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第291章 调戏林妹妹

第291章 调戏林妹妹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翌日清早,

枝头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吵闹着,岳凌的房里,却是肃静的出奇。

岳凌靠坐在檀木椅中,身子前后瑞珠宝珠两个在伺候着梳洗。

两个小丫头始终低垂着头,想要一心一意忙着手里的事,免得出了差错。

可好奇心作祟,还是让她们时不时往里面的床帏中打量着。

原因当然只有一个,昨晚她们的姑娘夜不归宿了!

想都不用想,便知道肯定是在老爷的床榻上,两个小丫头也十分知趣的没有声张。

一想起自家的姑娘,此刻还在床帏中没能起来,再结合之前紫鹃、香菱的虎狼之词,两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脸颊都变得滚烫,手上更加发颤,都有些不敢去触碰岳凌的身体了。

虽然不知昨夜自家姑娘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但床铺下面堆叠了一床用旧了的床褥,好像在诉说着答案。

而且隐隐约约能看得见床褥上道道的水渍,小丫头们便愈发浮想联翩了。

小丫头们的拘谨,岳凌都看在眼里,但他也不知如何宽慰,事情或许比她们想象的更加出格,所以也不做解释,便就闭眼深吸着气,安安静静的坐着。

一闭眼,昨晚的事情浮现于脑海。

岳凌也不得不感慨,秦可卿到底是年纪要相对房里的小姑娘们大一些,便是头一回,也适应的非常快。

或许是天赋使然?

四肢修长,腰身柔软的秦可卿,便是摆出各种模样来,她都能轻松办到,甚至乐此不疲。

岳凌也不知是到几更天了,只记得两人睡着的时候,都还没分开,只是累得睡过去了。

要说房中势均力敌,倒也不尽然。

毕竟此时此刻坐在这的是岳凌,他当然是胜者,嘴角不由得勾起些弧度。

小丫鬟们虽然略有些生疏,但还是成功为岳凌穿戴好了官服,束好了头发,便就收拾着梳洗用具往外面走了。

岳凌拉开了床帏,坐在床沿,便见得罗裳半解的秦可卿,一抹香肩露在锦被之外,整个人仰卧在榻,口中轻轻吐着气。

面色比之前红润的多了,还透着淡淡的粉色,恰似春日初绽的桃花,十分娇艳,只是嘴唇略有些干瘪,皱巴巴的,不似往日水润了。

岳凌勾着手指在秦可卿的小琼鼻上蹭了蹭,笑道:“今日就好生休息吧,让你昨晚停一停,你非不听。”

“哪里是我不听,我明明都求饶了的,老爷反而变本加厉的作践人家。”

秦可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撅了撅嘴道:“我今日好生养着,等夜里老爷再回来的时候,我定然能让老爷求饶了。”

岳凌笑道:“目标很远大,那你好生养着吧。”

为她再遮了床帏,岳凌退了出来,正遇见两个小丫鬟回来,还窃窃私语的似是在说着些什么。

“老爷。”

瑞珠宝珠驻足行礼,岳凌扫视一眼,颔首吩咐道:“可卿身子有些累了,等她歇息好了,带她用膳,沐浴更衣,她就交给你们照看了。”

“是。”

两个小丫鬟都是和雪雁一般的年纪,脸上还是一股稚气,婴儿肥也都没褪去。

瑞珠和宝珠的脾性都很好,瑞珠相对精明些,更贴近紫鹃,只不过她应是之前在秦宅过了不少的穷苦日子,事到如今素日里还很节俭,身上从来不穿戴首饰,头顶也是丫鬟们最常见的双丫髻。

宝珠则是和雪雁更合得来,更活泼,也有些贪嘴,平日不是在房里同瑞珠做女红,便是跟着雪雁跑东跑西。

岳凌稀罕的一手一个揉了揉她们的脑袋,才大步出了门。

出驿馆之前,岳凌当然要去辞别林黛玉,顺便看看的情况有没有好转。

才迈过门槛,来到庭院中,恰巧见到薛宝钗推门走了出来。

“见过侯爷。”

