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火爆中的困境

沈溪走的时候,韩五爷开讲《说岳全传》。

等到下午沈溪放学回来,韩五爷还在讲,听书人可真不少,很多坐不到位置的,干脆不要茶,围在铺子外面听白书。

刚开始的时候,宋小城一个人在外面招待,但后来客人实在太多,絮莲除了要在后院烧水沏茶,还要出来帮忙递水和收拾桌子。

沈溪没想到茶肆才开张第三天,生意就如此火爆,可见老百姓对于精神生活的需求是多么的旺盛,就算宁化县不富庶,但城里的闲人总归要比乡下多,又没到春播时节,城里人时间相对宽裕所以趋之若鹜。

“太累了太累了,容我先缓口气。”

韩五爷说完一场,趁着下来休息的时候,对沈溪叫苦,“没想到来听书的人这么多,休息不了多久又催着我讲……看来仅仅只有我这个老家伙,是应付不了这么多人了。”

宋小城正好掀开门帘进来,闻言眉飞色舞地问道:“五爷,您看我怎么样?要不您就收我做徒弟,以后我帮您说书如何?”

“你?”

韩五爷瞥了宋小城一眼,摇了摇头,“人倒是挺机灵,口齿也伶俐,但长相稍微寒碜了些,很难让听众代入故事……再说了,掌柜的雇你回来是让你端茶递水的,你怎么跑到后面来偷懒了?”

宋小城讪讪一笑:“这不跟您老一样出来休息一下吗?有絮莲在外面照顾,应该没什么问题……那些听书的,见到絮莲就好像蜜蜂见到花蜜一样,我去倒茶人家还不乐意呢。”

韩五爷咋舌道:“嗨,你怎么舍得这么好的姑娘出去抛头露面?以后肯定是个不顾家的后生,这等不负责任,我教你才怪。”

“别介……”

宋小城想跟韩五爷讲理,以便挽回恶劣印象。毕竟说书是门真本事,赚得多不说,光是动嘴也不累,宋小城这两天一直琢磨怎么才能让韩五爷对他高看一眼。就在这时,絮莲进来让宋小城端茶出去,宋小城只好悻悻然离开。

目送宋小城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沈溪对韩五爷道:“五爷,您用不着一直说《说岳全传》啊,您手里不是还有《童林传》吗?也换个新鲜点儿的……或者以后咱这样,上午讲《说岳全传》,下午讲《童林传》,轮着来,那些人也不用每天都耗在这儿……您老看怎样?”

韩五爷点头道:“也好,我试试吧。《童林传》这故事蛮不错的,就怕听众不买账,毕竟江湖绿林是个什么玩意儿,怕是没多少人知道吧?”

沈溪咧嘴笑道:“那还真指不定听众就喜欢这口呢?”

韩五爷受到启发,出去后宣布不再说《说岳全传》,而是要讲一出新故事。

外面正眼巴巴等着听《说岳全传》下文的人不由扫兴,很多人干脆使性子一撩袖子起身走了,其实这些人从上午来便霸占着位子,买上一碗茶基本一耗就一天,想赶走都难。

这让沈溪看到了经营茶肆的困局。

喝茶和听书是捆绑销售的,茶水钱则是收钱的形式,听书是大头但没个正经的收费渠道,必须得想办法改变才好,不然总会有人来蹭免费书听,或者把好位子占着不用花太多钱一坐就是一天。

韩五爷摆开架势,开始讲《童林传》第一回。

且说童林在家里是个不学无术的坑爹货,吃喝玩乐不学无术,虽有几分蛮力但好赌成性,一赌起来便六亲不认。

这故事的开篇显然不走寻常路,通常说本里的主人公,要么是历史上的英雄豪杰,要么是道德楷模,人中龙凤,听众还真没听过有这样一个听了让人恨得牙痒痒想一把捏死的不肖子来当主人公的。

但越是离奇的开头,越容易引起人的兴趣。

最开始在得知韩五爷不讲《说岳全传》改说别的后,很多人愤然离开,但走出没多远细细一想不对,折身回来想听听是怎么回事,这一听便迷到里面去了。

童林与人赌牌九,结果得意忘形,将老爹摔个半死好不容易活过来,听众那叫一个唏嘘叹惋,要是主人公上来就把老爹给打死,这可是有违人文礼教而会遭到世人唾弃。

果然有人大喊:“这等不孝子,不要也罢。”

旁边应和者不在少数。

果不其然,童林的老爹一气之下将儿子逐出家门,让他自生自灭,从此童林踏上漫漫未知的旅途,冰天雪地中坐下休息时险些冻死,好在被人所救,故事很快便到了童林奇遇后拜师学艺的情节。

故事讲到这儿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沈明钧也从王家那边下工过来看茶肆的经营情况。

