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7章 殊途同归

唐鹤瞥了他一眼道:“我们这一行人一番话下就沦为了陪衬,你还挺高兴?”

白善便笑着安抚他道:“殊途同归嘛,这一番多谢学兄了,等回去我请学兄去九福楼吃饭。”

“我要吃十顿。”

那估计要去一个月的俸禄,白善有些心痛,脸上却笑眯眯,“好说,好说。”

天早黑了,但唐大人也没回屋去,而是顺着喻刺史的话转到后院花园里乱转起来。

此时回去一定会被梁御史他们抓了正着,他还没想好劝说他们的说辞,决定暂时避过他们,而且他也想思考一下这一位喻刺史。

他背着手走在黑暗中,扭头和白善道:“虽说与他同行会多一些束缚,但观他今日言行,的确是粗中有细,他既心中有谋算,那我们就不惧。”

在官场上,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既然他们的新队友不猪,唐大人是不介意在合作的态势上稍作让步的。

而在正院里的喻刺史扒了衣服泡进浴桶里后便道:“这位唐大人倒大方,还以为这次过来不仅要应对岐州各势力,还要应对京城来的巡察,没想到他倒明理大方。”

副将站在屏风外回话道:“是为了那位白大人吧?卑职观唐大人似乎很看重那位白大人,不想他得罪大人,坏了官场的规矩。而且唐大人称呼他为学弟,行为举止间似乎也很亲切。”

喻刺史用力搓着身上的泥,不在意的道:“我知道,在京城的时候平安去打听过,白善曾是国子监学生,后又入了崇文馆给太子做伴读,而且他还曾是益州府学出来的,不管是从益州府学,还是国子监学生,都和唐鹤有交集,只不过本官也没料到他们关系会这么好罢了。”

“但这也有好处,卖他们这一个人情,之后也就好相处了。”

喻刺史想到了什么,摇头笑了笑道:“不过这应该不是关键原因,最关键的还是这是一个最快平息佃户暴动的方法。”

“大人要怎么做?”

喻刺史道:“既然要给大安村佃租田地,何不干脆给所有租种土地的佃户佃租?租一年算怎么回事,本官可以让他们租三年,甚至是五年。”

“大人此举妙啊,这样一来,便是给他们的恩典,将来我们在岐州治事要更容易了。”

喻刺史道:“才砍了人,总要软和一些。”

“就是那位白大人应承下的佃租太少了些。”

喻刺史:“有什么打紧,也就三五年,等过了这三五年再往上提一成就是了。”

“到时大人估计就不在这里了,这份实惠可落不到大人身上。”

喻刺史不在意的道:“我就是现在收个五成六成的租子,这实惠也落不到我身上。你以为户部是白给我们岐州出钱呢?”

他道:“都是要还的,现在是因为岐州府库里没钱,所以户部垫付,我出来前刘尚书特意找了我说话,要么抄家后把这次赎买的钱还给户部,要么,以后这些赎买回来的田地,每年的佃租都要送还户部,直到还清这部分欠款为止。”

喻刺史道:“我已经想好了,我不拿现成的银子还。”

他道:“田地里的产出还需要一年多才出来,但现在岐州做事哪一样不要钱?让户部慢慢收着这些佃租吧。”

副将忍不住笑了一声,“大人高明。”

唐大人在园子里转了一圈,被蚊子围着嗡嗡的叫个不停,实在烦了才转身带白善回前面去。

他道:“这位喻刺史这么精明老道,刘尚书这次怕是要吃亏。”

白善却道:“刘尚书只怕比他还要精明,我倒觉得他不会吃亏的。”

唐大人道:“这次我们赎买的钱可都是从户部拿来的,本以为新来的刺史会还,但今日看这位刺史的成算,他铁定不还。”

是他也不还。

白善却想起了什么,轻声道:“学兄,赎买回来的地契似乎一直在我们手里,之前刘尚书不是叮嘱过,为了核算支出的钱,这些地契都要带回京城验算吗?”

