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4.第1026章 手术成功

第1026章 手术成功

朱厚照便是如此,一旦开始,双手便如飞一般。

手里的刀很稳,脸色很凝重,犹如他织毛衣一般,手很巧。

这是一种祖先传下来的天赋,比如他的祖宗们,砍人就很厉害,而今,小朱也握着刀,同样是刀,一个杀人,一个救人。

某种程度而言,方继藩追求的永远是结果,过程是可以忽略的。

比如他的目标是为国为民,至于中途卖房子,开发新城,改造旧城什么的,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大家只需要知道他是为了民族的开拓而奋斗就可以了。

哪个混账敢提出异议,方继藩不需出手,无数的徒子徒孙便会冲上去,将其撕咬的鲜血淋漓。

而小朱秀才所追求的,却是过程。

他不在乎结果,死了就死了,治病哪里有不死人的?他享受的是,在这个过程之中,开膛破肚,而后割掉一点什么,最后在缝合伤口的乐趣。

羊肠里,新鲜的血液泊泊而流。

其实血液的保质期不太久,好在这手术并不漫长。

方继藩则负责随时给朱厚照递各种器械,有时,他会给朱厚照擦擦汗。

臭麻子汤的效果有些勉强,周正起来了几次,却感觉不到太大的疼痛。

可是……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却让他吓得不轻。

那柳叶刀撕开的创口,还在泊泊的流出鲜血,与此同时,又有血液……在进行补充。

而就在这时,外头传出了声音:“滚开!”

方继藩皱眉,没有人敢在自己的地盘上大喊大叫滚开,在这里,只允许自己一个人喊。

哪个杀千刀的家伙……想死…吗?

外头却有人道:“陛下,蚕室里正在进行手术,请陛下……”

方继藩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怎么没想到,敢在这里大呼小叫的人就绝不是小人物,只是……

陛下怎么来了?

难怪……方继藩虎躯一震,倒吸一口凉气。

这滚开,喊得真好。

霸气十足不说,那低沉的声音里,还略带几分沧桑,沧桑之中又饱含了对劳动人民的款款深情,难怪方才,自己竟有几分心折,果然不愧是陛下啊。

弘治皇帝的声音冷冷道:“已经开始了?取衣服和罩子来……”

朱厚照依旧全神贯注。

他手术时,从不受外界的影响。

弘治皇帝很快便已穿着白衣,戴着口罩走了进来。

他眼睛扫视了蚕室一眼。

方继藩已经开始有些怂了。

朱厚照道:“钳子……”

方继藩不知该递钳子,还是该先行礼。

弘治皇帝看了一眼剥光了如鸡蛋一般的周正,眼里似乎要喷出火。

朱厚照低着头,一面撑着创口,一面又催促:“赶紧,钳子。”

方继藩立即给弘治皇帝一个笑容。

弘治皇帝上前,却从灌满酒精的缸里取出一个钳子,递了过去。

朱厚照的视线依旧不动,将钳子接了过来,又继续进行手术。

“盘子……”

方继藩手忙脚乱的端起了盘子,随即,朱厚照啪嗒一下,将一个糜烂的阑尾,直接摔在了盘子上,口里继续道:“针线!”

方继藩要将这东西端走,一时抽不开身。

弘治皇帝却是取了针线,递给朱厚照。

朱厚照终于侧眸,一撇,见身边换了一个人……

可是……

朱厚照对此,依旧漠然无视。

他是蚕室里的王者!

弘治皇帝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创口,创口上垫着的一层布,早已被鲜血染红了,周正正在大量的出血,可与此同时,连接了血囊的羊肠,在苏月的控制之下,鲜血徐徐的灌入周正的体内。

苏月显得很激动,此时他浑然忘我。

他是幸运的,不但可以借此检验引血术,一旦成功,那么他的论文就可以得到实证。

最重要的是,能观摩到如此神乎其技的技法,真是三生有幸啊。

朱厚照已开始缝针了。

弘治皇帝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凝神看着。

其实……他是被逼无奈跑来的。

有什么法子呢?

太皇太后讳疾忌医。

不过细细想来,周卿家这么大年纪,确实是够折腾的,倘若当真出了什么事,朱厚照也担待不起。

他有些恼怒朱厚照永远都是擅作主张。

可进了蚕室,见朱厚照认真的模样,便没有再做声了。

朱厚照缝针时,极快,像是从事着某种艺术。

弘治皇帝看的出神,心里则在想,罢了,做都做了,还能怎么样?

