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屠之志

长平之战,历史上,是白起的最后一战。

此战,白起大胜赵将赵括(这位大家应该也认识,著名的纸上谈兵赵括。)于长平,坑杀赵军40万人,可以说堪称史上最最著名的歼灭战。。

也是因为此战,白起功高正主,受秦昭襄王猜忌,数月后被秦王赐剑自刎。

相传,白起死之前握剑问天,我何错之有。

半响,他又自言自语,也是,坑杀四十万降俘,此罪当死矣。

白起死后,有人说他的家人无一幸免,全被株连。也有人说,白起之子白仲未死,后来还被秦始皇分封太原。

长平之战······

听到这四个字,顾楠的心跳漏了一拍,捧着长剑的手僵硬得发麻。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事,历史上,白起不是正常死亡的,而是死于枉杀。

了解历史的顾楠知道,这一战在之后,白起百分百会死。

这仗不能打!

几个念头一闪即过,顾楠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咬了咬牙,开口说道:“师傅······”

谁知她还没有说完,白起就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楠儿,你是不是想说,这仗不能打?”白起的声音温和也很平静,却也带着难以言说的倦意。

握着剑的手紧了紧,顾楠低下头,郑重地说道:“是。”

“呵呵。”白起背着手,轻笑了几声,转过身看着站在原处紧张不已的顾楠,叹了口气。

“楠儿,你是一个聪慧的孩子,有时候我也很奇怪,你一个离乱儿,没读过书,为什么却是如此多智。难不成真有生而知之之人?生了颗七窍玲珑心?”

“师···”

顾楠想开口说话,却再一次被白起制止了。

“为师知道你想说什么,功高主畏,对吧?”

一边说着,白起一边走到了房间中的座位上,盘坐了下来好笑的说道。

“你不想想,你都看的明白,为师为什么会看不明白?”

说完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问道:“算算时节,已然是入冬了,楠儿,你可知这一入冬,死于饥荒、死于寒冻的人有多少?”

白起的问题不接上文,就像是突然想问,就问了,顾楠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反应过来了,也不知道答案。

白起伸出了三根手指:“光是我大秦,就绝不少于这个数,三万人。”

“大秦才多少人?”

顾楠一时语塞,她不知道白起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

战国时期人们的生活屋子是非常平乏的,一场大雪,一个寒冬,死三万人,已经说的是极少极少了。

白起看了一眼顾楠继续说道:“为师再问你,你可知在战国以来战死几何,流离失所几何,家破人亡几何?”

顾楠依旧答不上来,只得低着头沉默。

“为师告诉你。”白起淡笑着微微仰头,声音却有些发颤:“战死不下百万,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像你这般的离乱儿更是比比皆是。”

“为师还看到过更狠的,易子相食的有之,因冻自焚的有之,以头抢地乞食致死的亦有之。”

白起的声音一直很平淡,但是每一句话却都说着这个世道最赤果果也是最可怕的事实。

顾楠的双眼怔怔看着地面,半响,眼中才恢复了一些无力的神采,她似乎已经明白了白起要说什么。

但是她抿了抿嘴,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师傅,这和我们不打长平有什么关系。”

白起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摇晃着茶杯,杯中水面泛波。

“周,名存实亡,齐外强中干,韩地小势微,燕当君无用,魏,君王忌才妒能,楚,吴起楚怀之后国力已乏。较之秦国,可以一战,三十年内唯有赵之一家。”

“自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赵军大盛,游射颇强。”

“长平一战,我大秦引军60万,赵40万,数十万民夫,数十万粮草。”

“可谓举国之战。”

“长平,临太行山,太行之后,便乃赵都邯郸。”

“东近安邑,安邑被取,过秦岭,渡黄河就能直击秦都咸阳。”

“长平若胜,赵国可灭,便是不灭二十年内便再无一战之力,五十年内,秦国说不得便能平定六国,大定天下。”

“长平若败,秦国危亡却依旧留有余力,少不得再是百年纷争。”

淡淡地说完这些,白起放下了茶杯,没有喝一口。

“为师功高震主,长平之后恐是九死一生,但是便是万死又如何?”

“为师累了,这乱世,人命很贱,贱如草芥,还差死个人吗?”

“但若是平了这乱世,天下大治,这天下又会是怎得一番光景?”

“你可曾想过,有一日天下再无战事,百姓安居,衣食无忧。男耕女织,田间小儿嬉闹,像为师这般的老者坐在树下喝茶下棋。”

“那般世间,人恐怕才算是真正的活着吧。”

白起喃喃说着,声音很轻,就像是自言自语,眼神之中闪烁着依稀,仿佛看到了他口中天下安定的样子。

从出生开始他这一辈子就活在战乱中,太平,甚至让他觉得奢侈。

“楠儿。”他抬起了眼睛,眼睛里却是扎人的灼灼目光:“为师问你,长平,打还是不打?”