今日的薛宝钗穿了一身粉色桃花镶边的淡黄色对襟褙子,内里叠穿的一件茶白色抹胸小衣,下身是一条兰花刺绣长裙。

和往常的薛宝钗一样,衣着都是半新不旧的,瞧着低调的很,完全不像是薛家如此财富的千金小姐该穿成的样子。

要说薛宝钗像杨贵妃倒也不像,她身上就没那一份贵气,而是更为内敛。

水杏眼眨了眨,薛宝钗开口道:“侯爷昨日拿了徐家,苏州的商会肯定要为之一震了,薛家在苏州也有铺面,我出去走走,听听他们如何看待这件事的。”

岳凌思忖着点了点头,道:“那好,若是能得知徐家确切的消息,背后究竟与何人有联系,那便更好了。”

薛宝钗应道:“好,我会留意的。”

庭院外摆好了轿子,缀在薛宝钗身后的香菱和莺儿都偷偷打量了岳凌一眼。

香菱十分羞涩的转过了头,莺儿与岳凌的目光一相接,也立即心虚的转了回去,加快了离去的脚步,就好似做贼一样。

岳凌无奈的摇了摇头,房里的小姑娘太多了,各怀心思他真的猜不过来。

来到东厢房的门前,轻叩了几下,不多时紫鹃便来开了门。

“老爷,姑娘也正好刚醒呢。”

紫鹃将岳凌往里面引着,潇湘色的床帏束起来,林黛玉正靠坐在床头。

身上似是换了一套贴身的衣物,盖到小腹,双手交叠在身前,林黛玉目光灼灼的望了过来。

“身子可好些了?”

岳凌走近了,便在床榻下的小兀凳坐了。

林黛玉拱了拱鼻子,在岳凌身上闻出了好几种味道,多半是一早上见过房里许多姑娘了,最后才来了她这里。

撇了撇嘴,暗暗腹诽着狐媚子,还没等林黛玉发作起来,却是岳凌先捉了她的手腕,一本正经的号起了脉。

林黛玉一愣,疑惑问道:“岳大哥还会号脉?什么时候偷学的,我竟然不知。”

岳凌摇头不语,还是闭着眼摸着,似是在辨认脉象。

林黛玉也就不再出声,静静等待着结果。

过了盏茶功夫,紫鹃送来了沏好的茶水,岳凌才取了过来,一饮而尽道:“嗯,应当是没什么大碍了,只静养几日便好。”

林黛玉眸光微动,一股憧憬之色流露出来,赞不绝口道:“岳大哥竟然真的会号脉,这天底下还有岳大哥不会做的事吗?真是要全知全能了。”

岳凌却摇头道:“我当然不会号脉。”

林黛玉又是一愣,嘴角颤了颤,“嗯?那你为什么……”

岳凌望向林黛玉,笑着起身道:“看林妹妹的气色,就不像有事的模样,精气神足着呢,还留意嗅着我身上的味道。”

林黛玉略微脸红,小心思让岳凌探知到了有一点点羞耻。

岳凌继续道:“我不会号脉,只不过是想摸摸林妹妹的手腕,亲近一下,顶算弥补昨晚林妹妹没来的遗憾了。”

“时候不早,我就先去上衙了。紫鹃好生照看着,有事遣人来府衙找我。”

待岳凌走后,林黛玉还没回过神来,心里愣愣的念道:“刚刚岳大哥是在调戏我?”

平日里见到的都是岳大哥一本正经,老成持重的样子,还从未见到这样的岳大哥,那是不是说,岳大哥也不只将她当做个妹妹看了?

想通了此事,林黛玉脸上是又羞又喜,支支吾吾的不知该说什么话。

紫鹃在一旁捂嘴笑道:“姑娘这会儿的表情,有点像呆雁。”

“什么像我,我像什么?”

雪雁探头走进来,疑惑的打量着两个人,“岳将军方才走了啊,我还以为今早也能吃到岳将军做的饭呢。”

被雪雁打了个岔,林黛玉回过神来,慢慢又躺进床榻里,侧躺了过去。锦被下两条纤细的腿悄悄蹬了几下,双手捂着脸颊又羞臊起来了。

……

玄墓山,蟠香寺,

妙玉依靠在椅背上,一手扶着脸颊,就痴痴的望着,有时顺手捻下一朵梅花,一下下揪着花瓣。

一方小茶案上,到处都是零落的梅花。

自从在山下归来之后,她就总是这样,老尼就算不问,都能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事。

“表明心意了?那你倒不如再去见见他。”

老尼拖着病体,来到妙玉面前,看着这个痴儿怨女,嘴上无奈的撇了撇。

妙玉当即回过神来,持弟子礼拜了拜,羞涩道:“师父所说的是什么,弟子到是没听明白。”

老尼冷哼了声道:“揣着明白装糊涂,出家人不打妄语,都记不得了?”

