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美人剑符,识慧合修

(二合一章节)

七年等待也是七年酝酿,七年凝神更是七年蓄势,苏景不理身外情形、不知时间几何,精、气、神尽数融于无尽虚无之中,直至此刻,当那一点灵犀绽放,真就仿佛一根药线,将他所有的修为乃至自己的性命,于这一瞬间引爆开来!

目灼痛、修元轰烈,元识腾化飞龙天虎,身体随之膨胀到无以复加,而唯一宣泄仅在手中这符笔一枝!笔落,一划仿如铁裂,赤墨点染符纸。

小至福佑辟邪,中至唤灵化妖,大到撕天裂地驱役仙魔,符篆功效包罗万象,但符撰书画不外三种情形:

一为照猫画虎,按照前辈指点、经书照示,一笔一笔有样学样,此类符撰皆有册可循,算得固定套路固定招式;

二为自出机杼,不走前人路子,自己创符画篆,所得符篆威力难测,只有画符者知晓它的厉害之处。这等画符办法看似突破前人、颇有惊艳之处,其实在得道高人眼中也算不得什么,须知符篆一道,归根结底是以自身法力勾连乾坤,真正的关键不是那黄纸上的符号,而是制符者自身与天地的联系、关系,只要身上有些道行,随时可以画出‘自己的符’,但是这种符比起第一种情形,未必就能更灵验;

第三种情形则是画符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画的是什么,只因一道灵机乍起,一笔挥就、毕生参天所悟尽落于方寸之间,苏景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形。

却不料,‘啪’一声脆响惊人,符纸全然受不得苏景笔力,才一碰便告崩碎,就此飞烟!

又何止符纸,纸下桌案、案下地面,尽在苏景一笔下,崩个粉粉碎碎。

苏景只觉得脑海中嗡一声怪响,万万只蜜蜂钻进耳洞的可怕感觉,吵得人心烦意乱、吵得人七窍生烟、吵得身体欲裂.

三千世界只说中土,一方灵秀天地,孕育多少精彩之士,有人天赋奇才,有人刻苦执着,每一年都有无数人自凡俗人间投入修行天地中来,可到得最后真正能破道飞仙的又有几人?苏景已经修行了十个甲子,整整六百年中,诺大世界飞仙去的,一只手可以数的过来,其中还包含了燕无妄、任夺、戚弘丁三个被‘直接送走’之人。

真正靠着自己本领飞仙的,大师娘蓝祈算一个,师兄尘霄生算一个,还有谁。

修道者众、个个灵秀,为何成道者那么少?就是那个最最扎实的道理:修行路上,寸寸艰险!且不说正邪争斗,且不说天劫可怕,且不说机缘气数,单只‘走火入魔’四字就让数不清的精修高人饮恨半途。

越到高深境界,越是容易走火入魔,尤其跨入元神境界后。三劫十二境,前面八个境界的修行,全靠修家自身的智慧与毅力,那时修行是由自己主导的。但进入元神境界后,只依靠自身努力已然远远不够了,还须得‘天人感应’、‘虚缈观想’等诸般关键,不如此就再休想能有寸进。说它是领悟天机也好、说它是天人交融也罢,总之,当心境空空、神思冥冥的参悟、修行的时候,一切都不再是修家能自己能够控制的了,性命、修为全都交给了天。

而天无常!

就好像苏景之前,七年寻灵犀,若寻不到呢?七十年、七百年、直到三千年寿命耗尽,仍无法寻得那一点灵犀绽放的大有人在;有了灵犀,就一定可以把握么?一闪而过的虚无感觉,看到了抓不住也是枉然;更多的,冥想之中心魔暗生,错把魔念做灵犀,参天就此变作逆天,立刻召至气血逆行,重伤或者丧命。

即便真正把握了灵犀,也不是就此过关的。灵犀所至,元修尽动,刹那绽放急急宣泄,于此一刻修家须得及时把握、调节好自身,不可丝毫急躁,以保‘宣泄’顺放、通畅。

道理简单得很,可灵犀引元动的瞬间,修家的心识还在虚无之中,又如何及时把握自身此刻苏景,便犯下此忌。

出身名门,精修日久,画个符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苏景以前也常常画符,凝神于笔触,藏力于墨间,浩大法力隐而不放安然‘栖身’于黄纸上。但这一次灵犀来得突兀、宣泄来得太急,笔上力量锋芒太露,以至符纸崩碎。

