,这一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本来是觉得陈牧在问鼎云霓天峰之后,回七玄宗巩固修为境界,之后可能就会寻时间回来,包括在给她们的信笺中也是这么说的,但冰州事变后,情况就不确定了起来。

若是七玄宗调派陈牧去冰州,那短时间内也许又是见不到了。

除非她们都能修炼到五脏境,有了足够的能力,那倒是能够主动许多了,甚至也可以直接去往州府,而不必拘泥于瑜郡这一郡之地,但易筋锻骨却还不行。

不过。

就在几人说着话时。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乱的动静,继而就听见欣喜的声音传入后院。

“老爷回来了!”

唰。

屋子里的许红玉、宁荷以及余茹几乎都齐刷刷的站了起来,就连许红玉脸上都露出了许久不见的欣喜之色,然后一齐往外迎去。

迎面就见到风尘仆仆闯进院里的陈玥,然后就是紧随后方的一个人影,踏步走进院里,比起离开时在样貌上看不出任何变化,正是陈牧。

“红玉,小荷,小茹。”

陈牧目光看向后院里的女人,目光温和的依次唤道。

许红玉俏颜如玉,比起两年多以前,也是看不出什么变化,一双眸子宛若宝石般,晶莹的注视着陈牧,似有无数的话要说,但似又全都不必说。

但就在她迎着陈牧走过去的时,忽然整个人微微一怔,身子晃了一下,一双眼眸中浮现出一缕漆黑,继而浑身气血就一下子变得狂乱起来。

唰。

陈牧整个人一瞬间就来到了许红玉的身前,一只手抵在她的身上,一股元罡之力涌入她的体内,与她身上散溢的那一缕缕漆黑气息纠缠碰撞。

附近的陈玥、宁荷以及余茹等人,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间都是错愕不已,各自下意识的要上前查看,但紧接着就听见陈牧沉声开口。

“别靠近,所有人都退开。”

陈牧看着怀中的许红玉,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冷冽。

他虽然料到因为自己的缘故,也许会牵连到许红玉等人,但没想到这直接撞上的手段,是如此的恶毒!

许红玉是锻骨境圆满的修为,虽然不到五脏境,但一般的剧毒对她来说都很难致命,而且对她下毒,除了激怒他这个风云榜人物之外,也没有任何意义。

因此这不是毒。

在许红玉状态突发的第一时间,陈牧就已辨认出来了那是什么,这是他曾经见过的东西,曾经在沙郡亲自感受过的气息——魔气!

虽然不知道是谁如此歹毒,但陈牧只刹那之间,就已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魔气这种东西,唯有到了五脏境,淬炼了五脏之后,才具备几分抵御的能力,而要想做到完全压制,更是要踏入洗髓宗师,修成无漏武体才行。

对方给许红玉种下魔气,并且故意使这股魔气,在他回来的这一刻才发作,就是给他明明白白两个选择——救,或者不救。

他修为不到宗师。

要解救许红玉,就只有以自己的元罡内息,将这股魔气从许红玉的体内导进自己的体内然后将其压制,但无论五脏还是六腑境,只要还不是宗师,就只能做到压制,无法磨灭拔除,纵然能磨灭,那也不是旦夕之功,而是需要极长的时间去慢慢消磨。

修乾坤之道想要修成宗师本就很难,若是再因为魔气入体而耽搁数年甚至十几年以上,那基本上就等于是自断宗师之路。

至于不救……

暂且不说他不可能做此选择,即使真的做了,也会因此而导致‘心中有愧’,‘心中有悔’,凝练的武道意志势必会崩坏甚至倒退,一样大大影响未来冲击玄关。

故意给他留出选择的余地,而不是直接对许红玉下死手,这才是最为恶毒之处,左右无论如何选择,虽然对他自己没有任何性命之忧,却都将大大影响武道之路。

“……”

陈牧目光冷冽。

他位列新秀谱第一,年纪不过三十岁登上风云榜,更是修行乾坤之道,毫无疑问是被很多人视为眼中钉的,想要阻断他武道之路的人,在寒北道远不止一个两个。

陈牧很清楚这一点,树大招风,但他并不会畏惧,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利用他身边的亲人,来给他设下这种歹毒手段,触及了他的底线。

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索,因为一旦魔气彻底侵入脏腑就再难拔出。

嗡。

几乎不假思索,陈牧的元罡内息就与许红玉体内的气血交汇到一起,继而那在她体内荡开的一缕缕魔气,一下子就受到陈牧更高品质的内息的牵引,舍弃了许红玉,向着陈牧蜂拥而至,顷刻之间与他的内息纠缠在一起。