“······”顾楠的嘴唇颤了颤,却又死死地闭了起来,她不知道说些什么。

难道说她知道历史,知道长平之后你一定会死?

恐怕她便是这么说了,对于白起来说也没有意义。

他本身就抱着必死的决心。

对于顾楠来说天下大义那种概念中的东西从来都只是口头上说说就好了。

如果让她选,这长平定是不打。

什么为了天下,什么为了太平,那种人不是虚伪,就是脑子有问题。

但是她看着白起这样一个迟暮的老人,却有一种自惭形愧的感觉,说不出那种话。

她能够感觉得到,白起是真的在期盼着那种未来,那种没有战乱的太平盛世。

很难想象,身为一个历史留名的人屠将领,心里期盼的却是无仗可打。

“为师知道你厌恶战事,也是因为这乱世才害得你这般。”白起眼中带着愧疚。

“但是你要明白,这战事只有战事才可平定。”

说完,他站起了身,慢步向着外面走去,老人的身影显得瘦小无力。

“此战之后若无事则已,若为师将死,我必向大王送书,求你一命。你可安心。楠儿,只希望如此,你莫怪为师。”

“不日之后,随我兵发长平。”

(本章完)

第19章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也许是因为白天下过雪,顾楠的小院里,夜里让她也觉得有些冷。

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衫,顾楠盘坐在院中的老树下。

地上得浅雪还未完全化开,老树干枯的枝丫映射在地上有些斑驳。

冬天的天黑的总是比往常要快一些,还没有宵禁,天色确实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半弯半垂的月色挂在半空,给这夜里平添了几分清冷。

顾楠的怀里抱着剑,仰头看着半空,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也许是想的出神,也没有察觉,小绿从她的背后走来。

“姑娘。”一声轻唤,顾楠回过头,看到小绿站在那,她站在顾楠的背后,把一件披风披在了顾楠的身上:“入夜了,别着凉了,白毛夜可冷了。”

白毛夜,指的就是下雪之后的夜晚,冬天最冷的时候不是下雪的时候,而是雪融化的那段时间。

“没事。”顾楠微微一笑,耸了一下肩膀:“我这种粗人,身子骨硬朗。”

“姑娘可不得乱说,姑娘才不是粗人。”小绿撇着嘴,像是抱怨着顾楠的胡话,整理了一下顾楠身上的披风。

一边整着一边小声的说到:“刚才王翦先生来了,正在堂前和白起将军聊得开心,我听他们聊得似乎是姑娘你。”

“王翦那家伙啊,随便他们去了,想来也不会是说什么好事。”

顾楠郁郁地挥了挥手,抱着发寒的剑鞘。

“那姑娘,为我先下去了。”小绿看着顾楠的样子抿了抿嘴巴,看得出顾楠有心事,但她身为一个下人,也不能问。

行了一个礼,小绿正准备离开。

顾楠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小绿,你是哪里人?”

小绿一愣,没想到顾楠会突然问这个:“回姑娘,我是秦北安邑人。”

“安邑······”顾楠点了点头,就在咸阳不远的一座县城。

“那为什么来咸阳?”

小绿默然,像是被提起了什么,声音放轻了不少带着些许没落:“小时候家里穷,养不起孩子,所以,我就被拿出来,卖与富贵人家,换些财货。”

顾楠这才发现自己问错了话,如果不是家中落难,又有谁愿意来为奴为婢。

嘴笨,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抱歉。”

“没事的。”小绿淡笑了一下,似乎早已经看开了,或者说,在白起家做事已经是一种幸运。

“倒是姑娘,才这般年纪,便一个人流离到这。这世道也是,尽是些好人落难。姑娘这般的好人,都该是生在富贵人家才是。”

别看顾楠都叫小绿小绿,若是真比年纪,小绿确实还大上顾楠几岁。

“那有什么?”顾楠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对于她来说她倒是也没饿多久就遇到了白起,着流浪的苦楚确实没感到半分。

“我一介莽汉,少吃几顿饭,走几步路算得上什么?”

小绿被顾楠逗得噗呲一笑:“姑娘你又说胡话,你生的这么俊,又是女子,怎得是个莽汉。”

“哎不是我说,我说的还真没错。”顾楠翻了个白眼,从心理上说,她说的也确实没错。

“顾姑娘。”一声中气的声音却是突然从院外传来。

一个青年男子提着两坛酒,和两个酒樽走了过来。

“王翦先生。”小绿看到王翦连忙行礼,王翦是官家人,又是白起的座上客,她可不敢怠慢。

“绿姑娘不必多礼。”王翦笑着扶起了小绿。

“哟,你这憨货怎么来了。”顾楠倒是显得兴致缺缺,对王翦这大半个马术老师没有半点恭敬的意思。

虽然初相识的时候王翦有些腼腆,但是混熟了之后顾楠也发现王翦算是一个豪爽的汉子,不会在意她的称呼。

“姑娘,那我先退下了。”小绿看到王翦似乎有事要和顾楠说,便躬身准备离开。

“也好,免得他一直色眯眯的盯着你。”

这姑娘,小绿羞愤地对着顾楠吐了个舌头,小跑着快步离开了。

顾楠看着小绿离开,转过头看向王翦。

“你来什么事?”