“我还没出家。”

妙玉指着自己包裹起来的头发,说道:“带发修行。”

老尼脸上一抽,“只会在你师父面前卖乖又有什么用?你在这等能等来谁?只能等来香客。”

妙玉撇撇嘴道:“我只是在等他将那些罪人绳之以法,待这桩事情了结了,我的心愿也了了,父亲母亲便都能安息了。”

“你的心愿了了,情愿呢?师父就装作被你骗过了,你别傻傻的也真当作骗过了自己。”

“师父!”

妙玉娇嗔的喊了一句,起身搀扶着老尼往房里走着,“你该吃药了,留意你自己的身子便好,弟子的事,就不用你多操心了。”

老尼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待送了老尼回去躺下,妙玉取了笤帚来清扫起了花瓣,只有她一人的时候,难免会出神。

满脑子都是岳凌那日的英姿。

可岳凌和她的身份地位有些太过悬殊了,而自己好似也没有什么能吸引到他的地方。

就算是为父昭雪之恩,以身报答,可若是在人眼中,都是个累赘一样,这一厢情愿的事,就显得有些太下贱了。

到底岳凌他是什么想法,妙玉不清楚,她能做的也很有限,除了发呆,便只能等了,至于念经,是一点也念不下去了。

轻轻拍了下脸颊,妙玉也被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唬得不轻。

素日里待人冷淡的女尼,怎得就成了这副模样,若是邢岫烟还在这里,定然会以为她是撞客了,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

“倒不知烟儿她近况如何了,往后还有没有再相见的机会……”

如此念着,妙玉便将笤帚等物放去了一旁,来到了佛堂大殿里,跪坐蒲团,为邢岫烟轻声祈福唱经。

……

苏州府如今面临的问题还有许多,首当其冲的便是灾民的安置。

毁堤淹田造成的影响不可谓不大,若是按照孙逸才他们原本的计划,在淹田之后迅速种上桑苗,而后低价收购第一茬的生丝,或许能添补上几十万匹布的空缺。

只是如今这个境地,别说是原本织造局的差事,就算今年秋收的赋税,也很难收到了。

依靠一开始漕帮的赈灾,直到岳凌开始主政,开放粮仓,城中暂时还算安定,又有徐家用来兼并土地的那百万石粮食,用于城中百姓过冬,倒也不算是难事。

但苏州城目前脆弱的很,已经经不起任何波澜了。

为了维稳,岳凌一早并没去衙门,而是先来了校场。

昨日他也曾来巡视了一遍,尽管他对城中的士兵没抱有太高的期待,但苏州城士兵的战斗力,还是远低于他的预期。

苏州府的军队包括苏州卫,镇海卫两卫,如果按照明面的规模来预计,至少有近一万两千人。

但昨日岳凌到达校场,发觉苏州的军队竟然连其中半数都没有。

苏州卫的士兵同京营来的三千近卫部队列起方阵,瞧上去比京营的士兵还小。

除了卫所军,城中便只有负责巡视和治安的巡检司,但也只有数百人的规模。

太湖水军,岳凌还没去看过,从别人口中得知也是小船居多,战斗力也是要大打折扣的。

由于官兵的战斗力有限,就导致了以苏州城为代表的士绅,地主集团,有着自己的常备武装力量。说是抵御倭寇的侵扰,但其中鱼龙混杂,多数还是同徐家,沈家一样,做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恐怕背地里犯私盐,海上走私都是常有的事。

苏州连年未曾再历战事,官兵们也都懒散的厉害,只昨日巡视的那一回,是连站都站不齐整。

长久的安稳,已经彻底腐蚀了军队,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

苏州靠近长三角的出海口,倭寇袭扰首先会抵达前方的松江,但曾经一路烧杀抢掠禁抵达苏州,也不是未有之事。

之前,倭寇能与江南之地相安无事。

一方面是倭国的国策有所收缩,对于海盗猖獗之事,也不再支持,转变了态度,另一方面,岳凌猜测或许也和沿海世族同倭寇的利益有关。

毕竟在沧州的时候,倭寇都能伸手抵达,而在这更靠近倭寇大本营的地方,没人通倭,那是说破天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为了自身的安危,也是苏州城的安危,岳凌需要扩充军队的规模,操练出一支精英部队。