不是苏景准备不够充分,只因画符于他等闲事尔,倒是捕捉灵犀、控制心魔才是重中之重,这就仿佛用筷子加菜,找到自己爱吃的那块肉、抢在雷动之前夹起来,却就在快要送入口中时候筷子断了.事后回想会觉得太粗心了着怎么都没想到,事先却真就想不到。

看上去,碎掉的不过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黄纸;实际里,毁去的是那‘宣泄’的出口!无符纸则无以成符,不成符则满腔元精锐气无以释放,无以释放就等着倒足一个大霉吧,重伤还是陨落,天也不知道。

头痛欲裂、心识混乱,智慧花开心神十立也不能包打天下,此刻苏景根本没有思索之力,甚至不知自己死到临头,他只是憋闷、闷得就快爆碎了!本能指引、他想做的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挥笔、画成这一张符撰。

即便失去意识,濒死的本能也一定是救命之道。

但失去意识,他根本就想不到再取出一张符纸,就算取出来也没用处,不能收敛笔锋,再来一万张符纸也全都会崩碎飞烟!而苏景领悟的这一篆,非得是有灵基之物,他才能落笔,才能宣泄.双目血红,虽圆睁开来可眼中却空无一物,本能寻找、找,找那唯一的生机所在、找那能供自己落笔之处。

突然,苏景身体飞扑,手中‘龙猿大敕’直直点出、中!

中了蜂侨。

一笔法撰,点在了蜂侨的肩膀。笔锋不停,握笔左手如坠千钧,落、挑、回、转,一道曲划勾天,同个时候一声长啸自苏景口中涌出,哪里是人声,分明是连串鹰隼长啼!

灵基之物?蜂侨就是。

这诺大正殿内,能让苏景落笔的,近在眼前的那个俏生生的女子。

疼!扎身亦扎心,蜂侨疼!软绵绵的笔触,尖锥锋顶般锐利!

苏景符笔锐气透出,若非如此符纸也不会爆碎,所幸笔上的锋芒只是‘泄露’而非全部绽放,蜂侨虽痛但还能咬牙忍住!苏景扑来如风如电,蜂侨躲不开也根本没打算躲,涅罗坞最出色的女弟子,自然晓得离山小师叔现在的状况,能救他的办法,只有一动不动让他把这道剑符画完。

蜂侨想救苏景,是以她忍。可她能忍,身上衣裙却没得忍,等闲布料而已,比着符纸也结实不了多少,苏景第一笔才画完,又是‘啪’一响清脆,绫罗衣裙尽化彩蝶纷飞,曼妙身体呈现。

苏景眼中哪有美色,玲珑躯、窈窕身于他眼中不过一张画符的纸而已。

蜂侨晓得自己只是‘纸’,可还是哭了,一下子就哭了。但、死死咬住朱唇,哭却不敢出声,心里委屈到无以言喻却还要紧紧绷住,不让身体有丝毫颤抖。

苏景脱智、疯魔边缘,‘符纸’一哭一颤,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修行人,皮囊骷髅,没什么了不起要真没什么了不起,那些几千几百岁的女修老妖精为何还要浪费修元维持面目娇嫩?再如何超脱凡俗、再如何断灭红尘,终归也还是人间的女子,许多东西根深蒂固,有些认知长存不变。

明知他看不见,可身体陈露于他面前,蜂侨想大哭,使劲又使劲地忍。

蜂侨是破后重立,境界虽低但法术运用熟练,只消心思一转就以真元凝化一身好衣裙,要多漂亮有多漂亮,可苏景符笔暗藏玄力,彻底压制了蜂侨,让她有力使不出有气不能运,只有:任他画。

苏景咆哮陡变,从高亢嘹亮变作嘶哑沉闷,依旧不是人声,震慑山林、宣告王霸的恶虎低吼,苏景身形飞转,第二笔落,捺、返、竖、提,又是一划慑地,蜂侨心中乱跳他跑到我身后去了。

勾天慑地,两笔落尽,第三笔落、第三啸起,锵锵惊鸣、如剑交击,声音自苏景口中而出,但这声音绝非他的嗓音,那是元识接玄虚才能传出的冥冥灵音!

