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3章 1413:夺桥,炸水路(四)【求月票

什么叫恶心?

苏释依鲁刚要发怒,快速反省一下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不由恶心反胃。好吧,不只是褚杰,连他也觉得“仗义兄弟”用在他俩身上很恶心,也难怪褚杰会分心被打。

“不是就不是,你别把命葬送这里。”

苏释依鲁还指望褚杰将三颗敌首带回来。

要是褚杰不慎死了,呵呵,想来褚杰也会知道发生什么,苏释依鲁二话不说就会缴械投降的。打仗输赢属于康国的,但性命属于自己的。万一大势已去,他要明哲保身。

简单来说就是卖掉乌州军之外的兵。

苏释依鲁心里清楚这点,跟苏释依鲁半辈子的褚杰更加懂,甚至连敌将也懂这点。

“褚大将军这是与虎谋皮,也不怕他苏释依鲁反水背刺?”为首敌将对自身实力相当自负,一击打飞褚杰没乘胜追击,任由其余两名武将对他左右封锁。趁褚杰应付,他悄然现身逼近,声音如毒蛇那般阴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褚大将军岂会不懂?”

褚杰险些被这话气笑了。

先是当他的面,公然策反苏释依鲁,未果;如今还对自己说这些妖言惑众的话,此人是不是觉得其他人都蠢笨如猪,唯有他自己聪明绝顶?说这些话,便能动摇他的心?

褚杰对外高冷寡言,更不屑跟猪沟通。

提起武器就是干。

“大哥跟他废话个屁?”其中一名敌将开腔,此人声音似宦官尖细阴柔,有种喉咙咯痰夹嗓子说话既视感,带着一口很陌生的口音,“小弟这就将他扒皮抽骨绞成泥!”

余光之中,一抹幽蓝破空而来。

布满刀齿的长鞭在空中破开音障,以扭曲角度鞭向褚杰后心。剩下一名武将长相魁梧憨厚却带着一口跟形象完全不符合的稚童嗓音:“二位叔伯,侄儿也来跟他玩儿!”

无数火星在刀锋长鞭之间炸开。

火光四溅,电闪雷鸣,缠斗四人的身影在万千鸟啼鸣中若隐若现,扭曲变形。苏释依鲁掌心朝空中一吸,那十数条铁灰蛟龙从八方飞回,重新汇聚成一把四棱破甲锥枪。

滴答、滴答。

其中几条蛟龙龙首位置挂着明显的血珠子,龙首挂着几片沾血皮肉。显然,这玩意儿破甲伤敌的威力确实不弱。苏释依鲁正要满意效果,两道流光倏忽杀来,先后出手。

二人意图将苏释依鲁打进刀柱夹缝。

康国指挥作战的军师只剩两条路能走,要么看着苏释依鲁被粉碎成肉泥,要么他主动停下旋转刀柱。如此庞然大物,停下不易,停下来再想开启更不容易。己方便能趁此机会从薄弱处进攻,让重甲骑兵以点破面,解了这个玄武阵。孰料,康时选择第三个。

【移花接木!】

将差点儿被卷进去的苏释依鲁转移到刀柱顶端,后者全程面不改色,似乎早就料到康时会插手一把。重新迎敌之前,苏释依鲁还是对康时投去感激目光——他承认自己以前太清高,不是文心文士没多大屁用,而是他没碰上顶尖的,不知有人托底的幸福感。

“还敢来?另外一只耳朵也不要了?”

那十几条铁灰蛟龙仅有蛟龙形态,本质上还是十几把受他操控的长枪,专破重甲。

这两人实力境界跟苏释依鲁不相上下,联手合击本该稳占上风,但他们没苏释依鲁会耍阴招,再加上他这把破甲锥枪还藏了阴狠门道,是苏释依鲁针对褚杰苦心钻研多年的成果,威力不凡,二人一时不察就被破甲锥枪擦着串了,性命虽无碍,可怜耳朵被炸了个稀巴烂,更巧的是一人失去左耳,一人没了右耳。

挑衅并不能喝退敌人。

只会让受伤的野兽愈发暴怒。

下方战场,双方兵马交战处血肉横飞,抛下一地残肢断臂,整片空间变成一座绞肉机内部。玄武阵看似坚不可摧,犹如旷野上屹立不倒的庞然大物,一群兽瞳闪烁着贪婪的豺狗正围着它,算计着从哪里进攻,从哪里咬断喉咙,如何趁着猎物倒下分食殆尽。

这群豺狗分工明确,各司所职。

不仅会交替进攻,还懂得互相打掩护,轮流戏弄着庞然大物。它们耐心十足,死死盯着猎物暴露出破绽的一瞬。一有破绽,它们就会群起而攻,合力咬断猎物喉咙脊椎!

