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半步武神(7400)

“夜姬长老又昏迷了。”

黎明时分,红缨站在山谷南侧的崖顶,琥珀色的竖瞳,俯视着远山。

他拥有极强的夜视能力,即使是在没有月光的黑夜,也能在高空中捕捉到苍莽密林中的目标。

夜姬长老在南法寺遭遇了阿苏罗,难保对方不会顺藤摸瓜的找过来。保持警惕是必要的原则。

雷公嘴的白猿站在树下,澄澈的蔚蓝眼睛看他一眼,道:

“你的心告诉我.”

“停停停!”

红缨连忙打断,露出和善笑容:“窥探别人内心想法,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他强行收束念头,不让自己在心里破口大骂。

白猿缓缓道:

“你越来越像人族的官僚,喜欢左右逢迎,谁都不得罪。但你忘记自己是骄傲的赤鸟一族,是天空中的王者?”

红缨从善如流:“你说得对,这是我的毛病,我一定改。”

白猿看他一眼:“可你的心告诉我:人类官僚那一套能迅速积累妖脉,攀附关系,从而得到好处。即使得不到好处,也不会有坏处。愚蠢的猴子只能在山中称大王,粗鄙!”

红缨嘴角狠狠抽搐。

他不喜欢袁护法,就是因为这只臭猴子能看穿人心。

好在红缨也不是脸皮薄的,妖生经历丰富,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

“青木护法说,夜姬长老只有两天可活。

“也不知道国主说的帮手是谁。”

白猿沉吟片刻,回复说:

“二十年前,山海关战役,与我们万妖国结盟的是巫神教、北方妖族、蛮族、蛊族。北方妖族与我们虽不同支,但同为妖族,可能性极大。

“巫神教和蛊族的高手也有可能,嗯,国主说那人可以救夜姬长老,那么巫神教高手的可能性最大了。巫师的血灵术或许可以消弭杀贼果位的力量。”

夜姬长老和许七安的关系,以及九尾狐的谋划,他们这些护法没有资格知道。

他们甚至不太了解大奉许银锣这号人物,南疆十万大山和大奉相隔遥远,且不相往来,消息闭塞。

突然,红缨声音一沉:“有人接近!”

他死死盯着远处夜空。

过了几秒,他又突然“咦”了一声:“白姬长老?”

气息节节攀升的白猿,忽然卡壳了一般,疑惑的扭头看他。

红缨解释道:“白姬长老带着一个男人回来了。”

“男人?”

“嗯,似乎不是巫师,而是个武夫.”红缨凝视着远方。

“武夫?!”白猿愈发困惑。

红缨没再回答,因为那人御风的速度极快,离两人所在的山头不足百丈,这个距离,白猿自己就能看的清楚。

啪嗒许七安降落在山头,扫了一眼前方的两名妖族,没有说话。

“红缨护法、袁护法。”

白姬趴在许七安脑袋上,开心的挥舞两只前爪,用软濡的童声喊道。

“白姬长老,你怎么在这里?”

红缨护法诧异道。

“我奉娘娘之命,返回南疆来助夜姬姐姐。”

白姬娇声道。

“这位是”

红缨和白猿同时看向许七安,只要有点脑子都知道,国主口中的援兵,肯定不会是白姬长老。

它还是一只狐狸幼崽。

许七安负手而立,神色平静,既不冷漠,也不热切,凸显一个云淡风轻,以显示高手风范。

白姬娇声介绍:“这位是许银锣,大奉许银锣,可听过?”

红缨和白猿相视一眼,前者恍然道:

“阁下便是崛起于京察之年的大奉风云人物,号称铁口直断的破案奇才?”

白猿则说:

“身陷牢笼,却能勘破奇案,在云州独挡数万叛军的许银锣?”

许七安心说这都什么老黄历了,你俩是村子里刚通网吗?

白姬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两位护法只负责南疆事务,从不出十万大山,对大奉的事并不关注。”

这时,雷公嘴的白猿皱眉道:

“许银锣勘破奇案,在云州独挡叛军,是去年年末之事,不算老黄历吧。另外,何为村通网?”

许七安吃了一惊:“你能看穿我的想法。”

白猿点点头:“看穿人心是我族的天赋神通,另外,我年幼时作为妖奴在两禅寺服役,偷学了佛门的他心通。”

佛门他心通,外加知晓人心的天赋神通?许七安审视着白猿,默默收敛了念头。

许银锣是lsp这种事,绝对要对外保密。

以他三品境的精神力,收束念头不让外人窥探,还是能做到的。

“夜姬姐姐呢?”

