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1983年的春晚

今年的除夕对于林为民有些特别,不是因为春晚的出现,而是因为姐夫韩定邦从沪上来了。

时隔多年,家里人气兴旺了起来。

下午林为民从广播大院出来没有骑摩托车,他跟韩壮壮说好了,晚上韩壮壮表演完节目之后骑着摩托车回家,这样能快一点。

等林为民回到什刹海小院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今年林为民特意跟万先生说了一声,姐夫和外甥留在燕京过年,他就不来老两口家里打扰了。

院外零星的鞭炮声传来,时不时传来小孩子们的笑闹声。

时间到了七点,距离春晚开播还有一个小时,而韩壮壮的小品是晚会的第4个节目,九点出头差不多就该到家了。

林为民和韩定邦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今年的年夜饭。

韩定邦继承了沪上男人的优良传统,厨艺很好,并且因为多年和林为民姐姐生活,熟悉东北人的习惯,在饮食上更能照顾到林为民的口味。

两人忙了半天,菜全都备好,就差下锅了,这个时候春晚也开始了,两人边包饺子边看春晚。

东芝的16吋彩电画质感人,但对于这个年代的观众来说已经非常友好了。

到了八点,晚会准时开始。

今年晚会的开场与以往的迎新春晚会很不一样,是用动画片开场的。

这一则1分29秒的动画片便是导演组推陈出新的创造之一,动画先是孩子燃放鞭炮的场景,鞭炮点燃,碎屑落下幻化为梅花,接着便过渡到一树梅花绽开、一簇彩灯齐亮的画面。

此时,画面切换,通过一只跳动的小狗和小猪“交接”的过程,体现的是“送走狗年,迎来猪年”的寓意,猪的形象最后凝缩在一幅展开的红纸上,形成人们过年时贴的红底黑色“福”字。

最后,再将晚会4位主持人的肖像做了拟人化的处理,形成拜年场景,而后幻化为“馒头、桃子、玉米、小猪”形状的灯笼,分别打上“新”“春”“快”“乐”字样,寓意五谷丰登。

韩定邦看着屏幕上动画开场,难得主动开口道:“这个开场,用心了!”

他的老本行就是导演,看到自己的专业忍不住评价了一句。

林为民轻笑道:“是啊,耗费了不少心血。策划杨涌找的文艺部的导演马靖华,专门组织了几位同志用了整整一个月时间,一帧一帧地手工绘制的,光是画纸就堆满了一间屋子。”

林为民参与了今年的春晚,对于幕后的故事了若指掌。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1983年的春晚正式拉开了帷幕。

首先出场的是如今央视家喻户晓的播音员肇忠祥,用他一贯磁性、内敛的声音报着开幕词。

报完开幕词,接下来便是四位主持人登场,介绍完了到场来宾,就是主持人拜年。

刚刚引入主持人这个概念,他们的发言还不像后世那样花团锦簇。主持人们语言平实中带着几分喜庆,连拜年都是一两句吉祥话。

比如刘晓庆,这个如今中国最火的女演员,上身红衣,下身黑色长裙,端庄大方,从主持人行列中向镜头前迈了一步,满面笑容的说着拜年嗑,“我代表演员行业向全国的观众朋友们拜年啦!”

接下来,春晚的节目才正式开始。

先是李谷一上台上台唱了一首拜年歌,然后马季和徒弟赵炎连说了两段相声,本来应该是三段相声,但被砍掉了一段。

林为民经过后世短视频的狂轰乱炸,对于相声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反倒是韩定邦的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

在马季的第二段相声《小小雷锋》快说完的时候,林为民提醒道:“姐夫,壮壮马上要登台了!”

韩定邦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

马季的相声结束,刘晓庆和姜坤两人介绍节目后。

挎着导演包的颂丹丹率先登了台,紧接着便是梁冠华饰演的杨白劳,等到最后韩壮壮饰演的黄世仁登台,韩定邦开始哈哈大笑。

林为民手里正擀着饺子皮,有那么好笑吗?

林为民只能把这归结为望子成龙。

十分钟的节目很快结束,韩定邦嘴里念叨着:“真好!真好!”

