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3章 强势

司马真人逐渐用他的方式改变朱厚照,再加上外戚张氏兄弟在旁推波助澜,沈溪为朱厚照打下的基础,随着时间推移渐渐被抹去。

沈溪给朱厚照带来的改变,是意志品质的进步,让他摆脱那些低级趣味,转而去正视历史,当一个治国有方的皇帝,然而朱厚照身边佞臣成堆,更希望朱厚照沉迷逸乐,贪图享受,如此他们才能在朱厚照身边获得实权。

前有刘瑾,后有张苑,宫外有张鹤龄和张延龄,宫内有司马真人,诸如此类人等应时代而生,搅得大明宫闱不得安生。

……

……

沈溪远在广西南宁府,他管不着朱厚照,也不想去管,历史的车轮正在向既定的方向发展。

即便有些人,有些事,跟历史有所不同,但大方向却没有出偏差,就好像没有刘瑾,也会有张苑,或者是别的为朱厚照宠信的内监出现在与文官集团对抗的第一线,没有钱宁、江彬,也会有别的佞臣出现在朱厚照身边,这种事避免不了。

除非文臣能接受沈溪留在朱厚照身边,随时提点,否则很多事情根本就是鞭长莫及。

就算沈溪想去管,朝中以刘健、李东阳为首的文官集团也不会允许,所以他算是“识时务为俊杰”,留在西南六省,看似被发配,日子过得清苦,但从另一个角度说,也算是逍遥自在,远离朝堂是非。

无论谁当皇帝,或者谁在朝中掌权,一时都难以威胁到他的地位,或者说这些人没道理跟他这样能征善战的封疆大吏为难。

此时的沈溪,不急不躁,进城后干脆在城南建起工坊,修筑熔炉,军中火炮数量严重不足,他便利用现有条件,抓紧时间铸造一批,南宁府云集了周边州府的铁匠,人力方面不愁,很快便出了成绩。

南宁府城防如今已在沈溪控制下,南宁府知府高集,以及城中官绅,卫所兵马,对他的决断专行毫无办法,关键在于沈溪手头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且沈溪进城后,表现得十分强势,城中大小事务一律掌控,甚至城中粮食以及盐、茶价格也都由沈溪制定,这让城中官绅非常不满。

矛盾逐渐积累,很多官绅到高集那里告状,高集无奈之下只能找沈溪诉苦。

腊月初二,高集亲自到府衙找沈溪,却被告知沈溪不在府衙内,高集反复询问这才得知,沈溪进城后,并非守在府衙享清福,而是随时亲临城防一线了解情况,并且经常去新建的工坊视察,指导铸炮事宜。

高集马不停蹄,到宣化城北门和西门看过,都未找到沈溪踪迹,他正发愁沈溪去了何处,恰好碰到苏敬杨,才知道沈溪在城南的作坊。

等高集找到沈溪时,此时堂堂三军统帅正穿着短褂,打着赤膊,挥汗如雨。沈溪脸上满是炭灰,在熔炉边跟负责熔铸的工匠仔细讲述新式熔炉的用法,高集在作坊内转了一圈,居然没在第一时间找到任。

直到开口打招呼,高集才意识到熔炉边的年轻人便是正二品左都御史、挂兵部尚书衔的沈溪。

“沈大人?”高集惊愕不已。

沈溪让侍卫拿过湿毛布,将脸和手大致擦了一下,一直等他向铁匠交待完毕,这才从熔炉旁离开,来到外面的屋子,立即有人递上衣物。

沈溪赶紧穿上,此时门口一股冷风吹了进来,他紧了紧衣领,摇头不已:“这天……冷得可真快,不知不觉已是寒冬腊月了。瞧这天气,用不了多久,怕是岭南之地的南宁也有可能下雪……如果几百年后也如此,怕是要跌掉一地眼镜!”

高集愣是没听明白沈溪说的是什么,好奇地问道:“大人,您这话是何意?”

沈溪打量高集一眼,道:“高知府见谅,本官偶尔会自言自语,你不必放到心里!”

