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胁迫站队大会

1994年夏天,一场多年不遇的狂风暴雨席卷深城,市内多处房屋倒塌,树木折断,无数广告牌被掀翻,全城一片汪洋。

但是其中一块面积达300平方米的巨幅宣传画却安然无恙。

画面上是一位老人对这座特殊的城市, 永远饱含期待,微笑的关注,还有1992年初,他在这座城留下的一段话:

【不坚持社会主义,不改革开放,不发展经济,不改善人民生活,只有死路一条。】

这件事很快成了深城百姓口口相传的传奇,仿佛饱含着某种强烈的象征意味, 给人以信心和勇气。

在奋进的节奏里,这是一个属于开拓的时代。

而当人们站在后来回首,果美黄广义,绝对算得上是这个时代的代表人物之一。

暴风雨次日。

粤省及周边地区家电业内集体隆重欢迎果美黄总的一场酒会,在蛇口南海酒店举行——这是90年评定,中国最早的5家五星级酒店之一。

珠江厂潘宁派来的司机开车在深大门口徘徊了几圈,眼前到处都是正在进行灾后打扫的深大学生。

如果不是何副总再三交代,他大概很难想象,潘总无比重视的那位客人,就是这其中的一个。

他把车停下了。

隔一会儿,一个穿着藏青色衬衫的年轻人走到车子旁边,把手里的扫把递给别人, 同时对着车窗照了照,说:“特意一早先换好的, 没弄脏吧?”

司机以为是问他, 从车窗里仔细看了看说:“不脏。”

“那好, 那就走吧。”因为大扫除还在进行, 江澈只带了陈有竖走。

两人上车,江澈拿出一条领带试了试,摘下来问陈有竖:“你会吗?”

陈有竖看一眼,摇头。

“师傅你会系这种领带吗?这个新买的,结构好像有点怪。”

司机对于年轻人的这种自来熟和平易近人(如果他真是潘总都要重视的大人物的话)感觉有些不习惯,无奈,苦笑摇头,说:“这个……这个我也不会。”

“那麻烦您稍等。”

江澈拿着领带开门下车,走到一群熟人面前问:“有人会系这种领带吗?”

“啊?”

李南芳和薇薇师姐几个都试了试,结果都不行。

“我会。”

旁边打扫的人群里走过来一个师姐,费了些工夫,帮忙把领带系好了,又摊手说:“领带夹呢?”

江澈从口袋里掏出领带夹给她。

师姐接了帮忙夹好,打量了一下,说:“还行。”

这座学校现在不认识江澈的人很少,而江澈记得住名字的其实还不多,所以他只能笼统得说:“谢谢师姐。”

跟帮忙那位一起的一群师姐舞着扫把水桶,笑得花枝乱颤纷纷说:“不客气,师弟。”

然后开始围着走回人群的那位师姐开始打趣。

车上的司机看着有点懵了,扭头看了看陈有竖,谨慎说:“你们……你们是在等珠江厂接人的车对吧?没有搞错,对吧?”

陈有竖抬头看他,点头,“嗯。”

…………

南海酒店。

江澈是被潘宁带进来的,进场并没有太多人关注,而潘宁介绍他的方式也很简单——“我的一位做广告的小友。”

这是黄广义与江澈的第三次见面,有些错愕,但是他并没有打招呼和试探的时间,今天是他的场子,他太忙了。

粤省家电及相关行业厂商绝大多数都乐于卖黄总这个面子,参加酒会,而且是拖家带口亲自到场。

江澈跟在潘宁身后走去,一路与有过广告业务往来或洽谈的几家厂商老板打着招呼,期间看到格力董民珠在座,而朱红江似乎没来。

看来今天格力的全权代表就是她了,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江澈平和微笑,而董小姐有些困惑,有些忍俊不禁。

“准备砸场子吗?”她压低声音笑着问。

“怎么会,我来看热闹而已。”江澈说。

董小姐笑了笑,目光在江澈身后略作找寻,然后说:“这也就是郑总不在,不然我绝不会相信。”

她的意思,如果郑忻峰在,你们不可能不搞事情。

董民珠和郑忻峰是旧相识了,对他了解不浅——郑总的风格一向如此,而且最近伴随着登峰乳业的风光,行事作风越来越让人津津乐道。

相对而言,董民珠一点都不了解江澈。

真正的搞事boy,往往看着安分乖巧。

简单聊完几句,江澈回到潘宁旁边坐下,潘宁似乎正等着他,立即凑过来,指了指现场,小声说:“有没有发现今天这场子什么问题?”

“嗯?”江澈犹豫一下说:“不就是黄广义的胁迫……哦不,邀请站队大会么,人来得似乎挺齐的。”

“这个大家都知道,我可不是跟你说这个。”潘宁老顽童似的笑了笑,用目光示意一圈,然后说:“有没有发现,今天在场打扮漂亮的年轻姑娘特别多?”

“啊?”江澈看了看,点头,“还真是这样,都谁啊?”

“女儿、孙女,侄女、外甥女,总之不是自家的就是亲戚家的姑娘。”潘宁笑着说:“你猜这是为什么?”

