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燃料

七月初七,是夜,牵牛织女会天河。

那是天上事。

在地上,晋军突然就发起了进攻,让人颇感意外。

平城城南的空地上,三座土台拔地而起,千余名步弓手快步登上台顶,拈弓搭箭,朝城内射击。偶尔,高台上还会传出一些弩机发射的巨大声响。

在他们的努力下,城头灯火聚集之处很快惨叫声不断,守兵纷纷躲避。

良久之后,才有一些部落酋豪站出来,组织弓手进行反击,与土台上的晋军弓手对射。

冯八尺站在其中一座高台下,已经披上了一套两裆铠,腰悬刀,手拄枪,严阵以待。

此铁铠是托人买的,为此花了很多钱,还欠了不小的人情。

其实他本来想要银枪军所穿的筩袖铠的,甚至还奢望过梁王亲军那种明光铠,无奈打制太费时日了,当时急着出征,就从别人那里买了现成的,稍稍改一改穿上了——也别说什么私藏甲、弓是大罪,这年头私藏此物的太多了,士族豪强还公然打制,你能怎样?

他和袍泽们在此处列阵,主要任务是阻击从城头杀出的敌军,保护高台上的弓弩手。

无奈双方在上面射得不亦乐乎,地面上却始终没有动静。平城南门紧闭,鲜卑人丝毫没有杀出来的意思,以至于冯八尺甚至怀疑城门是不是被从里边堵死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真的太简单了。

不敢开城门出击,那就是死守。

你没法出城破坏人家的攻城器械,没法大规模夜袭敌军,没法追杀攻城溃下来的部队,没法做的事情太多了。

这样守下去,迟早完蛋。

天上的箭雨仍在不停落下,偶尔有一些落到冯八尺他们站立的地方,听着头顶木板上哚哚的声响,冯八尺甚至想起了平丘夏日的雨夜。

出征数月,有点想家了。

“拾贲氏投降了,别打了!”

“东木根山已陷,你们的家人皆已被擒,还打什么?”

“什翼犍乃先王嫡子,血脉贵重,缘何不降?”

“生路已绝,出降可免,切勿自误。”

箭矢互射之外,城池四周还有此起彼伏的劝降声。

有用晋语喊的,有用鲜卑、乌桓语喊的,冯八尺就当听个乐子。

“将军,平丘如何了?”旁边一人问道。

“就那样吧。”冯八尺无所谓道:“按信中说,五月麦收还行,临了下了一场雨,有些损失,但不大。今年新挖了不少灌渠,有些旱田变成水浇地了。龙骧府北边那条河上的水碓终于拆掉了,听闻郑家的人还走了关系,被顶回去了。”

“真的顶回去了?”

“那还有假?”冯八尺笑了笑,道:“为梁王拼杀,真的有用!其实不独平丘,我认识一个汴水上的纤夫,去了黑矟右营,听他说洛水上的很多水碓、磨坊也被拆掉了。以前很难拆的,都是达官贵人的产业,现在右营孙督军出面,拿着中领军发下的军令,不拆水碓就拆他们家庄园,没人敢违抗。”

“将军所言极是,为梁王拼杀确实有用。”此人笑道:“接下来攻破平城,梁王威望日盛,就更没人敢废话了。”

