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2.第666章 大典

第666章 大典

狂风呼啸不停,一茅斋里的古柏有阵法保护,不担心会倒下,但窗外远处的那些柳枝早已尽数横了起来,而且已经断了很多,就像是激流里的水草。

小荷坐在窗前,看着这幕画面,心里如湖水一般生起无数惊涛骇浪,却不敢有任何显露,紧紧地咬着嘴唇,隐有血迹。

那颗红宝石耳坠,在她的耳垂下轻轻摇摆着,就像是血凝成的一般,美丽至极,又有些诡异。

……

……

深海里的风浪更加险恶,如碧蓝色的巨墙,不时出现,不时落下,不知轰死了多少鱼群。

大漩涡里的轰隆声更加震耳欲袭,仿佛雷鸣一般,却掩不住高空里阴凤的啸鸣。

受到凤啸与羽符的召引,越来越多的妖兽从海洋各处游了过来,在海面上形成无数道白线。

最先抵达的数只妖兽已经在漩涡畔血解而死,散发着强烈的血腥味道,竟连向着地底不停涌落的无数海水都无法冲淡。

……

……

这里是大海极深处,便是如此巨浪,想要传到朝天大陆也得是多日后的事情。

东海畔风平浪静,初春的风微微拂着野草,崖壁上的那些黄色符纸轻轻颤动,连哗哗的声音都没有。

果成寺讲经堂首座与那位水月庵的师太坐在深草之中,气息宁静至极,仿佛已与天地合为一体。

除了像水月庵主这样的通天境界大物,别的修行者就算来到通天井畔,也无法发现他们的存在。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的气息已然与此间的符意完全相同,伴着轻声的吟唱,那些黄色的符纸正在渐渐变淡,更可怖的是,那些深深刻在崖壁里的经文也在变淡。

仿佛有一场无形无声的罡风正在不停侵蚀着那些崖壁,比正常岁月流逝速度快无数倍地抹灭所有痕迹。

安静的东海深处,玄阴老祖闭着眼睛,静坐在海水里,稀疏的头发随暗流飘动,如被鱼群啄食过多的水草。

一道极其幽暗的气息从他的身体散发出来,却并未远离,渐渐凝结成黑烟,把海水染成墨般的事物,看着极为可怕。

……

……

禅子不在果成寺在雪原,水月庵主乘着青帘小轿去了青山。

掌门大典正式召开,天下各宗派的代表都去了那里。

果成寺、风刀教也派出了代表,镜宗与悬铃宗这些与青山亲近的宗派自然也到的极早。宝通禅院与别的一些少理世事的宗派也来了,就连昆仑派都来了,还有像三都派、清风楼这样的小宗派没有拿到请柬也赶了过来。

天光峰石林前的高台上坐满了客人,只有像水月庵主、大泽令这样的大人物才有资格在峰顶有座,当然像雀娘与瑟瑟这样的人会得到特别的照顾。

峰顶最好的位置却没有留给那顶青帘小轿。

神皇景尧坐在椅子里,明金二位供奉以及鹿国公等朝中大人物安静地随侍在旁。

这是修行界最盛大的一次聚会,无论是当年的中州派问道大会还是无疾而终的上一次青山大典都不及此次。

天地佳时未至,大典还没有正式开始,不时有人会望向天空里,不知道是在期待什么还是警惕什么。

高空里的云层忽然变得有些凌乱,生出无数道飞絮,然后渐渐分开,显露出一艘巨大云船的身影。

中州派到了。

看着这幕画面,有些人面露释然,有的人则是更加紧张,尤其是当他们感觉到那两道极其高远强大的气息之后。

谈白二位真人同时到访,这是准备做什么?

众人猜疑不定的时候,青山群峰里忽然生出一道极其森然的气息,从北到南缓缓移动,仿佛要把天空切开一般。

中州派的云船以最快的速度后撤,直至数百里之外才缓缓停了下来。

天空没有被切开,这只是青山剑阵开启了一条通道。

谈真人从天空里走了下来,落在天光峰顶,与广元真人、南忘揖手为礼。

广元真人认真还礼,南忘理都不理。

紧接着,天光峰顶出现一团云雾,雾里隐隐可以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看不清楚容颜。

除了在雪原的刀圣曹园与禅子,世间所有的修行强者都到了。

如果这些修行界的强者忽然发难,必然是一道难以想象的力量。

青山宗对此却是丝毫不惧,不然也不会把谈白二位真人放进来。

当年在朝歌城,无数人亲眼目睹过万剑齐下的那幕画面。

仙人都会被青山剑阵杀死,谁敢在青山放肆?