一边问着,眼睛飘到了王翦手里提着的两坛酒上。

“喝酒?”

顾楠好喝酒,这王翦知道,因为有一次顾楠偷溜出去喝酒正好被王翦撞见。

自那以后,他俩也算是半个酒友。

但是转念一想,估计王翦若是找她来喝酒的,师傅也不会放他进来,那老鬼从不碰着这东西,也不让她碰,不然她也不用偷着喝。

用他的话说,喝酒误事。

王翦咧嘴一笑拍了拍酒坛:“别说,还真是找你喝酒的,我已经和武安君说过了,今天你敞开了喝。”

“吪,这可是你说的。”听到了敞开了喝,顾楠的眼睛亮了起来。

正好现在她心里不畅快,这叫什么?想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啪。”

王翦在顾楠的身边盘坐了下来,也不计较什么脏不脏,把两大坛酒放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把一个酒樽塞到了顾楠手里。

“我说的,有事我担着。”

“哈哈,够哥们儿,快开快开。”顾楠有些迫不及待的催促着。

王翦看着顾楠猴急的样子,笑呵呵地掀开了酒坛的封口,给顾楠和自己各添了一樽。

甘冽的酒水在青铜酒樽中晃荡不止,酒香飘散,雪夜里戴上了令人微醺的味道。

端着酒,顾楠送到了嘴边,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就像是咽下了一口火焰,喉咙带着灼烧感,随后一股温暖从腹中泛起。

原本身上的寒意却是一瞬间被驱散了一个干净。

“呼。”吐了一口浊气,顾楠向后一仰,倚靠在树干上。

摇晃着手里的酒樽,抱怨了一句。

“不够劲。”

王翦仿佛意料之中,扯着嘴巴:“这还不够,这已经是咸阳城最烈的酒了,我可是托了高价才弄到的这两坛。姑娘,你这酒量怕是这世间的酒是没法满足你了。”

顾楠将垂在自己脸侧晃荡的长发撩到了耳后。

长剑斜靠在她的怀中,青衣长袍有些松垮,手中轻握着酒杯,颇有一副古时侠客的风范。

“哈哈,若有机会,我自己酿,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烈酒。”

战国的制酒技术还很简陋,烈酒最烈也就比啤酒要强些,实在是没什么感觉。

“那敢情好,在下就先谢过姑娘了。”王翦笑着喝下了手里的酒,脸上顿时开始发红,显然这烈酒对他来说确实是烈了。

“不打岔了。”顾楠抓起酒坛往自己打的酒樽里倒着酒:“你今天来找我,只是喝酒?”

王翦听到顾楠的问题,沉默了一下,然后出了口气。

悠悠地说道:“听说,你要去长平?”

“嗯。”

“一路凶险,这酒,顺便给你送个行。”王翦淡笑着说着,举起酒杯。

顾楠翻了个白眼:“送行,搞我要死了似的。”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酒杯和王翦碰了一下。

一声轻响,有些空空的声音。

觥筹交错,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一坛。

顾楠浅饮了一口,突然不知为何苦笑了一声。

转头看向王翦。

“说真的憨货,我还没打过仗。”

“这仗有什么好打的?”

王翦不知是已经醉了一半还是已经完全醉了,拾起了地上一片枯叶。

握着叶柄醺醺地转着。

顾楠看他已经是没法说话了,笑了一下,回过了头。

王翦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

醉醺醺的:“我们这般人,生来就是为了打仗。”

“然后死在沙场上。”

两人之间在没说话。

顾楠对着月亮举起了在自己的酒杯。

眯着眼睛。

月光下青铜制的酒樽反射着微寒的月光。

“青樽美酒月光杯,欲饮金鸣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顾姑娘,好诗。”王翦早已醉了,抬起了手中的酒樽:“当尽此杯。”

“哈哈,好。”

(战国时期的诗确实应该是诗经的文体为主,但其实也是有词之类的文体存在的。而且七言绝句作为后来能成为主流的诗体,也自然是有它被人欣赏的地方,我觉得就算战国时期没有这种诗体的诗应该也是可以接受的来着。毕竟对一首诗的欣赏不是格式而是文字才对不是。哈哈总归,毕竟是历史架空小说嘛,不用太认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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