林为民他应该是又想起了过世的姐姐,忙说道:“姐夫,咱们赶紧包吧,壮壮节目都演完了,等会儿该回来了。”

韩定邦这才回过神来,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九点半左右,院外响起了摩托车的动静,过了一小会儿,韩壮壮裹着一身貂皮大衣进了屋。

“可冻死我了!”

嘴里说着冷,这小子脸上的表情满是嘚瑟。

“爸!老舅!我节目看没?咋样,演的好吧?”

韩定邦尚未出声,林为民骂道:“好个屁!你小子台词都说错了,不知道吗?”

听到这句话,韩壮壮的表情悚然,“不可能,哪句台词说错了?导演都在台下盯着呢,他们咋没告诉我?”

“导演没跟你说吗?那可能是我听错了。”林为民轻描淡写道。

“老舅!”韩壮壮不满的喊了一句,哪里还不明白林为民是在消遣他。

“别没大没小的,赶紧脱了衣服做饭。”韩定邦说了一句。

三人忙碌了二十多分钟,赶在十点之前总算是做好了这顿年夜饭。

今天特意将餐桌搬到正房中间的客厅,挨着电视机不到三米远。

美酒佳肴满桌,韩定邦举起酒杯,内心百感交集。

憋了好长时间,才说道:“壮壮长大了!为民也出息了!”

林为民举着酒杯,“以后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过两年壮壮结婚了,再给你生个大胖孙子,以后伱就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了。”

韩定邦的脸上带着憧憬的笑容,说道:“你也得抓点紧,过了年都二十三了。”

“我还早,不着急。来来来,干一杯!”

几人举杯痛饮。

放下酒杯后,韩壮壮突然凑到韩定邦身边嘀嘀咕咕,韩定邦看着林为民的眼神带上了几分狐疑。

“你小子背着我说什么呢?”

韩定邦这时说道:“为民,你谈朋友了?”

林为民看向韩壮壮,表情诧异。

“这小子告诉你的?”

韩定邦点点头。

林为民问韩壮壮,“你咋知道的?”

韩壮壮一脸得意,“老舅,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俩一天到晚在后台卿卿我我的……”

林为民暗叹这世界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亏他还以为自己跟陶慧敏挺隐蔽的呢。

“都传开了?”林为民并不在意别人知不知道这件事,只是一直碍于陶慧敏的请求没有公开而已。

陶慧敏现在虽然岁数小点,但她已经是越剧团的演员,在这年头,赚了工资就是大人了。

“没有,是我那天偷偷跟着你才看到的。”

“你小子……”林为民瞪了韩壮壮一眼,还敢尾随你老舅,你想干什么?

韩壮壮缩了缩头,“我本来是想去找你聊剧本的事……”

“少跟我狡辩,你小子能在剧本上下功夫?”

知外甥莫如老舅,韩壮壮不说话了。

韩定邦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为民啊,谈朋友了是件好事,什么时候把姑娘领到家里来看看啊?正好趁着我还在燕京。”

林为民有点头疼,怎么这姐夫也催婚啊?

“姐夫,慧敏年纪还小,我们俩不着急。”

“又不是让你们马上结婚,先带到家里来看看嘛!小能小到哪里呢?”

韩壮壮这时凑到父亲耳边嘟囔了两句,韩定邦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那确实小了点!”

说完又朝林为民瞪了一眼,“可要对人家好一点,别搞什么花花肠子,要不然就是作风和道德问题。”

“我……”

怎么就扯到作风和道德问题上了,老子就谈个恋爱。

不过谁让现在这个家里就韩定邦的辈分最大呢,林为民点头称是。

说了一阵闲话,吃了会饭,韩壮壮指着电视屏幕道:“快看!我陈大爷出来了!”

林为民和韩定邦转头望去,电视屏幕上带着绒线帽子的陈小二正围着一身西装的朱时茂喊着导演。

陈小二登场了!

几人关注着电视屏幕上陈小二和朱时茂的表演,一时之间忘了吃东西。

餐桌旁不时发出哈哈的笑声,尤其是韩壮壮,几乎是隔几秒就爆发出一阵大笑,憨气十足。

好不容易等《吃面条》这部小品表演结束,韩定邦摸着眼泪道:“哎呀,太有意思了,这个演员演的好。”

“爸,这人叫陈佩斯,是我老舅的朋友,这个《吃面条》的小品剧本也是我老舅帮他写的。”

韩定邦看向林为民的眼神充满了欣慰,“为民现在真是太出息了!”

