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5章 教育小舅子?我可是专业的

一九八四年的冬天格外漫长。才下午五点多,北京的天空已是一片铁灰色,随后迅速沉入墨黑。寒风刮过九道湾胡同,卷起地上薄薄的积雪,打在班驳的灰墙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对于这片四合院里的普通老百姓来说,漫长的冬夜总是最难熬的——娱乐项目匮乏得可怜,收音机里的样板戏听了十几年,早已腻味;电影票也不好买;娱乐书籍更是稀缺资源,邻里间一本《大众电影》都能传阅大半年。

于是,聚在一起看电视,成了最好的娱乐。

六点整,天已完全黑了。秦浩所在的四合院里却灯火通明,十四寸的牡丹牌黑白电视机摆在五斗柜上。电视机前,长条凳、马扎、小板凳围了三四排,挤了二十多号人。屋里烧着煤炉子,铁皮烟筒从窗户伸出去,炉子上坐着一把大铝壶,水汽滋滋地往上冒,整个房间暖烘烘的,混杂着煤烟、茶水的气味。

“来了来了,《霍元甲》开始了!”

片头音乐一响,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盯着那小小的屏幕,连磕瓜子、剥花生的声音都轻了许多。屏幕上,梁小龙饰演的陈真一个飞腿踢翻日本武士,院里半大孩子忍不住低低“哇”了一声,随即被自家大人拍了下后脑勺:“安静看电视!”

秦浩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搪瓷缸,里面泡着高末——茶叶罐底最碎的那些茶叶沫子,喝起来苦涩,却是这年月待客的常备。

电视剧插播广告的间隙,屋里重新热闹起来。李大妈放下鞋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陈真真够劲儿,一个人打十几个!”

“那是拍电视,真打哪能这样?”老孙头撇撇嘴。

话没说完,门帘被掀开了。冷风灌进来的同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浩哥,我们没来晚吧?”

所有人转头望去。赵亚静穿着一件红色呢子大衣,围着白色围巾,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她身后跟着母亲和弟弟——赵母五十出头,穿着藏蓝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赵亚平则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裹着崭新的军大衣,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一进屋眼睛就直勾勾盯着电视机。

“亚静来啦!快进来,给你留位置了。”李玉香从墙角又搬来两个马扎。

赵亚静笑着跟街坊们打招呼,拉着母亲坐下。赵亚平却径直挤到电视机最前面,一屁股坐在一个七八岁孩子旁边,那孩子被他挤得一个趔趄,不满地嘟囔,被自家母亲拉住了。

赵亚平的心思显然不在电视上,他时不时回头看看秦浩,又看看姐姐,坐立不安的样子。终于,在又一段武打戏结束后,他忍不住了,猛地转过头,声音大得盖过了电视机的声响:

“浩哥,听我姐说你们在香港投资拍电影了,有没有见过梁小龙啊?”

一嗓子,把所有声音全压下去了。

电视机里还在播放剧情,可没人再看了。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投向秦浩和赵亚静,有惊讶,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探究——那种普通人对“外面世界”既向往又怀疑的复杂神情。

赵亚静给秦浩投去一个无奈的目光。她很小的时候就跟弟弟分开了,当初父亲的想法是,带着女儿去广州讨生活,让儿子留在北京跟着妻子过相对安稳的日子。这本是那个年代的无奈选择,却造就了赵亚平特殊的成长环境。

从小跟着母亲一起生活的男孩子多少性格上都有些问题,赵亚平也不例外——他从小被人说是“没有爸爸的孩子”,性格敏感又好强,总要证明自己比别人强。自从赵亚静在广州赚了钱,就经常往家里汇款,给他买一些时兴的玩意:电子表、牛仔裤……赵亚平每回都忍不住向街坊邻居显摆,享受那种被羡慕的目光包围的感觉。

现在,一听秦浩跟赵亚静不仅去了香港,还投资拍了电影,屋里的街坊邻居顿时炸开了锅。

“浩哥,亚静姐,你们生意都做到香港了?”说话的是返城知青小刘,他眼睛瞪得溜圆:“香港啊!那不是资本主义社会吗?你们咋去的?”

“小浩,亚静这生意看来是越做越大了。”李大妈放下鞋底,语气里带着试探:“去年又没少挣吧?听说广州那边,万元户都不稀奇了。”

“玉香姐你们可真有福气。”前院王婶拉着赵母的手,眼睛却瞟着秦浩和赵亚静:“这俩孩子真有本事,一个比一个能耐。”

赵母脸上带着笑,嘴上却谦虚:“哪有哪有,就是两个孩子瞎折腾。”

秦浩瞪了赵亚平一眼。这小子正得意地仰着下巴,显然很享受自己一句话引发的轰动效果。秦浩知道,再不灭火,明天整个九道湾胡同都会传遍他们“在香港拍电影”的“壮举”——在这个年月,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嗨,别听这小子胡说。”秦浩放下搪瓷缸,摆摆手,语气随意:“我们去香港也就是随便逛一逛,正好碰到个朋友是拍电影的,就投了一点钱,小成本影片,不赔钱就不错了。”

赵亚静也立刻补救:“是啊,就是抹不开朋友的面子,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其实我们主要生意还是在广州,香港那边就是去开开眼界。”