京营三千近卫的统领名叫杨霖,是秦王府的旧同僚,官至羽林卫副指挥使,比岳凌的年纪要大上许多,曾和隆祐帝一同北伐辽东,也算是战功赫赫。

如今就算还没赐下爵位,相差的也不多了。

跟在岳凌身边,最不缺的或许就是立功的机会,在这临门一脚之际,他自然是自告奋勇的前来。

校场上士兵还在操练着,杨霖已在此处等候多时了,待岳凌走来,便抱拳向前行礼,“侯爷。”

岳凌抬手一扶,对自己人,就无需这么客道了。

昨日二人追忆了许多秦王府上的旧事,曾几何时岳凌刚入秦王府,还只是不起眼的小兵,因武力受到赏识,那时与杨霖也只是平级的同僚,如今已经进封安京侯了。

旁人是羡慕不来岳凌的升官速度的,毕竟岳凌是有救驾之功,得天子器重,更一而再二,再而三的立下新功,平日里只会鸡蛋里挑骨头的御史言官,对岳凌都没什么好诽谤的。

只是有传言岳凌的私生活有些不检点,但是对于这等英雄人物来说,花边新闻也只是增添民间的探讨度罢了。

目视着远处的校场,京营和苏州卫的士兵,简直是泾渭分明,岳凌只打眼一望,便能分门归类了。

京营的士兵旌旗招展,雄姿英发,而苏州卫的士兵一个个东倒西歪,没什么生气。

见岳凌眉间隆起,杨霖如实说道:“侯爷,这些人已经懒散惯了,昨日操练了一日,今日便有许多人借着上吐下泻的由头没来了,能来的都算是好的。这一个个娇生惯养的,根本不像是兵。”

“就算是严格操练,没三五个月,也难在战场上维持军阵,倭寇打来不丢下兵刃逃跑都算是好的了。这种兵带去战场,也只会动摇军心。”

大昌朝也曾有过这种先例,倭寇在前面烧杀抢掠,官军来的晚了,没能抓住倭寇,实际也未见得能打过,便就在其后也跟着劫掠,大发国难财。

可以说杨霖的担心并不是没道理的,岳凌同样有着这般的担忧。

今时大昌的军制,已经渐渐从最初的军户制,慢慢转变了募兵制,一家军户中未有从军者也屡见不鲜。

而在苏州城,稍有些经验的老兵,如今也被当地豪绅,地主以各种手段,收拢到家中做事,这对岳凌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既然如此,这些人就都散出去吧,不愿意当兵的,想要谋个生计,也不用非得在这军营里。”

适时,苏州卫的参将王洪,气喘吁吁的来到二人面前,抱拳行礼道:“下官见过侯爷。”

来人满脸的络腮胡,腰如水桶,体态臃肿,一点也看不到杨霖身上的干练,更像是受世族荫庇的子弟,只是在军营中镀金。

“侯爷,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岳凌收起对杨霖的和颜悦色,微微颔首道:“但说无妨。”

王洪侃侃道:“如今是太平盛世,弟兄们是有些疏于操练了但弟兄们报国之心定然无二,还望侯爷不要见怪。”

“侯爷刚来或许不了解这边的情况,在苏州地界,莫说倭寇,便是山匪,流寇连年都不曾见过多少。”

“侯爷拿了那几个贪官,只是审他们就好了,为何还殃及我们这些池鱼。”

岳凌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笑问道:“你就这么确信,苏州不会有战事?倘若真有战事,你们这些人去战场,就如同送死无异。你们死也就死了,百姓更是要跟着遭殃。”

岳凌言语刻薄,又带着些威胁之意,可王洪似是听不出来一般,依旧我行我素道:“侯爷,莫说苏州,整个江浙已经安稳许久了。如今是什么时候,便是倭寇也不用刀来抢了,能做买卖的事,谁愿意整日刀口舔血。”

“哦?做生意,怎个做法?”