照此情形消磨下去,己方士气衰退会快于敌方。玄武阵防御能力强,可一旦被攻破也容易面临首尾无法兼顾,调度失衡的窘境。康时不是秦礼,秦少师阵前指挥兵马不需要通过号旗传达各区域,但康时需要。众所周知,环节多一道,整体响应速度就降低一档次,大军进攻防守配合更依赖默契以及兵卒执行速度。

比拼调度效率,康时不及敌人。

他垂眸看着遍及整片战场的“蛛丝”。

一心多用,专程分出一部分心神分析这些傀儡蛛丝的作用。毋庸置疑,它们是高效传达指令的“媒介”。只要能破坏“媒介”,便能破坏敌方下达军令的途径。不过,这些“蛛丝”只是看上去比较轻盈,好像往竹竿一端绑个圆圈就能轻松粘下,实则不然。

这些“蛛丝”并非实体。

这点从褚杰和苏释依鲁跟各自敌人缠斗,满天空乱窜却没影响敌方文士指挥就能看出端倪。寻常的外力破坏不起作用,康时也分心用言灵试过毁坏,依旧是在做无用功。

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了褚曜。

口中轻吐:“天地为局,众生做赌!”

随着他话音落下,丹府中未成形的文宫宛若沸腾之水,倾泻而出。他振臂挥袖,三十二扇愈发华丽复杂的纯金巨型牙牌一一飞出。

共计二百二十七点。

依照顺序,依次排列在玄武阵高空。

另有三枚骰子环绕康时周身。

看到康时搞出这么大阵仗,褚杰就知道他又要大肆挥霍主上沈棠的气运了。文士之道未圆满之前,康时透支沈棠气运还会束手束脚,知道省点用,自从他通过圆满仪式,跟败家子儿一样拿着沈棠黑·气运·卡,豪爽买买买。血拼他也不怕,分期时间拉长。

荀贞能无线透支主上银行卡,自己为何不能透支气运卡?都是宠臣,谁比谁差了?

只要分期时间够长,主上就克不死。

事实证明此法确实可行,沈棠在这么多坑货左右夹击之下,依旧活蹦乱跳十多年。

阵仗太大,敌人想忽略都不行。

两名敌方指挥文士神色各有不同。

一人颇感兴趣,一人警惕戒备。

在备战之初,康国能臣名将的情报就被派发至各地,上面详细记载各人实力。康时作为战场最活跃的文士之一,他的文士之道情报自然不会被遗漏。只是这些情报多基于分析猜测,唯有亲眼见证才知真假:“华而不实。”

警惕戒备的那人只是一眼就放下心。

另一人也道:“此子不足为惧。”

这种“傀儡蛛丝”并非寻常言灵造物,并无实体,自然也没有斩断一说。康时搞出这么大阵仗想要焚毁它们,那就是痴人说梦。

康时不是“痴人”。

正相反,他脑子清醒得很。

既然敌人可以通过这个媒介给全体武卒传达作战指令,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能从中浑水摸鱼,偶尔穿插一些干扰性的错误军令?他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他是来加入它的。

“啧,果然如此。”

如果说【传音入密】是一对一私聊,敌方这个文士之道就相当于一次性群发私聊。

其本质都是对文气、言灵的巧妙运用。

万变不离其宗。

说是这么说,可这毕竟是文士之道,保密程度比寻常的【传音入密】更高,也不是康时想加入就能加入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敌人发现文士之道被干扰,人家也不会傻乎乎继续让康时钻空子。要出手就要给予重创!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褚杰与三名敌将的缠斗也到白热化阶段。

三打一,还是敌人强于自身的三打一,褚杰没有几个回合落败已经让对面惊诧。别看三叔侄嘴上狂傲,动作上可一点儿没掉以轻心。如此配合也没将褚杰首级摘下,实在超出三人认知。褚杰此人就跟情报说的一样,越战越勇,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底气……

褚杰身上带伤势,三人也没能全身而退。

于是又用假意招抚干扰褚杰:“……将军此等铮铮铁骨,日后必拜上将军,更该怜惜自身,留待来日,死在我等手中岂不可惜?”