小白狐问道。

红缨满脸发愁:

“夜姬长老前夜暗探南法寺,被修罗王幼子阿苏罗打伤。那阿苏罗证得杀贼果位,力量极其霸道,无法拔除。如今夜姬长老只剩一天可活。

“娘娘说,近日会有高手前来相助.”

说罢,看一眼许七安,一脸崇敬的说道:“莫非就是许银锣?”

边上的白猿淡淡道:

“红缨的心告诉我:不会就是这小子吧,撑死了是个四品,别说救夜姬长老,给阿苏罗塞牙缝都不够。”

红缨脸色微变,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袁护法什么都好,就是在佛寺里待了太多年,染上了耿直的毛病。”

一个很擅长交际的鸟妖,一个能看穿他人内心想法,但耿直的过分的猿猴许七安在心里给两名护法打了标签。

“我与夜姬长老是故交,领我去见她,另外,我的跟班还在后头,劳烦红缨护法去接一下,他叫苗有方。”

有白姬背书,两位护法相信了他,白猿领着许七安进山谷,红缨则化成一只赤色巨鸟,飞掠而去。

两位护法认为,国主口中的帮手与眼前这位大奉银锣有关,或许是这位银锣背后的人。

他只是那位高手派来探路的马前卒。

一人一妖轻飘飘落在谷内,白猿带着他进入洞窟,穿过不算幽深的甬道,抵达了石窟口。

许七安把石窟内的摆设过了一遍,愣了愣,这里的布局,与教坊司影梅小阁的卧房一模一样。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京城教坊司。

那是他最惬意最开心的日子。

原来我的一部分时光,留在了浮香这里

“夜姬姐姐!”

白姬从许七安头顶跃下,四肢如飞,跑到床边,用力一跃,小肚子不出意外的撞在床沿,后肢用力扑腾几下,终于上了床。

它似乎嗅到了危险,没有鲁莽的去触碰床上的美人。

许七安的目光追逐着它,然后落在床边一名浑身都是绿的老者身上,他握着一根藤蔓缠绕的手杖,杵在妙龄女子额头,莹绿色的光辉如流水般汇入。

见到有外人进来,绿发绿眉绿须的老者,收了拐杖,目光温和的望来。

白猿介绍道:

“这位是大奉的打更人,许银锣。”

接着又介绍青木护法:

“青木护法是我们妖族里的老寿星,活了几千年,据说是看着上一任国主长大的。咱们现在的国主见了他,都得称一声爷爷。”

修为不算高,但辈分高的吓人,不是本体,由木灵凝聚而成的法身.许七安心里做出判断,作揖道:

“见过青木护法。”

青木护法连连摆手,诚惶诚恐:

“不敢不敢,阁下乃超凡武夫,唤老朽一声青木便可。”

超凡武夫?他就是国主找来的帮手,而不是替背后之人探路的马前卒白猿瞬间睁大了蔚蓝色的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许七安。

情报没出错的话,许七安确实是京察之年崛起,而且情报上说,此人乃断案奇才,没说是修行奇才啊。

不,再怎么样的奇才,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多里,从一个小人物晋升超凡。

白猿心里一动,有了猜测:

眼前之人并非许银锣,而是冒用了他的名号。

以我如今对气机的掌控程度,一般人可发现不了我的真实境界,妖族里个个都是人才啊许七安微微颔首,不承认不否认。

“老朽只是对生命极为敏感,阁下气血宛如汪洋,只有超凡境才有此等磅礴的生机。”青木护法无比恭谦。

许七安点点头,没再闲聊:“让我看看她。”

青木护法当即退后,让出位置。

许七安顺势坐在床边,打量着昏迷的美人,眼里有着惊艳。

相比起影梅小阁那位大家闺秀韵味的美人,眼前的浮香,完全是另外一个人,脸颊弧线在下颌交汇,勾勒出一张妖媚的瓜子脸。

红唇小巧,唇瓣却丰盈,天生就是勾引人的。

鼻子挺秀,睫毛如扇,眉毛修的又长又直,眼角一抹绯红。

许七安的鱼塘里,没人比她更妖媚。

“妖女就是妖女.”

许七安心里嘿嘿一声,目光随之下移,扫一眼高高撑起薄被的胸脯,然后抓起浮香的手腕。

啵~

金色的波纹应激震荡,推撞在许七安胸口,如同海浪撞击礁石,无法撼动分毫。

看到这一幕,袁护法彻底相信眼前这个“许银锣”是三品无疑。

杀贼果位的力量,绝非四品境界能扛住。

“如何?”