短短瞬息之间,许红玉的气血就重新恢复了清澈,而陈牧则目光沉重,以五脏循环,元罡内息,将一缕缕魔气悉数压制在体内,收敛至五脏深处,不再散溢蔓延。

不过。

让陈牧略微惊讶的是,这些魔气在被他的内息卷入五脏之中并压制住后,呈现出的却并不是他预想中那种顽固不化,疥癣之疾的样子,而是在五脏内息的循环吞吐之下,每一次轮转就磨灭一圈,如冰雪消融一般,看上去似乎用不了片刻,就会被磨灭殆尽。

“是了,我的五脏淬炼到极限,如今相比起正常人的五脏来说,几乎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形态,魔气虽然难缠,但对我来说却并不算什么。”

陈牧若有所悟。

他本来也不太在意魔气纠缠,毕竟他的修为提升,更多的是依靠系统面板,而非自己的实际修行,区区魔气就想阻断他的武道之路是痴人说梦,但能够将魔气完全消除,那无疑是更好,平时也不需要分出一份心在压制魔气上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躺在陈牧怀中的许红玉,已悠悠苏醒过来。

对方的目的是针对陈牧,自然要的是恰到好处,给陈牧留出选择余地,否则若是深度侵蚀无可挽回的状况,那对陈牧毫无影响,除了彻底激怒陈牧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许红玉本来就没有被魔气侵蚀多深,魔气被陈牧拔除,也就很快恢复清醒。

“夫,夫君?我刚才是……”

苏醒过来的许红玉还有些迷茫,回忆起刚才的情况,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道:“是有人给我下毒?夫君你救了我?”

她能感知到自己的体内此时并无异常。

只是刚才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所有负面情绪几乎都被激发出来,陷入了一种完全狂乱、暴戾、近乎毫无理智的状态,本身意识几乎消失,哪怕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嗯,已经没事了。”

陈牧看向许红玉,神色平缓一些,伸手按在她心口,又将一缕元罡浸入她体内,上下仔细的清扫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这才冲着她微微点头。

许红玉细细回忆自己之前的经历,但却想不起自己有被下毒的过程,只有刚才吃的那些餐食稍微可疑一点,但问题是她也没察觉到有任何一种菜肴有毒。

“这究竟是……”

她有些疑惑不定的看向陈牧。

陈牧抚摸了一下她的发丝,道:“你是被我牵连了,这是冲着我来的,不过已经没事了。”

将许红玉搀扶起来,陈牧面色恢复冷冽,看向院外道:“所有人不得离开院落半步,擅自出入者杀无赦,去通禀监察司,让他们过来查案!”

是什么人做的歹毒设计,他心中已经有几个猜测,但还是要让监察司知会。

这时。

院外的陈玥等人得到陈牧的示意,才终于重新跑进院子里,各自都有些惊魂未定的看着许红玉以及陈牧。

“小姐怎么样,没事吧?”

“红玉姐姐,你没事吧,刚才你的样子可吓人了……”

陈玥和余茹都绕着许红玉,有些惊吓,而宁荷则目光十分凝重,眼眸中更带着几分惊疑不定和迟疑,毒什么的她也是见过的,但刚才那一幕,实在是有点不太像毒。

“小姐你刚刚,真的是中毒了吗?”

宁荷脸色略有些发白的看着许红玉,许红玉这时候也没有完全缓过神来,安抚了陈玥和余茹一句后,就告诉宁荷自己刚才的情况,宁荷则说了许红玉刚才的样子。

两人一比对之后,各自都是面色变化,更苍白了一些,然后齐刷刷看向陈牧。

许红玉终究是锻骨境圆满的人物,哪怕从未见识过魔气,但也是曾听说过的,而小荷跟随许红玉,辅佐许红玉做事,也是见多识广,知晓很多事情。

被几女的目光注视,陈牧这会儿却没有分出心思,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体内,那被压制在五脏中的魔气这会儿基本已经要消弭干净。

直至最后一缕魔气磨灭殆尽。

陈牧心中轻吐了口气,然后看了一眼旁边虽有些惊魂未定,但安然无恙的许红玉,一时间忽然觉得思绪念头无比清明,整片天地在他眼前似都变得更清晰了一点。

“这是……”

他修行乾坤之路,武道意志经历了璧郡之行后,本来就达到了不移不惑的尽头,距离更上一层也只有一线之隔,而刚刚面对许红玉遭魔气侵袭的状态,他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就做出了选择。

什么宗师之路,什么武道意志,统统都不重要,倘若习武至今,一步步登上了风云榜的高度,却连眼前的人都无法守护,那么追求的武道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

