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陪耍(为林主教二盟加更)

叶云轩当即大夸了一通杜腾会的创新之举,紧接着道:“此策极好!此来松藩,我深感不虚此行,从杜监院这里,又学到了松藩同道们的布道思路。我拟于玄元观经堂之中也搞一个布道研究室, 想向杜监院借用几位大才,先帮我把研究室筹办起来,不知杜监院意下如何?”

这一下,真是异峰突起,打了杜腾会一个措手不及,赵然坐在下面也是念头急转, 想帮杜腾会找个措辞拒绝。

刚刚才宣布,说这两位是筹办研究室的合适人选,现在自然不能把话吞回去,当下之际,暂时能拿得出手的理由,就是说天鹤宫的布道研究室正在筹办,须臾间离不开这几位,通过这个理由,暂时拖延一段时间,接下来再想别的办法。

见杜腾会沉吟不决,赵然正要开口提醒,却听岳腾中道:“叶都讲容禀。”

叶云轩微笑:“腾中请说。”

岳腾中道:“我也是头一回听杜监院提到成立布道研究室的想法,此议我是极为赞同的,更举双手拥护。我个人的意思是,能否容我和聂方丈、曾监院在天鹤宫将布道研究室办起来,试行一段时日,总结出优缺利弊之后,再到玄元观筹办?而且, 松藩部族中的很多情况,我还想深入了解下去,查马部的完丘大土司曾经跟我提到过关于部族习俗与信仰之间的关系, 我认为这个问题值得继续研究下去,这也需要一段时间。”

叶云轩捋着胡须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迟迟不发话,向杜腾会道:“杜监院的意思是?”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赵然这下子稍微明白过味儿来了,叶都讲这是开条件了。赵然心中飞快的权衡起来:是留着这几个人在松藩,还是就此放过,让他们远走高飞?留着他们,可以继续整治,收拾起来也容易,但这些人势必还要捣乱,给杜腾会和赵然不停添堵;如果放他们离去,自然就整治不了,但他们也同样不会继续捣乱——至少不能在松藩捣乱。

权衡片刻,赵然不禁叹了口气,答案应该是很明显了。

果然,杜腾会开口道:“还是那句话,着眼大局!既然玄元观需要人才,我们松藩自是要全力支持的,天鹤宫的布道研究室可以缓办,可以换人来办,甚至不办,但绝不能耽搁了玄元观布道研究室的筹办。岳方丈和聂方丈,你们也不要一心只顾眼前,松藩的格局和全省的格局相比,不值一提,既然叶都讲要人,那我们松藩毫无保留的放人,一切都是为了道门嘛。岳方丈和聂方丈可以借给叶都讲,只是曾监院嘛,松藩还有很多事要借重于他的,暂时走不开。”

叶云轩含笑拱手:“多谢杜监院了。”他也干脆,直接放弃了曾致礼,这是舍卒保车了。

岳聂二人不再多言,曾致礼则目光呆滞,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

议事就此结束,散场之后,陆致羽和孟监院来到赵然身边,孟监院叹了口气:“什么议事?什么部族事务?什么基层布道?统统都是瞎扯,我们凭白跑来坐了一回陪客,陪着这些家伙耍戏。”

赵然安慰道:“好歹你这边方丈的职司空出来了,回头我就给你调个修士来,帮你们松藩县把信力抓一抓。”

孟监院喜道:“如此甚好!”

赵然又向陆致羽道:“多谢老兄今日仗义执言。”

陆致羽笑道:“曾致礼那厮是个怂货,没机会扇他两巴掌,算他走运,且让他等着!”

正说着,杜腾会将赵然招了过去:“致然,过来说点事。”

赵然过去道:“叶云轩当真狡诈。”

杜腾会道:“无妨,你情我愿而已,扫清了这几个障碍,我松藩接下来形势大好,可以全心全意提高信力了。飞龙院和灵蛇院的两个方丈职司,致然须速速配齐,你们宗圣馆有合适人选么?”

赵然点头:“有的,还有两位坤道,都是小河县郑方丈的师妹,对斋醮科仪也都算是熟悉。”

杜腾会失笑道:“那我松藩岂不是有三位女方丈了?”

赵然也笑了:“女修能顶半边天!”

杜腾会道:“我准备下一道饬令,严明各道院的风纪,绝不容许履任的坤道方丈受到半分哪怕是言辞上的轻薄,竭力保全坤道的令名不受损害。”

“那更要多谢监院了……监院似乎话中有话?”