旁边的青木护法问道。

不等许七安回答,白猿护法说道:

“他的心告诉我:这具身体我很满意,今晚就圆房。”

说完,白猿护法一脸震惊,与青木护法站在一起,戒备的盯着许七安。

我特么的许七安连忙收束念头,咳嗽一声:

“我能拔除她体内的杀贼之力,你们先退避。”

青木护法和白猿护法默默看着他,脸上写着“想都别想”四个字。

也罢许七安祭出浮屠宝塔,巴掌大的暗金色宝塔悬浮在床榻上空。

“浮屠宝塔?!”

青木护法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白猿不认识这件法宝,但能感受到它蕴含的佛法之力。

他们看许七安的眼神里,戒备之色愈浓,已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国主口中的帮手。

青木护法默默的握紧手里的藤蔓拐杖。

白猿护法脸颊长出白色毛发。

洞窟里的女妖们也如临大敌。

白姬站在床边,抬起一只前爪,用力挥动一下,娇声道:

“别怕,浮屠宝塔是我们的妖,不,是我们的法宝。”

石窟里的众妖脸色稍稍缓和,按捺住困惑和好奇,没有多问。

这个时候,许七安已经沟通塔灵,请他施展药师法相的力量,帮忙拔除杀贼之力。

袖珍版的浮屠宝塔,缓缓转动,洒下柔和的金光。

夜姬沐浴在金光中,妖媚勾人的模样里,多了几分神圣,杂糅出奇异的魅力。

“药师法相.”

青木护法轻声说道,他对此并不意外,身为寿命悠久的树妖,他对浮屠宝塔有着很深刻的了解。

夜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气息变的平缓,折磨着她的杀贼之力,宛如春雪消融。

她毕竟没有遭到阿苏罗的正面攻击,至多是受了些余波,以浮屠宝塔的位格,驱除不难。

“好了。”

许七安收好浮屠宝塔。

白猿护法立刻看向青木护法,后者微微点头,给予确认。

两人再无任何怀疑,超凡境,救好了夜姬长老,又有白姬长老背书,此人便是国主说的帮手。

白猿护法蔚蓝澄澈的双眼,盯着许七安瞧了一阵,没能“听”到他的内心,顿时有些失望。

“嘤咛.”

这时,夜姬呻吟一声,眉头微皱,睫毛动了动,接着睁开眼睛。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再一细辩,似是男人。

想到娘娘昨日说的话,心里一凛,油然而生焦虑、戒备和抗拒等情绪。

“醒了?”

那人影笑道。

霎时间,夜姬仿佛被雷电击中,浑身僵了一下,她怔怔的望着坐在床边的男人,如含秋水的眸子里,泛起了水雾。

“许郎.”

她喃喃道。

语气宛如梦呓,朝思夜想的人,居然如此轻易的出现在眼前。

这让她怀疑自己此刻所见只是大梦一场。

“真的是你吗?”

大概是确认了不是梦,夜姬从床上坐起来,激动的拽住许七安的手。

容光焕发,连声道:“许郎,许郎……”

“当然是我,尺寸没变,要不你量一量?”

许七安用更符合以前人设的话回应。

他们以前在影梅小阁的卧房里嬉戏时,常说荤话,互相调侃。

夜姬白皙的脸颊浮现两抹红晕,啐了他一口。

她撑起略显虚弱的身子,半依偎在许七安怀里,语气里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以及满肚子困惑:

“许郎怎么来了?如何找到这里的?”

在夜姬的认识里,许七安还是那个五品化劲武者,身陷巨大阴谋中,前途渺茫。

她“死后”回到娘娘麾下,两人之间隔着千山万水,相见之日遥遥无期。

袁护法张了张嘴,脑子微微错乱。

这位大奉的银锣真的是夜姬长老的男人?!

万妖国主座前侍奉的夜姬长老竟然找了一个人族的男人?

这件事传出去,不知多少雄妖要震怒。

他知道这是真的,因为夜姬长老的心告诉他:她想发情了!

青木护法摇头失笑。

我算明白了,你们南疆这边根本没通网啊.许七安道:

“你半点都不知大奉之事?”

