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麻杆打狼两头怕

靠近色楞格河的边境线上,传来一阵阵口哨的悠扬,刘钰哼着歌,踏着今年的第一场雪。

“就像每个青年一样,你也会遇见个姑娘。她将和你一路前往,勇敢穿越风和浪。听,风雪喧嚣;看,流星在飞翔。我的心向我呼唤,去动荡的远方……”

如果以第一场雪作为冬天的开始,蒙古高原的冬天已经来了。

昨天牛蒡花还盛出紫色,今天早晨就盖上了一层白雪,马蹄留下的月牙蜿蜒到看不穿尽头的天边。

边境线上,一个穿着绣着鹌鹑补子的九品官带着几名勘探的小吏迎了过来。

他们并不认得刘钰,但认得刘钰穿的那身衣裳。

无形的边境北边,是几个俄国年轻人,似乎刚才正在和大顺这边的几个小吏在讨论划界的问题。

小官领着小吏跑过来行礼,“见过大人!”

九品鹌鹑侧身张望着跟在刘钰后面的队伍,心想这些人背着的枪,倒是和罗刹卫队的自生火一样。

刘钰跳下马,拽过旁边小吏手里的地图扫了两眼,问道:“这里距离齐国公的营帐还有多远?”

“回大人,还有半日的路程。”

“那就好。辛苦了。你们继续忙吧。”

翻身将要上马的时候,北边的那几个俄国年轻人忽然用俄语问了一句。

“中国的官员,您好。您是从东边战场来的吗?”

刘钰这一世有拉丁语的基础,虽然俄语那令人发指的大舌头颤音学不来,可是在东边晃了一年多,俄语也学了个基础,如今听还是能听懂的。

“是的。年轻人,有事吗?”

对面的俄国年轻人看了看刘钰卫队马背上绑着的、明显是图拉兵工厂生产的燧发枪,犹豫了一瞬问道:“您见过一个叫米哈伊尔的年轻人吗?年纪和我差不多大,棕色头发,蓝色眼睛,是跟随白令的探险队一起出发的一个人。”

看来白令的探险队被俘的事,已经传到了这边。

要不说,刘钰都忘了自己杀过这么一个人。这么一提,顿时想起来自己借过那个年轻人的头一用,问道:“你是他的什么人呢?”

“他是我的哥哥。您见过他吗?”

“嗯……没见过。或许被俘了吧?我是来谈判的,谈判结束后会释放战俘的,祝你和你哥哥早日相见。”

“谢谢,您真是个好人。”

小伙子脱下帽子,冲着刘钰鞠了一躬,可能是嗅到了刘钰一路上积攒的身上的烟味,又从口袋里摸出烟荷包递过来。

“请尝一尝吧,弗吉尼亚烟草,我家里人从法国带回来的。咽下去就像是奶油一样甜滑……”

推手拒绝,跳上马开溜。

一直走出去很远,刘钰这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战场上怎么杀人都行,点红花一样随便点了一个拉去枪毙,这事儿做的确实有那么点儿不太地道。

“三爷,那罗刹鬼说什么呢?”

“没啥,哈哈哈,拷问拷问我的良心而已。”

已经脱了奴仆身份、有了个飞骑尉勋身的馒头还像是以前那样称呼着刘钰。

他也跟着回头望了望,奇道:“三爷,你说东边还在打仗,怎么西边这么安静?我们不打,他们也不打?”

“你说呢?”

“不知道。”馒头摇摇头,觉得很难理解。

“慢慢想吧。想通了,告诉我。”冲着馒头呲牙一笑,回头喊道:“跟上跟上,加速速度,天黑之前到地方,好好睡一觉!”

傍晚时分。

齐国公田索正在吃晚饭,红热的炭火上小铜炉烧的滚沸,几片白嫩的羊肉上下翻滚,汤里面的两片火红的辣椒正可驱走外面的寒意。

帐篷忽然被掀开,一阵冷风吹得田索打了个寒颤,刚要开口骂一句。

“国公!翼国公家的三公子来了。”

“哎呦!可算来了!”