这话说得很技巧。既承认了“去香港”的事实——这在街坊眼里已经足够厉害——又淡化了“投资拍电影”的冲击力。毕竟,在这个万元户都已经是不得了的时代,他们所拥有的财富实在过于惊人。

虽然大家都知道秦浩跟赵亚静在广州挣了不少钱,但是究竟赚了多少却没人知道,就连赵母李玉香都不完全清楚。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李大妈脸上的表情自然了不少,重新拿起鞋底:“拍电影哪是咱们普通老百姓能干的事儿?那得是国家单位才行的。”

“吓我一跳。”老孙头咂咂嘴:“听说拍电影可费钱了,香港那边的明星随随便便拍部戏能拿十来万呢!十来万啊,咱们一辈子都挣不来。一部戏那么多明星,得花多少钱?”

“可不嘛,前些天报纸上还说呢,香港那边明星住别墅、开轿车,过得那是资产阶级生活。”王婶接话道,语气里带着批判,眼神却流露出羡慕。

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重新缓和下来。话题从“秦浩赵亚静在香港拍电影”转移到了“香港明星多么奢靡腐败”,最后又落回到对电视剧情节的讨论上。大家似乎都接受了秦浩的说法——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往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亚平却很是不爽。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想要在人前显贵,享受那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哪怕被捧的不是他自己,是他姐姐和未来姐夫也行。

这样的效果显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他撇撇嘴,眼睛转了转,似乎在酝酿下一波“爆料”。

就在他清了清嗓子,想要开口继续装逼时,秦浩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亚平,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赵亚平一愣:“浩哥,啥事啊?等这集看完呗……”

“现在就来。”秦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一只手搭在赵亚平肩上,看似随意,实则用了巧劲,半推半拽地把少年带离了电视机前。

赵亚平想挣扎,但秦浩的手像铁钳一样,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走。屋里有人好奇地看过来,秦浩笑着解释:“问问他学习的事,你们接着看。”

进了里屋,关上门,外间电视的声音变得模糊。秦浩松开手,赵亚平立刻跳到一边,揉着肩膀,不满地嘟囔:“浩哥你干嘛呀,我正看电视呢!”

“看电视?我看你是想演电视。”秦浩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盯着他:“赵亚平,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在外人面前少说你姐生意上的事,你都当耳旁风了?”

赵亚平不服气:“我说的是事实啊!你们本来就去了香港,本来就投了电影……”

“那是我们的事,轮不到你到处宣扬。”秦浩打断他。

赵亚平张了张嘴,小声说:“我……我就是觉得厉害,说说怎么了……”

“怎么了?”秦浩冷笑:“你要是再这么嘴上把不住门,我就让你姐停了你的零用钱,还有那些电子表、牛仔裤,全给你收回来。”

这下戳中了赵亚平的痛处。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你凭什么!那是我姐给我的!”

“就凭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你姐辛辛苦苦挣的。”秦浩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姐当初在广州,每天天不亮就去市场挑货,跟人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大夏天三十七八度,她扛着一包包的货挤公交车,衣服湿了干干了湿;为了开服装店,她连续三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你只知道拿着她寄回来的钱买这买那,在别人面前充大头,你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该给她惹麻烦!”

赵亚平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羞愧,一半是恼怒。他刚想还嘴,里屋门被推开了,赵亚静走了进来,狠狠瞪了他一眼:“不信你就试试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赵亚平也只能屈服,小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将来我挣了钱……”

赵亚静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她今年也才二十出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教育这个弟弟。

秦浩皱了皱眉,赵亚静这个弟弟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除了会花钱之外一无是处,还有赌博的恶习,甚至原剧里还硬生生把赵亚静给气死了,不趁着现在还年轻给他掰过来,将来后患无穷。

“亚静,亚平还小你别吓着他。”

赵亚静的母亲见儿子被带进屋里,立马就坐不住了。

有了母亲当靠山,赵亚平一下就溜了出去,还冲着赵亚静做了个鬼脸。

赵亚静满脸无奈:“妈,您不能总这么惯着他,他都十三了,我十三岁的时候已经跟着爸走街串巷卖货了。”

“那不是那会儿家里条件不好嘛,现在家里又不缺钱,干嘛没苦硬吃?”

赵亚静一时语塞,只能看着弟弟得意离去的背影。

“这小子迟早被您给惯坏。”

赵母却毫不在意:“那是你亲弟弟,就不能盼他点好?”

这下赵亚静彻底没话说了,等母亲走后,才跟秦浩抱怨:“慈母多败儿,我算是见识到了。”

“光嘴上说说可没用,要想把他掰过来,你得真能狠下心治他才行。”

赵亚静眼珠一亮:“你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会,你得让他吃点苦头才行。”秦浩正色道。

“吃苦?就我妈那护犊子的样,我要让我弟吃苦头,我妈不得哭天抹泪的?”赵亚静苦笑。

“所以,得让你妈跟你弟弟分开。”

“怎么分开?”