说完他又看向自家儿子,“你看看人家的表演,再看看你的,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得努力啊!”

韩定邦导演习惯上来了,忍不住教育几句儿子。

韩壮壮一脸懵逼,你看小品就看小品,刮到我身上干什么?我招谁惹谁了?

林为民一脸笑容,该!让你小子嘴欠!

什刹海小院的年夜饭在继续,电视上的春晚也在继续。

这一年,李谷一连唱了九首歌曲,其中就有被视为“禁曲”的《乡恋》;

这一年,刘晓庆正在赶拍《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燕京、香江两头跑,抽空参加了春晚;

这一年,韩壮壮和陈小二登上了春晚舞台;

这一年,《五女拜寿》作为越剧代表登上了春晚,陶慧敏演的是杨五凤;

这一年,林为民替晚会写了两个小品剧本,当了回顾问。

临近午夜,马上就是辞旧迎新的时候,窗外的鞭炮声越发的密集,连电视里的声音都听不清楚。

伴随着主持人们的倒数计时,1983年真的来了!

三更结束。

(本章完)

第228章 心都黑了

83年是癸亥猪年,今年的大年初一,林为民比以前忙多了。

早起给姐夫拜了个年,赶忙去火车站,今天小女友她们小百花越剧团要返回之江,他得去送送,这一别最少又是几个月见不到面。

可等林为民到了火车站,左等右等也没看到小百花越剧团的大部队。

眼看着都八点多了,再等下去耽误到老师家拜年,林为民骑着自行车一路杀到天坛宾馆。

“同志,小百花越剧团走了吗?”

春晚彩排一两个月,前台的人早就认识林为民,“没有,她们又续了一天。”

什么情况?

林为民让前台给陶慧敏打了个内线电话,过了一会儿她从楼上下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要走了吗?”林为民问道。

陶慧敏的脸上带着几分欣喜,“我们早上都收拾好东西准备去火车站了,团长接到电话,说让我们先在燕京留几天。说是有领|导看了我们的节目非常欣赏,让我们留在燕京演出一段时间再回之江。我联系不上你,还想去火车站找你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原来是这样,林为民高兴起来,至少又能和陶慧敏再见几次面了。

“那伱们还能放假吗?”

陶慧敏摇头,“不知道。现在团长正在沟通情况,如果真的定好了行程,应该趁着春节这几天假期演出吧?”

“那也太辛苦了。”林为民牵着她的手,说道:“哪天到我家去,我给你做点好吃的补一补。”

陶慧敏含羞道:“我不去。”

语气没有之前坚定了,林为民道:“就是去认认门,吃顿饭嘛。”

陶慧敏犹豫着说道:“恐怕没有时间。”

“没关系,挤一挤肯定会有的。等你哪天有时间了,我领你过去。”

陶慧敏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蒋瑶下来找陶慧敏,说是团长召集她们开会,估计是演出的事有眉目了。

“那你先上去吧,我明天再来找你。”

离开了天坛宾馆,林为民直奔木樨地。

万先生今天精神很好,拉着林为民聊起了昨晚的春晚。

“这个春晚很有意思,你写的那两个小品也不错,结构简单,但包袱恰到好处,演员的表演也不错。那个演黄世仁的,是你外甥吧?”

“是,刚进人艺没多长时间,演技比较普通。”

“还算可以。不过跟他配戏的那两个小年轻,表现的可真好。”

林为民笑道:“老师您真是慧眼如炬,那两位是人艺演员训练班的,人艺对他们非常看好,说不定未来几年就会成为人艺的中流砥柱。”

万先生摇头笑道:“哎呀,真是不经常去了,连我们的人都认不出来。”

说完了春晚,万先生又说起了《套马人》这篇小说。

《套马人》是发表在《人民文学》今年一月号增刊上的,距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万先生工作繁忙,也是刚刚才看完。

“总体是优秀的。不过我觉得对于巴音这个人物的处理是不是太轻描淡写了一点,让人心里不痛快!”

“您是指,他的结局太好了?”