冯八尺微微点头。

作为府兵,本人出征,但三户部曲只出一丁作为辅兵,剩下的人完全可以把农活全部干完。只要农活不受影响,他们就算常年出征又如何?穷肯定会穷一点,但不至于受太大影响。

真正对他们产生重大影响的,一是吃大败仗,丢盔弃甲,二是田地、部曲被分割,财力不足。

但就目前而言,完全没这样的烦恼,家里收获的粮食、圈养的牲畜足以支撑本人及至少一个子侄的训练,技艺是可以得到保证的。

所以,他们是真心希望梁王打胜仗,最好当皇帝,那样他们的利益才能得到保证。

来来回回的弓弩互射有些持续到了天明还没结束。

后半夜的时候,冯八尺等人回营歇息,八角龙骧府府兵一部前来换防。

战斗一刻没有停止。

******

拓跋纥那登上的城头。

亲随侍卫们举着大盾,小心翼翼地遮护着。

对面不断飞来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

盾牌、城楼之上到处是白毛一样的箭矢,甚至就连墙垛之上都插满了。

风一吹来,箭羽随风摇曳,几乎遮蔽了墙垛本来的样子。

有些飞得较远的箭矢甚至落到了城内,在城墙根下休整的轮换士兵伤亡不轻,不得已之下在附近找了民家躲藏。

城楼上还有一些破损的区域。

昨晚晋人还弄来了一些砲车,趁夜进抵城墙百余步外发射,只不过后半夜就停了。今早一看,砲车也撤了,原因不外乎是没石弹了,又或者是没什么用,放弃了。

守军还在城头张挂了一些幔布防石弹,今晨全被晋人发射的一通火箭给烧毁,干脆也不再张挂了。

综合看来,对城池威胁最大的还是那三座土台。

弓弩手们轮换上阵,一刻不停地朝城内射击,搞得他们在城内行走都要举着盾,时不时有人受伤,对士气的伤损实在太大了。

拓跋纥那稍稍退后几步,看着躲在城楼内部休整的兵士。

他们面色麻木、惊慌,甚至还看到了几分不自在。

拓跋纥那能理解他们。

明明都是马背上的健儿,为什么放弃骑战优势,下马守城呢?应该这么做吗?

没人能回答,拓跋纥那也不能。

他突然想到了之前从盛乐迁都时,很多人提议来平城,母亲以一旦敌军来攻,难以卒迁为理由否决了。

现在看来,真的被母亲说中了。

有了平城后,考虑得太多,舍不得跑,以至于以己之短,击敌之长。还不如干脆一点,抛弃坛坛罐罐,发挥己方机动作战的优势:晋军来攻,能打则打,不能打则跑;晋军撤退,则大肆追击,最差也吃掉他们断后的一部,让他们感受到痛。

平城,就只该作为一个前出基地,囤积军资粮草的要塞,而不是什么南都。

只可惜,打到最后,母亲也看不穿了。

或许,她不是看不穿,而是没有办法了吧。

拓跋郁律失败一次就被杀,兄长和母亲若失分太多,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兴许,他们担心的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拓跋纥那苦笑了下。都这时候了,他真犯不着对自家人动手。

“呼!”一根粗大的弩矢从不远处飞过,钉在城楼之上。

灰尘扑簌簌落下,所有人都大张着嘴巴,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

“呼!呼!”又是两根弩矢飞来。

一根穿过人群,稀里哗啦撞倒了好几个人,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根钉在了女墙上,剥落大片泥灰。

拓跋纥那头皮发麻,又往后退了几步。

“就不能把那几座土台毁了吗?”他有些焦急地看着城外,问道。

左右避开了他的眼神。

很显然,不能,他们打不动。又或者,晋人就等着他们来打呢,好趁机消耗守军的力量,攻城的时候更省力。

拓跋纥那见了心底一凉。

方才他在城东巡视过,那边好像也在挑土夯筑土台。

论起攻城和守城,还是晋人更擅一筹。

府中有幕僚提及,汉地很多大城都有马面,又或者在城外置高台,曰“敌台”,防的就是这个。奈何鲜卑人不懂,甚至在这方面远不如匈奴人,以至于此。

“嗖!嗖!”密集的箭矢朝这边袭来,显然晋军判断这边有重要目标。

守军硬着头皮还击,双方各自有人倒下。虽只是箭矢互射,但血腥程度丝毫不减,伤亡急剧增加。

拓跋纥那识相地退了下去。心事重重的他开始认真思考平城还有没有必要守下去,毕竟老弱妇孺大部分不在这边,现在撤还来得及。

若拖延下去,绝望之下保不齐有人会投降。届时,一旦让晋人或者贺兰蔼头知晓他们的临时牧地,局面将急剧恶化。

但撤退的决定不是他一个人能做的……

******

“咚咚咚……”连绵不绝的鼓声中,作为主攻方向的城南已经排列出了数个方阵,步骑皆有,粗粗一数不下一万五千。

全副武装的洛南府兵及银枪军一部列于后方,丁零翟鼠部五千人打头阵。

他们当然不太情愿,但只要有一丝异动,后队斩前队之下,压根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除此之外,尚在冀州中山郡的家人也会被贬为奴隶,虽然这个世道很多人已经不太在乎家人,只在乎自身死活了。

十数架云梯车被推了出来。

翟鼠部第一阵千余人钻进了车腹内,缓缓推动车辆向前。

云梯车中间,还夹着十几辆发烟车。今日刮南风,但不大,正适合此类攻城器具使用。

三座土台上又换了一拨弓弩手。

因为要攻城了,箭矢射得愈发密集。

银枪军的步弓手们甚至顾不得伤亡,屡次探出身形射箭。

城西、城东也响起了鼓声。

乌桓人自西,黄头军自东,发起了一轮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

义从军部署在后阵,军士们虽席地而坐,但全副武装,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战争,挥洒人命。

而指挥这场攻城战的人,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人命。

高鼻深目的丁零人已经将云梯车推到了城下,成为血肉磨坊的第一份燃料。

(本章完)