褚杰依旧懒得鸟对方一句。

他的武者之意就是【死战不退】。

一旦上了战场,听到号角,提起战刀,便没有退路。要么自己马革裹尸,要么敌人命丧黄泉。敌我之间,不分胜负,唯有生死!

激战之中,褚杰左臂腕甲碎裂报废,露出精壮有力的半截古铜色手臂,硬如岩石的肌肉蓄力臌胀到极点,撑得人皮几能透光炸裂。在他手臂前端缠着四条游动金色龙纹。

每一条龙纹都透着令人心悸煞气。

“死来——”

金色龙牙咬着敌将双臂从高空俯冲战场,如流星坠地,敌将头盔上的雉毛翎无火自燃。这时,下方的玄武阵龟壳也在电光石火间翻了个身,竟露出一片铺满刀齿的腹部。

“哥哥/伯父!”二人没料褚杰这一击胜过此前这么多!胜过兄长/伯父全力一击,远胜盟军提供的情报!他们不假思索选择追击。

可他们的速度哪里抵得过下坠速度?

嘭——

敌将撞上刀齿瞬间,反震气浪将二人冲击得稳不住身形,却不想阎王爷已悄然发下索命贴。褚杰手臂前端悄然浮现第五条金色龙纹,金色刀影横贯天地,刀势悍然落下!

“不——”

为首敌将五脏六腑被震得挤压位移,护体武气寸寸碎裂,武铠破裂露出衬衣,伤口血肉翻卷,更有两道深可见骨。下方刀齿死咬着他甲胄,恨不得将他绞进去。但依旧抵不过武将肉躯,被他用武气活生生震碎,这才能顺利脱困。劫后余生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抬头就见金色光影将半空一道熟悉人影拦腰斩断。

两截尸体挂着肠子从天上掉落。

第二道人影距离刀势中心太近被震得气血翻腾,浑身僵麻一瞬,可就是这么一瞬,足以分出生死。下场就是穿心一刀,死不瞑目。

他的阻拦只来得及赶上侄儿横死。

“第六道,留给你的!”

下一瞬,七窍流血的褚杰迎面杀来。

刺目金光照耀战场,浩然正气涤荡每一处角落。一缕金光以他眉心为分界线,身躯被从中截断,这名武将临死之前仍死死瞪大眼。他想不通一点,明明褚杰的境界弱于自己,为何他斩杀兄弟侄儿的一击却半步踏入彻侯境界,杀自己这一击更胜过彻侯全力?

战场变故太快太快。

谁也没想到刚才还被当皮球压着拍的褚杰,仅仅三刀就迅速扭转了局面。速度之快让敌军文士想挽救都来不及……这合理吗?

苏释依鲁表示这有什么不合理的?

褚杰那个变态的【死战不退】就是这个尿性,不打持久战,速战速决,越战越勇。要么敌人死,要么自己死。别说新对手防不住,苏释依鲁这个老对手也是屡屡吃亏啊。

“他娘的,还是这么牛!”

跟苏释依鲁交手的俩武将飞速交换眼神。

一人手中长枪斜上刺出,全力接过苏释依鲁,另一人飞身俯冲,目标正是武气耗尽的褚杰。事已至此,只要褚杰一死,尚可保住士气。苏释依鲁慢一拍发现二人小算盘。

徒手接下刺面枪影,另一手手腕一甩,四棱破甲锥枪重新化作十数蛟龙,流星赶月追向敌将。别说全力袭杀,随便来个小卒也能带走此时的褚杰。可这全力爆发的速度哪是他轻易就能赶上的?只见人槊合一,一击穿心。

血肉被炸成了漫天血雾。

后脚赶来的铁灰色金属蛟龙密集落下。

敌将借长槊扭胯旋身,一击横扫,叮叮数声,且战且退。得手之后并不恋战,脚下一跺再度升空,反身杀向苏释依鲁。苏释依鲁此时徒手御敌,再加上目睹褚杰之死,竟心神失守,一时不察结结实实挨了敌人夹击连踹。

他不敢置信:“姓褚的!”

操,就这么死了?

下方,传来熟人咯血声音:“招魂呢?”