转念一想,他斩杀元景帝,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左右,更别说后来游历江湖途中的事迹,比如夺取浮屠宝塔、斩杀度凡度难两名金刚。

这些事就发生在最近几日,没有一个庞大的情报网,根本不可能知道。

夜姬摇摇头:

“万妖国的妖众有各自负责的区域,我回到娘娘身边后,便被派来治理南疆的妖族。替她监视南国的一举一动,探查神殊残肢的封印位置。

“中原非我管辖之地,消息不通。我想打探许郎的情报,都没有相应的人手和渠道。”

分工很明确嘛,这既能提供效率,也是九尾天狐对各地妖众的一种控制手段.许七安点点头,回答她的问题:

“我如今已是三品超凡,不死之躯。”

夜姬懵住了,目光呆滞的看着他。

许七安笑而不语。

过了许久,夜姬叹息般的吐出一口气,“我早知许郎非池中之物,只是没想到,修为精进的如此可怕。我能想象中现在是何等风光。”

白姬见缝插针,顺着夜姬的身子往上爬:“夜姬姐姐,抱抱我,抱抱我。”

夜姬闻言,微笑的抱起小白狐,搂在胸口,道:

“白姬和你在一起?”

许七安点头:“随我游历一段时间了。”

白姬脑袋枕着夜姬的胸,不安分的扭动几下,似乎有些不太适应,回头看一眼夜姬的胸脯,表情不太满意。

“你怎么了?”夜姬问道。

“不舒服”白姬小声道。

夜姬一脸困惑:“你以前最喜欢姐姐这样搂着你。”

它找到了一个更好的靠枕许七安心说。

夜姬揉了揉小白狐的脑袋,继续说道:

“许郎就是娘娘请来的援兵?也是你治好我的?”

尽管这么问,但她心里已经非常笃定,难怪娘娘叮嘱她好好伺候对方,如果是许七安的话,那一切都合理了。

许郎是娘娘很重视的人物,她不会轻易得罪。

“说一说神殊残肢的情况,我的事,容后再与你细说。”许七安没再寒暄,直入主题。

“我们动用了许多被佛门控制的妖奴,买通了部分往返南疆和西域的商人,耗费极大时间,打探到封印神殊残肢的具体位置。”

夜姬延展话题,解释了一下“妖奴”:

“佛门喜欢驯服我妖族,把他们当做坐骑、劳力。修为高的族人,定期听经洗脑,修为低微的族人则没人愿意耗费精力去度化,通常靠武力震慑。

“后者是我们可以暗中联络、策反的对象。”

许七安认真听着,没有插嘴。

“神殊被封印在南法寺西院的古塔里,那座塔本身没什么奇特,但塔内有六十八名禅师常年坐禅诵经,以佛法驱除神殊魔性,加持封印。

“此外,琉璃菩萨亲自为佛塔刻名——永镇!

“此塔因而凝聚十万大山气运。”

许七安“啧”了一声:“六十八名禅师组成的禅阵,非超凡境不可破。”

夜姬点头:“是的,原本我们打算请熊王出山,趁着佛门守备空虚,一举破阵,不料阿苏罗归位了。”

“阿苏罗?”

归位两个字,让许七安心里一沉,因为这个词通常用来形容转世罗汉复苏。

“阿苏罗是修罗王幼子,既是得证杀贼果位的罗汉,也是具备金刚体魄的三品武者。”

夜姬神色凝重的看了他一下,没敢说阿苏罗的强大远超一位三品武者。

哪怕已经恢复真身,在他面前,仍然不自觉的低头做小,像个好欺负的妾室。

二加三啊许七安咧咧嘴。

不管是杀贼果位还是金刚体魄的武者,都是以攻伐著称

“熊王是?”

许七安转而问道。

夜姬知无不言,毫不隐瞒:“熊王是我们妖族目前除娘娘外,唯一的超凡妖王。”

她顺带解说了一下妖族的阶级划分:

“万妖国的最高领袖是我狐族的族长九尾天狐,她同时是南妖共主。国主身边最少会有九位长老,巅峰时,有十四位长老,其中超凡境三人。长老之下,则是护法。

“长老在外时,便是国主的意志的传达者。长老通常由狐族中选拔而出。

“狐族之外,有十二位妖王,万妖国巅峰时有二十位妖王,当然,不是每一位妖王都是超凡境。

“熊王是唯一在五百年前的佛妖之战中存活下来的妖王,大战爆发时,他正躲在地底睡觉,因而避过一劫。”

“睡觉?”许七安怀疑自己听错了。

夜姬无奈道:“熊王实在太懒了,他常常好几年都不会动弹一下,一睡就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喊不醒?”

“每次他睡觉,就会拉着方圆数里内的所有生灵一起沉睡,这是他的天赋神通。”

这特么是什么见鬼的天赋神通.许七安无力吐槽。

他算是明白九尾天狐为什么要找自己来帮忙。

那位妖王国破家亡的时候都在睡觉,何况区区神殊!

“许银锣打算如何行动?”