终于,再也忍不住了,蜂侨眼泪长流——他在我身上画圈圈。

又疼又痒,又羞又怒,又担心又着急,百味杂陈,这等人间滋味,小小蜂侨就是在红尘中再行走千年也未必能体会得到。不过慌乱之中,苏景笔上一道道纯粹到蜂侨以前绝难想像的锐剑气意与阳火灵意,不停传入她的身体。

不是真正的力量,是气、是意、是势,是心慧根处的元识真意,自苏景笔上,不断涌入蜂侨体内。

再不是镇压了,已然变作‘勾连’。自然而然,蜂侨的元修被苏景法篆调运、随他笔动、意动,蜂侨识动、修动,这是小小女修的一场天大委屈,但又何尝不是涅罗少女的一场天大造化!

苏景以蜂侨娇躯为纸,但他画符行篆,又何以于以他毕生修为所得的神识之力,去为蜂侨做开穴、明脉、磨心、慧智!

笔走龙蛇,美人入符,苏景对外物浑然不知,而蜂侨的元识也在一笔一划之间,迅速沉淀迅速沦陷.

时间缓慢,时间飞快,时间无关紧要,苏景提笔围着小美人层层打转,仿佛旋风;蜂侨双目紧闭泪痕犹存,身体却渐渐放松了下来,她面上的神情很是古怪,恐惧、兴奋、忐忑、愉悦,一时一变,不停歇。

苏景眼中的血色,缓而又缓地退却,之前面上的疯狂痛苦也在慢慢平复.如此,三个时辰,他口中时时变化的吟啸灵音散去,身形猛告一僵,噗一口鲜血喷出,尽洒于蜂侨身躯,之后两眼翻翻、直挺挺地摔倒。

得顺利宣泄,可终归是慢了一线,苏景不大不小地受了点伤,昏厥了。值得一提的:他不晓得自己的符画到哪了,可惜那精彩娇躯、他围着转了三个时辰却一眼没看见。

苏景昏厥了,蜂侨没事。苏景笔一停她就行了,稍作回味哇一声大哭出来!

这其中.后面的事情.她想明白了.何止让他在身上乱画那么简单。

名门天宗、道家嫡传,也有‘双/修’一说。

虽然同样是‘双/修’两字,但道家高深法持,绝非普通散修、精怪妖魅那种男女纠缠、巫山起落的淫邪功法,而是心神之交、元识鱼水,以求阴阳双魂在交融过程中,体味天地乾坤的行转和规律,这个过程很干净,其中精神的愉悦、元识的惬意和对乾坤的领悟,远胜男女之事。

这道双修法门是称:识慧合修。

刚刚画符,苏景元修气意入体、蜂侨本识承应随之而动、而合,根子上已然扣合了‘识慧合修’。

不管怎么‘高雅’那也是双/修,道宗又如何?这等法门也只有在双修道侣间才会使用.以凡俗眼光来看,识慧合修不就是神仙道侣的夫妻之事么。

衣裙不见了,蜂侨合修了,未失身但‘失神’了,这又是从哪来得桃花劫!

大哭,实在太委屈了,一边哭着,一边俯身去探苏景的状况,见他安然无恙就是昏睡了,睡梦中唇边竟还浮现笑容,蜂侨哭得更响亮了。

修元行转、衣裙加身,蜂侨转身就向外跑,落荒而逃之际还不忘自挎囊中取出面小镜子,一照.连脸上都被画满了符篆,没法看的小花脸,一下子哭声再拔了个高度,停步、转身、跑过去、抬脚.犹豫了下,没踢苏景的脸,绕道身后狠狠踢了他屁股,之后蜂侨甩着一串串眼泪,遮面逃出了阿骨王宫正座大殿,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闭关地去了。