沈溪越是这么说,高集心里越不安,他觉得沈溪说的肯定是反话,沈溪刚才那番话他确实没太听懂。

关于南宁下雪的事情,高集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这年代南宁每年都会下几场雪,虽然未必很大,但本地人早已司空见惯,沈溪根本必要拿出来说事,跟几百年后更扯不上边,更何况“满地眼睛”又是什么意思?

高集琢磨半天不得要领,愁容满面道:“沈大人,您既带兵进入南宁府,理应马上跟新宁州以南的南蛮兵马作战,如此才能安定民心,地方才能恢复安稳。可您进城后,完全不顾城外情况,一心只在城内铸炮,下官实在想不通……”

“如果您继续这么下去,百姓们对您的猜忌会愈发增多……”

“此外,您为城中粮食制定统一的价格,下官认为不太合适,毕竟这里是战区,商家冒着生命危险送粮进宣化城,已是难得,若硬性规定,商家无利可图,恐会导致城中粮草枯竭,影响百姓民生。”

“您看是否找个机会,咱们到府衙好好谈一谈?”

对于地处西南边陲州府的地方官来说,沈溪这样正二品的高官驾临,算是一种无上的荣幸,尤其是在南宁府遭遇困境的情况下,高集一直当沈溪是大救星。

现在南宁府没了危险,但沈溪领兵驻扎城内,却带给高集不少困扰,他原本以为沈溪要往太平府或者江州而去,在南宁只是过境驻扎几天便要开拔,谁曾想沈溪霸占府衙不走,且推行伤害城中士绅利益的政策,这让他觉得不可接受。

沈溪笑了笑,问道:“怎么,高知府,莫非你嫌弃本官带兵进城,碍着你事了?”

高集苦笑不已,回道:“沈大人,您别误会下官的意思……下官并非是要赶您走,只是想跟您好好谈一谈,目的是维护商家的利益,确保城中稳定,请大人不要见怪!”

沈溪道:“商家的利益我自然要维护,之前城中大米价格高达十四文一斤,而太平年景米价仅为两文、三文一斤,即便这几年遭灾,湖广地界米价也从未超过四文,我制定的八文一斤的保护价已经充分考虑到战争这一因素,商家有厚利可图,高知府怎会得出城中米粮面临枯竭这一结论?”

高集苦着脸道:“沈大人,我们南宁府地处偏僻,从湖广和闽粤之地运粮来此山长水远,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城中商家多由士绅在背后支持,如今城中因粮价过低的问题,已有士绅串联闹腾,对于接下来的城防实在不利。”

沈溪板起脸来:“有人想闹就让他闹吧,本官从来不会跟贪官污吏妥协,更不会向土豪劣绅**商屈服。本官做的事情都为国为民,如果高知府你不能理解,只能说你我志向不同,高知府请回吧!”

沈溪的话,让高集非常无语,他没想过沈溪会如此强势和霸道,到地方后,将知府衙门的权力全拿走不说,连一句交待的话都懒得说,现在更是以“志向不同”作为威胁,大有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架势。

高集道:“大人,您这样做,不符合规矩啊!”

沈溪打量高集,沉声道:“本官不在意规矩不规矩,只要能击败交趾犯边贼军,维持地方安稳,无论做什么事情在本官看来都情有可原,必要时甚至可以牺牲一些不相干之人,高知府明白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吧?”

高集苦笑道:“沈大人之意,下官就是那可以牺牲的不相干之人?”

沈溪拍了拍高集的肩膀,似笑非笑:“高知府别光往坏处想,作为南宁知府,为朝廷牧守一方,怎会说是不相干之人?不过在广西地面,之前已经有柳州知府跟叛军勾结的先例,难保不会有他人跟南蛮有所勾连,高知府回去后,当彻查一番,看看地方官吏中是否有此情况!”

到此时,高集已经听明白了。

沈溪这是在公然威胁他,如果你多管闲事,别怪我安你个通匪的罪名,看你怎么办!