听到这话,刚才的那点火气顿时没了。

扔下筷子,也没披大氅,跳起来拉开了帐篷冲了出去。

刘钰刚下马,正在那拍打着自己冻麻木的膝关节,龇牙咧嘴地骂着这里的鬼天气。

看到齐国公从远处赶来,刚要行礼,就被齐国公扶住了。

“行了,出征在外,就不要这么客套了。还没吃饭吧?正好,来来来……可是把你盼来了,再不来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来人,去安排一下一起来的,先吃点东西。”

招手叫人过来,早已经有所准备,只是没想到刘钰会来的这么快。

进了帐篷,刘钰往下首一站,也没直接坐下。

烤了烤手,待到齐国公示意他坐下后,这才坐在了一旁。

随从送来了酒和碗筷,齐国公便让随从出去,外面不要有人。

桌上是个煮着热汤的小铜炉,桌上摆着新鲜的羊肉和简单的韭花酱。

“出征在外,没什么好吃的。当年太宗皇帝就爱吃这个,据说重病之前还想特意弄了一些辣椒呢。太宗的吃法不用韭花酱,如今到了这里,我倒是真吃出了些滋味。”

刘钰嘿嘿一笑,看着铜炉里的辣椒和麻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半站起身给齐国公斟了杯酒,齐国公冲着他赞了一句:“小子,在东边干得不错,我都听说了。东边打得好,这西边罗刹人就不敢动。他们既不敢去东边,也不敢主动来打我,倒是每天和我往帐篷里一坐,从春天坐到了冬天。”

说着抬起了酒杯,刘钰赶忙低着碰了一下。夹了两块羊肉,身子终于暖和过来。

“不知齐国公和罗刹人谈了什么?”

“什么正事儿都没谈。开打之前,就像你说的那样,谈皇帝和凯撒、谈巴塞琉斯、谈礼仪、谈在伏尔加河的瓦剌部蒙古。无论谈什么,只要我提出来,他们就会主动和我争论。”

当时听那些罗刹人叽里咕噜地红着脸,倒是比现在每天静坐有意思多了。之前谈判的扯皮中,他也知道了一些更远地方的事。

才知道瓦剌蒙古的土尔扈特部前些年被罗刹征调了几千人参加了大北方战争,罗刹人认定土尔扈特人是他们的臣属。

谈及到伏尔加河畔的瓦剌蒙古,罗刹人的脸色不比谈凯撒还是皇帝好看,当年斯捷潘拉辛起义,可是有不少土尔扈特部的人跟着攻打阿斯特拉罕的。

想着之前那些罗刹人气急败坏、唠叨不清的模样,齐国公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伸手扶住还要给他添酒的刘钰,摇头道:“酒先不忙喝。这一仗,打的其实很凶险。现在想想,我还是有些后怕的。”

四下再无他人,齐国公也就没有隐藏什么,直接道:“陛下终究还是心太急了。按照朝中之前的设想,先西后东,按说大略是对的。但要不是你在东边做了好大事,盘活了局面,这仗打的可是不好看呐。”

“守常啊,干得好。我这双老眼,还没看错你。”

听着齐国公把自己夸成这样,刘钰赶忙道:“国公言重了。”

“重吗?我倒是觉得,轻了!木里吉卫那样的攻城战,只要再打上两次,罗刹人就明白咱们的斤两了。朝中这一次失算了,完全小看了罗刹人。都说未虑胜、先虑败,对罗刹一战,分明就是完全按照自己认为胜的容易来的,根本没考虑万一打的不顺怎么办。”

此时看起来大局已定,齐国公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审视了一下整个战局,忍不住汗流浃背。

