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八十万铁骑

贞观十一年,七月

夏季的草原是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阳光明媚,天空湛蓝,白云朵朵,仿佛触手可及。

草原上的植被郁郁葱葱,绿意盎然,各种野花竞相开放,点缀其间,如同五彩斑斓的地毯。牧民们的帐篷星星点点地分布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牛羊成群结队,悠闲地吃着新鲜的青草。

微风拂过,草海泛起层层涟漪,伴随着远处牧歌的悠扬旋律,让人心旷神怡。

在大漠郁督军山东南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拜答里格河从北向南流趟,在南方形成了一个辽阔的湖泊,如同草原上的一颗明珠,静静的镶嵌在绿波荡漾的大地上。

右贤王的王帐就设在这里,同时,突厥的几十万大军,星罗棋布的遍布湖泊周围几十里的范围,一眼看去,大军驻扎的营帐如同雨后草地上的蘑菇,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在湖泊靠北的一处稍高的地势上,一栋不亚于汗帐的金色大帐屹立于此。

大帐中,李言一袭白袍,高坐其上,古仁图正在向李言汇报军情:“大王,自从一个月前,薛延陀的十六万大军被我军击败后,夷男就将额尔齐斯河谷地的金山大都督府往东南迁徙了一千多里。”

“在贺兰山北部,依拖大唐的灵州黄河西部,设下大帐。”

“与大唐的丰州九原和漠南大都督府,形成了一个三角的防御阵形,依拖阴山黄河,来应对我军的压力。”

李言微微一笑,经过三四个月的战斗,突厥吞并了漠北,消化了葜必合力的地盘,又携大胜之势,将前来试探的夷男重挫。一连串的胜利之下,李言的感望已是空前高涨。

古仁图和那十二名万夫长,更是对右贤王崇拜到了极点。

被颉利.

不错,确实是被颉利这个天杀的恶贼,极不人道的从辽东故地掳到草原上的五六十万奴隶,经过右贤王大人的用心引导,并加以培养之下,大部份已经摘除了奴隶的头衔。

真正的融入了草原,被突厥人接纳。

打败葜必何力后,更是有了充裕的地盘,而因为战争又多出了很多失去丈夫的草原妇人,只等战争结束,这些人就可以和本地人组合成新的家庭,在草原幸福的生活。

只是有些遗憾,有一半的人因为不适应草原生活,被掉队了,李言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少了一半人,供应压力也是直线下降,而且剩下的一半勉强也能用了。

这些都让李言感叹,还是利用战争最容易解决问题。至此,各项战略目标皆已达成,李言心情很是愉悦。

对古仁图说道:“夷男虽有些小心思,但格局和胆量并不大,不过是个鼠辈。他原本通过五六年的积累,积下了四十多万兵力,在额尔齐斯河谷地的十多万,战力并不强。”

“其主力还是其在西北扩张的三十万劲卒。”

“一个月前的一仗,其中十六万西北悍卒被我们五十万大军包围,逃走的不足一万,被我们当场斩杀五万,俘获十万,前军大将谷射更是做了我们的俘虏。”

“这一下,夷男的雄心壮志和底气胆魄就被抽走了,不敢再孤悬在外,只好南迁依靠大唐来避我突厥的锋芒,也是可以预料的”

古仁图说了一阵,最后脸色沉重的说道:“大王,虽然我们连战连捷,可现在大军的规模太庞大了,每天的消耗都是巨大的,您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呃”

李言一愣:“不是你说大军连续作战,师老兵疲,再加上吞并了多部势力,人心不稳,需要修整一段时间,这才刚刚定下来半个月,你又催促了?”

“大王,我以前不是只管打仗,这些后勤上的事情都是赫尔木在操心吗?”

古仁图老脸一红,有些讪讪的说道:“现在您当了甩手掌柜,一鼓脑把这些事情都丢给我,大军的衣食住行,样样儿都要操心,我哪儿知道还有这么多事儿啊?”

“呵呵,你以前总是瞧不上赫尔木拨算盘珠子,现在知道人家的不可或缺了吧?”

“没有人家替伱打理后方,你哪有精力在前方肆意的杀敌?”

古仁图挠了挠头,一脸愧疚的底下了头,他从来没想到过,权力大了之后,责任也会这么重。

李言皱眉想了想,问道:“现在我们有多少人了?”