心里一声叹息,继续看朱厚照穿针引线。

这家伙平日粗声粗气的,可他……的手,竟是如此之巧。

此时,朱厚照抬头,命令式的口吻道:“纱布。”

恍惚间,朱厚照已经缝合完毕。

弘治皇帝站着方继藩的副手位置上,让方继藩有些施展不开。

倒是弘治皇帝亲自取了纱布,送到了朱厚照的手里。

朱厚照没有犹豫,先是给伤口上了药,而后开始给伤口包扎。

待一切完毕,他输了口气,忍不住道:“擦擦汗。”

弘治皇帝:“……”

…………

一场手术,干脆利落。

至于是生是死,就不是朱厚照的事了。

他像是一下子松懈下来,紧绷的神经,变得轻松。

方继藩此时道:“儿臣见过陛下……”

弘治皇帝则是忧心忡忡的看着周正的状况,问道:“不会有事吧?”

朱厚照便道:“儿臣有五成的把握。”

“错了。”方继藩忙道:“是八成,八成!”

这一次,弘治皇帝选择了相信朱厚照。

他皱起眉道:“可以出去了?”

朱厚照才想起了什么,顿时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呀,父皇怎么来了?”

弘治皇帝恨不得在这蚕室里狠狠的咆哮,朕为何会来,这不是该问你?

好在……他涵养功夫了得。

朱厚照便忙道:“父皇,这不怪儿臣,是张永说……今日乃是吉日,他说他会相术,鄞州候,不像是短寿之人,儿臣听了他的话……”

…………

张永在外头,一脸的担心,陛下进去了,他不敢拦,也不知里头会发生什么,太子殿下,又要挨揍了吧。

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却又急的如热锅蚂蚁。

全然不知,危险正在临近。

此时,门开了。

弘治皇帝背着手,率先出来,接着,他撤下了口罩和外衣,呼出了一口气。

朱厚照和方继藩二人,老老实实亦步亦趋的跟在弘治皇帝的身后,也纷纷摘下口罩。

朱厚照的大衣里,还染了血,将衣服一脱,随手丢给了一旁的医学生。

张永见了陛下,大气不敢出,退到一边。

可他是想做透明人,却不可得。

只听弘治皇帝道:“哪一个是张永?”

朱厚照便手指着张永:“父皇,就是他。”

张永一脸发懵……

这……这啥意思?

见弘治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

方继藩也朝自己看来,似笑非笑。

朱厚照则是一副已经划清了界限,且嫉恶如仇的模样。

张永……吓尿了。

啥……啥意思……

弘治皇帝什么都没有说,回头道:“鄞州候,何时可能醒来?”

朱厚照拨浪鼓似的摇头:“不知道。”

弘治皇帝:“……”

一行人至一旁的小厅。

早有人奉茶上来。

可弘治皇帝方才见识了手术,实在一点胃口都没有,看着什么,都觉得胃液在体内翻滚,便摆摆手,他呼出了口气,瞪了朱厚照一眼:“你可知道,你的曾祖母差点要急疯了?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

朱厚照顿时理直气壮的道:“父皇,什么叫多管闲事,难道看到一个病人快死了,儿臣可以见死不救吗?”

弘治皇帝:“……”

他深吸了一口气。

道理归道理,可太子是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啊。

弘治皇帝今日居然出奇的没有责怪他。

或许每一个人的内心里,都有一个善良且随心所欲的自己,见到了一个孩子要摔倒,会下意识的想要将他搀扶住。只是人等渐渐的成熟,渐渐的沉稳,渐渐的世故,虽是内心深处有这样的想法,却不免会去瞻前顾后,会去想,孩子还未摔倒,我若是搀扶了,会不会反而引起别人的责难,又或者,有人认为你,别有其他的企图。

于是乎,世故的人,心安理得的看到身边各种糟糕的事发生,哪怕他的初心并非如此。

或许,等年纪越长了,反而会为此而沾沾自喜,认为自己稳健了,更加懂得趋利避害了。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鄞州候如此老迈,身子怎么承受的住?”