苏释依鲁:“……”

他意识到有人先一步救下了褚杰,眼下能做到这点的,唯有康时了。苏释依鲁暗中吞咽唾沫,再次反省自己当年哪来的脸清高。

康季寿,这个瘟神是真的靠谱啊!

ヾ(■_■)

中部之战应该要不了现实时间一个多月?

算算,卷王棠妹应该能超额完成进度。

(本章完)

第1414章 1414:夺桥,炸水路(五)【求月票

操,姓褚的这都没死!

当敌将长槊几乎擦脸刺过,苏释依鲁将对方含恨表情尽收眼底,贴心给配了旁白。这不仅是敌将心声,也是他心声:“三打一还被姓褚的翻盘,活着窝囊,死了干球!”

面甲之下,他老脸发红,又气又怒。

以苏释依鲁对褚杰的了解,战后怕是要受对方不少的白眼。褚杰一打三,三个实力都不俗,而自己一打二。两人同时开战,结果褚杰先结束战斗还一口气收下三颗首级,苏释依鲁这边毫无进展不说,还被敌人长槊大刀逼得上蹿下跳,这不是他无能是什么?

回头褚杰啥都不用说,只需投来一两眼意味深长打量,嘲讽力度就能直接拉满。未来几年,他都无法在褚杰跟前挺直腰杆。光是想想那个场景,苏释依鲁半夜都能气醒!

两名敌将也未曾料到这个局面。

一时心中生出几分怯意。

不是所有武胆武者都以马革裹尸为荣。

在诸多国家无法稳定提供大量的武运前提下,投身军戎的修炼速度并不比隐居世外快多少。许多为国出战的武将,要么一开始就出身在那个国家,要么被荣华富贵吸引,要么受浩荡君恩想回报明主……原因不一而足,一旦势力覆灭,有人逐利改换门面,也有人选择隐居市井。后者或是年少时见惯风浪,或是心灰意冷,又或是专注武道长生。

故而,当二人眼睁睁看着褚杰连杀三人,他们心中有些懊悔,懊悔自己不该被中部分社三言两语撺掇。眼下可好,真是骑虎难下。

狭路相逢勇者胜。

武将对垒打得就是一股士气。

一点点的怯意足以打破天平两端平衡。

褚杰脸色苍白如纸,七窍流血的模样更添狼狈。源源不断的血正从牙床沁出,他舌头抵着脸颊,一连吐了好几口血沫才勉强压下那股恶心。左臂臂鞲仅剩残片,肌理裸露撕裂,血流如注。数条扎眼的血色小蛇正顺着五根手指蜿蜒下淌,在地上汇聚成血洼。

医队早就严阵以待。

康时前脚将褚杰【移花接木】救下,医队就提着医箱跑来,只见她双手快出残影,十数根半透明长针封住出血穴位,伤口外翻皮肉便以肉眼可见速度缩小,甚至连被撑出细密裂痕的武胆也逐渐焕发新的生机,似有汩汩暖流从经脉回灌丹府,脸色好转不少。

“幸好,刚才手边就有个俘虏。”

康时收回搭在褚杰肩上的手,他用倒霉催的俘虏换回了褚杰,还有一个俘虏正被五花大绑丢在他脚边,显然是给苏释依鲁准备的。

别看苏释依鲁对康国心思不正,始终存了点儿反心,但这老东西要是随随便便就死在战场了,康时回去就得被罚俸贬官。无他,苏释依鲁活着有助于乌州地区稳定,他死了,康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顶替上来,新人可未必有这老东西知情识趣。

于情于理,康时都要吃一顿排头。

为了前程着想,他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

褚杰循着微弱声音方向抱拳。

哑声道:“多谢军师救命之恩!”

“谢什么谢?这话就见外了。”

康时也是压力山大啊。

苏释依鲁死了,康时要面对安抚乌州的烂摊子,贬官罚俸是基操,褚杰要是死了,他更讨不了好。且不说褚杰旧部势力,光说褚杰那个姓褚的竹马就第一个跟他翻脸啊。

这俩大宝贝,哪个都不能出事。

随着狂跳心脏逐渐恢复正常频率,褚杰这才有了捡回一条命的劫后余生之感。他飞快眨眼,适应近乎漆黑的视野。医队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声问:“大将军无法视物?”

