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第315章 金友玉昆(五)

第315章 金友玉昆(五)

“什么?见沈琰、沈琇?”沈珏换了衣裳,要了凉茶解渴,听到沈瑞的话差点呛住。

他忙撂下茶杯,将口中茶水吞咽下去:“好好的怎么要见他们两个?”

沈珏不是外人,沈瑞就将前些日子与沈琰兄弟见面的事情说了。

沈珏去年冬月北上时,与沈琰、沈琇兄弟打过照面,倒是不稀罕见这两人,只是有些不忿道:“这叫什么事?明明是那边有错在前,到了关键时候这边却要同流合污,要不然倒好像我们做了坏人似的。轻不得、重不得,委实令人憋闷!”

沈瑞道:“谁让沈家是书香人家,涉及功名之事,在士人眼中又是比性命还重要的大事。读书人又是藐视富贵的多,只咱们家比那边过的好,在那些人眼中就有了对错取舍!”

文青是一种病,“仇富”只是诸多病兆中的一种。古往今来,皆是如此,不过因大明朝文人当朝,士人地位高,士林舆论不可不顾。

沈珏眼珠子转了几圈,带了几分兴奋道:“大伯真将此事全交给二哥处置?”

沈瑞点点头,道:“老爷不耐烦这个,就叫我随意处置。”

沈琰虽递上“投名状”,可要是沈沧搭理,就显得太抬举他了,沈沧就全推给沈瑞。

自然这“随意”,也是有尺度的,真要二房这边露出些“苛严”的意思,旁人不知缘由,难免要觉得这边仗着势利欺凌乡族,松江各房头族亲到底会向着谁那边,也是不一定的事。

沈珏摩拳擦掌道:“那也不能就这样白便宜了他们兄弟?哪里有这样的美事?冒籍几代人,一点惩处不说,还有我们这边给他做保山?凭甚么?”

沈瑞道:“珏哥可是有不便宜他们兄弟的法子?”

沈珏哑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醒过神来,看着沈瑞道:“我就不信二哥既订了回请的日子,心中还没有决断?”

沈瑞笑而不语,可也没有告知沈珏自己打算。有些事只可意会,不能言传,说的就是此事了。

次日,就是端午节正日,少不得先入祭室,祭拜祖辈。

四哥一岁半,不用人扶,已经能走的稳稳当当。沈瑞是个“伪少年”,就是对沈珏心里也是视为小辈的,更不要说是四哥?

这样一个三头身的小娃娃,常在正房得见,奶声声地叫“二哥”,沈瑞很是喜欢。四哥似有察觉,对沈瑞越发亲近,见了沈瑞就要求抱,倒是看的沈珏十分眼热。

沈珏先时对于四哥心中颇有忌讳,那也是见四哥落地身子弱,怕有个万一沈瑞要背嫌疑,才暗中劝诫沈瑞;如今四哥大了,又是个爱笑讨喜的性子,沈珏自然也乐意亲近。

堂兄弟三人差着十几岁,可沈瑞、沈珏两个能这样对四哥,也是兄弟和乐模样。

三老爷见状,不由十分宽怀,感概道:“倒是想起小时候,当时我也是跟乐意追在大哥、二哥身后……瞧着四哥还真是有福气的,同他老子一样,也有两个哥哥做依靠……”

沈沧笑了笑,没有应答。不过瞧他的脸色,对于小一辈的相处也颇为满意。

沈瑞有长兄之分,沈珏虽只比沈瑞小一日,也有些小脾气,却是真心敬重沈瑞,并不与之争锋;四哥这里,年岁还小,尚且看不出什么。不过都说三岁看老,四哥今年虚岁也是三岁,倒是能看出是个性子开朗的乖巧孩子。

沈沧带了兄弟与众子侄,入祭室拜祭,除了沈家二房诸已故尊亲,同样祭拜的还有孙太爷的牌位。

沈沧上了香,看向几个晚辈。

沈瑞与沈珏兄弟两个眼见成丁,用不了几年就能开枝散叶,将血脉传承下去。他又低头看了看四哥,依稀看到当年的珞哥似的,沈沧只觉得眼圈涩涩的。

祭拜完祖先,阖家就在上房用了家宴。这阖家里,并不包括“养病”的二太太。

剩下的不算年幼的四哥,总共就七口人,就摆了圆桌坐了,倒是热热闹闹地用了一顿家宴。

*

西院中,乔氏看着炕桌上的几个肉菜与一盘粽子,才反应过来今日过节。

都说山居不知岁月长,她虽不在山居,而是在宅门大院,可依旧忘了岁月。

自见了几位娘家兄弟,知晓丈夫做主要将自己送走,至今不过半月功夫,乔氏的头发花白了一半。她整晚整晚地睡不着,想要回忆夫妻之间曾有过的柔情蜜语,可脑子却越来越浆糊,有事情竟然模模糊糊地想不清。

