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坏你名声(1万字更新!)

节目录完,何石责刚回到自己的休息室,跟他相熟的朋友就推开门进来了。

“你刚才怎么了?突然说那么一通不阴不阳的话,不怕被骂啊?”

“我怕什么被骂?”何石责眼皮一翻,“他敢坏我名声,我还忍气吞声?”

“他坏你什么名声了?”

“之前实谨找我写了一部戏,好死不活的,实谨想要找江军来演,剧本递过去以后,传回来的消息却是对剧本不满意,本来还没什么,结果过了两天,就开始有人传,说我的剧本后面都是找人续写的。”

友人一时无言。

何石责:“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剧本说着说着,就成了陆严河说不行的剧本,找不到一线演员肯演,实谨那边就把麻烦找到了我的身上,甚至尾款都不肯给我结。”

“这——”

“陆严河这不是砸我饭碗吗?他凭什么说我的剧本后面是别人代笔的?”何石责怒不可遏。

友人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何石责现在有一个工作室,招了不少学生,这件事,圈里人都知道,不是秘密。

事实上,一个编剧带学生一起写剧本是很常见的事情,在业内,这种情况屡见不鲜。为了剧本可以卖高价,隐去那些合作者的姓名,更是常见。

本质上,这其实也是一种代笔,难道不是吗?

友人最后只能委婉地说:“你说的那些话,万一真的在节目中播出来了,恐怕会引起很大的议论,你自己也会招致很多的骂声,我建议你还是去跟制作方商量一下,把你说的那一段给删掉吧。”

何石责冷笑。

“我怕什么,我又不靠脸吃饭,随他们骂去。”何石责说,“我又不是艺人。”

友人却提醒:“之前你的剧本被陆严河说是别人代笔写的,你这个剧本就找不到一线演员愿意演了,如果你真的跟陆严河发生明面上的冲突和矛盾,你说,平台会不会顾虑?那些演员会不会顾虑?”

何石责一下沉默了。

他犹豫了起来。

但在朋友前面,他可不想显得自己多怕陆严河的势力似的。

他说:“我又没有指名道姓说是陆严河,他要是这样还认领,是他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友人叹了口气。

何石责的脾气,他自然清楚。

他想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无话可说了。

等友人离开以后,何石责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休息室里,沉思良久,直到被一串敲门声惊醒。

“老师,我们现在回去吗?”来的是他学生。

估计是在外面等了许久,不见他出来,所以来问。

何石责说:“我还有点事,你去外面等我。”

“好。”

等学生离开以后,何石责才出门,找到了节目的导演。

“导演,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说。”

“何老师,您说。”导演对他还是挺客气。

何石责见状,才多了几分勇气,说:“刚才我在节目录制的时候,说了一段话,现在回想,觉得太尖锐了,播出去也不太好,你看能不能在后期的时候掐掉?”

导演笑呵呵地说:“多大点儿事啊,我知道你说的是哪段,您放心,我们这是一个主打输出观点的节目,也不喜欢挑起对立,后期我们会剪辑的。”

何石责闻言,松了口气,点点头,“那就好。”

“何老师,要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去忙了啊,节目录完还有一堆的事呢。”

“行,你赶紧去忙,不耽误你事儿。”

导演点点头,走了。

一旁的助理着急忙慌地跟上,还不忘跟何石责点个头,表示问好。

离开了这里,助理小声问:“导儿,真给他剪了啊?那一段要播出来,多爆啊。”

导演觑了他一眼,“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要剪了?你又知道他跟我说的是哪段儿?”

助理一愣。

——我知道你说的是哪段。

——后期我们会剪辑的。

呵!

助理反应了过来。

“还得您是导儿啊。”助理竖起一个大拇指,“我要学的太多了。”

-

何石责心中一块石头放下,走出录制地,在门口就看到了正在等他的刘昱怀。

“昱怀,走,我们回去。”何石责喜笑颜开。

刘昱怀见状,也笑了,问:“老师今天的节目录得很顺利?”

“顺利。”何石责点头,“今天辛苦你了,又接又送的。”

刘昱怀忙说:“应该的。”

“之前你给我的剧本大纲我看了,写得不错,进步很大,不过,距离达到平台过审的要求还是挺大的。”何石责上了车,跟刘昱怀说,“你现在写人物啊,还是差了点,比较刻板,没有前后反差,恰恰因为人物没有前后反差呢,剧情也跟着显得有点平。”

刘昱怀一愣,点了下头。

“是。”

“不过,你现在的水平跟最开始来我这里学习的时候比,那可是进步卓越啊。”何石责点点头,夸奖道,“照这样的速度,很快你就可以独立编剧了。”

刘昱怀:“多谢您平时的教导。”

“你看,上次我给你学习的机会,《大地飞鹰》的剧本,中间有一段是你写的,对吧?”何石责说,“虽然中间我也修改润色了很多地方,但一拿出去,别人就看出来了,还质疑我找了代笔。”

刘昱怀面露羞愧之色,说:“抱歉,老师,是我给你丢脸了。”

何石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本来我想等这部剧播出之后,如果反响不错,就正式告诉圈内的人,这个剧本是你跟我一起合作完成的,这样,你也有了代表作,方便你后面去跟平台接触,现在是不行了,剧可能都不一定拍。”

刘昱怀脸上羞愧之色更浓了。

“对不起,老师。”

“没事,慢慢来吧。”何石责关怀地说,“每个人都需要时间成长。”

刘昱怀点头应声,开车。

他一直将何石责送回家,又要送他上楼。

“不用送我上去了,你早点回去吧。”

刘昱怀目送何石责下了车,走远,又上楼。

他的目光渐渐转为阴沉。

-

“陈总,有个事儿得跟你透一透。”

陈梓妍笑盈盈地说:“郭导,有什么消息呢?”

“今天录节目,有个嘉宾,编剧,何石责,你认识吗?”郭导问。

“认识啊,怎么了?”陈梓妍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即警了几分神。

“他今天录制的时候,说了一些阴阳怪气的话,那话是冲着陆严河去的,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说的是谁。”

“他说什么了?”

“产量高,正常情况下,一个编剧写不了那么快、那么多,说除非代笔。”郭导叹了口气,“我一听,头都大了,可今天制作人他们都在场,都说这段要放出去,一定会爆,我也不好开口说删掉,想来想去,我还是打个电话,提前跟你说一声,无论你回头能搞定上头,直接拿掉这一段,还是怎么做,都好过回头打无准备的仗,你说是不是?”