这时候韩五爷摆摆手,道:“这一回就先说到这儿,诸位想听,明儿过了晌午请早。明天头晌还是继续说《说岳全传》,讲一代英雄岳元帅的故事。”

这就跟“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带来的不爽是一样的,听书人骂骂咧咧陆续散去,最开始大家都想听《说岳全传》,现在《童林传》刚开了个头他们就已经代入到了故事里,想看看那个差点儿摔死老爹出了家门又惨遭不幸的浑小子将来是怎么个下场。

等人走完,韩五爷和沈溪负责算账,沈明钧则帮助宋小城和絮莲打扫卫生,收拾桌椅板凳。

“掌柜的,这两天生意可真不赖。”账算完,韩五爷高兴地对沈明钧道,“这么下去,咱这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可能要换个大点儿的门面才成。每天来听书的人根本就挤不进来,这生意想做大都难。”

沈溪道:“我看是有些人霸占着座位才是真的。要不这样,明天咱把靠近五爷案桌的位置摆放两张好点儿的椅子和桌子,供上好茶,干果、点心样样俱全,让他坐一天也可以,但是每天要花上二钱银子,爹和五爷觉得怎样?”

韩五爷笑道:“沈家小郎,你这是想银子想疯了吧?光是个座位就收二钱银子,谁肯来?到时候还不是要空着?”

沈溪撇撇嘴:“我看未必,那些士绅还是想听故事的,之所以不来是觉得不屑与贩夫走卒为伍。既然如此,咱就给他机会,让他既能占好位子听书,还能有脸面,坐得舒适没人跟他争跟他抢,这才叫做享受。”

“退一步说就算没人愿意买这个座位,左右也就两张椅子,咱也没亏多少不是?”

韩五爷仔细琢磨一下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头天偶尔还有穿绫罗绸缎的人来听书,但此后两天见到铺子里密密麻麻塞满了人,品流复杂,人家坐一会儿就走了,而这些人是最不介意花钱的。

若是不想办法从那些士绅身上赚钱,光靠普通来喝茶听白书的力夫身上获利是很难的。

“掌柜的觉得如何?”

韩五爷看向沈明钧,“要不咱按照小掌柜说的,试试?”

沈溪用他的智计让韩五爷这样的人精也为之折服,刚开始称呼沈溪为“沈家小郎”,到此时竟用“小掌柜”这种尊称。

沈明钧本来就没太多主意,当即点头允诺:“试试也好。”

*************

PS:话说当年茶铺火爆的时候,天子也想开一家。那时候走遍城里各处,终因为转让费以及人手等问题无奈放弃。

现在回想,当初茶铺的火爆主要是由于放录像,许多茶铺从早放到晚,那些瘾大的茶客也是泡杯茶就坐上一天。

后来茶铺改变了规矩,上午放两场,下午放两场,晚上放两场,终于实现了增收的目的。但由于VCD的盛行和网络的逐步兴起,茶铺生意其实已经不好了,又再熬了两年,终于烟消云散。

哈哈,以上都是天子的一些感触,让大家见笑了。

(本章完)

第81章 贵宾桌

当天临走之前,沈溪安排人把地方收拾好,前面靠近说书台的地方摆上了两张铺上绿色桌布并放置花瓶的圆桌,每张桌子各配上一张垫了垫子的太师椅,并特意留下了空位,以便临时加座。

要在这位子听书,得包下整张桌子,这样一来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便不用再与他人拼桌,同时如果要请个朋友来听书说个事情什么的,也能有个相对雅致些的空间。

第二天一大清早茶肆门刚打开,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堆人等着听书。小小的茶肆名传宁化县城,尤其是昨天听过书的,都想知道岳飞和童林的后续如何,听了后好回去跟人炫耀,同时茶余饭后也多了许多谈资。

本来很多人看到有好位子,抢着要去坐,却被沈明钧和韩五爷拦住了。

“诸位,规矩是这样的,我们摆这两张桌子,是想让韩五爷说书的时候清静一下。”

沈明钧把之前沈溪教给他的话当众说了,“人多嘴杂,离韩五爷太近,这说书容易被打搅。但若是有哪位喜欢清静的人想要坐在前面听书也不是不可以,我们会好茶好点心招待,只是坐这个雅座需要两百文。”

一众茶客不由哗然。

一杯普通的茶水是一文钱一碗,好点儿的是两文钱一碗,昨天在这里听书,叫点儿零嘴边听边吃也花不了十文钱,没想到今天这前面的桌子,一下就要收两百文,那价格实在是贵得离谱。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宝蓝色襕衫、体态略显臃肿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笑道:“那我先包一张桌子,来人,把两百文奉上。”

话音刚落,他身后立即站出来一个人来,奉上铜板,然后恭敬地退了下去。

旁边人一瞧,马上认出这是城东的吴员外,吴员外家大业大,自然不在乎区区两百文钱,人家来听书图的就是清静和独具一格的品味。

吴员外穿着低调,但坐下来后却派头十足,旁边一张桌子暂时没人坐,这样吴员外就更显得身份尊贵,在众人围观下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贵客,您请,您请。”

韩五爷自然认得吴员外,赶紧上前倒茶。

吴员外笑着道:“五爷以前说书,我也听过不少,昨日听人提及你说岳武穆的故事很是精彩,今天特前来捧场。”

“吴员外赏脸前来,老朽怎担当得起?”