“嗯……我听说,叶云轩到小河县巡查的时候,对郑方丈似有不敬?”说着,杜腾会比划了一个握手的姿势,赵然顿时想起来了。

杜腾会又道:“这种事情,今后我会重申约束,尽量避免,还请致然勿恼。说起来,这位叶都讲,什么都好,就是女色上面管不住自己,嘿嘿,也是可笑之至!”

叶云轩的动作很快,借用岳腾中和聂致深的文告没过多久便发到了天鹤宫,杜腾会也没有再行阻拦,放手让这两位逃离了松藩,前往玄元观报到,筹办玄元观经堂的布道研究室。

随着岳、聂二人的离开,赵然很快便将曹、庄两位派了出来,曹雨珠任松藩县飞龙院方丈,庒雨琪任永镇县灵蛇院方丈。

至此,除了永镇灵蛇院监院依旧是曾致礼外,其余各县,再无阻力。赵然还听说曾致礼已经开始谋求外任了,这也不出赵然预想之外。曾致礼的布道理念和松藩格格不入,再待下去,怕是难有什么好果子吃,不过他的意图恐怕很难实现了。

叶云轩二月巡视松藩,一度闹得沸沸扬扬,又是和各部谈话,又是提起种种承诺,似乎松藩的天都要变了一般。可转眼之间,一切如同云烟泡影,叶云轩悄然回到了玄元观,带走了他要带的人,给各部留下的只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三月底的时候,赵然在发往各县的通报中见到,松藩县柘木奇部大头人利海羊被卷入一桩六年前发生的命案,这位大头人被锁拿入县衙,第三天晚间畏罪自缢。

四月初,永镇县卓木部大头人被族人举告强辱民妇,此事越过永镇县衙,直接告到了川西总督府。曾致礼为此大怒,说这是诬告,亲自来到松藩县,为这位头人“声张正义”。可他在陪同总督府审理此案时,却丢了一个大脸——这位头人当堂承认有罪,并愿意赔偿白银二百两。

总督府最后以赔银并夺去其“土司”头衔定案,曾致礼则灰溜溜回到了永镇,病假一个月。

这两位都是叶云轩巡查松藩的时候,跳得最欢的头人,妄想效仿红原的白马三部,实现部族自治,结果落得如此下场,说起来算是被叶云轩狠狠耍了一道。

热烈祝贺林主教再盟,于今日戌时三刻悟九宫本相,冠真仙羽盖、驾十二飞龙,跃天庭之属,上东方太皇黄曾天!本章加更,贺道友正帝君之名。

(本章完)

第886章 丹木和完丘

一度在松藩喧嚣尘上的部族自治,闹了几年后,现在重归平寂,筇河部土司美思对下面的人说,好在叶都讲巡查红原的时候, 自家没有跟着闹事,否则后果真难预料。

龙白部和查马部大小头人们顿时手足无措,集体失语。丹木和完丘忧心忡忡,坐到一起商议接下来如何应对。

丹木恨恨道:“叶云轩当日在我哲波山上,答应了事情,如今一件都没有办!”

完丘问:“他答应什么了?”

丹木道:“他答应不干涉我们各部的习俗, 答应永远跟我们做朋友!”

完丘道:“你说的是这两个承诺?那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人家没有违背承诺,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承诺!”

丹木问:“为何这么说?”

完丘道:“上回咱们派人去白马院,袁灏就说过,白马院始终尊重我们的习俗,始终尊重我们的自治,比叶云轩答应得还要多。至于朋友,什么是朋友?我派去玄元观的人刚回来,他告诉我,叶云轩很热情的接见了他,并且在谈论的时候,反复提及要做好友,一共说了八次!”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关于我提出的事务自决和部族体制,他根本没有正面回答过一个字!”

丹木愤怒道:“这就是他说的朋友?那他来松藩干嘛?这不是把我们都耍了?他是故意过来戏弄人的么?”

完丘两手一摊:“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该怎么去和白马院谈?”

“还要去吗?根本没办法谈!白马院不承认我们对部民的……唔,袁灏那句话怎么说?对了,不承认我们对部民的法权, 不能惩处犯事的贱民,这算什么自治?你听他的说辞,什么大自治、小自治, 什么内自治、外自治,这根本就是打着守约的名义剥夺我们的自治权力。明人实在是太狡诈了,比党项人狡诈多了!党项人说不行就不行,说行就行,至少我们知道该怎么应对。可明人呢,他们嘴上说行,但实际上却不行,有时候他们嘴上说不行,可却又光明正大的去做,关键是你找不出毛病来!”