“明白,郭导,你这份情,承着了,他说的那一段,能不能给我一份录音啊?我听听到底怎么回事,回头也好有个准备。”

“得嘞,那回头我找人给你送来。”

“好。”陈梓妍微笑,“回头有空一起吃饭啊,别总是一打电话就工作。”

“好的,好的。”

两人说说笑笑地寒暄了两句,挂了电话。

陈梓妍眉头微皱。

何石责。

他又突然发什么疯?

-

陆严河回到玉明的时候,已经把陈寅给他拿来的剧本都看完了。

陈寅这一次仍然遵循“N+1”原则,N是有票房卖相的题材,1则是跟《童年是一场夏夜里的冒险》这样很难在卖座作品中找到对标的“扶植作品”。

总要拍一点不一样的。

事实上,《童年是一场夏夜里的冒险》因为档期选择正确,又宣发得当,在六月拿到了六千万多的票房,作为一部完全没有知名演员参演的电影,非常出色——

这也要得益于陈寅的做法。

在六一儿童节当天票房超出预期表现、口碑也不错的情况下,当机立断,不等票房回款,直接再拨宣传经费,加大宣传力度,吸引更多观众走进电影院。

最后这部电影的宣传成本远超制作成本——但这个宣传成本,是根据票房走势来的,不是一开始就无脑砸宣传。

这几个剧本,几乎全部都是新人编剧,只有那个“1”,来自一个已经创作过好几部作品的老编剧。

而这些电影剧本,一大半来自于公司签约培养的那些编剧。灵河收剧本,不分公司内外,比稿也是如此。但是,公司签约的编剧,因为平时拿工资,也会参与到很多剧组的实际工作中,对于剧本的把握程度,比外面的新人编剧要从容与成熟。

这些剧本,陈寅都已经全部以公司名义买下了。即使最后公司不自己制作成电影,或者是陆严河认为不适合公司来做的,也会卖给其他的电影公司来制作。

陈寅这样的做法,有一个很根本的原因,就是要丰富公司的剧本库。就跟现在很多影视公司要储存“IP”一样,灵河,项目开发率极高,背后的重要原因是,他们手头上并没有充足的剧本库可以让他们挑选开发。

就像之前那些自制电影,陈寅没想到,陆严河一口气全都批了,同意开拍。他本来以为,陆严河怎么都会毙掉一两个的。

陆严河这一次看到的剧本,也全都是在8分以上的剧本。

确确实实是比稿比出来的剧本,无论是创意,还是故事节奏,都有可拍之处。

陆严河在从机场回孜园桥的路上,给陈寅打电话,问:“这几部电影如果都拍的话,资金流转得过来吗?”

陈寅说:“我们现在的现金流很充足。”

对一家影视公司来说,现金流是至关重要的,一旦现金流被卡住,可能就会造成巨大的损失,剧组直接因此原地解散都有可能。

但是,灵河这边却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因为它的运营模式相对而言很简单,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东西。光是《小鬼当家》这部作品每年带回来的固定收入,就足以撑得起灵河一家公司的运转了。更不用说,截至目前,灵河出品的影视剧,没有一部出现亏损。

“这几部电影同时开拍的话,你预计需要多少制作费?”陆严河问。

陈寅说:“如果是一次性打款给齐,粗略估计是1.5亿左右,不过,电影制作一般会分好几个阶段来打款,我也不打算让他们真的同时开机,同时开机拍摄的时候,对公司来说,负荷太大,一旦同时出现问题,很难稳妥解决。”

1.5亿。这一次送过来的剧本,从内容来说,确实都要比《夏夜别墅惊魂》和《尸相》那种基本上就单一场景拍摄的故事要难拍,涉及到的调度和拍摄难度,注定了拍摄经费要更高。

五个剧本,平均每个项目的制作成本是三千万。

陆严河又翻了翻这五个项目,问:“需要拍摄经费最多的是哪个剧本?”

“《天气预爆》。”陈寅说,“这部电影会有很多场面需要后期特效,粗略估算,这部电影的制作经费要达到8000万。”

陆严河心想,果然。

陈寅马上又说:“不过,除了这个剧本,其他几个剧本的成本还是可以控制在2000万左右的范畴。《天气预爆》这个项目,我之所以把它放进来,一方面是因为我们现在现金流充裕,足够我们去制作这部电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灵河到目前为止制作的电影类型,不包含这类需要大量后期特效制作的奇幻的,我认为可以尝试一下。”

陆严河说:“《天气预爆》这个剧本确实还不错,不过,你们这部电影是想要制作成什么样呢?有对标的作品吗?”

陈寅说:“在国内,没有对标的作品,国内其实很少有这种现代都市背景下的奇幻片。”

陆严河:“是的,这也是我担心的一个地方,在国内,没有建立起这个类型的观影群体,即使拍好了,是否有人愿意看,也是一个问题。”

陈寅沉默了片刻,问:“那……不做了?”

“不,我喜欢这个剧本,我甚至从这个剧本里面看到了孵化一个系列的潜力。”陆严河直言,“但是,八千万的制作成本,这还不算后面的宣发,会给它带来很大的回本压力,或者即使不亏损,如果收益率不是很高,它都可能折戟沉沙。我的建议是,看能不能跟编剧沟通商量一下,对剧本做一下修改,哪些场景可以修改一下,剧组只需要实拍就能完成拍摄。如果《天气预爆》的票房不错,而且观众反馈也不错,在这个基础上再增加预算,风险也就能减小很多了。这样吧,你让他们把《天气预爆》的预算表先做出来,我们再一起来看看怎么弄,这个剧本是原创剧本吗?这个编剧是我们公司签约的吗?真的很有想象力。”

陈寅说:“不,这是我们公司收到的投稿,当时我们也是看了剧本之后,非常惊喜,马上联系了她,她叫时惠。”

“我这一次回来,时间很紧张,不然我真想跟她见一面。”陆严河说,“或者你帮我问问看?看看她在不在玉明,如果能抽个时间见一面,哪怕只是喝一杯咖啡也好。”

陈寅说:“好,那我跟她联系一下。”

-

陆严河稍作休息,就得出发去彩排了。

他赶上的已经是最后一轮彩排。

彩排结束以后,汪彪跟他说,陈寅带了时惠过来,问等会儿有没有空。

陆严河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距离正式录制只有不到六个小时。

陆严河说:“要不你帮我在附近订一个茶餐厅,我还没吃午饭,我们跟他们一起吃点喝点。”

汪彪说好。

-

跟时惠一起来的,还有她的丈夫。

“因为时间比较晚了,他担心我一个人出来不安全——”

时惠笑着解释,“其实也是担心我遇到骗子,我跟他说,我要跟你见面,他总担心我是被人骗了。”

陆严河闻言,笑着跟时惠的丈夫也握了握手,“你好,现在你见到我本人了,应该知道我不是骗子了吧?”