眼白部位被浑浊血色浸染,瞧着骇人。

褚杰朝着声源侧耳:“暂时瞧不见。”

不仅是视力,听力嗅觉味觉也几近丧失。

医队抬手以指腹贴上他眼皮,当丝丝缕缕凉意顺着经脉涌进,眼球处传来的灼热刺痛稍有缓解:“情形不太妙,眼下怕是……”

褚杰实力已经达到断肢再生境界,只要间隔时间不是很久,理论上不会残疾,但眼球不同于四肢脏器,有不小的失败概率。他正欲说无事,医队模糊声音就传进他耳朵。

后者声音似有几分隐约激动。

“……不过无妨,可为大将军换一双。”

只要俘虏够多,总能找到一双合适眼球。

断肢体积越大,位置越重要、结构越复杂,一场手术时间就越长,新生肢体还需要不少时间适应。医署那些杏林医士思维都是如何让断肢再生,在她看来效率太低。催生哪有现摘快?俘虏这么多,每一个都是行走的肢体储藏库,需要什么从他们身上摘取。

省时省力还高效率。

医队在医署的研究课题就是这个,只是几次上奏申请都被主上打回来,死囚都轮不到她手上,只能用鸡鸭羊兔实现猜想。各种成功案例的素材报告堆积都能碰上房梁了。

若是能为大将军换上一双眼球……

她的方法肯定能被医署重视。

褚杰沉默了一会儿,不作回答。

让别人的眼球待在自己的眼眶里,他心理上不太能接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身血肉都是在娘胎之中由父母给予,血脉纯正。多一个外来部件,这份纯正就变了味。

说得难听就是从纯种变杂种,不纯粹了。

心中颇感别扭。

有机会能用自己血肉催生,何必冒险?

褚杰摇头选择拒绝。

医队一看就知大好良机插翅膀飞了,气得不行,给褚杰绑蝴蝶结也不由上了力道。

这哪里是褚杰摇头啊?

分明是她前程鸡飞蛋打了!

褚杰问她:“军中何时能移植眼球了?”

医队:“军中尚无,但下官有点把握。”

褚杰第一反应是“此法不错”,第二个念头却是“怕是难以推行”,他也不曾听闻类似的好消息——若能用健全俘虏弥补己方伤兵,且效率高,褚杰不可能没听说过的。

随口一问,果真验证猜想。

他听出医队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失落,便问了句:“主上可有在奏折上回应什么?”

“不允。”就俩字。

任凭她如何跟太医令争取也无用。

她知道康国医者都要遵从《大医精诚》,修德修心,但在世人朴素认知中,俘虏不能算人。若能造福康国武卒,此举为何不可呢?

褚杰:“眼下乱世,尚有俘虏可用,来日承平,俘虏从何而来?此法流传民间,怕是有不少庶民遭殃。于情于理,主上不会应允。与其考虑它,不如多培养杏林医士。”

医队摇头,对此不是很认可:“来日承平,天下安定,又怎会有身体残疾之卒?”

褚杰道:“人之衰老从脾肾起。寻常人无法以天地之气常保青春,若他们手中有钱权势,可否会借旁门左道来助自己仙寿恒昌?”

年轻的脏器总比衰老的脏器有活力。

那些怕死之人抵抗不了诱惑的。

与其面临问题再解决,不如一开始就杜绝泛滥的可能。褚杰跟随沈棠也有十一二个年头了,要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她不可能不答应。强硬拒绝便意味着可能触及底线。

主上的底线是什么?

毋庸置疑。

褚杰:“切勿将主上苦心视作刚愎。”

医队听闻此言,似乎有堵着的地方一下子通畅了,说不出的玄妙滋味,浑身轻盈,念头通达:“医乃仁术,无德不立,无德不精。羞惭,是下官入了迷障,险些走上歧途。”

褚杰宽慰道:“医队也不必自责。”

至少她的初心是好的。

只是政客要考虑更多方面。

一番急救,褚杰终于恢复几分力气。

骑马坐镇不成问题——他一人轻轻松松斩杀三名有分量的敌将之后还活着回来了的含金量有多高?高到接下来他不需要冲锋陷阵,平安坐马背上,便能让己方士气暴增!

最低要求就是活着!

苏释依鲁这边可就不好受了。

此时,高空中传来苏释依鲁的爆裂怒喝,破甲锥枪扫枪掀起气浪,直逼二人下盘,十几条铁灰蛟龙乘着风势用刁钻角度直刺敌将。

“又是这招!”