惨烈的木里吉攻城战,看似只死了千把人,可实际上那是抽调的一国精锐,最后更是直接把基层的战斗力支柱勋位老兵都填进去了。

如果没有刘钰在东边打的轻松、没有提前上书新的攻城方法让皇帝等同于临阵换将,木里吉卫攻城战后,大顺就只能采取围困的方式了。

因为再那么打两场、攻两城,军心就会畏战动摇,阵前主将必然会跪求皇帝转为围困。

那样的话,整个战局就完全不同了。

朝廷出兵之前,把罗刹人看的太简单了,低估了罗刹人的战斗力:再明显不过了,皇帝亲征,黑龙江流域加石勒喀河加嫩江,一共七座堡垒。

夏日抵达开战,春天之前就要撤回大军,因为东北的春天没法打仗,冻土层区的春天,连行军都像在融化的泥浆里游泳。

刨去行军的时间,东西并进,明显是按照二十天攻下一座堡的速度来算的。就没有人想过,万一平均二十天攻不下一座怎么办?

在他们用西南土司、明末战争的经验来看,大军出征,罗刹人各堡人数也就数百,二十天怎么也能攻下一座。

正是因为刘钰在东边出乎意料地拿下了两座堡,随后的额尔古纳河上的攻城战又攻的着实合格,这才让罗刹人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以至于他们害怕大顺在西线的蒙古边境发动攻势,借助蒙古骑兵、大顺出炮兵,围攻贝加尔湖的堡垒。

这才出现了现在这种诡异的场景。东线战争还没结束,西线却谈判静坐,双方在西线都保持着克制。

说起这个,齐国公还是一身的冷汗。

“开战后不久,木鲁罕山卫城和木里吉卫城被破之后,罗刹人约我谈判。说实话,当时我也害怕。怕罗刹人抓我、扣住我。”

“可没办法,当时我要不去,就等于露怯了。罗刹人不去支援东线,在西线南下却完全可以。没办法,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去了之后一句话不说,叫人继续勘察边境绘图。”

“罗刹人没想到两座城堡这么快就被攻下,对咱们的攻城手段极为恐慌,担心如果扩大战争,贝加尔湖附近的堡垒也有危险。所以竟然和我默契无比,谈判时候一句话不说,可私下里还是继续派人在边境合作勘察绘图。”

说到这,他指了指外面,悄声道:“这里不是东北那样千里无人烟的地方,终究蒙古部落人数不少,各部贵族也能拉出个几千人的队伍。虽说不能打,一触即溃,可罗刹人却怕咱们派少量的炮兵步兵支援,真有东边攻堡的本事。我带来的那三千人,也未必能打,可是站到那充场面,还是把罗刹人吓住了。”

“罗刹人不想大打,咱们也不想大打。可要是东边打的不顺,那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喀尔喀蒙古骑兵什么战力,罗刹人心里还是有数的。你这功,依我看,封个男爵不为过。不过不封,也是好事。”

(本章完)

第82章 卖

勋卫是近臣,不能袭爵的勋卫只能在五军部里打转儿。武德宫入上舍是正途,那是可以当沙子往官场里掺和的,不只拘于五军部之内。五军部就是前朝的五军都督府,改了个名儿,实际职责也和前朝多有不同。

这一点刘钰分得清,考上武德宫上舍走正途,可比现在就封个小爵要强。

听齐国公给自己一顿夸,刘钰只能笑道:“国公说的这些吧,怎么说呢……朝中确实误判了罗刹人的战力,但总归是天幸,没有出大篓子。就是之前想的简单了,有点把国公当唐俭的意思。”

“狗屁!我当唐俭没问题,舍身为国的大义我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可朝中谁是李卫公?谁能长驱万里攻下彼得堡抓到罗刹王?我就这么说吧,一开始朝中就托大了!以为一切顺利,我能借军威在这耀武扬威……”

说起这个,齐国公就气不打一处来。

刘钰看着齐国公吹胡子的模样,心说当初北伐战略,你也是参与制定了的。只不过你在这边见识到了罗刹正规军而已,朝中却没见过。

刘钰又给齐国公倒了杯酒,压压火气。

喝下这杯酒,齐国公摇头道:“这事已经过去,就不提了。现在朝廷的意思还是没变是吧?”