大殿里三个时辰怪响不断,不听相柳三尸这些‘大人物’都在闭清静关,未能闻声,但殿外有苏景的鬼兵、尸煞值守,又岂能不来查看。

其间来查看过几次的,是十七迦楼罗中的四个女子。这群妖物,前生为十恶不赦之人,被召入今世成了‘罪业’,入黑狱关押、被邪佛收服、得摩天刹净化.一路‘奇遇’不断,最后变成了半恶半善的家伙,无论他们是善是恶,心底永远都是‘蛊惑’的,见自家苏锵锵没吃亏,拿着一支毛笔欺负小姑娘,多大事啊,主上开心就好。她们四个还特意把大殿的门给关好了。

最后见蜂侨挡着脸跑了,四个‘恶女’迦楼罗进殿查探,见主人微笑沉睡,她们彼此点点头,不用出声、一个眼神彼此明白:此事要永远烂在肚子里,他日就算苏景来问,也要推说不知苏哥儿是个心眼软塌塌的好人,估计他是不太会喜欢自己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好事。

打算隐瞒也不全是迦楼罗混蛋,好歹她们也有至善一面,有老和尚的慈悲,就当时大殿里那样的情形,总要想一想人家姑娘的感受,她若不想此事被苏景知晓呢?想说让她去说,反正迦楼罗不说。

一场大睡十七天,小小伤势不知不觉里便告痊愈,苏景醒来时候只觉神清气爽,七年‘憋’出的一道灵犀引动元识真修,所得绝非只是一张剑符,更多的是他对玄虚的理解,对人之上、天之外的那份浩渺的认识!

七年一符,即为精修一场。

只是苏景醒来后遇到了一件蹊跷事画成的那张符哪去了?

当时心智崩溃,神识模糊,他的记忆到‘一笔画塌了桌子’就戛然而止,后面发生什么想不起来了,问鬼袍里的和尚,和尚入定去了;问守门的迦楼罗,迦楼罗早都对好了瞎话,不担责任:你画符时候蜂侨姑娘来过,后来走了,之间事情我们不晓得。

苏景可不好骗,但他根本没想到迦楼罗会骗自己,自也察觉不到什么,点点头迈步出殿,自宫内转了一圈,大家都还在闭关,唯独蜂侨这丫头,大好时间不修行不练剑,居然趴在小园石桌上,慵慵懒懒星目迷离地,不知是在困觉还是走神。

蜂侨的小脸干干净净,忽见苏景来了,她仿佛被剑扎了一下似的,猛地就坐直了身体,倒把苏景吓了一跳,笑道:“放心放心,我又不是你师父,不管你偷懒不用功。”之后问起当日殿中情形。

我衣服被你震碎了,你拿支笔在我身上乱画,然后咱俩双修了.这件事蜂侨就算死十次也不会说的:“你第一笔画塌了桌子,心智迷茫、神智魔癫,万幸我随身带了符纸,是师门传下的天蛛灵丝篆纸,受得住你的笔触,但你的剑符最后画瞎了,以至符篆自燃、飞灰。可惜了我那张好纸。”这种情形于制符时本也屡见不鲜。这样算是个解释

蜂侨声音幽幽,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

苏景吓坏了,为一张纸就哭了?除非赤目附体。

苏景急忙问道:“你怎了?若有苦衷不妨直说,能帮忙的地方我决不推辞。”

多好的一句话,把蜂侨说得更哭了,真相绝不吐露半字,摇着头随便找借口:“今天是启巧师姐整十的生日,门宗里她对我最好.本来说好要给她过生辰的.想她了。”

借口有了,可以随便哭了,蜂侨就接着哭。

若说苏景不懂男女之情,未免有些矫情,可修行之人不同红尘男女,一来苏景不会主动去体会别人的情愫,二来他也真没想到事情真相,摇头笑道:“启巧生日啊,我去煮个面,待会你我一起吃了,今朝姑且遥祝,待回到中土再去找她好好热闹一番。”说着,起身,准备煮面条去,走两步后又问道:“对了,启巧多大了?”

“不能说。”蜂侨哽咽,同门女修的岁数不能随便说,这是规矩.

吃面条的时候,枫桥不哭了,心里感觉怪怪的,他做的面条倒是挺好吃。

见同伴没事,苏景放心下来,吃过面条又和蜂侨闲聊了一阵,其间蜂侨问他:“七年苦熬,到最后剑符画瞎了,心疼不?”