敌将对苏释依鲁这些阴招颇为不耐。他正欲用旧招数劈开,两条铁灰蛟龙倏忽张开了嘴,喉咙深处喷出一股细密浓雾:“啊——”

眼前一片火辣辣,眼球传来钻心剧痛。

仔细一看,那哪里是什么雾?

分明是无数细若牛毛的金属短针!

每一根都带着毒,扎进皮肉就能引发无法忍受的痛痒。苏释依鲁趁他病,要他命。

结果椎枪插了个空。

两名武将都被敌方文士救下。

命是保住了,但斗将气势也输干净了。

战场气浪掀飞文士纶巾,灌满袖袍,却无法吹凉文士心头炽热怒火。更让二人火冒三丈的是康时还挑衅,用嚣张跋扈、胜券在握的腔调:“康某赌局,只有庄家通吃!”

“天地运气,皆在吾手。”

一面金色华丽牙牌应声翻转。

其上出现一名身着华服,怀中抱琴的女子幻影。只见女子用纤纤素指轻拨弓弦,无形音浪从弦上荡开,铮铮作响,金鼓喧阗,战场上天地之气如鲸吞海吸一般向她汇聚。

不多时,一曲哀乐从指尖倾泻而出。

康时虔诚道:“天公,助我!”

敌方文士看出些许端倪,叱骂他:“凭你这些九流手段,也敢来干扰我军士气?”

双方打仗确实会有用无节奏鼓点或者调动情绪的哀乐干扰敌方行动,他猜测康时也是打这个注意。在三名主将殒命,两名武将败退的前提下,武卒士气低迷听不得哀乐。

溃散奔逃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康时错估了局面。

寻常兵马面对如此恶劣战局,确实会士气颓靡,兵败如山倒,但这些武卒不同。他们全部受“傀儡蛛丝”串联,心神专一,听不到外头纷扰,自然也不受外界胜负干扰。

再具体分析——

己方死了三名主将,相对应的褚杰这一场也无法再上阵,苏释依鲁跟另外两人分别挂彩,武气耗损巨大。双方天平并未彻底倒下哪一方。这也是文士还能淡定的主因了。

只要在战场破了玄武阵,胜负再无悬念。

康时打的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敌方文士正要得意,下一秒就变了脸色——只见下方盟军兵马看似攻防有序交替,没混乱的意思,文士依旧敏锐发现他们的行动不符自己下达的命令!有人干扰了军令!

不可置信抬眼,正好撞见康时眼底戏谑。

他坐庄还出千,其他人拿什么赢他?

满盘棋子皆已到位,收官!

“杀——”

喊杀声直冲天际。

玄武阵腹甲突然张开,数千身披甲胄的精锐武卒如潮水般涌出,号旗飞扬。苏释依鲁为了找回面子也是拼了老命,十数条铁灰蛟龙洞穿防线缺口,立马回转飞到苏释依鲁掌心化作一柄四棱破甲锥枪,他胯下战马疾驰如风,声嘶力竭喊道:“乌州儿郎们!”

“随!老!子!凿!开!它!”

铁灰蛟龙长吟声响彻战场。

枪光掠过,头颅高飞,脑浆喷溅如雨。

康时要做的很简单,介入敌方的聊天软件,并且群发错误的调动命令,让敌兵暴露出弱点、调动至他处,己方再由守转攻,一击直刺敌方脏腑要害!至此,攻守易形矣!

听着牵动心脏的激烈鼓点,褚杰根本坐不住,伤势基本包扎好了,他也回复些许体力武气,还能再战几回合,杀下敌军几颗脑袋。他摸到腰间佩刀,苍白脸上难掩激动:“好好好,吾等血性儿郎岂能让乌州专美于前?”

“副将听命,带人跟来!”

有人担心褚杰半残模样,但也有人激动到浑身发颤,热血直冲天灵盖:“遵命!”

康时:“……”

他这边正跟敌方两个文士抢指挥权,根本分不出多余心神阻拦褚杰猛兽出闸。不得已只能再辛苦主公。他单手掐诀,亮出第二面土豪金牙牌。这面牙牌主防御,保小命。

“杀出去!”

“杀他祖宗十八代!”

两色洪流在天地间互相对冲、互相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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