“对,底线还是没变。黑龙江、石勒喀河。底线还好,就是底线之外,你说怎么谈嘛。”

说起这个,刘钰摆出一副怨妇的语气,阴阳怪气起来。

齐国公听出来刘钰话语里的不痛快,问道:“如果不谈,一直拖着打,你有没有把握?”

刘钰啧啧一声,仍旧是阴阳怪气。

“朝廷要是把京营调集八千精兵、一百门重炮,两万辅兵,十五万征夫,允许我指挥喀尔喀部骑兵,再修一条从京城到色楞格河的大道,每年给我400万两军费、每年再提供一万移民外加100万两移民费用,给我五年时间,我是有把握把界约划到贝加尔湖和勒拿河的。”

“扯淡!哈哈哈哈,五百万?你回去问问户政府,今年岁入能盈余出来二百万不?”

齐国公只当是个笑话,根本不觉得刘钰在说正事。

刘钰摊手道:“又叫马儿跑,又叫马儿不吃草,国公让我怎么办?我用嘴就能把伊尔库茨克、色楞金斯克、雅库茨克吹塌了?”

“你之前可是说,建议拖着不和,也不签约,日后再找机会打回去的。”

“我那么说的前提,是天朝勤修内功,若能岁入六千万两,有一支如今西洋人主力军团那样的强大军队,松辽分水岭以北有一百万人口;蒙古垦耕区有二百万汉民。”

齐国公真的是觉得刘钰发烧了,大笑不止,笑声连铜炉里滚沸的水声都压住了。

“六千万两岁入?从古至今,哪朝哪代能达到六千万两岁入?你说的这些若是做成了,何必在乎一个罗刹?你这么说,何异于说只要我有一千两,我就有一百两?”

刘钰端起酒杯遥敬了一下,怨气十足。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朝廷要解决北疆的问题,在东南。就像是腰肾不好,医者针灸要针涌泉一般。可既然已经开打了,我还能说什么?只能尽我所能,去一趟永宁寺,打下两座罗刹堡。再多的事,那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齐国公听出来刘钰似乎不是在说笑,只能道:“此事休提。朝中还有人以为,不若以哈密、玉门为界的。缩边不打,也未必就就能变革。既然未必能,那就不如现在就打。你就不要牢骚了,这黑锅你也背不起,我才是正使,国公。你一小小的上轻车都尉,想背也背不动。你就给我交个底。你能多画出来多少?”

“西边我画不动。喀尔喀蒙古连布里亚特部都护不住,若是之前能向北打走罗刹人,不让罗刹人筑堡……”

“废话,要是喀尔喀蒙古能像你说的那样能打,他们也不会选择会盟臣服。西边暂不提,东边呢?”

“东边应该能多要回从黑龙江江口沿着纬度线向西画。”

拿出地图,熟练地用手指甲沿着江口纬度线一划,划出了黑龙江以北约莫几十万平方公里的空地。

“汉有白登之辱,唐有渭水之盟……”

正准备说两句呢,齐国公倒是大度,颔首道:“这不挺大的吗?守常啊,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怎么想的?”

刘钰嘿嘿一乐。

“其实我不在乎底线之外能多要多少。所以我这一路都是哼着歌儿来的。我在意的,是朝廷是否有变革之心。若能变革,一旦罗刹在欧罗巴开战,我朝自可出兵北上;若不能变革,再这么沉沦下去,就算现在画到勒拿河,又有何用?条约……真要是条约有用,西洋人也不会整天打来打去了,从威斯特伐利亚条约到现在也有八十年了,也没见条约实现了和平。今日签了,明日再撕就是。”

齐国公一听这话,也乐了。

“你倒是想的通透。这事儿其实我还是有些晕的。人最怕的,就是没见过的事。我是翻遍了史书,也没见着如今这样勘界定约的。山川不易,就在地图上画出来为界,我这心里也没底。以前都觉得天地之大、无尽无穷。如今西洋人把个地球仪往这一摆,告诉我天下就这么大,你多占一点,我便少一分。我这心里可是不安呐。”

“国公这话怎么讲?”