沈家居京多年,可过年还是从南边的习俗,端午包的也是肉粽,十分小巧精致,不过一寸半长。

乔氏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慢慢露出几分温柔来,拿起一只粽子,剥了皮,放到对面的空白瓷碟,口中低语道:“表哥,吃粽子呀……”

旁边服侍的两个婢子见状,对视一眼,脸色都露出骇色,却是不敢出声相扰。

这些日子,乔氏常陷入沉思,要是被打断就要发怒,使得服侍的人只能随她。

一盘肉粽,足有十来只。

乔氏就这样呆坐一会儿剥了一只,再呆坐一会儿再剥一只,不到两刻钟将一盘肉粽都剥得干干净净。

乔氏对面的瓷碟中,白白的粽子叠了几层。

乔氏放最后一只粽子时,手腕就顿住了。

她双眼直直地盯着那碟肉粽上,满脸地苦痛绝望,一行清泪缓缓流下。

旁边两个婢子脸色越发白。

没有出声,就这样无声饮泣,从天色大亮,一直到屋子里掌灯。

饭菜早已凉透,两个婢子站的腿酸腰疼,乔氏才像是醒过神来,怏怏地吩咐撤了桌子。

两个婢子出去后,都是吐了一口气出来。

年纪略小的那个指了指脑袋,低声道:“姐姐,二太太不会是?是不是去告诉毛妈妈?”

年长的那个想了想,道:“毛妈妈回家过节去了,要说也是明儿。”

她们两个近身服侍乔氏的时间不长,也看出乔氏是平素没事就要流流泪的脾气,没想到她如今不单单是哭,脑筋还有些不正常……

等到上房家宴结束,徐氏就得了二太太行为有异的消息。

沈沧晚上浅酌了几盅,有了醉意,已经去了卧室歇下。徐氏有心往西院去看看,又怕惊动了丈夫,就担心了一晚,次日一早才过去。

待见到乔氏时,徐氏吓了一跳。

这花白头发、脸上苍白浮肿的老妇,竟然是乔氏?她本长十分面嫩,四十出头也同二十几岁似的;出京一年多,虽说老了不少,可依旧是个爱收拾、爱装扮的利索妇人;如今却是呈现了老态,说是比徐氏年长都有人信。

乔氏坐在临窗的榻上,手中捏着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一针一针地缝着。见徐氏进来,她也不起身。

做了半辈子妯娌,眼见乔氏如今模样,徐氏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二婶,你这又是何苦?”

乔氏这才抬起头来,脸上却满是欢喜,眼神温柔:“大嫂,这是我给表哥绣的荷包。表哥最爱翠竹,我就绣翠竹给他……”

说话之间,乔氏霞飞双颊,露出几分少女娇羞。

徐氏心下一沉,定定地望向乔氏。

乔氏依旧低下头,往那翠竹荷包上使劲去了。

偏生她打小娇生惯养,女红上并不所长,三针里就有一针往手指头上使劲,看的徐氏眼皮直跳,乔氏却恍然未觉,荷包上却是星星点点,沾了不少血迹。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徐氏实在看不下去,刚要起身夺了荷包,乔氏就抬起头,却是神情木然、眼神冷冰冰。她将手中荷包一丢,望着徐氏道:“是不是大嫂要送我‘休养’去了?不用提前收拾行李么?”

同方才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徐氏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多了,倒是并不害怕,只是越发烦恼。

沈家可以有个“休养”的二太太,却不能有个“行为异常”的二太太。

不管乔氏是真的有异,还是假装如此,都不能继续再留京。

不过在顾及沈家的名誉前,徐氏也不放心乔氏身体。家中常来的大夫最是口紧,自打他父亲那辈人开始就常往沈家看诊,徐氏便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直接打发人去请了大夫过来。

乔氏倒是没有抗拒看大夫,可也不算配合,闭口葫芦似的,一言不发。

等到了外间,徐氏才小声将乔氏的异常反应说了。

大夫神色沉重,眉头紧皱:“怒伤肝、忧伤肺、思伤脾、悲伤肺、恐伤肾……尊府二太太如今正是元气混乱、五脏俱损之兆,我这里只能开个温补的方子。虽不知其缘起,不过心病最好心药医,早做宽解为上。”

徐氏嘴巴里直发苦,叫人包了银封,送走了大夫。

等再转回内室,乔氏已经翻身坐起。

“我没病!你们是盼着我病了,盼着我早死,可是我要好好的!”乔氏的声音淡淡的。

徐氏掩住心中酸涩,点了点头道:“好,记得你自己的话,好好的活着吧!”