秦浩自信满满的道:“你弟不是一直想去香港吗?暑假两个月交给我,保证还你一个脱胎换骨的赵亚平。”

对付这种一身反骨的小舅子,他可是经验十足。

“两个月那么久,我妈能同意吗?”赵亚静有些迟疑。

秦浩凑到赵亚静耳边低声道:“你就跟你弟说:你也不想去香港玩身后还跟着个尾巴吧,他一准有办法让你妈不去。”

赵亚静眼珠一亮,随即又白了秦浩一眼:“还是你鬼点子多。”

秦浩捏住赵亚静的下巴:“你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嘻嘻,那换个说法,足智多谋行了吧?”赵亚静嬉笑着在秦浩脸上一个蜻蜓点水。

“这还差不多。”

……

转眼到了除夕。

一大清早,九道湾胡同的住户们就开始积极筹备年夜饭。虽然物资仍然紧缺,但过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事,家家户户都拿出积攒了一年的票证和存款,准备好好犒劳一家人。

四合院的公共厨房上空炊烟袅袅,四口大灶同时开火,炖肉的香气、炸丸子的油香、蒸馒头的面香混合在一起,飘满了整个院子。家庭主妇们进进出出,手里端着盆、拎着篮,互相打着招呼:

“李大妈,您这肉炖得真香!放了多少大料啊?”

“王婶,您家今年炸了多少丸子?哟,这颜色真漂亮!”

“孙奶奶,您慢点,地上滑!”

孩子们也都换上了新衣服兴奋地在院子里飞奔,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时不时发生几起小型雪仗,被大人呵斥后一哄而散,过会儿又聚在一起。

秦浩刚从被窝里爬起来。昨晚和赵亚静通电话到深夜,商量服装店开业和赵亚平去深圳的事,睡得太晚,这会儿还昏昏沉沉的。他披上羽绒服,推门走到院里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刺骨的冷水让他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了不少。

正刷牙时,院门被砰地推开,杨树茂兴冲冲闯了进来,嘴里哈着白气,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

“老秦!老秦!”他几步冲到秦浩面前,抓住秦浩的胳膊:“咱们把‘汉堡王’开到北京来吧?”

秦浩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你这又是唱的哪出啊?大早上不睡觉,跑我这发什么疯?”

杨树茂激动得手舞足蹈:“我刚刚去前门置办年货,好家伙,那儿是真热闹!人山人海的,买东西的、卖东西的、逛街的……我找人打听过了,现在有政策,只要是没工作的返城知青,都可以去申请个体工商执照!”

秦浩漱了漱口,用毛巾擦干净嘴,不紧不慢地问:“营业执照的问题好办,主要还是原材料供应的问题。面粉这些还好说,油、糖、鸡这些可都是紧俏物资,北京可不比南方,弄这些物资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南方属于天高皇帝远,政策上比较松动,所以商业氛围比较浓。但北京可是天子脚下,一切都按计划来,粮油肉蛋糖都是凭票供应,想要大量采购用于商业经营,没有门路根本行不通。

杨树茂闻言,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消了一半。他挠挠头:“这……这倒是个问题。”

秦浩把毛巾晾好,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外面冷。说说,你怎么忽然对在北京开店这么上心?深圳那边还不够你忙的?”

杨树茂跟着进屋,在炉子边搓着手取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是……我三姐一直没个正经工作嘛。她在街道工厂做临时工,一个月挣二十八块五,累死累活还总被正式工欺负。她知道咱们‘汉堡王’工资高,就想跟着我干……”

“那就让她去广州啊。”秦浩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咱们那边正缺人手,你三姐要是愿意,去了先从服务员干起,干得好还能升店长。”

“我倒是想啊!”杨树茂接过水杯,苦着脸:“可我爸妈不让。他们觉得广州太远,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不安全。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我爸妈那心思你还不知道?他们是怕我三姐去了广州开阔了眼界,就不想回来了。弄不好到时候在那边找个人嫁了,离家那么远,可就少一个人替他们养老了。”

秦浩一听就明白了。杨树茂家有六个孩子,他排行老六,上面三个姐姐两个哥哥。父母都是普通工人,退休后把工作名额给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只能自谋生路。大姐二姐嫁得早,婆家条件一般,勉强过日子;三姐杨树影二十五了还没结婚,成了父母的心病——既想她找个好人家,又怕她嫁出去后不管娘家。

“所以你爸妈就让你撺掇我把‘汉堡王’开到北京来,到时候把你们家那几个哥哥姐姐全都塞进来?”秦浩似笑非笑地问。

杨树茂连忙摆手:“天地良心,老秦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就算‘汉堡王’开到北京,我肯定是不会留在这边的,深圳那边一摊子事呢。我就是觉得我三姐干活还不错,对我也挺好的……想着捎带手能拉她一把。”

他说得诚恳,秦浩脸色有所缓和。杨树茂这三个姐姐其实都还不错,大姐敦厚,二姐勤快,三姐杨树影最精明能干,是个做生意的料。

“你要只是想给你姐找个活干的话,不一定非得开‘汉堡王’。”秦浩在桌边坐下,示意杨树茂也坐:“可以跟赵亚静商量一下。她不是在广州开了个服装店嘛,让你姐去她那进货,在北京开个店,不说大富大贵,赚点小钱还是没问题的。”

听秦浩说完,杨树茂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服装店好,不需要那么多紧俏物资,进货从广州发过来就行……。”

他脸上的喜色还没完全绽开,就又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秦浩问。

“开服装店得花不少钱啊。”杨树茂苦着脸:“租店面、装修、进货……少说得一两万吧?我姐哪拿得出来啊?”