第847章 破坏

时已七月,秋高气爽。

不知不觉间,南风换成了北风。

平城外最早种下的糜子已经接近成熟了,风一吹,金黄色的穗浪起起伏伏,看着赏心悦目。

羊水(淤泥河)南岸,鲜卑人终于出现了。

即将成熟的糜子无法收获,让他们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纠结许久之后,大队人马从远处赶了过来,准备收割。

昨晚已经忙活了大半夜,天明后还舍不得走,个个挥舞着镰刀,尽可能收割更多的粮食。

鲜卑人种地压根不在乎亩产,也不深耕,更无田间管理,主打一个广种薄收。

播一份种子,能收回四份粮食就满足了,甚至两三份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因为他们真的没投入多少气力。

相对应的,因为不追求亩产,他们的播种面积非常大,部分田亩甚至连浅耕都没有,直让人怀疑一亩地能不能收一斛粮。

播种一时爽,收获就要费力气了。

鲜卑人吭哧吭哧,累得直不起腰来,偏偏还脸色苍白,时不时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担心些什么。

忙到中午,带队的部大越来越不安,实在不敢再拖延下去了,立刻下令把所有粮食装车,赶紧撤退。

牧人们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遵照命令执行了。

而就在此时,在外围放哨的游骑突然听到一阵响动,但远处的蒿草太密了,看不太清。心中焦急之下,他策马往高坡行去,登高望远。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却吓得屁滚尿流。

一望无际的蒿草中,骑兵的身形若隐若现。他看不清有多少人,只觉得到处是骑兵,又到处是蒿草,人马与草融为一体,在草中快速移动。

一阵劲风吹来,大片蒿草倒下。

游骑立时瞪大了眼睛,密密麻麻全是人,几不下两千。

完了!全完了!

他立刻驰下高坡,在同伴们诧异的目光下,飞身跃下马匹,跌跌撞撞冲到树下,拿起铜锣就敲了起来。

“噹噹”的锣声越过蒿草、越过芦苇、越过河流,响彻田间。

不一会儿,四面八方都响起了锣声。

正在警戒的骑兵立刻上马,朝锣声最密集处冲去。

碰撞在河滩边展开。

从易京镇远道而来的匈奴骑兵箭如雨下,惨叫声不断响起,鲜血染红了大地。

“哗啦!”一队来自蒲阳山的匈奴、鲜卑、氐羌混合骑兵奋勇过河,冲散了阻截他们的百余轻骑,奔入了刚刚收获完毕,只剩根茬的田野。

鲜卑人仓皇奔向马匹、车辆,试图拿出武器抵抗。但晋军如何会给他们机会,只听弓弦之声此起彼伏,刚刚经历了丰收喜悦的鲜卑人一个接一个惨叫倒地。

“嘚嘚……”南边又响起了马蹄声,千余乌桓轻骑从背后掩杀而至。

警戒的游骑早就参加战斗去了,压根没任何人提醒。

这些隶属于王氏的乌桓骑兵轻而易举地冲进了鲜卑人群之中,大肆砍杀。

战斗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一波突袭之后,鲜卑人被斩首六百余级,壮丁健妇被俘虏了两千多人。

指挥突袭的军官脑子清明,没有被眼前的胜利遮住眼睛,而是下令拷打俘虏,让他们供述自己从何处而来。

几乎没有多久,数百骑便离开了农田,充作先锋,往西北方的山间追蹑而去。

******

平城以北四十里处,数千名垂头丧气的鲜卑人被驱赶到此处,开始伐木挑土,修建城垒。

垣喜远远看着这些人,突然问道:“这座城叫什么名字来着?”

“梁昌。”前来通传的大将军府舍人刘楷答道。

“梁昌……”垣喜轻轻念了一遍,笑道:“好名字。”

梁昌在平城以北四十里,位于羊水北岸。

历史上慕容垂伐代班师,在参合陂遭重,身体不行了。行经此地时病势沉重,故短暂停留,下令筑此城,曰“燕昌城”。

从名字可以看出,此城寄托了他的美好期许,当然最终结果很残酷。

邵勋下令筑梁昌城,没别的原因,主要是为了防止贺兰蔼头南下。

最近北边出现了一些贺兰氏的游骑,窥视平城,不得不如此。

这样一来,原本对平城围三阙一的战术也更改了,拓跋贺傉的退路事实上已经断了,虽然他本人可能还不知道。

垣喜不管那么多,他只是奉命监督俘虏筑城,防止梁王大军被突袭而至的敌骑偷袭——里应外合之下,非常危险,不得不防。

“筑完城后,俘众怎么办?”垣喜指了指那些人,又问道。

“大王有令,迁往汴梁充作役户官奴。”刘楷低声说道:“若有人索要,将军万不能答应。”