乔氏扬起下巴,轻嗤道:“那是自然!”

直到回到上房,徐氏才揉着额头,面上露出几分痛苦之色。

过了足有一刻钟,她脸色方缓和些,就打发人红云叫了毛妈妈过来。

“三哥那里,暂时不用你操心,先好生服侍二太太。二太太好,你们跟着好;二太太不好,二老爷也护不住你们。虽说你们是二房的下人,既住在尚书府,我也当管的起你们!”徐氏正色道。

毛妈妈忙小心应了。

她既是常在西院的,如何能不晓得乔氏的变化?不过是一是看不准,不知乔氏是真的失了心智,还是故意装模作样借此逃避被送走之事,才没有报到徐氏跟前。

如今徐氏有了吩咐,她只管应承就是。

等到傍晚,沈沧落衙回来,徐氏就跟丈夫说了乔氏的事。

沈沧听完,立时有了决断,道:“明日就叫人送她到庄子上去,不能再拖了!”

徐氏想着乔氏如今的落魄惨状,不由缄默。

沈沧皱眉道:“她的心药除了老二,就是四哥。是能将老二变到京城来,还是能夺了四哥给她?认识了半辈子,她还会转了性子不成?今日夫人过去,但凡露出一丝一毫心软的模样,她只会‘心病’越来越重,直到你任由其索求!当年珞哥没时,她不是也‘病’过一遭?命是她自己的,她既愿意折腾,就任由她去!照我说,真到了庄子上,再无指望时,说不得她就肯安分了!”

徐氏也知自己不该心软,可是想着沈洲那边,闷声道:“真是轻不得、重不得,如今二叔不在京,真要让乔氏有个不好,说不得过后你我还要挨埋怨。到时二叔又是情深意重的丈夫,独你我夫妻成了狠心兄嫂!”

沈沧叹气道:“老二那家伙,白活了四十多岁,还是叫人难放心。我是上辈子欠了他的,才与他做兄弟,倒是叫夫人跟着我操心,是我对不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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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316.第316章 暗度金针(一)

第316章 暗度金针(一)

这日,天气晴好。

沈琇的心情,却说不得是阴是晴。他早早起了,跑到东厢,带了几分忐忑道:“大哥,我这样装扮行么?”

沈琰向来起的早,已经梳洗完毕,正在书案后修改学生的课业。

闻言,沈琰抬头看了看沈琇,就见他身上穿着件八成新的儒服,头上也戴了儒巾,看着同平日里装扮相差不大,只腰间多了一枚寸长的白玉平安无事牌,脚下换上了一双新靴。

“靴子是不是太新了?”沈琰道。

如今习俗,虽重奢靡,可读书人又要尝到简朴,不兴穿新衣服待客。那般郑重,倒显得自己身份先低了三分。

沈琇低下头看了几眼,也是不满意,道:“我也这样觉得呢。可先前的那双靴子,因过了两回水,都褪了颜色,又太旧了。”

沈琰失笑道:“你要去见沈瑞,又不是去见哪家小娘子,作甚如此扭捏小气?”

沈琇讪讪道:“我不是怕他误会么?总要让他晓得,咱们就是自己靠自己,日子也过的顶顶好,不会趁着机会就攀附了过去。”

沈琰摇头道:“二弟多想了,平常心,平常心为好!”

沈琇摸着鼻子道:“真是没想到与那小子有这样缘分,早知今日,当年就族学中就不该生了嫌隙……”

沈琰笑道:“二弟觉得沈瑞是个记仇的?”

沈琇轻哼一声道:“瞧他那幅做派,就好像自己是大人,旁人都是孩子似的,放在心上才怪。”

不怪他不服气,论起年纪来他可是比沈瑞大两岁。可不知为何,他就是生出一种沈瑞能与兄长平等对话,自己反而像是见了大人似的拘谨。

兄弟两个说着话,上房白氏却是觉得不对头。

日上三竿,沈琰还罢,按照书院里的课程安排,并不需要每日过去点卯,沈琇却不应该在家里。

她扶着小婢的手进了东厢,也不与长子说话,只满脸关切地看着幼子,问道:“都过了晨正,二哥怎还不去学里?可是有哪里觉得不舒坦?”