知行合一,随心而行,选择,便是炼心。

他的意志是世间一切皆从心欲,武道从来都不是他的一切,只是他用来达成自己意志的工具,一条道路,他不以武道为自己的一切,武道意志反而悄然间更进一步,戳破了那一层窗户纸,达到了问心无愧,念头如一的境界。

对于世间绝大部分武者来说,武道意志能如现在的陈牧一样,那么他们冲击玄关,至少都会有六七成的把握,若是根基足够浑厚,意境足够深入,那几乎就没什么障碍了。

而且这个层次的武道意志,也同样是掌握领域的基础,否则即使悟出领域,自身也没有能力去掌控那份力量,会迷失在天地之间。

可以说到这里,他往后修炼的很长一段路途都再无任何障碍了,可以一路提升。

短暂的失神中。

明白自己的武道意志已更进一步后,陈牧忽然发觉,这针对他的歹毒计策,似乎不仅对他毫无影响,甚至还是处处为他着想。

原本正如秦梦君对他的提醒,他要谨防被人暗算,而之所以会如此,皆是因为他所走的乾坤之道太过引人瞩目,但经历了此次暗算,恐怕在许多人眼里,他遭到魔气侵蚀,武道已大大受阻,未来修成宗师的可能性变得微乎其微,短时间内的麻烦都将大大减少。

与其处处提防阴谋暗算,不如‘中招’一次,这几乎是瞌睡了送来枕头,不过此事并不会到此为止,拿许红玉的生命为棋子来算计他,无论是谁,都要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本章完)

第261章 震动

监察司的人马很快抵达,众多的官差将整个陈府团团围住。

自下而上全面的搜查一番后,最终……一无所获!

近乎天衣无缝的手段,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那侵袭了许红玉的一缕魔气就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寻不见来源,查不出结果。

不过。

对于这种情况,陈牧却也是早有预料,甚至都并未关注调查的结果。

正堂内,就见陈牧气息稍有些深沉的坐在那,但目光却十分平静,不远处坐着一位一袭白衣的中年男子,却正是监察使晏景青。

王妮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给两人斟倒茶水,然后恭谨的一礼后,就退了下去,整个堂室内就只剩下了陈牧和晏景青两人。

“刚回瑜郡,还未去拜见晏大人,就遭了别人的算计,让晏大人见笑了。”

陈牧看着晏景青,声音平稳的开口。

晏景青坐在那里,感知着陈牧的气息沉重如渊,摇摇头,道:“陈护法情况如何,那魔气可还能够清除?”

本来听说陈牧回到瑜郡,他便打算与陈牧叙叙旧,没曾想陈牧这边才踏进自己的家门,就出了事,以魔气迫害许红玉,且故意将时间控制在陈牧面前发作,让陈牧进退两难,此计不可谓不毒,甚至让他想到了他年轻时的经历。

他年轻时的遭遇虽和陈牧不同,但最终的结果却十分相似,他做出的是相反的选择,以至于心境破碎,蹉跎十年之久才重凝武道意志,但也耽搁了最重要的时期,致使没能突破玄关,最终困顿于六腑境,如今也只是个风云榜末尾的人物。

“魔气无法逼出体外,不过暂时无碍了。”

陈牧端起茶盏抿了口茶,语气平缓的回应。

“……”

晏景青暗自叹了口气。

他如今情况都已知晓,为了解救许红玉,遭受魔气侵蚀,怎么可能无碍,未来的武道之路必然受到极大影响,甚至也许就此无望宗师道途。

不过陈牧既然这么说,他自然也不会去戳其痛处。

“魔气如今极其罕见,便是主动要寻,都很难寻到,非一般人物能弄到手,并且陈府上下搜查审讯,也找不见什么蛛丝马迹,此次设计是有所预谋,并非突如其来。”

晏景青看向陈牧,话题一转说道。

如今的瑜郡可谓鱼龙混杂,不仅有天剑门玄机阁等宗门进驻,此外也有临江阁、天印宗等一些宗门在瑜郡活动,虽然监察司依旧掌握着诸多情报,但也难以事事尽知。

不过。

虽说这一番排查下来,找不见任何蛛丝马迹,但无论是晏景青还是陈牧,对此都并无太多的急迫,因为这种情况本身,也算是情报的一种了。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近乎天衣无缝的设计,基本上就可以直接排除掉所有寻常势力,包括那些曾和陈牧、和余家结仇的旧怨等等。

陈牧语气淡淡的道:“冲着我来的谋算,永远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要揪出是谁做的很容易,主要是他们对红玉下手,既已不守规矩,那也就休怪我了……晏大人觉得呢?”