唐大人反应过来,半晌说不出话。

俩人相视一眼,齐齐叹息一声,“姜还是老的辣呀。”

此时还一无所觉的喻刺史简单的揉了揉头发,过了一遍水就出来,他对副将道:“奶奶的,就为了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老子连个丫头长随都没带,回头你让人去找人牙子买两个会伺候的丫头来。”

洗头这种繁琐事得找个懂事的人来做。

副将笑着应下。

俩人回到前面他们住的客院,才进院子,就见梁御史和任御史掐腰站在廊下,正目中生怒的看着俩人。

唐大人脚步微顿,压低了声音道:“你快上。”

谁知道白善速度也慢了下来,“唐学兄,你才是主官。”

“正是因为我是主官才不方便,赶紧的……”

白善没办法,只能恢复正常速度,越过唐大人上前和两位御史行礼,“梁大人和任大人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屋?”

梁御史板着脸问:“白大人和唐大人才去了哪里?”

白善便笑道:“去后面园子逛了逛,说起来我们来岐州也有一旬了,却还没逛过刺史府后院里的园子呢。”

“黑灯瞎火的,白大人和唐大人倒是有兴致。”

白善笑了笑道:“虽然天黑了,但月色还是不错的。”

任御史:“月色在哪儿?”

白善下意识看了一下天上,这才发现天上星星一两颗,月亮直接在乌云之后不见踪影。

他便扯了笑容道:“星光也是挺好看的。”

梁御史和任御史对他的睁眼说瞎话喷出一口气来,冷哼一声后转身便进屋。

唐鹤微微一笑,冲白善挤了挤眉毛。

等进屋,梁御史便直接开口问:“唐大人对喻刺史杀人一事作何打算?”

唐鹤在椅子上坐下,笑道:“梁御史,本官说过了,这不是本官之责,所以本官没什么打算。”

“可喻刺史一来就杀人,只怕我们这段时间才缓和下来的关系又要恶化了。”

唐鹤沉吟片刻后便道:“喻刺史已经答应会给佃户们再佃租田地,且会给他们更好的分成,因此佃户之困本官认为已经解了大半,剩下的,只要在气势上再压住各家,此事便算是成了。”

两位御史对视一眼,便知道了唐鹤的打算。

白善笑道:“梁大人,任大人,我们这次来岐州的主要目的便是安抚百姓,赎买土地,此两件事做好,我们便可以返京,剩余的事情是岐州刺史府的事。”

两位御史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有差役过来请他们,“大人,饭菜都准备好了,喻刺史请诸位大人上席。”

唐大人便起身笑道:“走吧,我们可以去后院边吃边和喻刺史谈一谈。”

晚上九点见

(本章完)

第2608章 见识

喻刺史一来就杀了三人,正巧就是这段时间一直鼓动佃户最积极的三家。

唐鹤他们有做过调查的,头两天还想着先啃下他们再收服其他人,这样一来也快点儿,谁知道一点成效也没有,他们这才改了另一条策略。

这一下喻刺史杀了人,岐州刺史府上下一片安静,第二天喻刺史还跟着京城来巡察的官员一同下乡巡视。

祝家、柴家和张家又怒又惧,但因为对这位新来的刺史不熟,生怕他在云州那样蛮夷的地方待久了也是蛮夷属性,真的会一言不合就砍了他们。

虽然最后能以此为把柄告倒他,但自家已经死去的人也不能复活呀。

他们不敢拿命去拼喻刺史的前程。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祝家、柴家和张家并不是光脚,相反,他们家大业大,枝繁叶茂,脚上穿的是缎面的鞋子,绣花精美,别说光脚,就是站在稍微硌一些的地上都难受。

所以他们不敢。

那就只能是狠的怕横的了,显然,这一位喻刺史就是横的。

喻刺史似乎知道打铁要趁热,因此和唐鹤提议先去祝家、柴家和张家的地盘。

唐鹤欣然同意。

于是一群人转了地方。

这一次,喻刺史带来的亲兵,刺史府的官兵,他们从京城带来的禁军侍卫,直接把前段时间闹事的佃户们全赶到了空地上。

喻刺史做事可没有白善温和,大马金刀的往前一站就收到了众人仇视恐惧的目光。

喻刺史眉头都不皱一下,看向唐鹤。

唐鹤对他微微一笑,就让白善上前去宣讲。

身穿浅红色官服的白善上前,白白净净的站在众人面前,大声却又温柔的告诉他们朝廷为什么要收回这些田地,将来这部分田地会怎么处理……

大马金刀站着的喻刺史:……

这有点儿出乎他的预料,这些朝廷之策何必如此详细的宣讲?