王洪笑道:“侯爷有所不知,如今倭寇也不是倭寇了,却要称一声浪人,如今他们只在海上劫掠,而我朝海上贸易并不多,他们多是抢那些西洋商人的。”

“抢来之后就得有人销赃,卖了银子,再分成,许多此地世族都是以此发家的,众人心照不宣。”

“还有那洋夷前脚将商货买走,后脚就被浪人们劫了回来的趣事,真是空手套白狼的生意。”

“为了与我们交好,他们还何必来岸上劫掠穷苦百姓,百姓们身上可没多少油水可赚。”

岳凌眉间微挑,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了。

或许在此世人眼中,倭寇只要不上岸,那便是相安无事,与其做做生意也没触犯《大昌律》,可在岳凌眼里,一切与倭寇苟且之事,都是无法容忍的,这其中是家国仇恨。

“杨统领,就按照我方才说的办吧,至于缺额的士兵,我会想办法募集的。”

杨霖抱拳,恶狠狠的剜了王洪一眼,便应下离去。

王洪也感受到气氛的不妙了,小心试探问道:“侯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岳凌冷笑道:“既然和倭寇做生意这么有赚头,那你还是不要委屈从军了,去下海经商吧。”

“当然,你和倭寇做生意的时候,千万别被本侯抓到,否则脖颈上多一道伤口可就不太舒服了。”

王洪身子一颤,畏畏缩缩道:“侯爷,您权当我方才是在放屁了,您大人大量,莫要与小人计较。”

“留你这种蠢货在军里,也是耽搁战事,趁本侯没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赶快走,否则现在就抓你入大牢,坐实你通倭的罪名!”

(本章完)

第292章 误会加深

薛家身为金陵的四大家族,在苏州的生意也并不算多,除去几乎遍布江南的丰字号银庄,还有一间苏州最有名的茶楼,翠华轩。

薛家目前的生意依附于岳凌,渐渐从最初的银庄、当铺,向粮食和盐转变,经商的重心也渐渐向北。

江南之地的旧商铺,多是交由薛家这些年来的老掌柜打理。

薛家没了顶梁柱,孤儿寡母免得不得被人看轻,更何况家中唯一的男丁薛宝钗的兄长薛蟠,还是块朽木,对生意之事也不闻不问,整日只想斗鸡走马,薛家商铺中便不少有被掌柜上下其手的状况。

多年来呈上的账目,是愈发的不好看了,几乎样样生意都在亏损,赔本赚吆喝,只维持了薛家的一个体面。

若不是薛宝钗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北边拓宽商路的事上,她早就想下江南来清查一番了。

此前,她在家中也没这么大的权威,只是如今真的凭借了好风,她在薛家内部也是呼风唤雨。

薛家的老掌柜皆知道,如今丰字号有复兴的迹象,皆是老源于她这个大小姐的不断努力,任谁人也不好再轻视了其女儿身。

虽然眼下的日子太平安顺,但薛宝钗清醒的明白她如今的一切是怎么得来的,所以她并不在家中闲着,一大早就出了门,即便岳凌没有差使,也尽可能的想要做一些事,来帮到岳凌。

行轿约莫一个时辰,薛宝钗来到吴县中的坊市间,此处街市繁华街市,人烟阜盛,堪比京城中的宁荣街。

道路两旁铺面鳞次栉比,各家旗幡之下都摆满了货物,往来客商不计其数。

而在其中,一片青灰色瓦片的三层小楼,便是翠华轩。

门前往来不绝,也是十分热闹。

薛宝钗打起轿帘看了眼,便与香菱道:“先去后院吧,莫要说明我的身份,先上二楼去等一等。”

“好的,姑娘。”

薛宝钗作为未出阁的姑娘,不宜在正门前抛头露面,便就差了香菱去先开了一间茶室。

茶楼,向来是人们茶余饭后闲聊之地,消息当属最发散的地方。

而今日,茶楼中大厅内的吃茶客,每桌讨论的皆是昨日沧浪雅集上的事。

“你们可知昨日苏州城里就变了天?”

一男子神神秘秘的与桌上人递话问着。

“怎会不知,这事情都传开了,安京侯在沧浪亭陡然翻脸,将钱大人,甄老爷,徐老爷全都抓进牢里去了,因此还牵扯了不少人都入了牢。如今这苏州城里,安京侯才是天,真是好厉害的手腕。”

“这点事当然都知道了,我要说的是内情,我三叔公家的堂弟的姐夫的邻居的连襟,去了那沧浪雅会,他亲眼看见了,乘船来的那个安京侯是安京侯寻人假扮的,而真正的安京侯已经在苏州一个多月了。”

听得此言,众人倒吸了口凉气,“竟然还有这等事?那此前的赈灾?”