时惠的丈夫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不好意思,因为我这一次回来,时间很紧张,所以只能边吃边跟你们聊。”陆严河坐下以后,说,“我刚读完《天气预爆》这个剧本,很惊喜,所以迫不及待想要跟作者见一面。”

时惠有些拘谨地笑了起来,“谢谢。”

“但是,我本来以为这个剧本是一个男编剧写的。”陆严河笑着说,“因为整个剧本的思维逻辑和风格,有很多男性视角,没想到是一个女性,真了不起。”

要跨越性别视角去写作,是非常有难度的事情。

文风可以改,遣词造句可以调整,但是,字里行间无意识泄露出来的东西,是没法儿改变的。

时惠似乎略有些紧张,也许是性格内敛,不能游刃有余地跟人打交道。

“那,灵河会把这个剧本拍成电影吗?”时惠问。

陆严河点头,说:“我们有这样的打算,只是根据目前剧本所呈现出来的内容,我们粗略估计,后期有很多部分都需要做后期特效,而这样一个现代都市背景下的奇幻题材故事,在国内还没有成功的先例,这意味着这部电影可能还需要先培养观众群,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够对剧本做一些修改,其实,可以看得出来,你对这个故事是不是有一个非常庞大的世界观的设定?”

时惠看了她老公一眼。

她老公对她一笑,似乎是安抚,还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时惠这才说:“是。”

她又有些紧张,“这样是不好是吗?”

陆严河:“如果它拍成电影,成绩不错的话,我们当然希望能够把它做成一个系列,不过这都是后话,时老师,肯定要先成功了第一部,才有后面的。”

时惠点头,“嗯,明白。”

“像剧本里面一些只是在呈现这个世界观的细节,但不影响到剧情主线的,是不是可以删掉?或者是做调整,改成实拍可以完成的。”陆严河说,“目前咱们这个剧本如果要百分之百地以影像来呈现,制作成本超出了我们一开始的预期,这样带来的压力会比较大。”

时惠的老公忽然说:“修改剧本当然可以,只是我老婆她平时有别的工作,没有办法进组修改。”

陈寅点头,“这方面我了解,时老师她的剧本修改任务就在家里完成也行。”

陆严河问:“时老师平时做什么工作的?”

时惠说:“我平时在地方电视台工作,是一名编导。”

陆严河有些惊讶,问:“京台吗?”

“不是京台,只是一个地方小台,只有本地能搜到的那种。”时惠说。

陆严河恍然。

他转头看向时惠的老公。

“刘先生呢?”

时惠的老公摸了摸自己鼻子,说:“我,我算个自由撰稿人吧,自己搞个自媒体,有时候也从外面接活儿,文案、小说、剧本……都写过。”

陆严河露出惊讶之色。

“全能啊。”

时惠的老公摆摆手,很不好意思,“什么全能啊,就是什么都没干出成色来。”

时惠转头看着她老公,摇摇头,“才不是,你很优秀,你很有才华,你一定会被人看到的。”

时惠的老公握着她的手——

陆严河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个人的手自从握起来后,就再也没有分开了。

这么恩爱的吗?

“时老师是否考虑把编剧约签到灵河来?”陈寅忽然又笑盈盈地问了一句,“我们公司签约了很多编剧,平时都会发工资,公司的、外部的各种项目,也足够让大家有写稿的机会。”

时惠摇摇头,说:“暂时不考虑了,我也不是一个专业的编剧,只是平时写着玩儿,没想到投稿还投中了。”

陈寅点点头。

陆严河笑着问:“那时老师在《天气预爆》之外,还写过别的剧本吗?”

时惠说:“呃……写过几个,但是我自己不太满意,所以都没拿出来过。”

陆严河点点头。

“对了,刘先生,你刚才说你平时也在外面接点儿写稿的活,你也写过剧本,是吧?”

时惠的老公看着陆严河的眼睛,点了下头,“对。”

他另一只手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不过都是一些枪手的活儿,也不好说。”

“明白,理解。”陆严河点头,“我的意思是,如果刘先生你有剧本,也可以发给我们看看,灵河一向是以内容为王的,只要你有好剧本,我们就要。”

时惠的老公笑了笑,似是很动心,说:“下次我有好点子,一定先联系你们,不能再便宜那些让我做枪手的人了。”

陆严河说好。

-

这一次见面,算得上很顺利。

陈寅也看得出来,陆严河确实是欣赏《天气预爆》这个剧本。

送走两人以后,陈寅说:“我会持续跟时惠保持联系,争取把她签到我们公司来的。”

“不。”陆严河却忽然摇头,“陈总,你先去查一查,时惠的老公,那位刘先生,他是做什么的。”

“啊?”陈寅一愣,“有什么问题吗?”

“我怀疑这个剧本不是时惠写的,是她老公写的。”

“啊?”陈寅露出惊讶之色,“这是为什么?”

“时惠说,她不是一个专业的编剧,只是平时写着玩儿,你看《天气预爆》这个剧本,你觉得它是一个平时写着玩儿的编剧能写出来的吗?它的每一幕戏,都很贴合拍摄实际,没有真正进过组的人,写不出这样的东西。

“当我们提出修改剧本的时候,她老公突然插嘴,说的却是她平时要工作,没有时间进组修改剧本。”

“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在于,我没觉得这个问题有需要他插嘴的必要,其他的问题,都是时惠在回答,到这个其实很正常的问题时,时惠的老公却不等时惠说一个字,就突然打断了,当时我就觉得奇怪。”

“说不定他是觉得时惠不好意思拒绝我们,万一我们提出希望时惠进组修改剧本呢?”陈寅说。

“我更觉得这是他们没有对过口径的问题,所以时惠的老公才突然抢答,以免时惠一口答应下来之后,真要进组改剧本,那就是实时修改了,要见真章的。”陆严河说,“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陈寅不解,“写剧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所以我让你去查一下那位刘先生到底是做什么的,他不是说了吗?平时也给人当当枪手什么的。”陆严河说,“或许他是有什么原因,所以明明是他自己写的剧本,却只能以他老婆的名义来署名。”

陈寅立即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调查一下。”

-

“老公,我刚才没有露馅吧?”