“你不是提过石敬瑭吗?若是当年没有朱洪武起兵夺回燕云之地,这就难说。再说了,纵然夺回了,石敬瑭的骂名还是背着呢。关键是能不能在我死前,把喀尔喀蒙古旧地都弄回来?死前弄回来,那就是白登渭水、忍辱负重。弄不回来,等到将来别人弄回来,那我不还是石敬瑭吗?宋时天边,就在辽地;此时天边,却在你说的北冰洋啊。”

说罢,瞅着刘钰问道:“你到底明白明白这件事的关键在哪?”

“国公,人各有异。你认为的关键,未必是我认为的关键呐。”

齐国公用右手的手背敲着左手的手心道:“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喀尔喀部臣服了。不是纳贡,也不是羁縻,而是做了诸夏的诸侯爵。这和以往就不同,现在蒙古不是室韦都护府、北庭都护府,而是有节度使的,是要驻军的。所以,喀尔喀部的旧地牧场,就是国朝的土地,要不回来那就是卖国。”

“为了日后边疆少有争端,也为了准噶尔部事,所以要对罗刹的称呼让步。并立为帝,这种事,就是辱国。这才是咱俩真正要背的锅。太宗皇帝当年遗训,不得因言获罪;又鼓励白身议政、鼓励酒肆茶馆畅谈国事……”

刘钰心说这还用你说?这事儿我早就门清,只是生米都快成熟饭了,叽叽歪歪也没有用了,笑道:“我当多大个事儿呢。让他们谈去呗。卖国也好,辱国也罢,都这样了,还能咋办嘛。要我说,我还嫌卖的不够呢。”

齐国公愕然。

瞪大眼睛,透过飘摇的水汽,或许是酒劲儿上涌的缘故,觉得刘钰都有些扭曲。“卖的不够?你还想怎么卖?”

“条约中加上一条。允许罗刹使团入京,朝见天子。而我朝也派人前往彼得堡,祝贺罗刹沙皇登基。形成定例,各为帝位,新帝登基,互相朝贺。最好还能借此机会,派些人去欧罗巴转转。我估计就罗刹国现在牝鸡司晨、禁军政变的传统,三五年就可去一趟,倒是可以借此多多了解西洋事,以作开眼看世界之窗口。”

“最好还能选派一些品学兼优的勋贵子弟,入罗刹的科学院学习,若是能评个院士什么的,将来归国……”

齐国公以手扶额叫苦道:“你知道上一个帝贺帝之事,在什么时候吗?”

“不知。”

“八十年前。左懋第被逼着南帝贺北帝,南北二帝约为叔侄,让吴三桂效苏秦挂六国相印做清之平西王、明之蓟国公。你还叫选派勋贵子弟去罗刹求学,评个院士?怎么,真就要效吴贼,大顺之勋卫、罗刹之院士呗?你真是嫌这黑锅不够大,还要往身上再背一个啊。”

刘钰哈哈大笑,笑的肚子都有些疼了,心说这哪跟哪啊?

这样的大顺可真是有趣儿,也好也不好。

好处是到了屈辱时刻,若也有一鸦二鸦,一定会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死不投降,抗战到底。不过最好还是没有这个机会。

悲壮这种情调,虽美,却痛。

说起背锅,刘钰不由想到了皇帝说过的那番话。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国公啊,咱们已经背锅了,就不差这一个了。你不是想着死前收复喀尔喀部旧地,混个‘忍辱负重’的身后名吗?加上这一条,便多了一成可能。一则查探罗刹局势,二则学习罗刹技巧。等到有能力撕条约的那天,自然也就不用去了。”

齐国公听着“债多不愁、虱多不痒”的熟悉,也是笑的前仰后合,擦了擦眼角的两滴咸水,也不知是笑的还是被铜炉的热气熏的,半晌道:“好吧,这事我做得了主。依你,遣使互贺,以成规矩。还有什么古怪的?”

“没了,都是正常的了。一会饭后我好好睡一觉。明儿写出来漫天要价的章程,后日正式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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