“对,都是安京侯的手笔。”

众人面面相觑,当是被这个消息唬了一跳。

见到众人吃惊的表情,放出消息的人,心满意足,十分舒畅,似是比暖茶入腹还舒服,实在是装了好大一个逼。

而后,他还继续道:“别说这个,我还知道更隐秘的消息。”

手指敲着桌案,摆出一副颇为得意的样子,周遭人立即会意,有这话听当然得有茶孝敬。

“掌柜的,再来一壶茶,要上好的龙井,再来两碟小食。”

“得嘞,您稍等。”

周遭的人尽皆凑了过来,听着那人继续侃大山道:“我二叔公家的表嫂的相好的小叔子,在衙门里当差,昨日才见到府丞大人,失魂落魄的从衙门里走了。”

“这也和安京侯有关?”

那人一拍桌案道:“当然了,你们不知,府丞大人头上没有官帽了!”

众人不解,按理说府丞也在沧浪亭,若是因为什么大案牵扯,应当同早先的那批人一起拿下的,不知为何如今却单单的卸掉了顶戴袍服,实在太奇怪了。

众人深思着半晌,还是问道:“到底因为什么事,难道府丞大人得罪了侯爷不成?”

那人点点头,“当然是得罪了,而且深深的得罪了。”

环视周遭,又侃侃道:“京城里便是走街串巷的都知道侯爷的喜好,徐家也知道了,花了三万两重金将长洲的那个小戏班子买来了,就是为了献给侯爷,那一个个小丫头长得多水灵,你们可曾听闻过,那脸蛋一掐就要出水啊。”

“就这侯爷也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是府丞大人献上去之后,没饱了侯爷的胃口。”

众人一听,顿时口干舌燥,不禁都多喝了几口茶。

“侯爷竟这般厉害?”

“当然,侯爷是什么人物,那可是在万军从中取了北蛮可汗首级的人。还不止于此呢,林御史你们可有听闻?”

“两淮巡盐御史林大人呀,这谁能没听闻,江淮之地谁人不对其退避三舍?那一个个盐兵凶猛的很,比巡检司的凶戾的多了。”

“是他,他的爱女,如今就伴在安京侯左右呢。昨日就因为她夺取诗魁,其他人不允,安京侯便就大发雷霆了,而且,此女还不足及笄呢。”

“只是因为这点事,就抓了钱大人他们,不应该吧?”

“可能也是试探下钱大人他们,会不会按照安京侯的心意来做事,不然为何让人假扮来苏州,而安京侯一直藏在暗处做事。”

众人皆以为此话有理,默默点着头。

始终在一旁旁听的老妪,登时挤了进来问道:“乘船来的安京侯是假扮的,果真?”

“当然是真的了,侯爷进沧浪亭的时候,还和不少学子起了争执,并答了门前第一道题呢,许多人都看见了。只是当时不知那个人是安京侯,化用好似是京城理国公家子弟,柳湘莲的名号。”

“柳湘莲?”听得这几个字,老妪脑中平地响起惊雷,愕然当场。

“客官们,小食到了,吃的时候多喝茶,润润嗓子。”

茶楼里吵得热火朝天,而柜台处走来了一个小姑娘,模样出挑,额前一点胭脂痣,十分醒目。

“掌柜的,开一间二楼的茶室,要浓香的红茶,另取一些糕点,掌柜的您一并送来。”

听来人说要自己去送,掌柜的抬起了眼,端详了下。

要掌柜的亲自去送,多半是要打探些什么消息,而卖消息肯定比卖茶更有赚头,而且还不必入账,翠华轩的掌柜能腰缠万贯,倚靠的便是这油水。

瞧这小丫头的装束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丫鬟,面相极为出众,掌柜的也不敢怠慢,连声应了下来。

“好,好,客官在茶室内等这便是。只是由小老儿去送茶,打点的钱可不少,若是家中公子吝惜钱财,可寻个小二去。”

香菱从袖口取出一张百两的印钞放在了柜面上。

掌柜的顿时喜笑颜开,知道了人家是个懂行的,忙道:“好,贵客稍待,小老儿这便去沏茶。”

香菱前脚刚走,后面就被从人群中挤出来的老妪注意到了。

“英莲?”