江澈当然猜得到,但还是配合说:“为什么?”

“黄广义,未婚啊。”潘宁笑了笑,坐直说道。

“……”这要老黄搞联姻,倒是麻烦了,还好,黄广义似乎是有女朋友的,而且一个人大概也没办法联姻太多,江澈想了想,打趣说:“那潘总怎么没带几个家里姑娘来?”

“是啊,我也想呢,可惜家里这拨正好没有待字闺中的姑娘。”潘宁扭头看江澈一眼,说:“要是有,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么?”

江澈:“……”

“虽然你现在和黄广义并不是一个层次,但我很看好你……而且你长得好啊。”潘宁最近的心情似乎真的是好极了,打趣完了自己得意大笑几声,又说:“怎么样,有没有看得上的,一会儿在黄广义的场子里抢一个?”

江澈:“……”

老企业家也这么活泼的吗?

他不说话,潘宁还以为他心虚,鼓励说:“没事……自古姑娘都爱俏,你有我这把老骨头杵这撑场面,本身又不是穷小子,未必会输他。”

两人说说笑笑一会儿,酒会正式开始。

情况似乎还真被潘宁说中了,现场的年轻姑娘们还真有不少置黄广义于不顾,频频把目光投向江澈的。

大概在她们眼中,这个能和珠江厂潘宁同席说笑的年轻人,条件就算不及黄广义,也差不到哪去吧。

偶尔,江澈和潘宁会看见一两个姑娘被大人拖着走向黄广义,而姑娘脚下生根,扭头看江澈一眼,在长辈耳边小声询问。

这一拨的小二代们其实是特殊的,可爱的,她们中的许多人都并非从小就条件优渥,过往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割猪草、喂猪、打柴什么的,都干过,然后突然一天,家里就发达了。

从穿着打扮到教育、礼仪,都开始学习、改变,但是有些骨子里的质朴和真实,是一时怎也改不掉的。

除了江澈,在场青年才俊还有很多。

黄广义的胁迫站队大会进行到舞会环节,渐渐变得越来越像是一场“土豪人家相亲会了”。

(本章完)

第463章 跳舞

朱润娥不好看,准确地说也不算不好看,她底子是好的,身段更不错,只是皮肤黑了点,粗糙了点, 然后这种带着多层修饰的西式长裙穿起来还不是太习惯,高跟鞋就更为难了。

这不怪她。

要知道仅仅两年前,她还是一个初中辍学在老家农村,一个人能照顾好爷爷奶奶,顾全家里、地里,还能养上一窝兔子三头猪的农家姑娘。

下得地,做得饭,喂得了鸡鸭, 吵得过大婶。上山打柴一次背百多斤不费劲。

父亲朱土根两年多前出来深城打工, 运气好被人带着倒卖原材料,突然就大赚了一笔,然后拿钱办了个电扇厂,两年间也不知怎么了,总之就是越卖越好。

然后朱土根就成了乡镇企业家,如今的朱家,也已经是几百万身家的人家了。

妈妈说这要搁以前,你现在就是大户小姐了……朱润娥来城里快一年,很多东西都还在学,都还不习惯。

她好想把高跟鞋踢掉啊,好想一口把高脚杯里的红酒咕咚喝光,而不是这样做作地一丝丝去抿。

有人给她娶了个英文名, 叫:莉莎。

“莉莎,莉莎。”父亲朱土根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在身后, 朱润娥专注地看着舞池里旋转的脚踝, 羡慕着她们的灵便和熟练, 根本没意识到。

“莉莎……唉, 胖娥。”

“诶,爸。”

朱润娥回头,父女俩眼神对上。朱土根的脸色不太好看,眼神里带着埋怨和无奈,朱润娥低头躲了,偷摸做了个鬼脸,莉莎是什么鬼,不熟啊。

明明打小就叫我胖娥,我都不胖了,你也叫惯了,我也不在意……干嘛那么拗口叫什么莉莎啊,爸?她在心里说。

“走,爸带你去跟朋友的孩子跳个舞。”

“啊?我不,我不会,而且我高跟……”

“不是已经专门找人教过你了吗?”朱土根生气一把拉起女儿,说:“由不得你。你现在跟咱们村里那些野丫头可不一样了,知道吗?听话,你这年纪也到了,总不能回过头还去还找村里的厂里的吧,爸还指望你嫁个好人家呢。”

父女俩绕着桌子往前走,经过江澈和潘宁这边。

潘宁这里倒是也有几个厂商老板上来敬酒寒暄的,主要谈生意,偶尔也旁敲侧击地关心一下旁边这个年轻人是不是潘家人,是做什么的。

家里姑娘就在身后站着,听指令敬酒,问候。

有些个身家大的,听说江澈其实跟潘宁没有亲戚关系,而且只是一个创业的学生,就直接结束话题,顾左右而言他去了,哪怕姑娘在背后跺脚,也不再问。

也有的姑娘自己就先礼貌地告辞了。

当然也有依然保持矜持和微笑,客气打招呼致意的,无奈江澈很专心在吃东西,看着好像没见识过什么好东西的样子。

朱家父女俩也经过了黄广义所在的主桌。

主桌被挤得水泄不通,有厂商上前拉关系,也有不少姑娘被领着敬酒打招呼。

一个25岁的亿万富豪啊,而且前途远大,这就是魅力本身了。

黄广义偶尔会礼貌邀请一位姑娘跳舞,但是每曲并不重复,有心人稍作分辨就发现,这些姑娘美丑都有,但是无一不是重要厂商的亲属。

在这种场合下,美丑之类对于黄广义,显然并不是需要关注的东西。

朱润娥一路看过来,心说就这样的小妖精,我一个人能打五个,哼。

“老严。”朱土根在一张桌子旁边站了下来。

“哎呀,老朱……这就是你女儿吧?”对面那位站起来,握手同时指着身后一个年轻人说:“这是我儿子。”