虽然他已经很久不在官位,不曾查案断案,但到了他如今的地位高度,手段也远比过去要多了太多,想要查出幕后主使,方法都远不止一种。

这里是江湖,而非朝堂。

朝堂之上或许会有天衣无缝,完美无缺的设计,但江湖之中是没有的,因为可以不讲规矩,不讲道理,那么再完美的算计,也有的是方法去破局。

所以现在的他想知道的,只有晏景青的想法,而无论晏景青如何打算,他接下来的行事都会按照自己的法子去做,这不是请示,只是打个招呼。

晏景青听罢陈牧的话,一时间仿佛想到了自己过去,微微闭上眼睛后,再次睁开时,眼眸中也泛起一丝漠然,道:

“陈护法且做就好,我也正想看看,到底是谁在瑜城如此肆意妄为。”

陈牧做出的选择令他心中也钦佩,不惜自身承受魔气侵蚀也要救下结发之妻,堂堂一位风云榜高手,遭受这样的暗算,自然不可能就隐忍了下去,接下来必然会有所行动,他并非迂腐之人,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去阻拦陈牧什么。

“好。”

陈牧微微颔首,道:“那就拜托晏大人,查一查瑜郡各大宗门近日的动作吧,重点就放在玄机阁、天印宗以及临海阁了……做贼,总该是会心虚的。”

说到最后一句,他眼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晏景青的反应在他预料之内,那么调查起来就更容易了,可以选用一个最直接的方法,既然陈府和许红玉身边查不出任何问题来,那么就从另一端查起就是。

如今的他不是过去的虾兵蟹将。

他是陈牧,新秀谱第一,风云榜高手!

针对他的阴险设计,做的哪怕再天衣无缝,也不可能毫不心虚,近期行事最为收敛,执事护法全都不敢随意出门的那一家,基本上就是问题最大的一家了。

若是全都一如往常,执事护法依然在外行动,那也很好,无非就是他亲自跑几趟,抓几个执事审问就是,一样能揪的出来,正所谓终点没有破绽,那就从源头查起。

“好。”

晏景青一听陈牧的话,便也明白了陈牧的意思,实际上他也非寻常人物,对于此事想要查出结果,一样有诸多方法,只不过陈牧的法子更直接一些。

……

接下来数日。

瑜郡震动!

七玄宗护法,风云榜高手陈牧,发妻许红玉遭人暗算设计,迅速传遍了各方,引起瑜郡各方势力尽皆一片震惊。

陈牧是谁?

虽然云霓天峰一战距今已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但依然是整个寒北道十一州最炽手可热的年轻一代天骄,被认为是有望以乾坤入道,修成宗师的存在!

这样一尊冉冉升起的大人物遭到暗算,为了救发妻,而导致魔气入体,无疑是足以震惊整个寒北道的一件大事,虽说消息短时间内无法传的那么远,但至少在瑜郡范围内,已是各方皆惊,一片震动。

……

内城。

某处庭院。

这里是合欢宗一处驻地。

一群女弟子簇拥在一起,正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彼此眼眸中都有惊色。

“……他为了许红玉,不惜身受魔气侵蚀?”

混在人群中的侯伶伶,听着旁边姐妹的声音,一时间微微有些怔然。

她如今已是合欢宗内门弟子,亦是最有望在花弄影姐妹之后,成为合欢宗下一代真传弟子的翘楚之一,当初和陈牧曾有过一番遭遇,那时就对陈牧的行事很是惊讶,为了一个小小的青楼贱姬‘小莲’,还特意留了一句话,保其性命。

在陈牧的眼中似乎看不到贵贱之分,纵然青楼女子也俱都一视同仁,无论低贱如乞丐、娼妓,在他眼中都见不到那种常人皆有的不屑与歧视。

之后。

陈牧面对花弄影的从容不迫,以及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力压玄机阁真传,挫败天剑门古弘,更是令她们这些事后听说的合欢宗弟子都为之震惊,意想不到从这小地方走出的人物,竟能达到那样的高度,连花弄影都为之逊色。

再往后就更不用说了,关于陈牧的情报几乎一件件如同传奇一般,先乾天,后乾坤,云霓山巅镇千秋,成为整个寒北道年轻一代最为耀眼的存在。

“这世上居然还有那么重情义的男人?”