他在云州时,城中百姓有相当一部分是兵士和流放的犯人,都要做到令行禁止,他只需下令就好。

他瞥了一眼白善,觉得他还用大白话语重心长的和人唠叨有些烦,于是不断用目光去迫视唐大人。

唐大人不理他。

梁御史和任御史也一脸严肃的站在一旁。

慢慢的,敏锐的喻刺史发现了不对,他看向底下站着的佃户们。

他们脸上的愤怒和忧惧消散了不少,有些人甚至仰着头认真的看着他们,眼里似乎还有泪。

白善宣讲完,指着唐鹤道:“这一位是本官的上官,也是陛下钦点来此巡察的主官,有他在,本官不敢妄言,所以你们可以相信我的话。”

又指了喻刺史道:“这一位是新来的岐州刺史,是你们的刺史大人,刺史大人怜惜尔等失地,特意赶来此处看你们。”

他看着喻刺史,喻刺史也看着他,底下的佃农们则仰着脑袋看着喻刺史。

喻刺史便上前一步道:“等这边的田地赎买回来,本官会让人与你们签订佃租合约,有意佃租的可直接和里长言说。”

他目光凉凉的落在里长身上,“凡有意之人都可佃租,你都给我记好了名字,若是漏了一人……”

里长立即跪在地上磕头道:“是,是,小的定不敢漏记。”

喻刺史点了点头。

白善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了,无奈,只能上前一步,抬手压住已经渐渐高起来的议论声,道:“刺史大人怜惜你们贫弱,圣人也一再叮嘱我等要善待你们,因此这一次赎买回来的官田再佃租出去就只收四成的租子。”

此话一出,议论的声音更大了,有几个老人直接跪下磕头,大声道:“谢圣人,谢刺史大人啊——”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下高呼,“谢圣人,谢刺史大人——”

喻刺史高高的扬眉,先是看了白善一眼,这才和缓了脸色,从桌子搭建的高台上下去,把最前面的几位老人扶起来,叹气道:“罢了,尔等之前也是被人蒙蔽逼迫,何必与你们计较,以前之过既往不咎,从今日开始,你们好好耕种吧。”

这话很突然,但被扶着的老人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同时心中的一颗大石头砰的一下落地,他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领着所有人再次磕下头,这次要更加的真心实意,哽咽着高声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大人大恩呀。”

唐大人冲白善微微的挑眉,看吧,我就说他是粗中有细,腹中也奸得很,只这一句话便可将白善絮絮叨叨才安抚下来的民心瞬间收拢了过去。

唐大人双手拢在袖中想,只要喻刺史说到做到,将这些赎买回来的田地按照四成的租子租给他们,且不加税,不加赋,这些百姓必定誓死效忠他,便是地方大族,只怕也很难再撼动他了。

喻刺史也感受到了民心,他眼中闪闪发亮,将人扶起来后不由回头看向白善。

他不是傻子,且有过四年的刺史经验,即便云州的情况和岐州不一样,但人是差不多的,皆是普通的老百姓。

便是在云州,他四年来也才能有如此民心。

但那是他带着人出生入死剿灭土匪,和草原上时不时冒出来的突厥马贼们打出来的,打了四年呢。

但在这里,他只是往高台上一站,说了几句话罢了。

他当然不觉得直接说这几句话有这么大的效果,若是没有白善近一个时辰的铺垫的话……

看来这一位白大人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喻刺史心中一动,所以他昨日许诺人佃租的事,到底是真如唐鹤说的那样心软良善,读书读傻了,还是……故意为之呢?

喻刺史微微一笑,收回了目光。

剩下的事情就不关白善的事了,安抚下佃户,喻刺史和唐鹤转身就带着人去了祝家。

白善从大吉手里接过竹筒喝了一口水,和大吉叹息道:“满宝准备了许多药,唯独忘记给我准备润嗓子的药了。”

大吉道:“少爷,您说话太多了,不如下次让其他大人上?”

白善叹气,“让谁上?总不能让唐学兄和喻刺史上吧?”

两位御史是不用想了,他们可是来看着他们的,而且看着比唐学兄还要威严。

明天见,明天加更,先放话,以督促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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