万先生点头,道:“如果结尾有一段因果循环的处理可能会更好吧,就比如五几年那次的风波,如果用在巴音身上就很合适,宿命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这个处理我之前确实考虑过,但最后决定用现在这个结尾主要是考虑到很多经历过嗡嗡嗡的同志的感受。

这几年伤痕文学大行其道,主角多受到了迫害,大家自然看得感同身受。

现在如果我冒然来个反其道而行之,让受迫害的人变成反面人物,对于很多同志的情感可能是一种伤害。

现在的这个结尾,厚重感稍显不足,但在讽刺性上更好一些,总要有所取舍嘛!”

林为民说到最后,露出一个洒脱的笑容。

万先生一直在认真的听着他的话,直到他说完,才颔首道:“不错,考虑的很周密谨慎。”

“但是……”

他直视着林为民,“如果单纯是为了顾虑某些人的心情,这个结尾大可不必修改。”

然后他的表情又松弛了下来,“不过你这两个结尾倒是半斤八两,可见是用了心的。”

林为民松了口气,总算是没挨批评。

“你现在刚提了副主编,应该很忙,最近有动笔吗?”万先生又问道。

每次见面,这个话题是绕不开的,林为民已经习惯了。

“刚开了个头,写的是一个沪上的富家少爷和一个法国落魄少女的故事。”

万先生听完觉得有点意思,“细节要把控好,沪上也好、法国也好,包括女性化的视角,这些都是你没有经历过的东西,一定要用心。”

“是啊,这几个问题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就像我之前写《套马人》一样。”

万先生这时拍了一下大腿,“对了,你等一下。”

他说着走进了书房,过了片刻,携着几本书走了出来。

“这几本书都是80年的时候访问法国时候准备的,正好你可以用得上。”

林为民接过书,笑着说道:“这敢情好,您老至少给我省了跑几趟首都图书馆的时间。”

在没有互联网的日子里,查资料绝对是一件可以让人穷经皓首的事。

从万先生家出来之后,林为民又去了石铁生家拜了个年。

忙完之后,一上午已经过去了。

初二开始,他又陆续去拜访了在文研所的老师们以及国文社的几个领|导。

时间一晃假期便结束了。

陶慧敏所在的小百花越剧团算是最早吃到这一届春晚福利的团体,三十晚上她们剧团演完《五女拜寿》后,初一接到电话让他们留在燕京演出,初三便正式开演,第一场演出

居然是在怀仁堂,林为民想去给小女友捧个场都做不到。

接着又去了人民的会堂做专场演出,去的全是林为民进不去的地方,本来还想借机私会几面,压根不给机会。

陶慧敏倒是抽空给林为民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她的语气激动万分。

就在她打电话的这天上午,小百花越剧团刚刚在国事要地受到了领|导接见,对于这个年代的文艺工作者来说,这已经算是最高礼遇了,由不得小白花不激动。

“那这回我可配不上你喽!”

林为民得了好几次全国性的奖项,哪次也没让1、2级的领|导接见过啊,看来文协还是不行啊!

“胡说什么呢?人家领|导也只是接见而已,我们还是普普通通的演员……”她说着语气娇羞起来,“其实……你比我优秀多了!”

这话林为民爱听,让小女友多说点,却被她挂了电话。

林为民从覃朝阳的办公室出来,回到了编辑部,继续看着刚上市的《文艺报》。

自78年复刊以来,《文艺报》先是月刊,而后又变成半月刊,直到去年又变回为月刊。

林为民手中的这份《文艺报》刚刚上市,林为民在年前应《文艺报》的约稿所撰写的那篇文章正刊登在这一期的“讨论会”栏目上——《我们的文学创作需要百花齐放》。

文章中,林为民首先是阐述如今国内文学创作大环境形成的历史原因以及现今的潮流,而后又谈到了《当代》作为国内一线文学杂志对这些现象、潮流的看法以及对应的动作,最后则是高屋建瓴的倡议各大文学报刊应该敞开怀抱,海纳百川。

文章之中,还拿出《当代》今年第一期刊物来现身说法,这样说虽然有自吹自擂的嫌疑,但第一期所取得的成绩和引发的反响放在那里,别人即便想反驳也反驳不了。

荣世辉也是刚看完《文艺报》,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为民这下子可出风头喽!”