说到这里,杨树茂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不瞒你说老秦,你给我那一万块的年终奖,我兜还没踹热乎呢,就被我妈给收缴了。”

秦浩翻了个白眼:“你倒是藏着点儿啊。”

“我藏了啊!”杨树茂委屈地说:“我把钱分开藏在鞋垫底下、棉袄内衬里……谁知道我一回家,他们就跟土匪似的,把我行李翻了个底朝天!我妈、我爸、我四哥五哥,四个人按着我搜身,就差给我内裤扒了检查了!”

这下秦浩彻底无语了。

“你啊,就是怂。”秦浩恨铁不成钢地说:“自己辛辛苦苦挣俩钱都守不住。看样子明年我得考虑给你年终奖停了,反正你也用不上,省得被你爸妈搜刮去填那两个无底洞。”

“别啊老秦!”杨树茂急了:“明年我肯定长记性!我直接把钱存深圳银行,身上就带点买年货的钱回来,他们爱搜搜去!”

秦浩摇摇头:“你啊,干脆还是留在深圳别回来了。不然就你爸妈那性格,就算搜不到钱,也得让你写张欠条才能罢休。”

杨树茂愣了愣,随即咬牙道:“说得对!明年过年我就不回来了!惹不起我躲得起!我就在深圳过年,看他们还能追到深圳去!”

“话说回来,你们姐弟六个加在一起,还斗不过俩老头老太太,也真是……”

他顿了顿,重新把话题拉回来:“这样吧,回头我让亚静把服装店开起来,让你姐来当店长。不用她出本钱,店面、装修、第一批货都由亚静出,你姐负责日常经营。一个月给她两百底薪,外加销售额百分之五的提成,年底再按利润发年终奖。没问题的话,你就回去跟你姐商量一下。”

杨树茂闻言大喜过望,直接从凳子上蹦起来:“这还商量啥啊!我姐肯定乐意啊!两百底薪!还有提成!她在街道工厂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二十八块五!老秦,谢了!真的太谢谢了!我一定让我姐好好干!”

秦浩摆摆手:“少来这套,回头让你三姐时不时来我家看看,我妈现在年纪也大了,一个人在家我不太放心。”

“没问题。”杨树茂连连点头:“我姐要是知道了指定对你妈比对我妈还好,我这就回去告诉我姐这个好消息!”

杨树茂就兴冲冲回到家把情况一说,三姐杨树影喜出望外,大姐二姐也向她投去羡慕的目光。

老四杨树森却酸溜溜的道:“傻茂,你不能光想着你三姐,还有我们呢。”

“就是啊,这样的好事怎么着也该先轮着我跟四哥吧?我们这拖家带口的,三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老五杨树林也附和道。

杨树影闻言气红了眼:“你们俩好意思说这话?当初爸妈的班儿是你们顶了的,到我这里只能混个临时工,这么多年我说什么了?现在好不容易茂儿给找了个好工作,你们还要抢,你们还是人吗?”

杨树茂安慰道:“三姐你放心,这个工作谁都抢不走,老秦说了,他就觉得你行,这个店长非你莫属。”

“真的?他真这么说?”

杨树茂有些心虚,不过当着虎视眈眈的两个哥哥的面,也只能咬牙点头:“那还能有假?”

杨树森、杨树林两兄弟见状也只能不甘心的瞪了杨树茂一眼。(本章完)

第1476章 84春晚

一九八四年除夕,晚上七点半。

秦浩家的四合院东厢房里,挤满了人。

屋里已经坐满了街坊邻居——长条凳、马扎、小板凳排了四排,足足坐了二十多号人。后面站着的还有十几个,把屋子挤得水泄不通。

炉子烧得旺旺的,铁皮烟筒滚烫。大铝壶坐在炉子上,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白汽。李玉香忙着给客人倒水,赵亚静在一旁帮忙分发瓜子和糖果。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后,又嬉笑着换个地方继续钻。

“都坐好,马上开始了!”前院老孙头坐在最前排,手里端着搪瓷缸,眼睛盯着屏幕。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等着那熟悉的开场音乐。

去年,首届春节联欢晚会横空出世。在那个文化娱乐生活极度匮乏的年代,有歌有舞有小品有相声,简直像给吃了十几年粗粮的老百姓突然端上了一碗细糠。那种震撼和满足,让九道湾胡同的居民们整整回味了一年。

所以今年,当听说春晚又要办第二届时,所有人都早早做好了准备。年夜饭可以提前吃,饺子可以提前包,但春晚绝对不能错过。

从腊月二十八开始,就有邻居来秦浩家“预约位置”

在这个年代,一台电视机就是整个院子的公共财产,谁家买了电视,谁家就成了文化活动中心。

晚上八点整,春晚正式开始。

节目一个个进行。相声、小品、歌曲、舞蹈……每一个节目都让屋里的人看得如痴如醉。

马季的单口相声《宇宙牌香烟》开始了。这位相声大师站在台上,模仿着推销员的腔调:“我们这个香烟啊……”包袱一个接一个,笑料层出不穷。屋里爆发出一阵阵大笑,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秦浩坐在靠墙的位置,虽然穿越过多个世界,这个节目看过很多遍,依旧看得津津有味。这种集体的欢乐,这种纯粹的娱乐,是后世那些碎片化、个人化的娱乐方式无法比拟的。