“好好好,一表人才。”朱土根用学来的成语说道。

年轻人笑了笑没搭话。

又说了一会儿……

“这样,要不让俩孩子自己跳舞去?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朱土根早有心思,嫁女心切,没顾得上太矜持,坐下后看着女儿和严家儿子走进舞池。

女儿回头,目光哀求。

朱土根狠狠给她瞪了回去。

“你儿子在国外留过学是吧,我听人说?”

看着女儿进了舞池,朱土根对老严说。

老严点了点头,说:“是啊,本来该去那什么名牌学校的,哦,麻省……怪我生意忙,只好喊回来帮我。”

他当然不好意思说儿子出去两年,吃喝嫖赌毒啥都熟练,就是英语一句没学会,不抓回来估计就得进去。

“我原本也想着给我家莉莎也送出去的。”麻绳还学校?教搓麻吗?朱土根忍住了困惑,不动声色说:“不过孩子年纪大了,来不及,只好在家里请了人教。”

朱土根心里知道,因为自己没文化,没背景,生意又还不够大,其实一向挺被人瞧不起的,甚至社交场合时不时被当作笑话看,但是没办法,他不能因此就废了交往,不然生意没法往进一步去做,只能厚着脸皮往企业家圈子里凑。

与此同时,心里也就更希望女儿的婚姻能上个层次,让她本身和家里,慢慢都摆脱这种情况。

说了一会儿儿女,两个人话题转换。

“你家的电扇宜家有卖吗?”老严先问。

“有的,前阵子刚进场试卖,卖得好像还不错。”朱土根说。

“那……怎么办?”老严偷摸拿眼神示意了一下黄广义所在的位置,说:“果美今天可是拢了一批人,准备一会儿表态的,黄广义跟我也提了……”

“啊?”朱土根看看他,脸上划过一抹苦涩说:“你那是大厂,所以有盘算……像我这小厂子,你说能怎么办,说话都不带响的,只能随大溜。”

他说的其实正中黄广义的心思,他今天就是要营造出一种一边倒的态势来,然后让在场大部分原本不愿意表态的厂商,不得不随大溜,投入他的阵营。

突然,“啊”,一声。

舞池里惊叫着散开来一群人。

严家儿子弯腰拍了拍裤腿,抬头,小声但是恶狠狠地骂了句土鳖。

在他身前不远,一片目光和议论声中,朱润娥坐在地上,她刚被推了一把,穿着高跟鞋站不稳,踉跄几步摔倒了。

刚才的情况是这样的,严家儿子本身作风就不是太好,而且今晚好像喝得有点多,跳舞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说了一句:“你屁股好大。”

然后手往下滑了半寸……

朱润娥慌张给他拦住了。

“这么没情趣啊?”严家儿子有些不高兴了,不论是这个农村女人,还是她家里的小厂子,他其实都压根看不上眼。

“你,请你礼貌一点。”

朱润娥没应付过这种场面,一时也不知怎么办。舞继续别扭的跳着,她本来就不熟练,加上心里不情愿了,走神不小心就连着踩了对方三次。

第三次,严家儿子终于没忍住,用力一把将她推开了……

“你会不会跳啊,不会跳能好好跟吗?用点心。”在这种场合,严家儿子行为过激之后终于清醒了些,心虚,所以掩饰了一下。

“你,你自己推……”

“我知道你是刚从乡下出来,已经很耐心了,唉,真没办法。”论这种社交场合的应变,朱润娥又怎么会是严家儿子的对手?

对方故意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作势要上前拉她。

朱润娥倔强地不肯伸手。

“那姑娘谁啊?”

“那个朱土根的女儿呗,她爸到处找人做媒那个。”

“哦哦,知道了。”

其实一样农村出来的姑娘现场还有好几个,其实她们也很气愤,但是一时间并没有人有勇气站出来,站在朱润娥的立场说话。

“……”

近处的议论声并不难听清,远处爸爸似乎还在跟严家家长赔笑,看过来的目光即心疼,又失望……

朱润娥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介意请你跳个舞吗?”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

众人侧目,朱润娥抬头。

江澈弯腰,伸手,灿烂笑着说:“先起来。”

这是这天晚上,这个一直坐在潘宁身边,也算颇受瞩目的年轻人,第一次出面邀请姑娘跳舞。

“我刚还以为他干嘛去呢……这孩子。”

潘宁语气中带着赞许,对身边人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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