边上的白猿护法问了一句。

“不急,等我先刺探一下情报。”

说着,他伸手入怀中,轻扣一下地书碎片背面,抓住一面雕刻繁复花纹的青铜镜,镜面缺损了半边。

“混账东西,把我取出来作甚,快放我回去。”

浑天神镜骂骂咧咧道。

“该做事了,不然我养你干嘛。”许七安没好气道。

“为什么做事的总是我,你的那把破刀从来不用,到底谁才是你的本命法器?”

浑天神镜怒斥。

“这,这”

青木护法盯着镜子,端详了许久,忽然激动的老泪纵横:“这是当年国主的浑天神镜?!”

浑天神镜停止了谩骂,沉默一下,道:

“哦,是你啊老树精。

“五百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一点长进,何时能踏入超凡啊?”

青木护法颤巍巍的下跪,痛哭流涕:“拜见神镜大人,想不到老朽有生之年,竟能见到神镜重现天日。”

白猿护法澄澈的蓝眸凝视着浑天神镜,对它的身份无比好奇。

更好奇的是,这明显在妖族有着崇高地位的铜镜,为何在大奉的银锣手中。

夜姬睫毛颤了颤,压低声音:

“这是当年国主摆在梳妆台上的镜子,法宝浑天?”

“我偶然间得到了此物,与你们国主做了一桩交易,等她出海返回,我把镜子归还万妖国,她助我解开两枚封魔钉。”

许七安边说着,边吩咐道:

“浑天,能定位万妖山吗?”

封魔钉?什么意思,什么叫解开封魔钉.这个疑问在夜姬、青木护法和袁护法心里浮现。

青铜镜面如水波荡漾,俄顷,画面凝固,映出一座古刹。

许七安眯了眯眼,看见古刹西院有一座高塔,塔顶隐约立着一道人影。

“往西,定位那座高塔。”

话音落下,画面向西院拉伸,放大,那道立于塔顶的人影被清晰的映照出来。

他身高约九尺,钢铁般浇铸的体魄,仅披了一件袈裟,露出大片大片的健硕肌肉,皮肤是暗金色的。

他双手合十,微微低头,看不清五官。

脑后一轮炽烈的火环,火环核心,则是一道道毫针般往外放射的金光。

脑后火环是金刚法相的特征之一,这一特征同样出现在修行金刚神功的三品金刚身上。

而脑后光轮,则是罗汉的象征。

画面中的人物,同时拥有火环和光轮,意味着他既是金刚,又是罗汉。

与夜姬所说吻合。

这时,画面中映照出的人影,缓缓抬起头,他五官丑则丑矣,却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英武。

眉毛部位光秃秃的,眉骨高高纹起,以致于隐于眉骨之下的双眼,异常锐利。

脸颊消瘦,面部轮廓冷硬,比例极好,偏偏五官奇丑,组合起来的感觉非常怪异。

许七安正感慨一个人竟能长的如此丑帅,画面突然崩溃,浑天神镜惨叫道:

“我瞎了我瞎了我瞎了”

叫了一会儿,它又平静,赶紧说:

“好了,快让我回去吧,累死我了。”

眼瞎程度比起上次窥视小姨要轻,这说明阿苏罗的修为比她差远了.嗯,但也要比寻常的二品强大很多.许七安满足了浑天神镜的诉求。

“时隔五百年,神镜的性格变了啊.”

青木护法一时间难以适应现在的神镜。

“它被广贤菩萨斩成两半后,器灵也跟着残缺,因此神神叨叨的,直到近来才恢复正常,但性格或多或少发生了些许变化。”

许七安解释道。

“我明白,我明白”

青木护法连连点头,蕴含沧桑的双眼,出现一刹那的迷离,叹息道:

“五百年匆匆而过,当年万妖国的盛况,仿佛还在眼前。当年那一战太惨烈了,死了很多超凡强者。

“佛门和妖族都杀红了眼,鲜血染红整座山,族人的尸体堆满山谷。

“我们有二十位妖王,有十四位长老,还有数十万的妖众。当时九州大陆能与我们南妖争锋的势力,屈指可数。

“可是佛陀太强大了”

许七安本着探究历史的心态,附和道:

“超品究竟有多可怕?就连半步武神的九尾天狐,都败给了佛陀。”

夜姬、白猿护法、小白狐,都望着青木护法。

青木护法几乎从不谈当年的亡国之战,要不是今天见到浑天神镜,大家根本没机会听那一段半尘封的历史。

青木护法一愣,神色古怪的看着他。

沉默几秒,老者缓缓摇头:

“国主不是半步武神。”

许七安悚然一惊:“什么意思?”