朱厚照一听,顿时眉飞色舞:“这便是这个手术最厉害之处,啊……这个,我也不懂,老方,你来说。”

方继藩只好道:“医学院的院正苏月,前些日子发表了一篇论文,叫做血液论,陛下,人身体中的血液,与人的生死,息息相关。譬如鄞州候,他身体孱弱,若是贸然手术,就容易大量的失血,而一旦失血过多,便容易导致休克,甚至是死亡。这也是这个手术,最难的地方。”

弘治皇帝听着,却是更加忧心忡忡了,既如此,那么你们还给他做手术:“你继续说下去。”

(本章完)

第1027章 恐怖如斯

弘治皇帝从前,只是知道,这西山医学,神乎其技。

却并不知道,这所谓的神乎其技,到底神在哪里。

其实,这是理所当然的,比如那些吃货们,只觉得好吃,十之八九,也不会知道这好吃的东西,是如何烹饪。

弘治皇帝显然开始对此,有了兴趣。

尤其是在亲自看了朱厚照手术时,他顿时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于是,他凝视着方继藩。

方继藩则笑道:“陛下,且稍等,臣寻那一篇论文,给陛下看看。”

说着,让人去取了那一期的期刊。

摆在弘治皇帝面前。

弘治皇帝看到上头硕大的四十七期字眼,却不禁一愣。

“朕看过这份期刊。”他一面说着,一面拿起了期刊。

求索期刊,弘治皇帝偶尔会看,之所以看,倒不是说喜欢,事实上,里头绝大多数东西,都好像隔着一层纱布一样,看的很是费劲。

可毕竟,这期刊影响力大,作为天子,怎能不看看?

他下意识的,翻到了苏月的论文。

不,准确来说,是方继藩的这篇论文。

因为这篇论文,方继藩的大名,在第一位,而苏月,则很不起眼的落在后头。

弘治皇帝心里想,还说不是你方继藩写的论文,又想骗朕!

接着,他细细读下去。

其实……内容他大抵的看过,无非是说,人体的血液,是不同的,里头,用大量的文字,都试图用理论,来证实这一点……

弘治皇帝记得,当时自己看过这篇论文之后,并没有当一回事。

这些人,天天瞎琢磨这个,有用吗?

这不是吃饱了撑着?

朕的血型,和别人不同,这有什么关系?

只是现在……弘治皇帝细细看过之后,还是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朕还是不明白。”

“陛下,人若是受了伤,势必会大量的失血,而大量失血,就会死。于是,就有人突发奇想,既然人会失血,为何不及时给他补血,如此一来,便可将人救活呢?”

弘治皇帝忍不住道:“对呀,朕怎么没有想到。”

“…………”

朱厚照一脸看白痴一样的看着自己的父皇。

他不胜唏嘘。

小时候的自己,看着自己的父亲,何其的高大,何其的伟岸,何其的了不起,总觉得,父亲便如一座大山,是极了不起的人,天下人没有人可以及得上他。

只有到了越来越大,方才知道,原来……嗯……不能说,说了会被吊起来。

方继藩微笑道:“这个想法,想来自古以来,就有名医实践过,可最终,再没有人去尝试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篇论文,每一个人的血型不同,若是错用了其他人的血液,非但不能救人,反而是在杀人。可是苏月,却寻到了问题的根本,这使得以血补血,成为了可能。鄞州侯的血,乃是乙型,想要输血,便需找到和他同样血型的人进行输血,就可以了。这也是为何,鄞州侯如此虚弱,太子殿下敢于做这个手术的原因,只要有充足的同型号血液,通过针管和羊肠,将血液源源不断的输入至鄞州侯的体内,那么鄞州侯体内,就绝不会缺血,手术的本质,虽是开膛破肚,可最大的困难却有两处,一个是细虫感染,一个便是缺血,细虫论诞生之后,医学院对于细虫的认识更加深刻,因而,在消毒以及后期的养护这一块,已有了长足的进步,而这一篇论文,却是解决了当下医学院手术的第二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便是血液的补充。”

弘治皇帝这一次,算是彻底的明白了。

论文虽看不懂,可这论文真正的用处,却是使输血成为了可能。

弘治皇帝眉一皱:“这岂不是说,若是在沙场之上,有将士受伤,大量失血,可以通过补血,进行营救?”

“不错。”方继藩道:“可以用的地方,多了。不但治疗病人可以用,沙场上可以将将士们的死亡,降至最低,使将士们人人敢战。且还可在此基础上,继续研究,使西山医学继续进步下去。”

弘治皇帝心里颇为震撼,他低头,看着这短短的一篇论文。

就一篇论文,未来可以拯救成千上万人?

那么……整个期刊,这数十篇论文呢?