一离开,时惠就紧张地问。

刘昱怀眉头紧皱。

“我觉得陆严河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那怎么办?”时惠顿时着急了起来,“不会影响到这个剧本的拍摄吧?好不容易你被人看到了,认可了,唉,都怪我,太紧张了!”

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刘昱怀见状,赶紧伸手给她抹掉。

“没事,你表现得已经很棒了。”他赶紧安慰,“而且,就算真的被发现了也没事,这个剧本就是你写的,我不过是帮你修改润色了一下而已,谁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不是你写的。”

时惠很委屈地说:“早知道你就不要去给何石责当学生了,明明你这么有才华,却被他一直压榨,不让你出头,现在好不容易你的剧本被灵河看中了,还要拍成电影,却碍于他还不能署你的名字。”

刘昱怀摇头。

“不说这个。”刘昱怀说,“如果这个剧本真的能够被灵河拍成电影,以后以你的名字卖剧本,跟人合作,一样的。”

时惠问:“如果这个剧本真的可以被灵河拍成电影,你不能够离开何石责那里,就让这个剧本以你的名字堂堂正正出现在片头吗?”

刘昱怀摇头,“这在业内是大忌,既然我已经认了何石责做老师,除非我先离开他的工作室,否则,一旦被人知道,都是脚踏两只船,别说何石责那边会不满意,灵河也不会想要跟有这种麻烦的编剧合作,所以,《天气预爆》就是你的编剧作品,无论以后怎么样,这部作品都是你的,明白吗?”

时惠点头。

“那以后,都用我的名字吗?”时惠问。

刘昱怀说:“如果《天气预爆》真的能够顺利拍成电影、上映,反响不错,至少后面以你的名字,都可以自己署名编剧了,不用再从何石责那里接触影视公司,到那个时候,我再考虑从何石责那里离开吧。”

时惠:“一定可以的!你看,你写的剧本,连陆严河也说好,还亲自要见你。”

刘昱怀看着她满脸兴奋和开心的样子,也没有忍住笑了起来。

“是啊,当初只是想试试,没有想到竟然被看中了。”刘昱怀说。

时惠说:“灵河花了八十万买我们这个剧本,有了这八十万,我们再努力存两年钱,就可以买房子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刘昱怀说:“这八十万不算什么,如果电影真的能够上映的话,灵河这家公司,在业内真的属于良心了,竟然还给新人编剧1%的全球票房收益分红。”

时惠问:“这个有很多吗?”

刘昱怀说:“按照灵河出品的电影收益情况,如果《天气预爆》在全球的票房收益能够拿到1亿元,那我们能够得到的分红就是100万,你说多不多?”

“1亿!”时惠瞪大眼睛,“这不是很难吗?”

“对别的公司来说,可能很难,对灵河来说,这不算什么。”刘昱怀心中一团火热。

时惠叹了口气,“要是灵河能够跟你签约就好了。”

刘昱怀摸摸她的头,说:“现在已经很出乎我们的意料了,没事,一步一步来。”

-

晚会时间共计九十分钟。

但晚会结束之后,陆严河还有很多的社交工作要做,不能马上离开。

他一直忙到十点,才脱身离开。

陈思琦上前来,挽住了他的手臂。

“你现在可真是大红人啊。”她调侃,“走到哪里都被人围着。”

“别调侃我了,你看我是享受被人围着的样子吗?”

陆严河在陈思琦面前,明明“五大三粗”,却一股脑,脑袋就压了上去,沉沉地抵在陈思琦的肩窝里,像只在冬天艰苦跋涉、终于到家的熊,在熟悉的、温暖的地方,蹭蹭。

偏偏这时,周围还有人在拍摄,于是,这一幕就被人拍了下来。

陈思琦笑着说:“旁边有人在拍摄。”

陆严河:“让他们拍呗。”

陈思琦:“好吧,那就让他们拍吧。”

她笑着拍了拍陆严河的脑袋。

-

陈品河要离开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隔得很远,人也很多,可是,莫名其妙,就在重重间隔之间,他所在的方位与他们所在的方位之间,没有任何阻隔,可以清晰地看见这一幕。

他的目光瞬间晦涩。

张悦真笑盈盈地迎了上来,抱住陈品河的胳膊,喊老公,又说,你今天晚上在台上发言的时候,好帅。

陈品河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张悦真。

明明前段时间对他有些冷落、疏远,甚至连金球奖颁奖典礼都不陪他出席,一反常态,怎么突然又热络起来了?

无论如何,这是好事。

陈品河正要对张悦真情深意切地说几句话,回缓这些天的关系时,他就看见张悦真洋溢着一张笑脸,又说:“不过,老公,我听到好几个人都说,陆严河跟你长得有点像,你们两个长得像吗?”

张悦真皱起眉头,一脸天真的疑惑。

陈品河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他看着张悦真,瞬间明白了过来,张悦真,她知道了。

不过,她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她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之前才忽然疏远、冷落他吗?-

四个小时。

陆严河仅仅只睡了四个小时,就要赶第二天一大早的航班,重新飞美国。

他动作已经很轻,可陈思琦还是被他弄醒了。

“要走了?”

“嗯。”陆严河轻声说,“你别起来了,我穿了衣服就直接出发了。”

陈思琦却还是坐了起来,张开手。

陆严河笑着抱住她,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

“元旦我过去陪你。”陈思琦说,“怎么样?”

“元旦我回来吧,美国那边基本上都休息了,公关活动也要告一段落。”陆严河说。

陈思琦闻言,却说:“那岂不是更好,国内的人找不到你,国外又没人找你,正好度假。”

陆严河想了想,“也是,那你过来吧,我们要不要找个度假小屋,与世隔绝几天?”