没有人想过,各宗派强者都来到了青山,这意味着朝天大陆现在很空虚。

空虚这个词一般是用在防御上,那朝天大陆的敌人又在哪里呢?

……

……

南忘看着那团云雾,冷哼一声,想要嘲讽对方几句,却不知该怎么说。

她是南蛮部落的真神,胜在一个蛮字,言语上的本事着实不怎么样。

这时,峰顶响起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

“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

卓如岁看着过南山一脸无辜说道:“难道谈真人当年与她拜堂成亲的时候,也没见过她长的究竟咋样?”

过南山真正无辜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说便说,为何每次都要与我说?

有些青山弟子听着卓如岁的话,有些不安,心想难道这便是要当场开打的意思?

而像大泽令等修行界的大人物却反而放下心来,因为……白真人没有一掌把卓如岁拍死,这就表明了今天中州派的态度。

中州派想借此次掌门大典向青山释放善意,更准确来说他们是来求和的。

……

……

清雅的礼乐声响起,云海微动,自有肃然气息。

广元真人拂袖,回日剑破空而去,在天光峰顶承接日光,变得无比明亮。

南忘弹指,无数道剑弦生出,微散日光,凝成锦瑟剑,静静悬着。

紧接着,无数破空声起,青山各峰长老与弟子纷纷召出飞剑。

一时间,碧蓝的天空里出现千道飞剑,形状各异,剑意不一,合在一处却是森然至极。

看着这等阵势,各宗派修行者震撼无语。

就算方景天废了,现在青山宗还有三位通天大物、三位镇守大人,更可怖的是还有七十余名破海强者,更有数位破海境巅峰!

再过百年,这将会是什么样的阵容?

……

……

崖壁后有脚步声响起。

无数道视线望了过去。

白衣轻飘。

井九走了出来。

赵腊月站在他的右手后方,没有抱猫。

跟在他后面的是顾清,抱着剑。

元曲抱着掌门大典需要的金册。

卓如岁抱着自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大概是不方便的缘故,阿飘没有出现。

平咏佳还在剑峰沉睡,如百年前一样,完美地错过了这场大典。

有很多视线落在了井九的左手后方。

柳十岁站在那里。

(本章完)

683.第667章 还是我来吧

第667章 还是我来吧

各宗派的修行者来到青山后,没有发现一茅斋的书生,生出了很多疑惑。

就算布秋霄正值成圣的关键时刻,但以一茅斋与神末峰这百余年的关系,总要派些弟子前来才是。

直到这时候看到柳十岁,众人的疑惑才得到了解答。

谁都知道柳十岁与井九之间的关系,他现在又是一茅斋的大人物,这个安排确实极为妥当。

有些心思阴暗的人则想的更多些。

最受布秋霄喜爱器重的弟子便是奚一云与柳十岁,将来的继任斋主肯定就是在他们两个人当中挑。据说一茅斋内部因为此事已经分成两个派系,奚一云与柳十岁表面上毫不在意,依然亲近,互相尊敬,但谁知道暗底里如何?

现在布秋霄无法视事,如果是奚一云让柳十岁来参加青山大典,是不是想借此表明些什么意思?