这种强势而又霸道的作风,高集根本就无法理解,但无论兵权和官位,沈溪都远在他之上,他要想扳回局势,除了造反,别无它途。

(本章完)

第1534章 不速之客

沈溪从作坊出来,外面已有马车等候。

高集紧赶慢赶上前,问道:“大人这是要回府衙?”

沈溪打量高集:“高知府为何对本官的行踪如此关心?高知府有心情在这里跟本官闲话,为何不早些回去,查明手下人中有谁与南蛮私通,免得多年清誉一朝尽毁?”

“若高知府认为本官进城,对城中士绅造成一些困扰,本官在这里说一声抱歉,至于再多的要求,本官就爱莫能助了……高知府请回吧!”

沈溪就是表明一个态度,跟高集不就“战时经济管控”做任何协商。当然,他没有跟高集撕破脸皮的打算,因为高集为官多年并无劣迹。

高集毕竟是流官,需要在地方继续为官,自然得维护本地士绅的利益。而沈溪则不同,他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打胜仗,一旦获胜拍拍屁股就要走人,根本就不用理会那些士绅,两人立场不同,所持观点自然迥异。

沈溪不可能跟高集交谈过深,因为他做的事情,诸如给城中粮食定价,派官兵查封士绅粮仓,但凡高集拿朝廷制度说事,沈溪只能理亏。而且一旦高集把事情摊开来,沈溪还要背上“明知故犯”的坏名声。

沈溪这几年做了很多破坏朝廷规矩的事情,以前是靠功劳来掩盖他行事不拘常理,但现在随着地位增高,来自文官集团的压力增大,一举一动都被人放在放大镜下研究,只能尽可能不在地方造成大的动荡。

高集没办法跟沈溪沟通,只能目送沈溪的车驾离开。

沈溪前脚刚走,一顶官轿匆忙过来,从轿子上下来的却是一名妇人。此女估摸二十来岁,脸上满是精明干练,来到高集身边径直问道:“家公可有跟沈大人谈妥?”

此女不是旁人,正是高集的儿媳高宁氏。

高集本为江西人氏,在广西当官,身边所带的人不多,只有长子一家。

高家算是书香门第,高集长子高万宏之前已赶赴京城参加来年的会试,如今陪伴身边的是儿媳和长孙。

高集自己出门,通常只是乘坐马车,而不选择坐轿,但儿媳毕竟是女流之辈,城中又处于戒严状态,乘坐官轿也是图方便。

听到高宁氏的问话,高集脸色铁青:“沈尚书完全不听老夫之言,此子骄纵跋扈,跟传言中一模一样,做事不讲规矩,让老夫下不来台!”

在晚辈面前说这话,高集显得很没面子。

如果是旁人,高集肯定会加以遮掩,免除尴尬。但高宁氏一向就是高家智囊,此女深谋远虑,充当着幕僚的角色,高集履任南宁知府以来基本是她在旁边出谋划策,因此高集遇到困难,第一时间就跟高宁氏商议。

高宁氏微微颔首:“家公不必气恼,在您来见沈大人之前,不就已猜到会有这般境况?沈大人年少气盛,算是自马负图、刘时雍后一等一的实干之臣,若非他是文官,如今怕早就封侯封公。他来西南平匪,本就带着怨气,怎会听家公您这偏僻之地知府的言辞……”

高集看着自己的儿媳,问道:“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高宁氏抬起头,看向府衙的方向,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精明:“妾身有一请求,请家公准允……妾身想亲自前往府衙,拜见沈大人,跟他陈述利害关系。他不见家公,是怕家公提及朝廷法理,无法招架,但他绝对不会想到妾身前往拜会的目的。只要妾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相信沈大人会选择折中之法……”

“如何个折中法?”高集皱眉。

高宁氏道:“家公不可奢求太多,沈大人为平抑物价,保障百姓利益,所做举措非诚心令城中士绅为难。若令沈大人完全放弃之前政令,恐难成事,不若请沈大人与士绅交谈,以来年税亩数量作为补偿,如此既能让沈大人解决城中困境,又能让士绅接受,不知家公以为如何?”

高集神色冷峻,考虑良久后终于点头:“你且去,若他不允,不得多言,此事切不可为外人道也,老夫不想被人说遇到事情要靠你这小妇人解决……”

高宁氏行礼:“妾身谨记!”