嘶.苏景倒吸凉气,心头肉疼的疼。七年准备,单以符篆之道来说,怕是自己的最高成就了,画瞎了,心疼得要人命!

不过这次如此隆重地画符,本意不是为了那张符篆,他是为了自己下个境界的修行做准备。

需要准备的、需要体会的是全身投入追逐灵犀的过程,至于最后画出来的剑符,能成形最好,画坏了其实也无所谓。‘无所谓的’都如此心疼,若是‘有所谓’小师叔现在怕是不想活了吧。

第九境、如意胎。自破无量、小乾坤准备完毕而起,结成元神小小金胎,到得这胎儿醒来、张开眼睛收纳世界后再发出一声响亮啼哭而末。不止是凝结金胎就算完事的,还得它活过来、哭一声才算数。

元神金胎怎么来的?

行法运功、乾坤生转自不必说。在功法基础之上,抛开那些晦涩口诀、复杂心咒外,最最重要的一环就是一个字:想。

金胎不是生出来的,是想出来的,以虚入实、以虚入生,将空荡思绪凝结一起,将虚无思绪化作真实存在!识海映射,化影成形!修元不够不行,但更要紧的是对心识、思慧、心境的考验。

修为上,苏景足够了,但他的心境只才经过六百年的磨炼,火候差了些,所以他才依着帛绢上记载的炼心炼符的办法来打磨自己,险险就出事了,不过这也证明了他的心境还需淬炼。

大概解释了几句,苏景抻了个懒腰,起身告辞、微笑道:“不耽搁了,趁现在没事再去练一练,争取这次别把符篆画瞎。”

画符这个过程,除了最后那‘灵犀动元、笔上宣泄’的几个关键时辰,随时都可以打断的,不会引动什么反噬,唯一害处仅在于断则难续,下次须得重头再来。

对苏景而言无所谓的,他要体会的就是一个过程,过程有即可,中断也无妨。

听说他又要去画符了,蜂侨的神情古怪到无以复加,朱唇动了动、没出声整座王宫都是苏景的,不过现在这座精巧院落为蜂侨的修行地方,她算是主人,起身把苏景送到门口,到底还是没忍住,嘱咐道:“上次险些酿成大祸,万幸我正好过去看你,这次你还是请笑语仙子出关,从旁边护法吧,万一就麻烦了。”

让不听去守住苏景,心里感觉更古怪了。

“上次确是准备功夫欠妥了,这次会先做小心准备,应该不会有事。大家都有自己的功课,能不打扰就尽量不打扰了。”苏景站住脚步,拱手作礼:“上次事情,多谢你了。”

蜂侨仔细看了苏景一眼,片刻功夫,她忽然笑了,摇头:“不用谢。”

——

六千字章节,今天的更新二合一了,刚刚写完的,还热着。

嗯,这一章我是抱着批判的态度来写的!

(本章完)

第884章 命纹养剑,百年空诺

蜂侨站在自己的小小院落前,目送苏景离去。

直到苏景背影消失良久,蜂侨才收回目光,又再垂头沉思了片刻忽然,她扬起手指,在自己的心口画了个不大不小的圈子,那天里苏景画符、最后笔就是个圆圈、就画在了心口。

跟着蜂侨笑了,转身回去,未在唏嘘或慵懒,静心、盘坐,开始了她的修行。

苏景返回正殿,重新准备笔墨,再度凝神束识,开始准备他的第二张符撰,很快,心境如古井无波,思绪如云飘荡,第二次、他‘愣’住了,一动不动.

弹指六年,一朝苏醒、笔走龙蛇!

这回不存片刻耽误,这回笔触锋芒内敛,暴涨的修识得以顺利宣泄,从头到尾苏景都是清醒的,可惜的是这张符最后一笔未能把握好,真正画瞎了,大好剑符变作几缕青烟袅袅。

苏景摇摇头,虽说画符是为了‘过程’,可总也画不出来好东西,心中免不了遗憾。随即他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蜂侨已经来了,站在大殿门口,微笑望着他。

蜂侨性情内敛,可她的眉目间天生带了几重媚气,是以她的笑容很纯也很妖,那是个妩媚女子。

苏景收起笔,对蜂侨点头:“最近修行怎样?”