“嘻嘻,不算是情义,应该是良心吧,我听说他不曾崛起的时候,可是深受他媳妇儿扶持,现在媳妇儿有难,怎么可能撒手不管呢,要是撒手不管还能若无其事,那得是练的多无情的意志,才能做得到。”

“但他可是堂堂风云榜高手诶,练的还是乾坤意境,这么一干的话,未来岂不是没有希望再成宗师了吗?这可是为了媳妇儿放弃了武道唉,好可惜呀。”

几个合欢宗少女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这时也有人看向侯伶伶,问道:“伶伶姐,你好像以前和他接触过不止一次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侯伶伶听到旁边的少女询问,细细回想,歪着头道:“一个……有点奇怪的人?”

“奇怪?”

几双眼睛纷纷投向了侯伶伶,都露出好奇的眼神。

侯伶伶想了想,道:“他样子很冷漠,但我从他眼里从来没看到过有高高在上的轻蔑,哪怕是最低微的姬女,他的眼神也都是一样的,那次在东边城区……他不想看到我们合欢宗杀人灭口,为了小莲还特意给我留了话。”

外表可以伪装,眼神也能伪装,但做的事情却是假不了的。

那些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哪怕再馋她们的美色,对她们满面笑容,交口称赞,但也掩盖不了他们心底深处的不屑,从没有将她们当做是平等的人儿来看待。

但陈牧不同,最后临走时特意替姬女小莲留的一句话,就是从没有将她当做不屑一顾,生死随意的‘贱命’来看待,而是一视同仁,这令她至今都仍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

别说寻常青楼女子,就算是她们合欢宗弟子,行走在外也是受人歧视的。

其他宗门的人物,称她们是妖女,哪怕是有些贪恋她们美色的,那也掩盖不了眼神深处的那一份轻视,都将她们看作是最低贱的人,甚至一些寻常的小势力,底层的一些帮派人物,那也是一样的轻视。

听罢侯伶伶的讲述,附近的一个个少女尽皆露出一片惊讶的神情。

“世上还有这样的男人?”

“还以为除了宗门里的姐姐妹妹,外面的人都是一样贱视我们呢。”

“呜呜呜,这样难得的人,居然被这样算计,太歹毒了,这么歹毒的计策,一定是玄机阁的那群碎嘴干的吧,以后让我逮住,一定给他们的嘴巴缝上。”

一群叽叽喳喳的少女立刻就共情起来。

作为合欢宗弟子,会将合欢宗视为家,就是因为只有在合欢宗的姐妹之间,才不会有贱视,她们生来都是贱命,不是被遗弃的孤儿,就是被卖掉的货物,生来就是低人一等,难得会遇到不是合欢宗门下,却不觉得她们低人一等的人。

或许是因为陈牧出身底层的缘故吧。

只是遗憾陈牧这样的人却不是合欢门下,说不定未来某一天,还可能会成为她们的敌人,心中想一想,又不由感到惋惜。

……

瑜城城外。

一片山庄。

这里是天印宗驻地。

“为人太重情义,有时便是弱点。”

席松听罢属下的汇报,负手立于院落里,遥望远方一片天穹,眸光轻淡,道:“杀了我宗护法,本来也想寻机让他吃些苦头,没想到有人替我们下了手,那倒是不需管了。”

聂禹对陈玥出手,的确是破坏规矩以大欺小,因此陈牧不留情面狠手杀人,天印宗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只是对此也不可能毫不在意,终究是记了一笔。

本来也在考虑该如何报复一二,没想到短短时间,陈牧就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一下子武道路断,宗师几乎无望,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乐得其见。

“不过此事倒不能让他怀疑到我们头上,不能替旁人背下此事……”

席松想了想,很快下达几个命令。

虽说对此是乐意见得,但眼下该考虑的显然不是继续尝试报复陈牧,而是赶紧撇清关系,不要在这种时候撞上陈牧的枪口。

受到魔气侵蚀并不代表就成了废人,陈牧依然是一位堂堂的风云榜高手,一旦发起狠来不讲规矩肆意报复,那就算是天印宗这样的大宗门,也会十分头疼。

旁人下的手,他们自然是不愿意背锅的。

甚至。

席松也直接打消了其他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如今是完全没有必要继续对陈牧下手了,毕竟身受魔气侵蚀,武道路断,那么威胁也就仅止于风云榜了。

……

天剑门。

禁地剑冢之外。

左千秋一袭白衣,伫立原地,凝望着前方,感受着一柄柄残剑上,留存的至今不曾溃散的一缕缕剑意,一种种不同的剑道意境。

“左师兄。”

忽然有人开口呼唤,继而一道人影从后方靠近,冲着左千秋叙述几句。

左千秋听罢,身上流转天剑意境,悄然荡起一丝涟漪,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并仰头看向蔚蓝的天穹,道:“我知道了。”

陈牧……

你这样的人物,武道会断在一些宵小之徒的卑劣手段上吗?

左千秋缓缓闭上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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