沈琇笑呵呵道:“娘,我好着呢,今日在书院那边告了半日假,要随大哥出去应酬。”

白氏的脸一下就撂了下来,转过身来,对着沈琰抱怨道:“大哥是个有主意的,整日里在外应酬,也轮不到我说教,可是你二弟还小,读书才是正经事,何必拉着他去应酬旁人?”

沈琰只有苦笑,也不辩解,只似笑非笑望向沈琇。

沈琇忙拉了白氏的胳膊道:“娘,这不干大哥的事,是我非要跟着大哥出去。我也大了,总要见见世面,省的被人当成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白氏听了,顾不得再斥责沈琰,拉着沈琇,满脸担忧道:“是不是书院里有人欺负二哥?我早说了,城里人都是先敬衣冠后敬人,京城这边更是厉害。偏生你大哥小气,不肯与你多做几身新衣服穿。”

沈琇皱眉道:“我又不是小姑娘,非要收拾得花枝招展的?娘真是的,有事没事老抱怨大哥做什么?大哥每日里赚钱养家多辛苦,娘不说多关心几句,反倒满是埋怨。”说到最后,已是带了不忿。

虽说白氏在两个儿子之中,明显地偏着沈琇,可沈琇只觉得为难与添乱,怎么能安安心心地享受这份偏爱?

长兄如父,在他心中,与兄长的兄弟之情,并不亚于与白氏之间的母子之情,甚至可以说更重。

前些日子的冰盘,次日知晓东厢没有后,沈琇立时就不肯再用,打发人将冰盘送到上房。直到白氏也打发人往东厢里放了冰盘,沈琇才肯接着用。

一回两回的,白氏“屡教不改”,沈琰没说什么,沈琇却觉得满心闷气。

家中拢共就三口人,好生过日子不好么?

白氏被沈琇噎得说不出话,脸上就露出几分委屈:“我埋怨甚么了?我不过是怕你们在外头委屈,想要大家都过好日子。”说话间,眼泪就要掉下来。

沈琇忙道:“好,好,娘您没埋怨!是儿子错了还不行?你可别掉眼泪,要不气哭了娘,大哥就要揍我了!到时候哭的就是儿子我了!”

白氏倒是不哭了,只是心中发酸,道:“你倒是只记得听你大哥的话!”

沈琰在旁,听着母子两个说话,始终没开口。

白氏想着这些日子用去的冰,心中的怨气倒是散了,生出几分悔意来。加上长子冷冷清清的模样,她就越发心虚,只觉得不自在,叮嘱沈琇道:“出去还罢,可不许吃酒!看着你大哥些,叫他也不许贪杯!”

叮嘱完,白氏也不等沈琇应答,就扶了小婢的胳膊出去。

沈琇跟在后边,送到东厢门口,才回转过来。

时间差不多了,沈琰正收拾书桌上的东西。

沈琇低声道:“不是都说‘为母则强’么?娘这样的性子,大哥这些年还真是辛苦了……”

沈清去世时,沈琰不过十一、二岁,沈琇更小。

换做旁人家,儿子这么小,当娘的肯定要立起来,好庇护儿女。偏生白氏性子软懦,丈夫一死,除了哭哭啼啼,什么也顾不上。

白氏娘家那边,本是乡绅人家,祖上也曾风光过,只是近些年子弟不成材,之前将女儿嫁给并不富裕却有功名傍身的沈清,不过是为了投机,嫁妆也给了不少出来。等到沈清病故,两个外甥还小,白家就变了嘴脸。

还是沈琰站出来,央求了沈清的几位故交好友,里里外外张罗,操办了沈清的后事。

自打那个以后,白氏就心安理得地倚靠起儿子来。

除了见娘家人贪婪,怕家产被占了去,非要搬到松江府去投奔沈氏族人之外,其他的事情白氏都是任凭儿子做主。

早年兄弟两个年纪小,家中生计也窘迫,白氏尚且安安分分的,除了爱哭些,并不使什么小性子;可如今兄弟两个年纪大了,有了功名,家底也积攒些,白氏就开始不安静起来。

沈琇私下劝了几次,白氏应的好好的,过后还是不改。

沈琰却是看透白氏那点小心思,不过是担心长媳进门,怠慢了沈琇,想要将家事抓在手中。若是这样她能心安,沈琰也情愿不计较,可前提是需要正经过日子。

不过这半年看过来,白氏这些年只长了岁数,没有长心计,不是有成算的,什么都是想一出是一出,也没有节俭的心思,真要让她管家理事,这个家的好日子也过不了多久。

沈琰就绝了这个心思。

眼见沈琇是个懂事的,沈琰颇为欣慰,道:“娘也不容易,爹走的早,外公与舅舅那边又绝情,这些年战战兢兢地过日子……她虽爱唠叨些,却是真疼你。以后你可不许露出不耐烦来,多过去陪陪她,就是孝心了!”