老妪忙扯出一旁递茶的小二问道:“方才那姑娘在哪间茶室?”

……

“贵客久等了,您要的上好浓茶。”

翠华轩掌柜一入门,便先立在了横亘茶室的屏风之后,莫有应答,是不会贸然再往前走的。

毕竟每个前来探听消息的人,都未见得愿意露出真容。

而后,屏风后又走出了一个小丫鬟接过了掌柜手中的锦盘,而这个小丫鬟和方才的相貌还不同,且看起来有些面熟。

生意人一日便要见一千客,或许是有见过,但掌柜的已经记不起是什么人了。

“程掌柜,你这茶真不便宜,明前茶一壶,也用不上一百两吧?”

侍立在外的掌柜心中一凛,一道女声入耳,十分冰冷,而且这质问的口气,有些摄人。

“小店生意,概不议价,若是贵客真觉得贵了,不如先问个话,若是答不上来,也可退给贵客银子,收个辛苦费。”

薛宝钗在里面招了招手,香菱便上前将掌柜的引了进来。

桌面上铺着近来翠华轩上报的账目,薛宝钗正用笔勾画着,而后抬头打量起面露惊恐的掌柜。

“毕竟是一百两,我当真要好好问问程掌柜,翠华轩的茶卖的这么贵,为何账目上还是亏损,要银庄拨银呢?”

“这这这……”

掌柜已经认出了薛宝钗,额前冒出了细汗,跪倒在地道:“小姐,我辜负了太太的信任,我该死……”

薛宝钗依旧冷着脸色,道:“在薛家最危难的时候,你们在各地顶住了压力,维持了薛家的生意,也没让我们母女断了进项,也算是有恩了。但若是像这样,居功自傲,将薛家的规矩也要坏了,薛家也容不得你这样的人。”

“不然,领一份银子,回去颐养天年吧,这茶楼,我就交给别人打理了。”

掌柜声泪俱下,还不断叩头谢罪道:“还望小姐开恩,给小老儿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薛宝钗轻叹了口气,“程掌柜先起来回话吧,按理说你们都是我的叔叔伯伯,我不好为难你们,但你们也该知道,如今的薛家是在为谁当差,眼里可容不得半点沙子。”

“对薛家也就罢了,若是往后打着安京侯的旗号做这等的勾当,你休要怪我不认旧情。”

“不敢不敢,小老儿不敢,今日之后定然将账目的情况补齐了,不会再有隐瞒。”

与莺儿仰头示意,便在案前摆了一张椅子,给掌柜的坐了。

“早知小姐来了苏州,我也该好生招待一番的,如今让小姐见得这副模样,实在惭愧。”

薛宝钗摇摇头道:“给侯爷做事,京城里的生意都只是次要。如今侯爷要办差,其中徐家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徐家?”

掌柜的深思片刻,道:“徐家在苏州,比我们薛家在金陵还气派,平日里他们族中子弟出行,是连官兵都要避让车架。”

“徐家是浙商中的一家,早年间靠得是海上走私发家,先帝南下他家出了大力,凭此成功挤入了官场之中。这些年官场运作后,才搭上了织造局这根线,转而做起了丝织生意。”

“改稻为桑的事情,我也听过一点,起初是杭州办的不错,后来才想要在苏州也效仿的。”

“要论起他们背后的靠山,可能整个江浙的官场上,就没有没拿过他银子的。朝中重臣,或许也有不少受过锦缎丝绸的。”

“侯爷下定决心要查徐家吗,那得将整个江浙官场连根拔起了,这难度可不小……”

薛宝钗点点头,又摇摇头,“只要侯爷想做,便没有做不成的事。这段日子,你遣人去留意城里的动向,尤其是商会那头。苏州城中如今财政不佳,未必不会有人再动了歪心思。”

两人谈话间,却是有人在外面叩门。

薛宝钗一皱眉,程掌柜忙道:“我进门前还不知是小姐,这会儿许是什么人走错了,我开门。”

说着,掌柜的便来到门前,一拔门闩,问道:“怎么回事?”

门口站了一个老妪,往房里面探头道:“英莲,你可在里面?”