…………

ps:今天没了。

(本章完)

第653章 另有其人

这一刻,许七安有种固有的知识被推翻的茫然感。

万妖国主的位格是半步武神,这在他的认识里,即使算不上根深蒂固,但也是一件比较笃定的事。

五百年前的佛门有一位超品佛陀,有四位一品菩萨,还有数量众多的罗汉和金刚。

能在这样一个庞大势力的围剿中,竭力反抗,打的近乎两败俱伤,万妖国主必须是半步武神,只有这样才合理。

如果万妖国主不是半步武神,那么整个“甲子荡妖”的历史可能都是假的,整段历史都要推翻了。

至于万妖国主是超品武神的可能性,许七安认为是零。

理由很简单,以武夫的攻伐力和耐操性,如果万妖国主真的是超品武神,那么即使佛陀联手巫神、蛊神一起围攻,可能换来的是万妖国主意犹未尽的舔一舔红唇,不屑的说:

就这?

当然,这个猜测纯粹是许七安个人臆想,超品之间的差距应该没那么大。

可有一点是能断定的,那就是佛陀根本不可能杀死一位武神。

绝对不可能!

万妖国主不是半步武神的话,那就只能是一品了许七安正要表达疑惑,就听袁护法耿直的说道:

“许银锣的心告诉我:上一任国主如果是超品武神,她会舔着”

袁护法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完,因为他被许七安一巴掌拍翻在地,四肢一阵抽搐。

“抱歉,你头上刚才有蚊子,我已经给你打掉了。”

许七安朝袁护法点头,表示举手之劳,不用感谢。

刚才受到的冲击有点大,下意识的展开各种脑洞推理,无法收束念头。

修他心通不修闭口禅,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啊,猴哥?许七安无声的嘀咕一句。

“多谢许银锣帮忙驱赶蚊虫。”

袁护法爬起来,蔚蓝澄澈的双眼凝视,诚恳道谢,并试图继续聆听许七安的心声。

青木护法追忆往昔,道:

“万妖国从未说过国主是半步武神,阁下是听谁说的?”

这问题难倒许七安了,就仿佛有人问你:

谁告诉你一加一等于二的。

好在他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半,时间尺度就这么点,很快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说“万妖国”三个字,是初任打更人时,京城附郭县太康县发生妖物食人案件。

那妖物赶走附近的灰户,与同伙一起挖掘硝石,秘密炼制火药。

他和朱广孝宋廷风查明真相,上报李玉春时,春哥推测妖物极有可能是万妖国余孽。

查案心切的许七安便记下来了,没多久,暴躁武僧恒远大师夜闯平远伯府,杀了平远伯,走投无路之下,在地书聊天群里寻求帮助。

恰好当晚巡逻的许七安,便救下了对方。

随后他提出“等价交换”原则,开始从天地会成员那里打探万妖国的信息。

对,是丽娜说的。

丽娜说甲子荡妖中,佛陀出手了,因为那万妖国主是半步武神。

“我真傻,真的,当初不知道丽娜的为人,被她暗算了”

许七安一口老血。

同时他想起了更多的事情,比如当时金莲道长隐晦的纠正说,万妖国主是一品,而非半步武神。

可那会儿大家都觉得金莲道长只是地宗的一条败狗,他懂什么万妖国?

肯定是同样出生在南疆的五号更值得相信啊。

谁能想到,败狗其实是地宗大佬,值得信任的五号,其实是个不大聪明的吃货。

“万妖国主是一品?”许七安语气略有急促的追问。

“是!”青木护法点头。

“那半步武神是.”

许七安问完,屏住呼吸。

青木护法缓缓道:“神殊大师,也就是我们这次要救的人物。”

果然许七安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既有“果然如此”的恍然,也有“居然是他”的愕然。

推翻“半步武神”是万妖国主的结论后,真相立刻从许七安心里浮现。

三条线索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神殊是五百年前被送去京城封印的,万妖国是五百年前灭国的。

时间点是如此的吻合,但许七安以前不能确定神殊是“死”于五百年前,也许早就被分尸了。

二:万妖国对神殊残肢极为重视,九尾天狐不但把断臂送到他这里,还屡次出手相助。

可是重视神殊,不代表和神殊有渊源,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九尾天狐也许是想扶植一位敌人对付佛门。

三:神殊的不死特性。

断臂被封印在桑泊,弹尽粮绝五百年,没有外来力量补充,他竟然还没死。

连超品的佛陀都无法彻底杀死他,如此可怕的生命力,显然不可能是一品武夫能具备的。

虽然许七安没见过一品武夫的实力,但万妖国主是一品妖族,妖族与武夫的路子是一样的,区别在于妖族四品时修的是天赋神通,武夫修的是“意”。

历史证明,万妖国主已经陨落,说明佛陀能杀死一品武夫。

儒圣把各大体系分为九品,唯独佛陀巫神等存在超脱于品级之外,这一点就能看出,超品对付一品,绝对碾压级优势。

“那,那神殊大师和万妖国的关系?”