“很好,思悟良多,明心见性,已然悟透小真一。”蜂侨微笑回答,开心的样子:“不知是这世界没有破境天劫、还是有劫数但不打外乡人,破了领悟境后未能迎来天劫,身体未得洗炼,不过我自己感觉得明白,修为长了、寿数也增加了。”

六年光景,蜂侨破后重修成功完成第四境。

苏景替她欢喜,追问:“下一境呢,怎么打算?”

“于此地夺罡。”说完、稍顿,蜂侨又道:“不管发生什么,修行总是不能放下的。就是不晓得这处世界还有没有地煞大脉。若有,我想能就在此间冲煞。”

十一哥创造的世界虽然不伦不类的,但天罡地煞都是有的,苏景扬眉笑道:“有!而且还近得很,你走运了,随我来吧!”

阿骨王墟坐落地方,正在一方烈火地煞边缘,这不是巧合,而是苏景特意选了一处烈火地煞的所在来安置王宫,借其气意来掩护王宫。带蜂侨出宫、去往地煞边缘所在。

行途中苏景对蜂侨说道:“此间地煞、天罡都有,不过冲煞容易,夺罡就难了,这里的天罡就是你我曾见识过的元灵风暴。”

那风暴实在太暴躁,苏景都难靠近,只有浪浪仙子那等大能为者才能玩耍其间,蜂侨想要采夺些罡气化为己用无异做梦。蜂侨却无所谓的,名门弟子不会轻易绝望更不会随意抱怨,随遇而安四个字总是不会错的,笑着摇摇头:“夺罡的事情,等冲煞之后再说吧。”

待到地煞边缘,苏景本意是暂时留下为她护法,助她安然度过冲煞一境最最险恶的开始关头。而蜂侨依旧摇头,无需护法,她自己能应付。

修行事,自家事,别人再强大也不能越俎代庖,蜂侨有自己的打算,苏景也不相劝,嘱咐了几句后告辞离开,临行时候,蜂侨忽又叫住了苏景,她笑:“谢谢你。”

苏景不觉得自己带个路有什么可谢的,摆摆手回宫去了。

宫内转了一圈,大家都还在闭关,不听要炼化藤子小贼、相柳经历两场恶战后又有领悟,以他们的修为和根基,闭关一次三五百年都算不得什么,这才清修了短短十几年,不值大惊小怪。真正让苏景稀奇的是三尸,三个矮子闭关、还真就不出来了。

他们又不会法术,闭关什么的,很有趣么?

一边心中发笑,一边秘讯京郊神庙中的损煞僧首领,很快对方心识传入苏景识海,神庙太平无事,驭人并没什么动静。倒是瞎子小厮干活勤勤恳恳,得了执事的喜欢,涨工钱不算还给他升了职位,从自己烧火变成了指挥其他小仆佣烧火。职位升了,自然有了好处:每年可得庙中上师赐药,好东西,真正益寿延年、凡间难修的丹散。

普通驭人,若不修行寿命也和东土汉人差不多,七十即为古来稀。而神庙仆佣得上师赐药,再修习庙中传下的养气功夫,能活上个两三百岁,对凡人来说这就是造化了,对神庙而言,妖僧们求稳求定,自然也希望那些值得信任的仆佣能够多活多干。

如此一来当真免了苏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要不烧火小厮寿命到了,他还得再想办法用其他身份混入庙中,如今,至少最近这两三百年不用担心此事。

神庙无事,驭人未动,苏景这边便做修行!