“与世隔绝还是算了。”陈思琦说,“万一我们两边,谁有点什么事情,联系不上人,都是要兵荒马乱的程度。”

陆严河点头,“也是。”

陈思琦:“不过,我们找个度假小屋还是不错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陆严河:“东哥肯定不会同意就我们两个人住那儿,他一定会要求在周围安排安保,他一直说,美国那地方,太危险,越有钱、越有名、越危险,他跟我住酒店,不仅他自己要住外间,门口还一定有人二十四小时轮值的。”

“东哥这话倒是没有说错。”陈思琦说,“连我现在去美国,都得带保镖过去。”

“你遇到什么危险了吗?”陆严河马上紧张地问。

“暂时还没有,可总是看到一些类似的新闻。”陈思琦说,“加上因为你的关系,我也被很多人认识了,必须这么做。”

陆严河:“那别嫌麻烦,国外的治安是真的不如国内,在国内最多就怕被粉丝们认出来追着跑,在国外是真有人拿着枪追着你打的。”

陈思琦:“是的,华如真都好几次跟我说,让我去欧美任何地方,都跟她说,她会帮我跟当地打招呼,免得当地有些人不长眼睛。可能像我这种以前常常只身一人或者只带着助理一个人就去国外谈生意的,最容易被瞄上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陆严河说,“东哥已经来了,那我先下去了。”

“嗯。”陈思琦点头,“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会的。”

陆严河这才起身了。

-

三个小时后。

朝阳刚升上天空,俯照大地。

互联网上,忽然几十家营销号此起彼伏地发布了一波照片,包括一段像素比较模糊的视频。

赫然正是蒙粒当时去找李治百的情形。

——李治百疑似在金球奖颁奖典礼结束以后“冷暴力”蒙粒。

——昔日合作搭档,如今反目成仇。

——上岸第一件,先斩意中人!如今的李治百,已经是蒙粒高攀不起的顶级明星。

……

林苏洋被一阵阵电话响声惊醒,得知这个噩耗,头发都还是乱的,就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召集团队所有人召开紧急会议。

每个人都是懵的。

这大冬天的早晨——

对演艺圈的人而言,无异于凌晨三四点——正是深睡不醒的时间段。

哪个媒体这么缺德,大早上的放料?!

林苏洋拉着一众人检查了网络上曝光出来的所有照片、视频,确认没有一丝一毫的举动能够证明李治百在“冷暴力”蒙粒,无非就是不搭理她,不跟她有任何交流罢了。

林苏洋当机立断决定了公关思路,安排水军,开始发《蒙粒发疯威名远扬,李治百自保后退》的通稿,先魔法对攻——

你说我“冷暴力”?

那我就掀开你“恶迹斑斑”的旧历史。

尤其是蒙粒在《年轻的日子》第一季,只录了第一期就“下车”的往事。

蒙粒过去可谓发生了不少的故事,确确实实威名远扬。

有这样的“前情”,李治百一切的举动也就得到了解释。

他只是不想被蒙粒缠上。

随后,等这样的舆论返攻持续了两个小时,让舆论场不再一边倒,林苏洋再安排水军去发李治百过去怼人、骂人、跟人起冲突的“战绩”——

一个从来不掩饰自己脾气的人,真要“暴力”蒙粒,犯得着只是“冷暴力”?跟以往李治百的举动比起来,这些照片和视频里的李治百,已经格外绅士了。

而这样的话题,一时间也让人觉得颇有道理、无言以对。

林苏洋带着团队紧急作战四个小时,做方案,推稿子,联系各路媒体,安排水军,一步步,乱中有序,取得了初步胜利。

直到这个时候,林苏洋才忽然想起来,问:有人联系了李治百没有?

群中无人回答。

林苏洋:他不会还在睡觉吧?

李治百的助理严隋说:我刚才孜园桥,颜良开的门,说百哥还在睡觉。

林苏洋:“……”

他无语地想:天生少爷命啊。

严隋又说:需要我现在叫醒百哥吗?

林苏洋:让他睡吧,他醒了也只会骂蒙粒。

群中众人闻言,竟都深以为然。

严隋:但是,这些照片和视频,是谁安排的?蒙粒吗?

林苏洋:暂时还没有打探到,没事,总会查到的,现在这年头,没有不透风的墙。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蒙粒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发出尖声大叫。

吴舟游从睡梦中被惊醒,惊慌失措地坐起来,随即看到他的女朋友不知道怎么,放声尖叫,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蒙粒?”

蒙粒抬起头,愤怒地说:“吴舟游,《淘金记》电影版你不找我演没关系,但你要是让李治百来演,我们就分手!”

(本章完)

第878章 骂人也是一种语言艺术(7200字更新

跟蒙粒在一起这么久,吴舟游对蒙粒的性格,已然很了解,如果说他有什么经验教训的话,那就是一定不要在她发疯的时候,跟她硬着来。

吴舟游默不作声地下了床,往洗手间走去。

但是,蒙粒因为没有听到想听的回答,马上就追了上来。

吴舟游直接一句“上厕所”,关上了门。

蒙粒就站在门外,隔着门说:“吴舟游,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你女朋友被狠狠地羞辱了,你知不知道?李治百他羞辱我!”

吴舟游叹了口气。

“他怎么羞辱你了?”

蒙粒说:“你看手机啊,他竟然找了一帮媒体,自导自演了一场大戏,就是为了羞辱我!”

吴舟游:“我刚睡醒,我没有拿手机,我怎么看啊?”

门外忽然没声音了。

吴舟游并没有因此松口气。

相反,他叹了口气,捂住了额头。

果然,不久,蒙粒的脚步声又过来了。

门从外门直接打开,把坐在马桶上的吴舟游吓了一跳。

蒙粒居高临下地出现在他面前,伸手将手机举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

李治百睡醒之后,看到自己的手机上一堆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驾轻就熟地明白了,应该是又有什么事情上热搜。

但还好,事情应该不严重。

因为既没有人来砸门,颜良也没有来叫醒他。

李治百把手机扔到一边,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起身去洗漱。

颜良正在客厅,铺了一张瑜伽垫,趴地上做平板。

“哟,醒了?”颜良满脸都是汗,头也不抬地说。

“醒了。”李治百打了个哈欠,“你不会一大早起来后,就一直在运动吧?”

颜良说:“是。”

李治百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是早上十点半了。

李治百惊讶地问:“你几点起来的?”

“九点。”

李治百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六点就起了。”

颜良:“六点?我昨天一点才睡,我怎么可能六点就起,你忘记你昨天晚上拉着我吃夜宵去了?”

李治百:“……噢,我忘了。”

颜良:“网上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没,既然没来砸门,说明不是大事。”李治百自信心十足地说,“你看了?”