韩五爷回到案桌后坐下,正要开讲故事。这时候又有人走进茶肆,手里提着串着两百文钱的钱串,丢在柜台上,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

“另一张桌子,我包了。”

来人身着绫罗绸缎,同样是个胖子,众人定睛一看,却是住在城西的大地主孙家老爷孙和乐。

这孙和乐祖上有人做官,在本县一向跟吴员外不对付,来听书碰上了老对手居然较起劲儿来。

登时场面有了几分火药味。

沈溪赶紧推了沈明钧一把,让他上去帮忙说和两句。

沈明钧哪里懂得如何圆场,还是韩五爷圆滑世故,见到两位大主顾争锋相对,赶紧说道:“今日来的都是客,老朽这就开讲了。”

只要故事开讲,再多的争执也得放下,怎么也要等听完书再说。

沈溪去学塾前,韩五爷滔滔不绝讲《说岳全传》,等沈溪下午回来,这时候已经在说《童林传》,只是吴员外和孙和乐都已经离开。

看得出来这二人对岳飞的故事更感兴趣,或者说是因为斗气,要听一起听,一旦另一人不听那索性都走了。

老百姓对于这两段故事都很感兴趣,就算前面两张“贵宾桌”都空着,也不影响听说书的热情。

等下午散场的时候,银钱一统计,除了盈利一千二百文外,吴员外和孙和乐居然还给韩五爷打赏了三百文。按照之前说的,韩五爷在茶肆说书,不用任何本钱,分得净利润的一成,至于旁人打赏这种事,都归韩五爷所有。

但这次韩五爷却怎么也不肯把这三百文钱揣进自己腰包。

“五爷,咱不是说好了么,这钱既然是两位贵客赏给你的,如果算在总账里,就有些不合适了。”

沈溪作为小掌柜,自然要表明态度。

不是说这钱该给谁的问题,是之前既然有过协定,就必须按照规矩办事,这是生意场上的诚信问题。

韩五爷笑道:“人家来捧场,听的是故事……说书人遍地都是,可这故事不是我写的,所以这钱我受之有愧,倒不如算在一起,按照商定的分了,我拿得也心安理得。”

沈明钧不太会说话,既然韩五爷坚持,他也就点头应允了。

最后这三百文钱按照九一开的比例分账,但还是沈溪机灵,提醒沈明钧如果员工做得好应该有“勤工奖”,于是多分给了韩五爷和下面做事的宋小城、絮莲一些。

回家路上,沈溪兴高采烈,茶肆生意日益火爆,终归是帮老爹赚到钱了。现在茶肆规模还是小了些,若是能把铺子扩大,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两人刚落屋,周氏看到沈溪便破口大骂。

虽然沈明钧这几天都很顾家,每天都回来,但早出晚归忙活个不停,根本就没心情跟周氏尽鱼水之欢,惹得周氏的脾气也跟着上来。还有一点,沈溪这几天放学后都没见影子,每次都借口跟沈明钧到王家去玩了。

“……你个臭小子,书不好好读,就知道玩,这是准备跟你爹一样一辈子给人当长工?以前没书读的时候成天苦着脸,让老娘无比心疼,现在有书读却不勤奋,以后怎么指望你有出息?”

周氏还是知道什么叫三从四德,丈夫她只能埋怨几句,心中有了不痛快就骂儿子,甚至打几下那也是家常便饭。

沈溪求助地看向便宜老爹,可这时候沈明钧也不知该说点儿什么。好在周氏骂过之后气差不多消了,沈明钧抓紧时间上去说了两句,事情总算是揭了过去。

一家人吃过晚饭,沈溪心里琢磨最近做事确实有些不靠谱,总是去帮老爹打理铺子的话,药铺这边和家里就无法兼顾了,前几天生意没上轨道去看看无可厚非,若以后天天去肯定会被周氏怀疑,还不如专心写说本。

现在《说岳全传》和《童林传》正火热,但他都只是写了前二十回的内容,后续的故事尚需要他补充。同时他还得拿更多的故事交给韩五爷说,这样才能让茶肆的生意蒸蒸日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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