丹木来回走动着,双手不停的挥舞,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就应该抄刀子跟他们干一场,把他们打疼了,打惨了,让他们知道我们白马三部的厉害,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坐下来,把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还回来!对了,还有美思那个懦夫,连抵抗的意志都没有,就这么投降了!如今他哪里还有头人的样子?空顶着个名号,什么都管不了!真是玷污了筇河部先祖的名声!”

完丘双手抄在胸前,默不作声的任凭丹木将情绪爆发出来,等着他爆发完,心中暗道了一句:“这个焦躁的蛮夫!”

忽听丹木问道:“最近有一种说法,你听说了么?”

完丘怔了怔:“什么?”

丹木道:“有人说,你不是查马部的血脉,你的父亲是老土司收养的流浪孤儿。”

完丘勃然道:“谁这么说?竟敢如此诋毁于我!”

丹木摇了摇头:“还有人说,是我父亲当年带着党项人进哲波山屠山,哈哈……这种流言如今已然传遍了红原,你我怕是最后才知晓的。”

两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惊惧之色,良久,丹木问:“打不打?”

完丘脸颊抽动,没敢回答。

丹木又道:“不打,咱们就去找白马院谈?”

完丘思索片刻,道:“先谈。”

龙白部和查马部各派了使者,一起来到白马院,要和赵方丈商谈,可整个四月,他们都没有机会见到赵然,就连过去能够经常见到的袁灏,似乎也异常忙碌,只是抽空见了两部使者一次,仅仅喝了一盏茶。

全程接待两部使者的是白马院新任知客卢致承,也就是过去的卢方主、卢庙祝。月庙建成后,金久从谷阳县赶到了红原,担任月庙的庙祝,筹建月庙的李知客升任白马院都讲,卢致承则从小街庙上调了回来,担任知客,他办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负责和龙白、查马两部谈判。

按照卢知客的说法,现在正是春耕,所以赵方丈和袁监院都很忙,这一点请两部使者多加体谅,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他本人谈,他本人也愿意和两部的朋友们一起坐下来解决在红原存在了数年的部族自治问题。

卢知客秉承了白马院的意志,他向两部使者表示,白马院一贯遵守龙白部和查马部与大明达成的协议,尊重两部的自治,这是大前提,白马院没有改变这一前提的想法。

但是,也请龙白部和查马部遵守当年的协议,尽快完成部民的归信事宜,同时要确保遵守大明律,尊重大明不实行部奴制的政策。

双方三边围绕这个问题,尤其是核心问题——部族自治的理解,展开了充分的交流。

但很遗憾,由于分歧太大,谈了一个月,仍旧没有谈拢。

白马院这边不疾不徐,但龙白部和查马部却坐不住了。二月份,两部的逃奴是五百零九人人,三月份稍减,为四百六十三人,到了四月份,却又恢复到五百三十二人。

这些逃奴采取各种办法疯狂逃离,有翻山越岭的,有夜晚潜伏道旁的,有坠索下崖的,有顺河漂流的……

两部大土司、大小头人们的家奴采取了各种办法严防死守,依旧防范不住。进入五月,连有些头人的家奴都开始逃亡了,这该怎么防?总不能头人们自己背弓执刀亲自上吧?更何况就算他们亲自上,又能守得住几条路?

如果按照这个数字继续下去,第一年就要跑掉六千人,第二年会跑掉多少?第三年呢?两部加起来五万多人,用不了五年,哲波山和羊拱山上,怕是只能由这些大小头人们自己种田放牧了。

白马院就这么拖着,由卢知客慢慢的和两部谈判,丹木和完丘都受不了了,钝刀子割肉,不见血却真掉肉啊。

丹木和完丘派人去找美思,希望美思出面,能够帮忙见到赵方丈,但却被美思婉拒了。入明近六年来,美思从来没有如这一刻般感到解气,暗暗夸赞自己:“明人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我也勉强算得上个俊杰了!”

恭贺书山的男爵荣升掌门,特授天师箓职。感谢书友20190106、王景略、千里单骑瓜大侠、灰太狼喜欢琳琳的打赏,拜谢道友们订阅和投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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