“嗯。”颜良笑了,“恭喜你,你又和蒙粒一起上热搜了。”

原本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李治百听到颜良这句话,瞬间就炸毛了。

“什么?!蒙粒?!”

颜良点头,说:“是的。”

他跪坐了起来。

汗水滚滚而下,脸都红了。

李治百顿时眼皮一翻,“她又作什么妖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作妖,你自己看手机吧,在你睡觉的这段时间,一场大战已经结束了。”颜良说。

李治百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去看手机了。

过了一会儿,颜良就听到李治百在房间里面大吼:“什么玩意儿?我和蒙粒实际上在偷偷谈恋爱?只是我们发现了有狗仔偷拍,所以在故意避嫌?!”

颜良本来在喝水,听到李治百的吼声,差点一口水直接喷出来,但也还是呛着了。

他狂咳嗽。

什么玩意?

怎么又变成李治百和蒙粒在谈恋爱了?!

疯了吧?-

江玉倩放下手机。

何衡正笑眼看着他。

“李治百最近的新闻挺多啊。”

江玉倩:“他是不是被谁盯上了?先是纪渺,又是蒙粒?”

何衡:“蒙粒这件事透着古怪,刚才明显是林苏洋那边出手了,要是蒙粒跟李治百两个人真偷偷谈恋爱,林苏洋的公关手段绝对不是这种根本不在乎蒙粒口碑和风评的方式,但在这种情况下,马上又传出了李治百和蒙粒在偷偷谈恋爱的消息——”

江玉倩:“还是之前偷拍到李治百的那伙人在背后搞的?”

“有可能。”何衡点头,“林苏洋之前为了李治百被偷拍那件事,起诉了好几家媒体,就是为了揪出偷拍的那伙人,我估计那些人是没想到李治百那边动真格的要起诉他们,所以开始搞事情,警告李治百团队,让他们见好就收,不要继续追究。”

江玉倩冷笑一声。

“他们倒是想得美。”

“他们的意思也很简单了。”何衡说,“如果李治百不见好就收的话,像蒙粒这样的事情,他们会一直搞下去,反正公众人物是李治百,不是他们,久而久之,所有女艺人都会对李治百避之不及,品牌方、合作方也会担心李治百身上的舆论影响,一个总是被挂在这种新闻上的艺人,总是不受欢迎的。”

江玉倩说:“那说明林苏洋的工作做得不错啊,刨对了方向。”

“是。”何衡说,“就看李治百他们想不想继续挖下去了。”

江玉倩:“就李治百那个臭脾气,你要是不跟他说真话还好,你要是跟他说了真话,那他一定死咬不放。”

何衡:“这些狗仔啊,咬谁不好,咬这个脾气最大的。”

“他们可能觉得,脾气越大,越有漏洞,越能让这件事发酵,他们也就从中获利越多了。”江玉倩说,“就说这些东西,你说他们在背后牟利少吗?”

何衡点头。

不会少。

光是这么大的流量就知道了。

肯定不会少。

-

林苏洋的电话被李治百“追魂夺命”地打过来后,林苏洋接通电话,不等李治百说一个字,就马上说:“我们已经在处理了,你别咆哮。”

李治百的咆哮被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林苏洋:“我们会发一则声明,直接否认你和蒙粒的传闻消息,另外,关于这一次事情,我们分析了一下,包括我们从媒体端那边得到的消息,这次事情应该是之前偷拍的那个狗仔团队继续在背后搞的鬼。”

李治百冷笑一声,“他们是不是脑子有病?”

林苏洋:“我们起诉的其中一家媒体联系了我们,暗示说,如果我们不中止起诉的话,类似蒙粒这样的事情,还会继续发生。”

李治百:“他们可真有意思,来呗,谁怕谁,看我不整死他们。”

林苏洋说:“我们是可以跟他们硬刚到底,不过,你可能要想清楚,这确实是个摆脱不了的麻烦,对你来说,要是有不断纠缠的绯闻,也很影响你的形象。”

“忍气吞声难道他们就不影响我的形象了,不打得让这些狗仔痛,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李治百说,“平时跟拍就算了,就偷拍到酒店房间了,万一真拍到点什么不能拍的,怎么办?是不是还要搞出一些艳照来?”

林苏洋:“这个行为确实过分,这也是大家都站在你这边的原因,可是,一旦这事纠缠得多了,别人也会不由自主地对你有意见的。”

李治百:“难道你建议我跟他们和解?”

“和解当然不能和解。”林苏洋却马上又说,“我的意思是,我要跟你说清楚后面可能会产生的影响,之前因为你跟江玉倩的事情差点曝光,可能影响到《失恋33天》,你就很紧张,我是要提醒你,跟他们打这场硬仗,你接下来很多项目都不免受到影响。”

李治百忽然就沉默了。

林苏洋:“但是,如果不打这场硬仗,就像你说的,只会有越来越多的狗仔变本加厉。”

李治百说:“那就打。”

林苏洋:“在这一行,大家都是一睁眼可能就要解决新的问题,你之前的反应有些过激,但这是你的性格,我也不能要求你改掉它。只是,《失恋33天》虽然很重要,但再怎么重要,也只是一个项目,对你来说是一个项目,对陆严河来说也只是一个项目,项目失败了,下次再接着来就可以了。”

“当时我难道干了什么玉石俱焚的事情?”李治百反问。

“你没干,但是你的架势像是要干,你仿佛为了只要不影响《失恋33天》,可以什么都干。”

李治百犹豫了一下。

其实就是心虚了,他知道林苏洋说的是对的。

林苏洋:“所以,你要想清楚,你别现在逞一时意气,回头又义字当头再投鼠忌器,到时候会很难搞。”

李治百摇头。

“不,这不一样,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李治百说,“《失恋33天》是不一样的,因为我当时也没有想到,我和玉倩的事情会影响到电影——这样的情况是因为我们自己的疏忽,不应该同时接这部电影,所以我们当时才想要尽一切努力去祛除影响。但这件事,有问题的是那些狗仔,纪缈也好,蒙粒也好,假的就是假的。”

林苏洋:“假的也可以被很多人误以为是真的。”

“我只能先考虑清楚我自己。”李治百说,“以后因为这样的事情,哪怕是影响到陆严河的项目,我也只能说没办法,反正,这样的绯闻、负面新闻的纠缠,注定要持续一段时间了,不是吗?再找我合作的人,他们也应该把这些因素考虑进去。”

林苏洋:“你看,你还是在讲道理。”

“不应该讲道理吗?”