许七安深吸一口气。

青木护法摇头:“我层次太低,如何知道?不过,国主和神殊大师必然是相识的,关系不错的道友。”

嗯,佛门的灭妖之战中,神殊也不会站在万妖国这一边.许七安点点头,思考着各自细节时,忽听白猿护法沉声道:

“青木护法的心告诉我:老朽怀疑国主和神殊是老姘头了。”

石窟内陡然一静。

白猿护法大吃一惊,被这条信息震到了,忙说:

“这是青木护法说的,与我无关!”

青木护法脸色涨红,墨绿色的头发一张张竖起,每一根头发都充盈绿色能量,他握住藤蔓拐杖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挣扎了片刻,青木护法吐出一口气:

“老朽不与你一般见识。呵,没错,当时我们一群小妖确实腹诽过国主和神殊大师的关系。

“只是小国主是最好的证明,小国主是血脉纯正的九尾天狐。”

白猿护法蔚蓝色的眸子,清澈不含尘埃的看着青木护法,淡淡道:

“你的心告诉我:所以老朽怀疑他们是老姘头。”

老姘头本来就没有名分,见不得人。

石窟内再次安静下来。

青木护法默默握紧藤蔓拐杖,开启了猎杀时刻。

一白一绿两道流光,追逐着冲出石窟,消失在天际。

“袁护法的天赋神通本身就能看穿人心,偷学了佛门的他心通后,便超出了四品境的范畴,这让他有些难以驾驭。所以时常不顾场合的乱说话。”

浮香,不,夜姬低声解释。

他这是时常乱说话吗,他这是放飞自我了许七安“嗯”了一声,没多做评价。

夜姬吩咐石窟内的妖女,道:

“你们都出去守着,不经允许,不得入内。”

待妖女离开,她见情郎思虑慎重的模样,柔声道:

“怎么了?”

许七安搂着夜姬紧致的小腰,却没有心情感受她美好的娇躯,脸色凝重的说:

“你可能不知道,佛陀,早就被儒圣封印了。”

“什么?!”

夜姬脸色一滞,瞳孔微微放大,许七安能听见她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加快。

儒圣为什么要封印佛陀?

如果佛陀已经被儒圣封印,那么当年出手的是谁?

夜姬心里一寒,莫名的冷意从脊背升起,让她打了个哆嗦。

“那就不能是儒圣后来封印的吗。”

努力适应靠枕的白姬,闻言后,插了一嘴。

虽然它还是只幼崽,但智商好歹过关了,能听出这个秘辛中蕴含的恐怖。

夜姬微微摇头:

“儒圣的寿命只有八十二,已经故去一千多年,而佛妖之战,是五百年前。

“许郎,这方面你擅长,你怎么看?”

情郎在身边,让她觉得有了靠山,下意识的求助。

许七安分析道:

“我有三个猜测,但都存在悖论,缺乏足够的线索。”

顿了顿,见夜姬一双明眸柔柔凝视,他缓缓说道:

“要么是佛陀已经挣脱封印;要么当年出手的另有其人;要么是神殊一手主导了万妖国的毁灭。

“佛陀和巫神是一起被封印的,巫神近来才渐渐挣脱封印,同为超品,佛陀应该不可能在五百年前就挣脱了封印吧。

“如果是另有其人的话,那就有点细思极恐了。但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现在十万大山被纳入西域版图,成了佛门的地盘。气运加护于佛门,如果当年出手的是某位存在,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总不是单纯的给佛门做嫁衣吧。

“至于神殊主导的万妖国毁灭,嗯,如果这样,那神殊又是被谁分尸的?佛陀都被封印了,还有哪位存在能分尸半步武神?”

夜姬点点头,忧心忡忡道:

“娘娘知道佛陀被儒圣封印这件事吗?”