“太逗了!马季这嘴皮子真利索!”李大妈一边笑一边擦眼泪。

“可不是嘛,死的都能给他说活了。”前院王叔憨笑道。

当然也少不了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吃面条》

当陈佩斯饰演的龙套演员端着一碗“看不见的面条”,在导演朱时茂的指导下,一遍遍重复“吃面”的动作时,屋里的笑声达到了顶峰。孩子们笑得在地上打滚,大人们笑得直不起腰,连一向严肃的老孙头都笑得呛了茶水,连连咳嗽。

“哎哟我的妈呀,这陈佩斯太有意思了!”一个年轻媳妇捂着肚子笑。

“你看他那表情,跟真吃了十碗面似的!”另一个附和道。

秦浩也忍不住笑出声。这个经典小品,无论看多少遍,都能让人开怀大笑。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赵亚静,她正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察觉到秦浩的目光,她也转过头来,两人相视一笑,手在毯子下悄悄握在一起。

节目继续进行。歌曲、舞蹈、戏曲……每一个节目都精彩纷呈。当张明敏走上舞台,唱起《我的中国心》时,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河山只在我梦萦,祖国已多年未亲近……”

悠扬的旋律,深情的歌词,配上张明敏略带港腔却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瞬间击中了所有人的心。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屋里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热烈的掌声。有人开始低声哼唱刚才的曲调:“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

“这歌真好听。”李大妈抹了抹眼角:“听得我心里热乎乎的。”

“张明敏是香港歌星吧?普通话说得还挺好。”王叔说道。

“人家那是爱国,特意学的。”老孙头点评道。

晚会继续,但《我的中国心》带来的感动久久不散。之后的节目虽然也精彩,但大家讨论最多的,还是那首歌。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当时钟指向午夜十二点,春晚进入尾声。

主持人带领全场观众倒计时:“十、九、八……三、二、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屋里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

窗外,鞭炮声骤然响起,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孩子们兴奋地往外冲:“放炮去啦!”大人们也陆续起身,互相道贺。

“新年好新年好!”

“祝你全家安康,万事如意!”

“同喜同喜!”

等春晚结束,街坊邻居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李玉香从兜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塞给赵亚静。

“还有我的呢?”秦浩也被塞了一个。

李玉香满脸笑意:“只要是你还没结婚,就还是孩子。”

“那要按您这么说,我可得晚点结。”

“呸~~~这孩子大过年的胡说八道些什么!”李玉香狠狠瞪了秦浩一眼。

赵亚静也斜了秦浩一眼。

……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鞭炮声就又开始响起来。

按照老北京的规矩,初一不出门,在家等着客人来拜年。李玉香一大早就起来了,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在桌上摆好了瓜子、花生、水果糖和茶水,然后坐在前厅,等着客人们上门。

她是早些年从外地逃荒到的北京,后来嫁给秦浩的父亲就在北京落了户。娘家的亲人散的散,死的死,已经没法联系了。婆家这边,秦浩的父亲是独子,父母早逝,也没什么亲戚。所以每年春节,来拜年的都是街坊邻居和秦浩的朋友。

八点多,第一个客人就上门了。

“婶子,我给您拜年了!”谢老转拎着两盒点心、一瓶酒,笑嘻嘻地走进来:“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李玉香笑呵呵地接过礼物:“好,好,婶子也祝你万事如意发大财。快坐,喝茶。”

谢老转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抓了把瓜子嗑起来。他能有今天的风光多亏了秦浩——从一个胡同里无所事事的待业青年,变成深圳“汉堡王”的经理,一年工资加奖金能拿三万多,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高收入。所以他对秦浩一家格外敬重,礼数周到。

秦浩从里屋出来,看到谢老转,笑道:“来得够早啊。”

“那必须的,给婶子拜年得赶早。”谢老转说着,忽然眼珠一转,凑到秦浩跟前:“听到了吗,婶子说了让我新年发大财。你看是不是……给我涨涨工资?”

秦浩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好气道:“给你再多工资,你也攒不下钱来,全都进了女人兜里。”

谢老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压低声音:“这事你可千万别跟我家里说,要不然我工资卡都保不住。”

“起开,瞧你那点出息。”秦浩白了他一眼。

两人正说着,院门又被推开了。杨树茂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个子不高,但很精神,穿着一件红色的确良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也拎着礼物。

“婶子,给您拜年了!”杨树茂大声道:“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他身后的女子也上前一步,有些拘谨地说:“婶子好,我是树茂的三姐,杨树影。祝您新年好。”

李玉香连忙招呼:“好,好,快进来坐。”

杨树影脸一红,把礼物放在桌上。谢老转一看那礼物——两瓶茅台酒、两盒点心,眼睛都直了。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谢老转调侃道:“杨树茂,你爸妈这是下血本啊!这得花多少钱?”