沈琇轻哼一声道:“还用大哥提点?我现下不就是隔三差五地陪着娘说话么?倒是大哥,等大嫂进门来,可要抓紧。早日生了侄子侄女出来,娘有个孩子看着,就不会整日里胡思乱想……”

沈琇到底没好意思穿新靴子出去会客,回西厢换了旧靴出来。

白氏站在正房的窗下,手中拿着一块福寿如意的玉佩,神色有些犹豫,想要给小儿子送去,又怕长子看见不乐意。

她望了东厢房一眼,叹了一口气,将这玉佩又收拢在袖子里……

*

仁善坊,沈宅。

沈瑞与沈珏兄弟两个骑马出来,身边就只带了长寿与一个叫小六的小厮。

小六是沈珏的小厮,从前年开始就在沈珏身边服侍,年纪比沈珏还小一岁,可却是机灵活泼,十分合沈珏的心意。

沈瑞定好的茶楼在朝阳门大街上,距离沈家并不远,出了仁善坊骑马两刻钟就到了。

待兄弟两个下马,长寿、小六牵着几匹马随伙计去马房了,另有伙计引着沈瑞与沈珏两个上了楼上雅间。

沈琰兄弟已经到了。

沈瑞见状,少不得告罪道:“在下为东道,本当早些过来待客,家中有事耽搁了,倒是令尊仲昆久候,实是羞愧。”

沈琰满面温煦道:“是我们来得早了,恒云勿要客气。”

沈珏实不喜沈琰的性子,只应付地拱拱手道:“见过沈先生。”

要是叫“沈夫子”就要行师生礼,要是称“沈老爷”则别了尊卑,沈珏这才称呼上模糊了。

沈琰自是知晓沈珏身份,倒是也没有计较的意思,依旧和气地打了招呼。

倒是沈琇这边,进同来的还有沈珏,不知为何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在他看来,沈瑞喜怒不形于色,是个有城府的,倒是沈珏性子直爽,厌憎都写在脸上,沈珏对他们兄弟虽不冷不热模样,可也没有箭弩拔张之意。

沈珏对于沈琇早年虽有些不待见,可如今大了,之前族学里那些小摩擦早就忘了。

眼见沈瑞与沈琰客客气气地寒暄上,沈珏便也同沈琇说起话。

“去年虽同行,可不在一条船上也不方便说话,倒是忘了问问你,可有琴二哥、宝四哥的消息?”沈珏道。

沈琇点点头,道:“去年琴哥、宝哥都应了童子试,倒是顺顺利利过了县试、府试,只是院试时没有过。不过前后在南京逗留了些时日,曾一起吃过几次酒,瞧着他们样子,倒是并没有太灰心,说今年还要接着考。”

沈珏神色不变,心里却有了计较。

原来二哥所料不差,沈琰、沈琇兄弟虽搬到南京,可依旧与松江族人有往来。想来也是,前年那一科乡试,沈琰成了新举人,又成了学政老爷的未婚女婿,沈氏族人却是全军覆没。

不管沈琰的出身有多不体面,毕竟年代太过久远,在松江各房族人眼中,这都是个前程大好的少年。

莫欺少年穷,二房远在京中,沈家众房想要借力也借不上;反而是沈琰那里,因有学政的关系,交好总比交坏强。

沈琇并未察觉出沈珏是在套话,依旧说道:“我记得全三哥之前也卡在院试上,去年还以为能碰上他,没想到他竟然在京里没回去,今年可回去了?”

沈珏点点头,道:“二月里动的身,没有回松江,直接往南京去了。”

沈琇早从乔家那边得了消息,知道沈珏今年也应童子试,想要问两句,又怕他忌讳,就抬头望了沈瑞那边一眼,道:“明年又是秋闱之年,尊兄可下场?”

沈珏因沈琰已经是举人,就不肯低头,带了几分得意道:“我二哥岁试是一等,今年科试想来也不差的,自然要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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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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