垣喜微微颔首。

他是武人,但不代表没有脑子。什么人来索要?当然是王氏啦。

他看得出来,梁王在围攻平城的同时,派出大量骑兵抄掠,看到人就抓。

丁壮被押往平城,逼迫他们攻城。

牛羊充作军需,减轻中原转输的负担。

老弱妇孺及部分丁壮在此筑城,完事后还要被迁走。

可以说,比起出雁门关那会,又有所变化。

那会部落纷纷来投,什翼犍母子一下子吃了个饱。再加上王氏那帮人实在太孱弱了,梁王也有意扶持,故没怎么抓人。

到了这会,手段就比较激烈了。

垣喜问过,俘虏的这些人多为拓跋十姓中拓跋部的。杀戮、奴役其男丁,迁走老弱妇孺,能极大削弱拓跋部的实力。即便将来平城被送出去,此地的农牧业也遭受了重创,短时间内难以恢复了。

更别说,垣喜不认为梁王会把平城交出去。或者即便给了王氏,也是在他实际控制之下,就一个幌子而已。

略阳垣氏常年和胡人厮杀,垣喜对这些人没什么好感,根本不同情他们,对梁王的决定无比赞同——以后从中原迁一部分屯田军过来,慢慢就把平城变成汉地了。

刘楷已经在梁昌逗留了两三天,这会准备回去了。临走之前,他看向苍茫的北方,问道:“垣将军,贺兰氏会南下吗?”

垣喜闻言思考片刻,只道:“南下不南下,都防着他了。观大王之意,早晚收拾此辈。君无需多想,但奉命行事即可。”

“也是。”刘楷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和他一同南下的,还有少许来自并州的轻骑,他们驱赶着三万余匹马,汹涌南下。

这些马的最终目的地是汴梁。

今年这场战争,河南的坞堡主、世家大族们出了不少粮食和丁役,听闻梁王打算和他们做个交易,出售大量马匹,换取战争所需的人力和粮食。

当然,这好像只是其中一个目的。

******

七月初十,细雨连绵。

不知不觉,攻城已经三天了,又轮到了翟鼠部上阵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营中就开饭了。

丁零牧人们狼吞虎咽地吃着粟米饭,但吃着吃着,有人就哭了。

鲜卑人再不会守城,当他站在城头的时候,还是具备着极大的优势,攻城方的伤亡不可能小的。

初八那天,五千人分成了三个批次,轮番冲杀,最后只剩下三千多。

雪上加霜的是,有人不堪驱使,愤而作乱,直接被督战的银枪军、府兵给大肆砍杀一番,死了好几百人。

今天又要上阵了,营中弥漫着悲观的气氛,都觉得这次怕是回不来了。

“最后一次了。”营寨外,翟鼠面对着各个氏族头领,劝道:“梁王亲口许诺,冲完这次,便算将功折罪了,那事就当没发生过。”

氏族首领们垂头丧气,有人忍不住说道:“前天我们冲完,换了普部鲜卑。昨日上午是乌桓人冲的,下午则是陉北诸县豪强。银枪军就夜袭打了一次,无果后退下来,今日又换咱们上阵。听闻北边抓了不少俘虏,我们这两三千人不够冲一次的,我们打完,多半那些俘虏上。我看啊,梁王他就是故意——”

“住口!”翟鼠斥责了一句,脸色阴晴不定。

其实,他心中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

他们和晋人种类不同,向来被看作异类。梁王真的信任他们吗?未必。

王氏那个妇人也是傻,为了夺取平城,不惜折损招降得来的乌桓人、鲜卑人,等把人拼光了,到时候就知道邵贼的嘴脸了。

拓跋鲜卑被邵贼这么一通折腾,唉,怕是起不来了。

去年广宁、代郡大战,双方死伤都不轻。

贺兰蔼头与祁氏母子连番大战,死伤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打到这会,还在继续消耗人命,翟鼠不知道打完后究竟要死伤多少人。

另外,野地里的粮食多半没了。

东躲西藏之下,牧人们连牲畜过冬的草料都没好好准备,这个冬天怎么过?宰杀牲畜?

那么明年春天呢?没有充足的牲畜,日子会愈发困难,更加受制于邵贼。

完了啊!

“咚咚”的鼓声响起,这是第二通了。

翟鼠无奈地叹了口气,回营去了。

敲完三通鼓,他们就要上阵,为那一线渺茫的活命机会而拼杀。而驱使他们冲杀的人,却压根不在乎他们的命。

说得诛心一点,可能还在故意消耗,他却不敢反抗。

每每想到这里,就不由得热血上涌,恨不得立时就反。

“咚咚咚……”良久之后,第三通鼓声响起。

两千多丁零人一副死了爹妈的表情,上阵之前,个个都看向翟鼠。

翟鼠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最后别过脸去,不敢和众人对视。

风中仿佛响起了一声巨大的叹息。

丁零人沐浴着晨光,有气无力地上阵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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