杨树茂和杨树影对视一眼,苦笑。

“哪儿啊,这是我三姐特意买的。”杨树茂解释道:“我爸妈……你又不是不知道,能让我姐带两包糖来就不错了。”

“吓我一跳。”秦浩打趣道:“你爸妈要是真下这么大血本,我还真不敢收。”

李玉香轻轻拍了秦浩一下:“瞎说什么呢,大过年的。人家来拜年,没个正行。”

说着招呼杨树影姐弟落座,给他们抓了瓜子和糖果,又倒上热茶。

杨树影还是有些局促,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正说话间,院门又响了。赵亚静带着赵亚平走了进来。

“婶子,新年好!”赵亚静今天穿了件新买的呢子大衣,围着红围巾,显得格外精神。赵亚平跟在她身后,也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婶子、新年好”。

“亚静来啦,快坐。”李玉香笑着拉过女儿。

赵亚静看到屋里的杨树影,眼睛一亮:“哟,三姐也在呢。正好我还打算过两天忙完这阵子去找你呢。”

杨树影有些紧张,想要站起来,却被赵亚静拉到身边坐下。

“三姐,我跟傻茂是小学同学。”赵亚静亲切地说:“小时候要不是他护着我,我还指不定受多少欺负呢。咱们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

她顿了顿,进入正题:“服装店的事,老秦已经跟我说过了。我这边已经在物色店面了,就在前门大街,位置很好。你过完年要是有时间,就跟我们一块儿去一趟广州,到时候我让人把开店的一些要点都跟你说清楚——怎么进货、怎么定价、怎么跟顾客打交道,这些都有讲究。”

杨树影听得认真,连连点头:“有时间,那临时工我早就想辞了。你放心,我一定用心学,争取不给你们丢面儿。”

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有些局促。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接触“个体户”生意,心里没底。

赵亚静看出了她的不安,拍了拍她的手:“三姐,你不用紧张。刚开始谁都不会,慢慢学就是了。我当初在广州,也是从摆地摊开始的,吃了不少苦。你现在有我们带着,少走很多弯路。”

杨树影看着赵亚静真诚的眼神,心里渐渐踏实下来。她重重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干。”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杨树茂和杨树影起身告辞。他们还要去其他亲戚家拜年。

“等等。”秦浩叫住了他们。

杨树茂回头:“怎么了老秦?”

“大茂,你认不认识做仿古建筑的?”秦浩问。

杨树茂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仿古建筑?你是打算把这四合院按照明清那会儿改造?”

秦浩点了点头,心里暗赞:这杨树茂的确够聪明的,一点就透。

“这个……”杨树茂皱眉想了想,忽然眼珠一亮:“对了!我听菲姐说过,她们学校的建筑系好像就有做仿古建筑的团队,专门研究古建筑修复。正好我这就打算过去给叶妈拜年呢,要不我帮你问问?”

秦浩想了想:“我直接跟你一块儿去吧。大年初五咱们就得去广州,走之前得把这事给落实了。”

说着,他从家里拎了几盒糕点——北京特产的茯苓饼、蜜饯和果脯,用红纸包好,准备当拜年礼物。

“我也去。”赵亚静站起身:“叶妈我也好久没见了,该去拜个年。”

“那我也……”赵亚平刚想说话,被赵亚静瞪了一眼:“你在家陪姥姥,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赵亚平撇撇嘴,但不敢反驳。

三人出了门,往叶菲家走去。

要说起来,叶菲家现在住的楼房还是秦浩换给她们的。去年秦浩用那套楼房换了叶菲家的小院,双方都比较满意。

走在去叶菲家的路上,秦浩注意到,去年还显得有些冷清的新建住宅小区,这会儿已经热闹起来。阳台上晒着被褥,窗口贴着窗花,孩子们在楼下放鞭炮。粗略看了一下,小区的入住率已经超过七成。

“变化真快。”赵亚静感慨道:“去年这时候,这楼里还没几户人家呢。”

“可不嘛。”杨树茂接话:“现在北京到处都在盖楼,都快赶上深圳了。”

“那是因为返城知青太多了,没地方住。”秦浩说:“住房问题,是现在北京最头疼的事之一。”

说着话,三人来到了叶菲家楼下。叶菲家住在三楼,虽然没有电梯,不过这年头也没人讲究这个——能有楼房住,不用一家七八口挤在十几平米的平房里,就已经很满足了。

杨树茂上前敲门:“菲姐~~~”

刚敲了两下,房门就被拉开了。叶菲出现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蓝色灯芯绒裤子,头发扎成马尾,显得干净利落。毛衣很贴身,凸显出她匀称的身材。

“茂弟弟……”叶菲笑着打招呼,忽然看到后面的秦浩和赵亚静,有些惊讶:“咦,小浩、亚静,你们怎么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很暖和,暖气烧得足。叶妈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声音走出来,看到秦浩他们,也很高兴:“小浩来啦!亚静也来啦!快坐快坐,阿姨给你们倒茶。”

“叶妈,给您拜年了。”秦浩和赵亚静齐声道,把礼物放在桌上。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叶妈嘴上客气,脸上却笑开了花。她对这个换房给自家解决大问题的年轻人很有好感。