“很多时候,舆论场,讲道理没用,解决问题才有用。”

李治百:“我讲道理,你解决问题。”

林苏洋:“我可真去你的。”

李治百:“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其实你不用这样委婉地提醒我,我也很少去干涉你的做法。”

林苏洋:“如果有一天,我的做法是让你放弃陆严河的项目,先保全自己呢?”

李治百:“正常情况下,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你说得倒是轻松。”

“我是真的这么觉得的。”李治百说,“项目跟我比,当然是我自己更重要,都不用我这么说,陆严河都肯定是这样的想法,但是,苏洋哥,你不要总是在任何时候都推极端,假定推理做不了真,一辈子觉得自己没有勇气的人,死到临头的时候,可能也会兔子搏命,觉得自己无比高尚的人,真面临十字路口,也可能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别人的利益。”

林苏洋一向觉得,李治百平时看着是个脑子不想事又冲动的,实际上,他有很多的、近乎天赋一般的本能。

他的很多“天性”,往往是“最优解”,他看似到处是可被人利用的性格弱点,却又常常阴差阳错地化险为夷,让人不敢与他为敌。

林苏洋一边希望李治百有时候能“消停”点,一边又矛盾地欣赏着李治百的“不消停”。

每一次跟李治百的对话,都以林苏洋的无奈告终。

这一次仍然是。

可是,没有办法,林苏洋有些话必须要跟李治百说在前头。他知道,对于很多的天才和气运之子而言,凡人的提醒不过是类似于螳臂当车的存在,可既然守了这条路,这是职责,无论如何也要尽职尽责。林苏洋有时候也后知后觉地想,以前带MX的时候,他可没有这么尽职尽责。

是因为对李治百有了真心,所以变得如此婆婆妈妈和在意吗?

林苏洋有时候也想,做人其实可以周平安一点,也许对不起任何人,却没有人能阻止他一步步走得更高。

-

陆严河落地之后,才看到国内网上这一出闹剧。

蒙粒发了一条微博,说:无语了。

紧跟着的是一个白眼的表情包。

这个白眼表情包是单独发的。

而李治百本人没有回应任何,是他的经纪人林苏洋发声:全是子虚乌有,没事,这只会更加坚定我们靠法律捍卫自己权益的初心!

陆严河没有弄懂形势,于是去请教陈梓妍。

陈梓妍的信息网络四通八达,十分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简要跟陆严河说了一说。

陆严河听后,惊讶不已,什么年代了,狗仔还这么猖獗?

陈梓妍:或许狗仔背后也有资金支持,否则,哪里打得起这么持续的舆论战。

陆严河:你的意思是,背后有人针对李治百?

陈梓妍:倒也未必,现在还摸不清到底什么形势,但这肯定不是平时小打小闹的那些狗仔,那些狗仔唱不了这么久的戏,这么有钱还做什么狗仔。

陆严河恍然。

正想着这些事情,陈梓妍忽然发来了一个链接。

陆严河问:这是什么?

陈梓妍说:刚更新的《天下一桌》节目。

陆严河倒是听说过这个节目,就跟《铿锵三人行》类似的节目,几个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什么都说。

陆严河问:发给我是?推荐我看这一期?

陈梓妍:何石责在这一期节目里含沙射影,说你的剧本肯定是团队帮忙或者找人代笔的,不然写不了这么多,之前节目组的人就给我透了气。

陆严河:……何石责是不是有毛病?我以前直播写稿都搞过,又不是没有人质疑过这方面的事情。

陈梓妍说:虽然如此,他这么大一个编剧站出来公然这么说,总还是会让一些人信以为真的,这东西,你也没法儿证伪。

陆严河:那该怎么办?

陈梓妍:不用怎么办,我已经做好了公关对策,等舆论发酵开来以后,我会直接出面@他,让他有本事就把话说清楚,不过这件事因为和你有关,我估计不仅仅是国内,海外可能也有媒体会关注到,你接下来好几场公开的公关活动,有媒体访谈和采访,我担心会有人问到,所以发给你,你提前做一下准备。

陆严河说好。

陈梓妍又说:另外,之前你不是让陈寅去调查一个叫刘昱怀的人吗?他是《天气预爆》编剧时惠的老公。

陆严河:对,怎么了?

陈梓妍:陈寅来跟我对了一下信息,我们现在可以确认,刘昱怀是何石责团队里的,几年前跟着何石责写剧本,之前《大地飞鹰》的剧本,就是他负责的主体部分。

陆严河露出惊讶之色。

竟然还真……有这样的联系?

陈梓妍:你确实是敏锐的,跟他们见一面,就能发现剧本可能不是他老婆写的。

陆严河犹豫了一下,问:那这件事……

陈梓妍:陈寅那边会去进一步调查,再根据情况,看看要不要摊牌跟刘昱怀聊一聊,如果情况不明朗,就搁置这部作品,不开发了。

陆严河:嗯,我有点担心最后出现版权问题。

陈梓妍说:确实有这个问题,不过我更担心的是,他们这个举动,何石责是否知道。

陆严河:你说《天气预爆》这个剧本有没有可能是何石责给我埋的坑。

陈梓妍说:我也设想过这种可能,但我觉得,如果是埋坑的话,用这样一个质量的剧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这样的剧本,是可以拿到任何一家电影公司都被看得出价值的,不是那种剑走偏锋的怪本子,而且,他能埋什么坑呢?难道要说这个剧本是何石责写的,准备回头以版权和抄袭的问题向我们发难?

陆严河:有这样的可能性吗?