许七安沉吟道:

“不好说,你们娘娘深不可测,我对她并不了解。但儒圣封印佛陀之事,九州知者寥寥无几,若非儒家扛把子告诉我,我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内幕。”

五百年前的“甲子荡妖”战役,迷雾重重,隐藏着更深层的秘密。

“白姬,联络一下你们娘娘。”

许七安道。

白姬懒洋洋的不愿动弹,稚嫩童音说道:

“夜姬姐姐也能联络娘娘,你让她去干活嘛。”

一个家庭里,活儿当然是年纪大的做,它作为最小的妹妹,就要负责可爱就好了。

姐姐们就会“哇,小宝贝”的叫着,对它爱不释手,各种投食。

浮香也能联络九尾狐.许七安眉头一挑,审视着老相好。

朝阳升起,苗有方盘坐在山谷,面对熊熊篝火,嘴里咬着草根。

红缨手里烤着两只大鸟,他去接苗有方时,顺手捕猎来的。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苗有方享受着贵宾级的待遇,有些不好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苗兄是许银锣的弟子,那也是贵客。招待贵宾,让贵宾吃好喝好,是我方责无旁贷的义务。”

红缨一点都没有四品高手的风范,像是一个擅长应酬的官场老油条。

说话间,他见苗有方目光不停审视洞窟口的两名女妖,当即招招手:

“你俩过来。”

两名女妖犹豫一下,迈步过来:

“红缨护法有何吩咐。”

红缨一脸责怪,道:

“榆木脑袋,当然是招待我们的贵客用膳了。苗兄随着许银锣南征北战,是人族中的大人物,你们一定要好好招待,要是有不周之处,看我怎么罚你们。”

这只鸟妖竟然这么会来事.苗有方顿时有些飘了,摆摆手:

“过奖了过奖了,也就随着许银锣杀过几个金刚而已。我主要打打下手,是许银锣太强大了。”

红缨眼睛一亮:“苗兄,这可要和我们好好说说。”

原本不太乐意的两个妖女,也快速的坐下来,一左一右伺候苗有方。

同样的清晨。

许铃音背上行囊,跟着二哥和老师,沿着战船伸出来的木板,走上了甲板。

三艘战船,同搭载士卒、将领共三千人。

大奉的军事制度是卫所制,卫所制脱胎于前朝大周的府兵制,卫所制的优点在于,极大的减轻了国家的军费开支。

且保证兵力分散在各洲,既能迅速聚拢人马,平息叛乱,又能遏制某位将领手掌兵权,拥兵自重的情况。

所以朝廷本次调兵遣将,京城地界的军队只派三千人,其余兵源从其他洲抽调。

“铃音,注意安全!”

婶婶在码头扯着嗓子大喊:

“遇到麻烦要,要”

本来想说,要多听师父的话,陡然想起师父未必比徒弟靠谱。

许二叔忙说:“要想办法联系大哥。”

许铃音背着比她人还要大的行囊,用力点头:

“娘,我去打战啦。”

周边的士卒,码头的行人,纷纷愕然看来。

战船里混进去一个小屁孩,本身就惹人注目。

一听是去打战.

许二叔大惊,怒道:“你打什么战,你这趟是随师父回乡,莫要乱说话。”

小豆丁一直以为自己是去打战的。

一道道质疑的目光,远远的审视着许铃音。

蒙着面纱的许玲月高声道:“铃音,身为许银锣的妹妹,你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

霎时间,质疑和不满的目光,变成了热情和友善。

一番纠缠后,师徒俩被许二郎领回了船舱。

时辰一到,战船杨帆远航。

许新年把幼妹和丽娜安排在隔壁的房间,叮嘱道:

“好好在房间里待着,莫要乱跑,不要惹事。

“丽娜,别人给的东西不要吃,不要接受军官的善意。”

虽然丽娜是四品高手,但贪吃和天真的性格,面对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肯定无法抵御。

“嗯嗯!”

丽娜用力点头。

她其实不怕毒,作为一个在南疆长大的姑娘,即使不是毒蛊部的人,但鉴毒和毒抗力,仍然出类拔萃。

再说,能迷晕或毒死四品的毒药,过于珍贵,不是一般人能拿出来。

丽娜觉得许二郎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一介书生,没必要跟他解释这些。

安置好两个女眷后,许二郎回书房研读兵书,分析青州战局。

另一边,丽娜扭头就带许铃音出门溜达,一路来到甲板。

迎着寒风,师徒俩眼里冒出小星星。

这是她们人生中第一次扬帆远航。

“姑娘是许银锣什么人?”

身后传来问话声。

丽娜回头,看见一个披甲方脸的中年人,矮小粗壮,目光灼灼的盯着丽娜和许铃音。

“你是谁?”

丽娜一口不标准的中原官话。

“禁军营步兵百夫长陈骁!”

中年军官抱拳道:“夏时,曾随许银锣北上调查血屠三千里一案。刚才听闻,这位小姑娘是许银锣妹妹?”

PS:先更后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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