不理那些人在想些什么,青山大典还要继续。

大泽令做为修行界宾客代表致辞,各种颂词,却没有人觉得过谀,因为……那些颂词的对象是井九。

那些仿佛史书般的颂词,就像花朵一样在天光峰四周飞舞着,带起云海里的丝絮。

人们看着峰顶的那个白衣男子,心情有些复杂,有仰慕有敬畏,更多的却是惘然。

哪怕再活一世,这个白衣男子依然是朝天大陆最了不起的人物,还是景阳真人。

当然,终究还是有了些变化。

景阳真人当年不问世事,常年隐居在神末峰里,没有留下传人。

这一世的井九还是很懒,却弄出了很多事来,还收了很多弟子。

赵腊月已经是破海巅峰的大强者,柳十岁从气息来看只怕也不在她之下。

卓如岁不是他的弟子,也是受其影响极深。

顾清与元曲已经是青山乃至朝廷的重要人物。

平咏佳已经是云行峰主。

再加上镜宗雀娘以及那个谁都知道、谁都不敢提的冥界女皇……

更不要说还有果成寺、水月庵这些外援。

在人们带着复杂情绪的眼光注视下,大泽令宣读完了颂词。

果成寺十余位高僧出列,以石塔露水为井九净额。

接着各宗派代表献上礼物。

神皇景尧亲自致礼。

元曲是此次掌门大典的总管,深知井九性情,尽可能地简化了流程,门规里的那些唱礼、演剑都尽数取消,但这些流程依然持续了很长时间,此时太阳来到中天之上,被青山大阵一隔,没有什么炽热的感觉,只觉灿烂。

广元真人走到石碑前,再次宣读柳词真人留下的遗诏。

接下来便到了最后的环节。

井九只需要取出承天剑,接受青山九峰长老弟子的朝拜,便会正式成为青山掌门真人。

举剑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动作,便是凡人里的三岁儿童都能做到,天光峰顶的气氛却变得凝重起来。

百余年前井九便是因为不愿意拿出承天剑,最终被迫离开青山。

今天呢?

那时候的井九是破海境界,拿出承天剑很可能被人夺走,太平真人要用承天剑收服他,他当然要稳妥起见。

现在他已经是通天境大物,战胜方景天后,在很多人看来他只怕已经是通天上境,快要与刀圣、谈白二位真人平起平坐。

再加上青山剑阵在手,又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井九没有在意那些落在身上的视线,走到小庐前,转身坐到了椅子上。

那把椅子纹丝不动。

赵腊月与柳十岁等人站在了椅子后面。

“这椅子是我亲手修好的,怎么样,结实吧?”

卓如岁与顾清并排站着,得意说道。

顾清看着他微笑说道:“听说这椅子本来就是你弄坏的?”

这番对话自然无人听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井九的身上。

——这把椅子是青山掌门之位。

坐到这把椅子上,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极重要的动作。

井九却是如此随意。

就像平时坐到那把竹躺椅上。

就像以前他坐到宇宙锋上。

就像躺到顾家的那辆马车里。

就像与柳词斗嘴。

就像与元骑鲸大眼瞪小眼。

就像反手牵住连三月的手。

井九看着天边,沉默不语。

天光峰顶一片安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

远处上德峰有截冰柱从洞府上方落下,在地上摔得粉碎,不大的声音传到此间,惊着了好些人。

井九收回视线,反手拿出了一样东西。

阳光正盛,照在他的右手上。

承天果然不是剑。

是剑鞘。

鞘上刻着古意盎然的花纹。

沉静黑暗的鞘口,隐隐散发着极淡却高妙至极的剑意。

井九握着承天剑鞘的手很稳定,没有任何颤动。

所有人都知道,他绝对不会放手。

不管是承天剑鞘还是这座青山。

广元真人缓缓拜倒。

南忘拜倒。

赵腊月拜倒。

成由天拜倒。

顾清拜倒。

……

……

所有的青山弟子拜倒。

远处剑峰隐隐传来剑意波动,云雾渐散,想来片刻后便会是万剑来朝的壮观画面。

青帘微动,水月庵主坐在里面,微微躬身。

果成寺十余名高僧口宣佛号,合什为礼。

各宗派修行者或者跪倒在地,或者大礼参拜。

便是谈真人与雾气里的白真人也微微欠身。

所有人都对着井九行礼。

这是对青山宗的尊重。

是对景阳真人的尊重。

更是朝天大陆修道者对大道二字的尊重。

然而。

天光峰顶有一个人没有动。

那是最不可能的一个人。

修行界都知道,他是被井九从那个小山村里带到青山的,他愿意为了井九去死。

为何今天这样重要的时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赵腊月抬头望向那人,眼神微变。

广元真人与南忘看着那人,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情绪。

无数道视线落在那人的身上,带着不解、震惊与惘然。

没有动的人就是柳十岁。

当井九举起承天剑鞘的时候,他的唇角微翘,露出一抹意味难明的笑容。

他静静站椅子的旁边,从始至终都没有动。

直到所有视线都落在他的身上,他掸了掸衣裳,向前走了一步,看着井九说道:“还是我来吧。”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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