陈梓妍:微乎其微,剧本是要做版权登记的,就算他最后真的说这个剧本是时惠抄袭了何石责的,那首先时惠这个署名编剧是背主要责任的,对吧?其次,这个抄袭,是剧本层面的抄袭,不是电影作品层面的抄袭,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事实成立,他们能够拿到的赔偿,也主要由时惠来背负,我们当然也要出点血,可这点血,不够伤筋动骨的,反而事实一旦曝光,何石责的行业名声就臭了,这跟他请学生来写剧本可不一样,他是主动陷害,刘昱怀是他的学生,这一点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陆严河:但却能让灵河背上一个剧本抄袭的名声。

陈梓妍:你钻牛角尖了,如果这样都构成灵河剧本抄袭的话,那任何一家电影公司都不用接剧本了,每个剧本在客观上存在编剧抄袭其他人的可能。

陆严河:好吧。

陈梓妍:我更感兴趣的,是如果《天气预爆》的剧本真的是刘昱怀写的,为什么他要通过时惠署名来投稿,显然,他也是要摘除这个剧本跟自己的关系,他也不是一个有代表作、有名气的编剧,这么做,与其说是在防止我们知道他和何石责的关系,不如说是在防止何石责知道他的剧本投给了我们,当时《大地飞鹰》这个剧本虽然是他负责的主体内容,署名却没有他的份。

陆严河:你是说,你觉得刘昱怀跟何石责之间私下有矛盾?

陈梓妍:这个现在不得而知,从当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他跟何石责是没有任何明面上的矛盾的,甚至好几个人都说,刘昱怀一直是何石责手下水平最高的学生,已经主要负责了两个剧本的撰写。

陆严河:即使是这样,也没有给他署名?

陈梓妍:是的,现在刘昱怀是一个名下没有任何作品的新人编剧。

陆严河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梓妍:综合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个人倾向于认为他是在何石责那里看不到希望,所以开始想办法在外面找机会了,但又不能明目张胆地让何石责知道,他已经在自己接触外面的影视公司了。

陆严河恍然。

确实,按照陈梓妍所说的情况,刘昱怀是何石责派来埋坑的可能性比较小。

关键在于,他跟何石责之间也没有什么矛盾,他何必干这种事呢。

陈梓妍说:反正我就先跟你提个醒,何石责这个节目已经上线了,你准备好被记者问到。

陆严河:好,我会准备的。

-

何石责在节目中的“指控”,毫不意外地引起了争议,轩然大波的争议。

营销号们争先恐后地刷屏:著名编剧何石责“指控”陆严河高产似母猪,一定有团队在为他执笔。

虽然这样的话题热度很高,讨论很多,但是,真正形成对陆严河攻击的,却很少。

也不是别的原因,而是关于这方面的质疑,之前早就出现过几轮了。

陆严河直播写剧本都写过好几次了。

更不用说,《老友记》剧组里,每个人都知道陆严河极限赶飞页的事情。

这些事情,行业里里都是口口相传的。

一个编剧,是不是有真本事,行业里的人是知道的。

就像陆严河都能一眼看出来《大地飞鹰》的剧本,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真要有团队代笔,人物、故事、文风逻辑是否一致,业内是能看出来的。当然,如果剧本完全是另一个人从头到尾写的,那也能挺统一,挺一致。

但是,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说自己是陆严河的代笔。

说句实话,任何一个有能力写出这样剧本的人,又怎么会甘心做别人的代笔?

刘昱怀跟了何石责三年,就开始找出路,用自己妻子的名义署名剧本投稿了。

任何一个有才华,能够靠自己去卖剧本的人,都不会一直去给别人当枪手的。

陆严河做编剧,从大一的《六人行》开始,已经创作出多达十几部作品,创作时间接近十年了。

每个人对陆严河的质疑,都纯粹停留在他的创作速度和数量惊人上,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怀疑点。

陈梓妍都还没有来得及按照预案,等话题发酵开来再现身呢,李治百已经阴阳怪气地上线了:

——夏虫不可语冰,井底之蛙只能坐井观天,自负的人类只能推己及人。

随即,颜良转发,调侃:自己的事情你是毫不放在心上,老陆的事情你却第一时间冒泡,自负的人都只敢含沙射影、不敢指名道姓,你倒是毫不客气地用“推己及人”形容一个人自负?你又要被嘲笑了。

李治百:我顶多没文化,但我有道德。

两个人一唱一和,搅和进来。

李治百的粉丝兴高采烈地转发,纷纷@之前那些骂李治百“冷暴力”蒙粒的,趾高气扬:看看!他犯得着“冷暴力”?他从来都是打明牌!

压根不是一回事。

陈梓妍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准备的公关预案好像派不上用场了。

李治百和颜良这一唱一和的,杀伤力比她的准备还要强。

不到十分钟,陈思琦也冒泡,在评论区留言:

——你们很闲吗?什么七七八八、莫须有的指控都要怼?这么闲去帮我和严河打扫一下我们家的卫生,别什么脏东西都沾,拜托你们了,沾点干净的脏东西吧。

爆。

微博直接崩了。

微博好久没有崩了。

-

何石责的手机都要爆炸了。

各路亲朋好友,关心询问,想要进一步了解情况。

何石责真的很多年没有同时被这么多人找过了。

他也总算体会了一次,明星上热搜的时候,各种各样的骂声、议论声、质疑声“八方来朝”是什么样的体验。

他气急败坏地给郭导打电话。

一个,不接。

两个,不接。

直到第三个电话,郭导才接了他的电话,语气仍然热络,说:“何老师,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开会,你有什么事?”

何石责恼怒地说:“郭导,之前我不是都跟你说好了我说陆严河那一段删掉吗?你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却还是保留在节目里呢?”

“啊?你说的是这一段啊?我给理解错了,抱歉抱歉,我弄成你说国内编剧普遍面临平台方欺压的那一段了。”郭导的语气充满了歉意。

何石责这个时候才去回想,自己跟郭导是怎么说的。

仔细一回忆,他还真是没有跟郭导直接说出来,要删掉哪一段。

郭导:“何老师,其实也没事,像这样的谈话类节目,有点争议都是正常的,过段时间其实这些声音就下去了,不会持续很久的,相反,其实你说的话,网上不少网友都很认可你啊,你仔细去看评论区就知道了。”

何石责:“还认可我,算了吧,我都快被陆严河的粉丝给骂死了。”

“艺人的粉丝嘛,总是这样。”郭导说,“我们这个节目的嘉宾,基本上都经历过艺人粉丝的攻击的,你难免有时候就会让一些艺人粉丝觉得说的话是针对他们家的艺人,其实你说的也是一个现象,不是针对陆严河的,对吧?”

何石责一下还真……没法儿说,是,他就是针对陆严河。

气势汹汹地打个电话兴师问罪。

心虚不已地挂掉电话败走麦城。

何石责肚子里一股邪火,无法发泄。

他回到工作室,看到自己的几个学生都埋头苦干,手指在键盘上十指连飞,一副生怕被他迁怒的样子。

他更窝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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