笔墨准备,苏景画符.一晃又是四十年平平静静,苏景冥思、捕捉灵犀、挥笔做篆,身处在敌人世界中,他的修行平静安稳。

不止苏景一个,不听、相柳、三尸、蜂侨,所有这些中土来人的修行都平静、安稳。

驭界中还有一个中土来人,糖人、叶非。

叶非仍坐在秋疆西北、荒凉山谷中,那只巨大炼炉中的烈火早已熄灭,火灭了、炉子也裂了,叶非全不心疼东西,照着死里炼、直到炉子承受不住。

这荒僻山谷中的景色,乍看上去居然很有些剑冢的‘味道’,长剑无数,遍插山岩。叶非端坐于一方黑红巨石,正借着天光看手相,聚精会神,端详自己的左掌就那么一动不动,傻瓜似的看了七天。

忽然,叶非右手伸出、拔毛刺似地自左手手心一拈、一拔.左手掌心、掌纹中那道性命线消失不见了,叶非的右手两只间则多出了一柄银针似的小剑。

小剑一晃,变作七寸、再一晃变作三尺青锋!

掌纹即命纹,以掌纹藏剑即是以命养剑,这等邪佞的法子不是离山传承。

舞动两个剑花,叶非仔细端详手中长剑,脸上没什么神情,谈不到满意或者失望,意料内的结果、中规中矩的一柄剑吧。

看过‘命纹剑’,再从左掌‘抽一剑’,智慧纹消失、化作第二剑,不比命纹剑,智纹剑光泽黯淡、锋锐未开剑身绵软,尚未养好。

叶非犹豫了下,双剑归掌纹,再一挥袖,斜插于荒僻山谷的无数长剑尽归囊中,那盏渔夫画皮重新披挂在身,剑还未能全部养好,但无妨,大可边杀边养。

不等了,叶非起身:

此去春疆、入京师、杀驭皇!

不过待他来到京城附近后又改了主意,他听说了一件事:两百十一年后,驭先祖一统天下的整数、万年大庆!

万年啊。即便修家寿数漫长,也等不到一个万年,已经遥遥望见京城的满身水锈的渔夫琢磨一阵,笑了,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只要再等上三个半甲子就能赶上这场大热闹。

两百十一年,不长不长,叶非转身回秋疆去了,他开心、所以他忘了:六十年前他夜探皇宫,曾口吐狂言‘百年内杀皇帝’。

何止这一个‘百年诺’。

一百年、将天酬地谢楼连根拔起;一百年,独剑破离山;一百年,让苏景后悔放了自己苏景死了,最后一个‘一百年’就不做数了。其实苏景没死也不作数,什么一百年两百年,他说过就忘的。

不过,忘的是年岁几何,要做的事情他永远牢牢记得.

“一个甲子了。”中土世界,东土东南,离山脚下剑尖儿的语气有些唏嘘。

双姝姐妹,心思相通,剑穗儿明白阿姊心中念头,点头道:“苏景一去,六十年。”双姝奉命出山办事,现在刚刚回来,尚未入山门,姐妹俩私下闲聊的时候,对苏景以姓名相称,不提辈分。尤其剑穗儿,叫他‘师叔祖’的时候总觉得怪别扭,到现在她还记得苏景的屁股不怎么圆。

浅浅叹口气,剑穗转开话题:“也不知林师叔祖情形如何了。”十年前,离山一代弟子林清畔自山外归来,如当年贺余一般,他领受玄机一线,飞仙有望、归山后闭入死关,一晃十年全无动静.

来到山门,双姝见到三个人正恭恭敬敬地对着离山施礼。

都是凡人,看起来像是一家三口,不算太年轻的父母亲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娃娃,大人孩子都面露疲惫,风尘仆仆的样子。

剑尖儿问值守山门的弟子怎么回事。

“启禀两位师叔,这对父母想把孩儿送入离山修行,刘执事已然看过了,不成的,但他们不肯走,七天了,我已经劝过几次。”守山门的弟子摇了摇头。每年里不知多少人来离山求道,但离山收徒自有标准,没有那份资质,就算入山也是枯坐几十年终老,反倒耽误了大好人生。

这孩子资质平平,再普通不过的平凡人。

双姝齐齐叹了口气,两个丫头姐姐老实妹妹活泼,但都是一模一样的柔软心地,走上前对那双父母道:“离山是清修地方,虽为正道但也不是滥好人,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们这般死缠烂打也没有用的,反倒连累了孩儿受苦,快快回去吧。这附近风景也算不错,既然带了孩子出来就游览一番,只当出来玩一趟吧。”

可是那位娘亲摇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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