“大王,原本的五六十万辽东奴隶兵,经过这段时间的连续作战,大概折损一半,只剩下不到三十万。不过这三十万经过多次战火洗礼,生存能力也大幅提升。”

“虽然达不到我们的身经百战的老卒程度,和普通牧民组成的军队已经差不多了。”

古仁图边说边盘算着:“原先我们右贤王部的二十万铁骑,经过三个多月的战斗,因为有那些奴隶兵在前面当炮灰,所以消耗甚少,大概折损四五万,多数都是一个月前和薛延陀的西北悍卒那一仗损失的。”

“说来,那些士卒个个都是如狼似虎,打起仗来不要命的家伙。”

“不过战败后,这些人已经投降我突厥,再经过一段时间的整训,就能纳入我军。”

“再加上前段时间吞并的葜必何力十多万人马,还有出征时,从汗国后继赶来捡便宜的那十万大军,总的算下来,我们现在拥有实际兵力达八十万之巨。”

说到这里,古仁图脸上涌起一股冲天的豪气,兴奋的说道:“大王,这可是实打实的八十万啊!从我有记忆以来,除了大唐的天可汗,从来都没听说过草原上哪个可汗能统领这么多兵马?”

“就算当初不可一世的始毕可汗,号称百万大军,可最多的时候,也只有六十万人。”

“而颉利就更不用说了,动不动就打出百万大军的旗号,实际上最多也只有三四十万。草原这百十年来,就从来没有如大王您今天拥有这么多骑兵的。”

“可以毫不犹豫的说,您现在就是实际上的大可汗,草原最有权势的人!”

李言听到这里,心里也是一阵激动,太快了,没想到这么快就站到了草原的顶峰,比自己预想的要更容易一些。

随后一个深呼吸,李言又压住了内心的悸动,草原上的权力来得快,去的也快。只能宣赫一时,而无法长期保留,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会重新散去。

“古仁图,这样,在修整的这段时间,你把这八十万大军,重新整编一下。”

“大王,您打算怎么整顿?”

李言一边轻轻敲着桌案,一边沉吟的说道:“从这八十万人中,挑出身材最强壮,作战勇敢的,对我们最忠诚的二十万精锐,直属本王.”

“不是,是直属汗庭辖制。”

“其他六十万,不管是辽东的奴隶兵还是漠北和西北的俘虏,通通打乱混编,分入十二名万夫长麾下,让他们每人统领五万大军。”

“同时,你告诉他们。”

“本王每部赐他们两名万夫长的名额,让他们对部属进行重新规划,每大部再分为三小部,他们本部辖三万人,其他两名万夫长,每人统领一万人。”

李言摇了摇头,这些以前的千夫长们,提拔的太快了,以至于如何管理麾下庞大的军队,自己也要操心,要是考虑不到位,就怕他们最后弄得一团糟。

“是,大王!”

古仁图的领导能力也不强,只是常常陪伴李言左右,耳儒目染之下,倒是提升很快,以前李言每次出兵,都是掌握十万到二十万不等的大军,李言多半都是发号施令。

由古仁图具体去执行,长年累月下来,倒也学到了一身带兵的本事。

如今麾下部众一下子膨胀到八十万,古仁图也撑不下来了,这才向李言问计。在李言三言两语的分配下,对这八十万进行了简单明了的处理,古仁图听得也是心中大定。

“对了,这二十万这一定要优中先优!”

李言眼神紧紧的盯着古仁图说道:“我们草原聚则成军,散则为民,无法长期聚集这么大规模的军队。等到打完仗后,大部份的人都要散落到草原各处。”

“就连这二十万也留不下来,不过咱们可以把这些人,分布在乌尔格附近的草场上,一来守卫汗庭,二来也可以随时征招,其中再挑出五万顶尖的强军,做为本王的直属侍卫,不再打发出去。”

李言遗憾的叹了口气,草原全民皆兵,想挑出强大的暴力组成机器,太容易了。只是草原的游牧经济太过脆弱,无法大量积蓄资源,留下来也养不起,只能将大部份人散出去为民。

古仁图眼神一亮,抱拳道:“是,大王,臣知道您的意思,一定把最拔尖的那批人给挑出来。”

“大王果然英明神武,这些臣都没想到呢?”

“若非您的提醒,臣还忧虑以前的亲信都留在乌尔格让赫尔木镇守后方,手中得力的人手太少,而这次俘虏的人又多,隐隐有些掌握不住的感觉?”