还有,这么多期的期刊,又有多少篇的论文。

太可怕了啊。

当然,弘治皇帝觉得,方继藩这厮,是不是夸大了其中的作用。

他若有所思着,却依旧……还沉浸在这可怕的可能中。

再深里想,假若,这没有打折扣的话,那么……期刊的分量,将会有多重啊,甚至……远超自己的想象。

甚至……朝廷无数的所谓德政,和这期刊一比,都可能是小巫见大巫。

因为这一期期,一刊刊,数之不尽的奇谈怪论,都可能……带来巨大的利益。

弘治皇帝皱着眉,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

因为方继藩方才的奏报,实在太直观了,直观到弘治皇帝心里惊起了惊涛骇浪。

弘治皇帝拉下脸来:“现在,且不管这所谓的论文!”顿了顿:“鄞州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你们二人给折腾死,若是折腾死了,朕如何向太皇太后交代?若如此,朕绝不轻饶你们,罚你们去大漠里牧羊!”

方继藩脸色一变,陛下啊,我为陛下立过功,陛下你不能提起裤头就不认人啊。

朱厚照却是眼前一亮,就恨不得立即回去将鄞州侯锤死拉倒,立即去大漠了。

弘治皇帝心里却想,倘若鄞州侯当真能醒来,那么……自是证明,这一片论文有效,鄞州侯的失血,尚可以营救,那么其他人自是不在话下,而再深里想,一篇论文便如此,这求索期刊,上头所书的‘科学’之道,就更加恐怖如斯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在于鄞州侯:“你们好生照料,出了差错,朕不饶你们,太皇太后还在宫中,还不知气成什么样子,朕且回去,有消息,立即奏报。”

说着,起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捡起了案牍上的期刊,一卷,握在手里,方才踱步,走了。

萧敬忙是追了上去。

方继藩则是侧目,看着一脸杀机的朱厚照,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拉住朱厚照道:“殿下,万万不可,我们是大夫,再者……鄞州侯他是我们的亲人哪……”

朱厚照一撇嘴:“本宫是这样的人?少拿你小人之心,度本宫君子之腹。”

也一撇嘴:“有消息赶紧告诉本宫,本宫去工地里看看。”

方继藩才松了口气,他太了解朱厚照了,这厮……就是一只恨不得飞出囚笼的鸟儿,若换做从前,鄞州侯想不死也难,不过还好,在这里,太子殿下已有了太多的羁绊,比如他的医学院,比如他的铁路,比如……他的旧城改造大计,还有他那无数尚没有卖出去的土地。

想来……这些足够让太子殿下冷静下来,乖乖留在京里了。

不过……

陛下似乎对于科学,很有兴趣啊。

方继藩内心深处,倒是生出了几分期待。

莫非……咱们大明弘治天子,要成历史上的彼得大帝了不成?

……

定兴县。

秋收已经开始。

定兴县里,招募的上百税吏,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事实上,单单这些税吏还不够,整个定兴县上下,在当下,上至欧阳志,下至六房的书吏,现在都成了暂时的税吏。

收税,乃是头等大事,马上,去岁的所有钱粮,就要进行统计了。

这些钱粮,一部分将留在县里,用来还西山钱庄的贷款,一部分,则留来,做县里明年的开支。当然,其中的六成,是需押解入京的。

其他的县,收缴钱粮几乎没有衙门太多的事,毕竟,除了县里进行摊派,几乎都是由士绅们代劳,所谓皇权不下县,其实就是如此。

可在定兴县,原有的结构,已经被彻底的打破,数不清的流民,涌入了这里,在这里,也已兴建了无数的作坊,这些作坊,统统和新城对接,现在有了铁路,几乎也直通了旧城。

数不清的商贾,开始看到了商机,他们蜂拥而入,大量的土地,开始被收购,开作坊的,建立货栈的……

这些商税已经开征。

不只商税,士绅们的税赋,也是大头,这些士绅们,趁着卖地,和农作物的价格暴增而谋取了巨大的好处。

许多人意识到,原来官府开的这条路,就是个聚宝盆,现在士绅们几乎人人成了陆路巡检司的一员,严厉打击其他县的人用此道路,自己花钱修的路,凭什么给你用。

如今,官府又上了门,交税了。

咬咬牙,还能怎么样,交吧,大家还等着,道路继续修建呢,甚至听说,若是还不上贷款,钱庄就会把道路收回,到时,亏得是谁?

士绅们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可惜,虽是谋取了大量的利益,可一旦要割肉,还是难受的很,和税吏们进行各种斗争,可大致上,在这个过程中,却还算平缓,倒没有引发太多的事端。

…………

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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