几人落座,叶菲端上茶水和糖果。寒暄几句后,秦浩切入正题。

“菲姐,今天来,除了给您和叶妈拜年,还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帮忙。”

叶菲一愣:“没开玩笑吧?你这么大个老板,我能帮你什么啊。”

她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真心。她知道秦浩和赵亚静在广州深圳的生意做得很大,听说一个月挣的钱比她父母一年工资还多。

“这个忙菲姐你指定能帮。”秦浩认真地说:“我认识的这些人里,也只有你能帮了。”

“哦?我这么重要呢?”叶菲来了兴趣:“你说说看,能帮的我肯定没二话。”

秦浩就把情况说了一下:自己有两套四合院,想改造成明清风格,但找不到专业的团队。听说叶菲学校的建筑系有研究古建筑的,想请她帮忙联系。

叶菲听完,松了口气:“嗨,我还当什么事呢,吓我一跳。放心吧,我有个同学就在建筑系,他们导师就是专门研究明清建筑的,回头我一准找他们打听清楚。”

“那就麻烦菲姐了。”秦浩笑道:“费用方面不用担心,该多少就多少。”

“行,我明天就去找他们。”叶菲爽快答应。

正事说完,几人又聊了会儿天。杨树茂给叶妈拜完年,正要跟着秦浩他们一起告辞,却被叶菲叫住了。

“茂弟弟,你留一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那……行,你们先回,我一会儿自己回去。”杨树茂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秦浩和赵亚静相视一笑,起身告辞。

……

大年初二一早,叶菲就来了。

“小浩,我问清楚了。”叶菲一进门就说:“我同学他们导师姓周,是建筑系的教授,专门研究明清古建筑。手底下有几个研究生,去年刚参与了故宫一个偏殿的修复工作,经验很丰富。他们听说你要改造四合院,很感兴趣,说可以接这个活。”

秦浩很高兴:“太好了!怎么联系他们?”

“周教授说,如果你方便,今天下午可以去学校找他面谈。他在学校有间办公室,过年这几天都在。”叶菲说着,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地址和电话。”

秦浩接过纸条看了看:“行,我下午就去。”

下午两点,秦浩按照地址来到燕京大学。校园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回家过年了,只有少数留校的师生在走动。建筑系在一栋三层的老楼里,秦浩找到周教授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秦浩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堆满了书和图纸。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男子坐在桌前,正在看一份图纸。他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学生。

“周教授您好,我是秦浩,叶菲介绍来的。”秦浩自我介绍道。

周教授抬起头,打量了秦浩几眼,站起身和他握手:“小秦你好,叶菲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坐吧。”

两人在沙发坐下,那两个学生也在一旁坐下。周教授介绍了他们:“这是我的两个研究生,王建国和李秀梅。如果你决定把工程交给我们,具体工作主要由他们负责。”

秦浩和王建国、李秀梅握了握手。王建国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卷气;李秀梅个子不高,但很精神,眼睛很有神。

“周教授,我的想法是这样的。”秦浩开始阐述自己的要求:“我有两套四合院,一套大一些,四百多平米;一套小一些,两百多平米。我想把它们改造成明清时期的风格,但不是完全复古——要保留传统建筑的美感和韵味,同时融入现代生活的便利性。比如,要有独立的卫生间、厨房,要通电通自来水,取暖也要解决好。”

周教授边听边点头:“这个思路是对的。完全复古不现实,毕竟人是要住的,要舒适。我们的原则是‘修旧如旧,新旧结合’,在保持传统风貌的前提下,改善居住条件。”

他让王建国拿出一叠图纸和照片,给秦浩看他们之前做过的项目:有老宅修复,有仿古建筑新建,每一个都很有特色。

秦浩仔细看了,很满意:“周教授,你们的水平我很放心。这个活就交给你们了。”

周教授很高兴:“那好,我们会尽快去现场勘察,然后出设计方案。对了秦浩同志,改造这两套院子,你的预算是多少?我们需要根据预算来确定材料和工艺。”

秦浩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王建国试探着问:“这也有点太少了吧?光是木材和砖瓦,怕都不够啊。”

秦浩乐了:“我的意思是五十万以内,你们看着弄,只要符合我提出的几点要求就行。”

“五十万?”王建国和李秀梅直接懵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他们老师一年的研究经费也才几万块,这五十万简直是天文数字。

周教授也愣住了,推了推眼镜:“秦浩同志,这……这太多了。按照我们的估算,两套院子全部改造,用最好的材料,请最好的工匠,五万块应该就足够了。五十万……那得修成王府级别了。”

秦浩笑道:“周教授,我的想法是,既然要修,就一次性修好,用最好的材料,请最好的工匠。我不光要它好看,还要它耐用,一百年后还能住人。五十万是上限,不是一定要花完。你们做预算,该花多少花多少,但质量必须保证。”

周教授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好,既然你这么信任我们,我们一定把活干漂亮。建国,秀梅,你们听到了?这是人家对我们的信任,也是考验。一定要用心,不能有半点马虎。”

“是,老师!”两个学生齐声应道。

接下来,双方又讨论了一些细节。秦浩把两套房子的钥匙给了周教授一套,约好初六他们就去现场勘察。然后又签了一份简单的委托协议,秦浩预付了五千块钱作为定金。

离开燕京大学时,天色已晚。秦浩骑着自行车回家,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四合院改造的事落实了,接下来可以安心去广州了。