“有了这么一次整顿,整个大军就理顺了”

(本章完)

第906章 翁婿再相见

奉承了一阵,随后古仁图脸色又颓丧起来:“大王,还有一件事,就是大军的粮草有些不足了?我们从葜必部缴获的那些粮草和牛羊,恐怕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这八十万张嘴,一天不知道要消耗多少粮食?”

李言微一皱眉:“每个部族也都有牛羊马匹,现在是夏季,水草丰茂的时候,遍地都是粮食。这牧草经过牛羊一过虑,不就变成了人的口粮,消耗有那么大吗?”

“我的大王啊,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古仁图翻了翻白眼:“若是这八十万人散布在草原各处,自然不需要我们操心,现在不是在打仗吗?郁督军山脚下这几百里草场,集中了这么多部族,仅靠牧草哪里够啊?”

李言一怔,这才想到,草原部族全民皆兵,是不需要辎重,可一片草场能养的牛羊是有数的,这也就是以战养战,抄了葜必何力漠北那些部族的多年积蓄。

不然恐怕这么多大军集中在一块儿,恐怕一个月都撑不下来。

“即然这样,你算算,剩下的粮草还能坚持多久?”

古仁图早就心里有数了,直接伸出了一个手指:“大王,只够支撑大军一个月的供应了”

‘嘶’

李言倒吸一口凉气,心里也是开始发麻,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子,在帐内走来走去。若是一个月后,还没有粮草支持,这八十万大军,就只有散去了。

古仁图看了看李言,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踌躇良久,试探的说道:“大王,臣到是有个想法,能解决大军缺粮危机,只是”。

“你有什么想法,说来看看?若是可行,本王从善如流。”

古仁图指了指南边,小心的说道:“大王,大唐这几年风调雨顺,听说长安米价斗米只要五文钱,这说明大唐并不缺粮,而我们麾下八十万大军,手中有刀又有枪,只要南下。”

“即能扩张实力,又能打击对手,还能缓解粮草困境。”

说完,古仁图又紧紧将嘴闭上了,他知道大王是南人,未必会接受这个提议。

可现在看来,除了散军之外,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李言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

攻打大唐是不可能的,可这么多大军总是这么集中也不是常法,若是换做任何一个草原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都会选择南下,这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

也是大唐只顾闭门发展,忽视草原而带来的恶果。

正在这时,一个身形不输古仁图的壮汉走入大帐,对李言恭敬的抱拳施礼道:“禀右贤王,大唐使者前来拜见,已到了营外?”

“拉布图,起来吧!”

李言看着来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此人正是刺杀颉利的内侍副总管拉布尔的儿子拉布图。在拉布尔死后,回到汗庭,李言第一召见了他,告之其父为了自己尽忠之事。

对拉布图说,准备封其为麾下第十三个万夫长,以及一大片草场。

谁知拉布图说愿意终身侍奉右贤王,不要万夫长及草场的封赏,原本李言还担心拉布图心忧自己兔死狗烹,谁知经过详细攀谈之后才发现,和其父心计深沉不同的是。

拉布图头脑简单,心思单纯,而且对自己十分崇拜,此生最大的愿意就是追随右贤王,鞍前马后,征战沙场。

在开启真实之眼后,李言发现拉布图的忠诚指数异常的高,不在赫尔木和古仁图之下。

再想到掌控的局面越来越大,赫尔木和古仁图都要坐镇地方,自己身边也确实需要一些人手,就接纳了拉布图的投诚。李言感念其父子两代的忠诚,不但封其为万夫长,赐其部族不输于其他万夫长的领地。

而且还让其担任自己的侍卫统领一职,随侍左右。

在李言的眼中,拉布图就是自己的尉迟敬德。

得到通报后,李言眼神一亮,微微一笑,对古仁图说道:“这不,为我们解忧的人来了,大唐此次派人前来,必是为了议和。”

“大唐派的使者是何人?”

拉布图禀报道:“回右贤王,来人自称潞国公侯君集,后面还有一些随从和几百唐兵。”

“嗯,让他进来。”

说完,李言又补充道:“把那些唐军和随从安置在营内,禁止他们四处走动,然后让侯君集一个人前来王帐。”

“是,大王.”

传令兵转身离去,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侯君集在侍卫的带领下,穿过无边的营区,走进了核心位置的王帐。

做为大唐的使者,侯君集没有穿便服,而是穿着大唐国公的服饰来到了此处。

李言打发走了其他人,单留古仁图一人在场,一见侯君集,顿时热情的上前招呼着:“侯将军,辽东城一别,已是大半载。许久未见,将军风采依如往昔啊!”