柳荫道:“出风头是肯定的,挨骂也是肯定的。”

说着,她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如果用后世的角度和观点来看林为民在《文艺报》上刊发的这篇文章,怎么看都是正确无比的。

但放在83年这个节点,却不尽然。

前些年的风波过后,国内的舆论风气和创作风向看似走向了开放和包容,但实际上历史的垃圾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扫干净的。

陆遥的《惊心动魄的一幕》在质量过关的前提下,为什么投了好几家刊物都无法发表?

徐敬亚为朦胧诗张目的《崛起的诗群》发表后为什么饱受批评,最后甚至在几年后还要在《人民日报》发文进行自我批评。

以于华等为首的年轻作者所创作的极具先锋色彩的作品,为什么在拿到某些编辑那里时,得到的评价会是“不是小说”这样的评价,这样的评价甚至比“狗屎”还要过分,因为它从根本上否定了你的创作。

林为民的这篇《我们的文学创作需要百花齐放》调子唱的很高,初一看觉得这人可真能说大话,唱高调。

可但凡了解了林为民的身份以及《当代》今年第一期的内容,这些人就会知道,林为民和《当代》是在用实际行动诠释他们的理念。

文学创作,就应该是百花齐放的。

在林为民翻阅着这一期的《文艺报》的同时,这份新鲜出炉的刊物同样摆在了全国无数读者的面前。

有思想保守者,对他的高谈阔论嗤之以鼻;有中正平和者,看着刊物上的文字沉思良久;也有如初生朝阳者,看到林为民的文字欢欣鼓舞,仿佛找到了指路的明灯。

《文艺报》1983年第二期刊登的这篇《我们的文学创作需要百花齐放》,注定会在国内的文坛以及广大文学爱好者当中引起轩然大|波。

但暂时,这种波澜还刮不到林为民的身上。

翻阅完了这一期的《文艺报》之后,林为民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读者来信当中。

83年第一期刊物的余威仍在肆虐着,读者来信在春节放假这几天已经堆满了收发室。

光是挑出读者们寄给这期作者的来信就占据了编辑部很大一部分精力,林为民面对上万封的来信急的直挠头。

“领|导,招人吧!”他跑到蒙伟宰的办公室建言献策。

蒙伟宰吐了一口茶叶沫,“你说招人就招人,你当我们编辑部是街边饭馆儿啊?”

林为民觉得老蒙这话有点不妥,这年头饭馆儿都是国营的,不是想进就进的。

“我的意思是弄几个志愿者。”

蒙伟宰听着这个新鲜的词汇来了兴趣,“找志愿者干什么?我们又不是慈善机构?”

“美其名曰是‘志愿者’,实际上就是临时工。办公室的杂事实在是太多了,大家的工作那么忙,每天光是处理这些杂事就要消耗非常多的时间。

您也知道,自从第一期上市之后,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咱们刊物的投稿量比以前翻了快两倍了。”

林老师现在是大作家了,但同时有了官身。

当了官儿,心都黑了!

蒙伟宰想象不到,林为民的这些鬼点子到底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初听觉得极其的离经叛道,但是细想一下,好像还真他娘的能执行下去。

“这人得怎么招啊?”蒙伟宰拉着林为民坐到沙发上,详细咨询了起来。

“找在校大学生啊!这年头大学生有几个不是文学青年啊,要是听说我们《当代》招志愿者,估计都得自带干粮来干。”

蒙伟宰摆手道:“那不行,让人家打白工还不算,还让人自备干粮?”

“领|导,我就是形容一下他们的心情,咱哪能不给钱啊,那不比黄世仁还狠?”

“那这个待遇怎么算?”

“按天算,给补助。咱们给那帮改稿的不是每天两块钱补助吗?这帮大学生一天一块钱就行了,年轻人好忽……都是好同志,有文化、有理想,这也算是为了伟大祖国的文学事业做贡献了!”

蒙伟宰听着林为民越来越离谱的话,真有心给他一脚,可这小子毕竟是为了给编辑部分忧,老蒙决定暂且忍下。

林为民瞧着蒙伟宰好半天没有反应,忍不住出言问道:“领|导,您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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