初四晚上,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两个大旅行包,塞得满满的。

“机票都买好了吧?”李玉香不放心地问。

“买好了,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秦浩笑了笑:“妈,您就别操心了,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出门。”

李玉香说着,又开始叮嘱:“路上小心,到了就打电话回来。”

“知道知道,您都说八遍了。”秦浩笑道。

初五早上,天还没亮,几人就起床了。秦浩、赵亚静、杨树茂,还有杨树影,一行四人带着行李,在院门口集合。约好了谢老转在胡同口等,然后一起打车去机场。

七点半,谢老转还没到。

“这货不会睡过头了吧?”杨树茂看了看手表,“说好七点在这等的,这都过半小时了。”

“再等等。”秦浩说。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见人影。赵亚静有些着急了:“要不我们去他家找找?别误了飞机。”

话音未落,胡同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众人望去,只见谢老转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拎着行李,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姑娘。

等他们跑近,杨树茂瞪大了眼睛:“贾小樱?你怎么在这儿?”

那姑娘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但长得挺清秀,穿着一件红色棉袄,围着白色围巾。她看到杨树茂,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这事你家修的路,只许你来,我就不能来?”

秦浩皱眉看向谢老转:“这怎么回事?”

谢老转苦着脸,把秦浩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别提了,昨天我去什刹海滑冰,不知怎么就这么寸,碰上了她。她非缠着我问东问西,听说我今天要去广州,死活要跟来……甩都甩不掉。”

“谢老转你不是打算把她带去广州吧?”赵亚静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神色不善地瞪着谢老转。

谢老转有些心虚,悄悄拽了拽秦浩的衣袖,示意他帮忙说说话。

秦浩没好气地甩开谢老转的手:“你啊,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你自己去跟花美解释吧。”

“花美是谁?”贾小樱耳朵尖,听到了这话,一把拽住谢老转的衣领:“谢老转你说,花美到底是谁?你在广州是不是还有相好的?”

谢老转顿时头大如斗,支支吾吾:“我……我哪知道咱俩还会再见面……那不是以前的事嘛……”

“以前的事?”贾小樱不依不饶:“你上次跟我怎么说的?你说心里只有我一个!好啊谢老转,你居然骗我!”

两人在胡同口拉扯起来,引得路人侧目。秦浩、赵亚静、杨树茂、杨树影四人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表情复杂。

终于,杨树茂看不下去了,上前分开两人:“行了行了,大街上闹什么闹。谢老转,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处理,别耽误我们赶飞机。”

秦浩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了。从这儿到机场还得一个多小时,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这样吧。”秦浩做了决定:“谢老转,你要么把贾小樱劝回去,要么带她一起去广州——但后果自负。给你五分钟,决定好了我们马上走。”

谢老转看着贾小樱倔强的脸,又看看秦浩严肃的表情,一咬牙:“带她去!到了广州我再想办法……”

“你!”赵亚静气得想骂人,被秦浩拉住了。

“这是他的选择,后果他自己承担。”秦浩冷静地说:“我们没时间了,走吧。”

一行六人——原本计划的四人,加上谢老转和贾小樱——挤上两辆出租车,往机场赶去。

杨树影跟贾小樱都是第一次去机场,双双好奇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到了机场,办完登机手续,离起飞还有四十分钟。几人在候机室等待。

杨树影东看看西看看,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我这辈子居然能坐上飞机……以前想都不敢想。”

赵亚静笑了:“三姐,只要你好好干,机票只是小意思啦。干得好,买房都不是问题。”

“那感情好。”杨树影半开玩笑地说:“我这也算是咸鱼翻身了。在街道工厂干了六年,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还有机会出来闯闯。”

秦浩说:“三姐你可以的,将来服装店做好了,说不定能自己当老板,开分店,把生意做大。”

杨树影听得心潮澎湃,重重点头:“我一定努力!”

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几人拿起行李,排队登机。

穿过廊桥,走进机舱。贾小樱好奇地打量着机舱内部——宽敞的座位,漂亮的空姐,整洁的环境。她按照登机牌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后,小心翼翼地系上安全带。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

当飞机离开地面,冲向天空时,杨树影紧紧抓住扶手,既紧张又兴奋。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建筑,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在几天前,她还是个街道工厂的临时工,一个月挣二十八块五;而现在,她坐在飞往广州的飞机上,即将开始全新的生活。

赵亚静坐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手:“放松点,一会儿就好了。”

杨树影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扶手。

飞机平稳飞行后,空姐开始发放饮料。杨树影要了一杯可乐,喝了一口就嫌弃的送到杨树茂面前。

“这什么玩意,这么难喝?”

“你没喝惯罢了,这可是好东西,在北京你想喝都买不到呢。”杨树茂耐着性子解释。

一旁的贾小樱偷偷瞄了一眼秦浩跟赵亚静,悄声对谢老转道:“他们现在真发财了?你真在给他们打工?”

谢老转看着满脸好奇的贾小樱就是一阵头疼,到了广州还不知道该怎么跟花美交代呢。

对于谢老转的“遭遇”,赵亚静就一个字: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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