说完,拉着侯君集走到古仁图面前,亲切的介绍着:“古仁图,来我给伱介绍一下。”

古仁图本来大刺刺的坐着,一见右贤王对来人如此客气,也连忙站了起来,露出了一丝笑容。

“上次在辽东城,我右贤王部两万大军被二十多万唐军包围,多亏了侯将军高义。不然,凭我们的失去骑兵的战力,恐怕最后要落的一个全军覆灭的下场。”

“侯将军虽是大唐的将领,却是我右贤王部的恩人!”

然后又指着古仁图对侯君集说道:“侯将军,这是我麾下第一战将,也是我亲如兄弟的古仁图将军。”

“哈哈哈,古仁图将军之威名,这几个月可以说响彻天下,老夫也是心生仰慕啊!”侯君集本来就是军伍之人,与这些沙场悍将打了一辈子的交道。

只一句话,就获得了古仁图的好感。

古仁图也从赫尔木那里猜测到一些右贤王和侯君集的关系,再加上有李言的背书和引荐,自然也知道这是自己人,右手扶胸给侯君集鞠了一躬,眼神热烈的说道:

“虽然从未见过将军,但将军却于于我部族众多将士有救命之恩。若无侯将军,恐怕我部族要多出许多孤儿寡妇了,古仁图代受将军恩惠的部族亲人,在此谢过将军。”

因得李言的缘故,侯君集也没有尴尬的感觉,反而觉得对方甚为直率,甚至在来到这个大唐君臣认为龙潭虎穴的地方,也如来到自己家里一样悠闲自在。

几人寒暄一阵后,李言就让人摆下全羊宴来招待侯君集。

现在的突厥,几乎就是李言的天下,再也无人能限制住李言的行为。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李言放下了所有事务,与侯君集在草原到处游玩打猎,浑然将天下安危丢到了脑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塞外大漠的空旷和苍凉,呈现出一种洒脱豪迈的气势。一忘无际的草原上,天空湛蓝,白云轻浮,显得天与地之间的距离特别近,让人的心情也格外的宽阔。

离开了辽东的繁琐军务和长安城里的勾心斗角,侯君集也放空了心灵。一连几天都沉浸在肆意的放纵之中。

草原的景色的美丽不仅在于它的辽阔和自然,更在于它能给予人们心灵的慰藉和启迪。无论是日出时的朝霞满天,还是日落时的晚霞绚烂,草原总能以其独特的魅力,吸引着每一个渴望自由和宁静的灵魂。

这里的骏马任你挑选,这里的姑娘热情如火,这里的羊肉让人大快朵颐。

一处丘陵地带,李言和侯君集一身劲装打扮,身背强弓,马鞍下挂着两壶箭羽。

刚刚打马骑上高坡,就见前面的水洼地带有一个黄羊群在喝水。

两人眼神一亮,李言兴奋的大声说道:“岳父大人,咱们比比看谁的箭法更好,狩得的猎物最多?”

“哈哈哈,好!”

侯君集也是畅快的一笑,从背后取下弓弩:“老夫身经百战,岂能输给你这个毛头”

呃.

说到这一半,侯君集忽然想到对方现在可不是那个在长安城中的文弱女婿了,而是草原八十万铁骑,一个汗国的实际掌权者,连忙改口道:“好,让我们比试一下。”

“看是草原的大王厉害,还是大唐的将军箭法更高?”

话音一落,两人马鞭落下,两匹矫健如龙的良骥如闪电般,向山凹里府冲而去。

后面百步之外由拉布图率领的两千护卫,这才缓缓跟了上来,在后面紧张的保护着。

中午时分,两人找到一处风景悠美的湖边,架起火堆,烤起羊肉。侍卫们奉上草原特有的马奶酒,两人就着湖光山色和初夏的微风,开始野营起来。

几碗酒下肚,油滋滋的烤羊肉吃过一阵。

侯君集叹息了一声,羡慕的看向一脸自得的李言:“殿下,臣现在总算明白你为什么放着大唐的储君不做,要跑到这辽阔的大漠上来生活了。这里无拘无束,快意恩仇。”

“没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没有派系之间的利益倾轧,更没有东宫的繁文缛节和谨小慎微,这里简直像是世外桃园,老臣几乎都不愿回去,想永远待在这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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