……

……

沈溪回到府衙,正准备整理这几日收集到的交趾兵马情报,忽然侍卫来报,府门前有官轿来访。

沈溪皱了皱眉,挥挥手道:“去跟高知府说,本官暂时没时间见他,让他改日再来!”

领兵负责府衙安保工作的是侍卫队长马九。

马九独自领兵镇守柳州府后,行事越发成熟稳重,但他手头直属兵马太少,江西兵和湖广兵完全在苏敬杨和王禾的控制下,沈溪便让马九担任自己的侍卫队长,方便调遣,前线有什么差事,随时可以委派马九前去担当重任。

侍卫出去,过了一会儿马九亲自进来禀告:“老爷,来人并非高知府,而是一妇人,只是人在官轿中不肯下来,说是要与老爷亲自会面商谈!”

沈溪怔了怔,进城后他调查过高集的情况,得知高集跟长子高万宏一起到的南宁府上任,长媳高宁氏和长孙随侍身旁。

高万宏是江西举子,来年是会试年,照理说高万宏要上京赴考,此时若高万宏的妻子高宁氏不往京城陪伴丈夫,必会留在南宁府城,那来人很可能就是高宁氏。

这时代礼教森严,沈溪想不出高集让儿媳来求见自己的理由,除非高集已山穷水尽,必须要到让女流之辈来说项的地步。

沈溪琢磨了好一会儿,越发觉得高宁氏来者不善,摇头道:“高集搞什么鬼?找个妇人跟我谈,莫非是想趁机要挟于我?不过……人留在外面终归不怎么好看,这样吧,将人请到后厅,就说本官有事情处置,处置完之后再行相见!”

马九恭敬行礼:“是,老爷!”

……

……

再说这高宁氏,得知可以进府等待,在丫鬟和家仆的陪同下欣然进入府门。

府衙的一草一木高宁氏都不陌生,因为这是她平时居住和生活的地方,高集来到南宁府城上任,一直便居住在官邸中。

高宁氏到了后厅,这里曾是她和丈夫经常出入之所,坐下来等候,发现无人上来敬献茶水。

家仆建议:“夫人,若沈大人迟迟不出,您还是早些回去为宜,免得府尊担心!”

高宁氏道:“林管家,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带着小环到外面等候,我留下来恭候沈大人莅临!”

林管家对高宁氏不放心,但见其态度坚决,不敢违逆,带着小丫鬟一起离开后厅。到了门口,有侍卫引路和护送,把二人带走,后厅只剩下了高宁氏一人。

高宁氏气定神闲,坐在那儿,目不斜视,如同一尊雕像,显得极有气度。

马九一直留在门口打量,确定此女没什么危险,便回去跟沈溪奏禀。

等到了书房,马九才知道沈溪已离开府衙,说是出去视察防务了。

马九有些迷糊:“老爷不是说处置完事情便与访客相见?为何如今却去做别的事情?还是说老爷根本没有会见的意思,只是随便找个理由推搪?”

一直到日落,沈溪都没回来,马九这边得到消息,说是沈溪当晚会在军营过夜,不会回府衙了。

得到这消息,马九只能去府衙后厅见高宁氏,请其改日再来。高宁氏没有怨恼,站起身问道:“这位将军,不知沈大人今夜几时归来?”

马九有些犹豫,虽然他觉得不该告诉这妇人沈溪的具体情况,但还是认为不该让一个弱女子久等,于是道:“大人今夜不会回来!”

高宁氏好奇地问道:“沈大人是在躲避妾身?”

马九一愣,道:“夫人切莫如此想,大人这几日军务繁忙,多数时间不回府衙过夜,您留下来也是徒劳!”

高宁氏轻叹:“这位将军是欺负妾身不明白南宁府的情况?贼军距离南宁府城至少上百里,怎会危及城池安全,又何来沈大人军务繁忙一说?”

马九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子词锋犀利,与之对话他根本占不了上风,只能道:“实情如此,无从隐瞒,夫人请回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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