始终侍立在薛宝钗旁边的香菱,身子一颤,眸中升起一股意味难明的情绪。

薛宝钗点点头,便让人将那老妪接了进来,请着落了方才掌柜的座位上。

“你先下去吧。”

掌柜点点头,又与身旁的莺儿低声道:“之前不知是小姐来了,此处雅阁还有三层,装设更好,一会儿让小姐往三层去坐。”

莺儿颔首应下。

老妪坐了桌案对面,见香菱老实本分的侍立在薛宝钗身边,也是一头雾水。

柳湘莲就是安京侯的话,香菱最差也得是安京侯的姨娘呀,为何在这个姑娘身边,好似一副丫鬟的模样。

“英莲,我是你的姨母呀,你难道不认我了吗?你的姨夫和表哥都被官府捉去了,你既然与安京侯有旧,能不能为你姨夫和表哥说说情,没了他们我真的活不得了。”

原本香菱的姨母比香菱的娘亲瞧上去还年轻漂亮,皮肤护养的不错,而今日再见发丝中竟然已经生华了,比之前苍老了十几岁。

丈夫和儿子都遭了牢狱之灾,对一个妇人来说,的确是不小的打击了。

在薛宝钗这里,同理心是有的,但还是理智占据上风。

“这位夫人,香菱也就是英莲,曾被拐子拐走,后被我薛家买了下来。一开始是想嫁作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做姨娘的,但后来侯爷怜悯她的身世,才一路将她带来了苏州寻亲。”

薛宝钗先解答了夫人眸中一闪而过的疑惑,才又继续道:“所以,香菱在侯爷那,没几分情可讲,你以为一个没有名分的人,在侯爷那般的谪仙人面前,说话会有分量?”

“再者,你丈夫和儿子究竟做了什么事,你不会分毫不知。既然有作奸犯科之举,便要按照律法处置,这也没什么好讲情面的。”

“香菱本身位卑言轻,别再因你们家中之事,让她在侯爷面前更加抬不起头,侯爷面前可容不得沙子。”

薛宝钗一席话,直接将想要哭恼的封氏直接堵住了口。

再见薛宝钗如此出众的相貌和气度,气焰自然而然的矮了几分,“你是金陵薛家?”

薛宝钗颔首,“正是,薛家为侯爷做事,最知晓侯爷的脾气。你若想有转圜的余地,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封氏大喜,她正是寻路无门,若是薛家真肯帮忙,总算是好事。

“还请薛姑娘不吝赐教,大恩大德必然铭记在心。”

薛宝钗直言道:“在侯爷面前,只有认罪这一条路走,倘若你家儿子还未及冠,必然涉事不深,未必能牵扯上重罪。只有你丈夫认罪担责,不对侯爷有所隐瞒,才能保证你家有香火存续。”

“并且,将你家中违法所得尽数上缴充公,以表明认罪之诚恳,不然你日后真只能独自寡居了。”

封氏听得一怔,这算得上是什么出路?不还是家破人亡吗?

薛宝钗一眼穿看她的疑窦,言道:“如此行事,你后半生还有儿子指望,若非如此,便是人财两空,你自己选吧。”

“若是想好了,可往枫桥驿来寻我,莺儿送客。”

待封氏摸着眼泪走了,香菱回过神来,躬身的福了个礼,“我又给姑娘添麻烦了。”

薛宝钗却摇摇头道:“倒不算什么事,这妇人一看就不像是个好相与的,是你的亲族倒和你全然不像了。我不知你心中怎样想的,但我这么说也都是为了你好,你一旦向侯爷开口求情,他只会认为你不能明辨是非。”

香菱低垂下头,道:“多谢姑娘,我明白的,他们没做什么好事。”

薛宝钗抚了抚香菱的头,心中有所宽慰,“你不怪我擅作主张便好。若是他们能认罪,也算是侯爷审案的一个旁证了,到时候你反而算立功,在房里也能向侯爷讨一点好处吧。”

香菱微红着脸颊,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应答。

薛宝钗松了口气,“看来出门走走是对的,总算是能帮侯爷做些事了,不然这苏州一遭真是白走了。”

香菱试探着问道:“姑娘如此为侯爷着想,打算什么时候向侯爷表明心意呢?林姑娘和侯爷感情真的十分要好,恐怕姑娘……”

小丫鬟的真言真语,薛宝钗反倒不好回答了,啐了口,佯装恼怒道:“呸,你且顾好你自己的事,还操心起我来了,净在这里胡言乱语扰我的心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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