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先登之功 融合分水珠

等几人穿过山神庙。

再度回到先前的林间时。

远远就看到火红葫芦外被伙计围得水泄不通。

见他们到来,当即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一行人凝神看去,只进门的功夫。

那只半卧在泥沙中的葫芦,仿佛被人劈了一刀,刚好从中一分为二,露出一扇石门。

石门呈现出蟾嘴状。

还有两道铜环,似乎是门的把手。

这设计实在惊人。

谁能想得到,暗门竟然就藏在葫芦腹中。

“打开看看!”

没有半点犹豫。

陈玉楼一挥手。

当即就有几个伙计走上前,提绳穿过铜环用力往外一拽,只听见嘭的一声,石门瞬间被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狭长漆黑,深不见底。

差不多只能恰好容纳一人进出。

“这是密道?!”

几人一看,立刻反应过来。

若是供后人祭祀的神道,绝不可能如此狭窄隐蔽。

如此设计,要么是工匠偷偷留下的逃生路,要么就是密道。

再联系到神庙中堪称精奇的锁龙井,绝非一般人能够堪破,逃生路也就能直接否决掉。

“错不了。”

献王墓这么大的工程。

因山为陵,动用民夫十万,前后延续数十年,皇陵也不过如此了。

又怎么会无大门留下。

只不过,他一定预料到了身后有人来盗。

入葬的那一刻,灵宫大门就被彻底封死。

密道是出入的唯一可能。

而寻常人又根本无法破解。

所以……

此刻,陈玉楼一双夜眼望着那道幽幽的石阶,仿佛能够洞穿数十米的底下深处。

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另外一幅画面。

头发花白,一身长袍,气势非凡的大祭司,将献王送入冥宫,亲眼看着他陷入沉眠后,这才带着几名心腹渡船离开。

等下了船。

几个心腹却没有选择离开。

而是留在原地,目送着大祭司一步步拾阶而上。

等到那扇石门嘭的一声合上。

整个地下重现陷入黑暗。

他们也毫不犹豫的提刀从喉咙下划过。

不仅是为献王陪葬,也让此间秘密,彻底尘封。

大祭司独身一人,穿过茫茫山林,满意的欣赏着身下这座自己设计的陵墓。

前数五百年,再往后三百年。

怕是也无人能够比得上他。

直到那株亲手栽种的榕树出现在跟前,他神色间的满意,已经化作了一抹决然。

没有任何迟疑。

径直走入树洞之中,打开绛血玉棺躺了进去。

“陈兄?”

不知道多久后。

一道声音在耳边传来,陈玉楼恍然惊醒,视线中的画面也就此破碎。

暗暗吐了口浊气。

目光里的雾气随之散去。

“想到了点事而已。”

冲着鹧鸪哨几人摇摇头,随后,一双目光扫过众人。

“此间凶险,要人探路……”

一句话还未说完。

当即就有好几个人站出来。

“掌柜的,我!”

“我来。”

“不就是探路,掌柜的,我自小身手就好,交给我放一万个心。”

没有退缩、没有恐惧。

那一张张脸上只有难以言喻的激荡。

自古行军打仗,有先登、破阵、斩将、夺旗四功之说。

后三者易于理解。

先登能够与三者并列,其实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下墓倒斗亦是如此,常胜山以往下墓,就有先入之功。

即便谁都知道,贸然下墓九死一生,但伙计们仍旧争先恐后,主动请缨,就是因为先入之功位列第一。

先入者。

只要不死,荣华富足都是其次。

重要的是就此在总把头那里留了印象。

往上爬才是关键。

常胜山以往几万兄弟,经过上次鼎新,也还有近万人。

不立大功,一辈子也难有出头之日。

何况,退一万步说,就算命不好,八字不够硬,死在了探墓路上,掌柜的又什么时候吝啬过赏赐?

目光扫过。

看着那一道道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的身影,陈玉楼暗暗称赞。

“嗯?”

忽然间,他视线落在一张冷峻的脸上。

赫然就是传授昆仑五虎断门枪的张云桥。

“见过总把头!”

感受到陈玉楼的目光。

张云桥身形站直,就如他身后那杆长枪,给人一种锋芒毕露之感。

“你要探墓?”

“是,总把头知道的,在下自小练拳,又转枪法,论功夫,山上兄弟能胜过我一头的少之又少。”

说到这,张云桥犹豫了下,又继续道。

“来往奔波快一月有余,在下寸功未立,实在是寝食难安,愧对总把头栽培,所以……还请总把头给我一次机会!”

见他目光湛湛,神色沉凝。

并无言不由衷的意思。

陈玉楼眼神中赞赏之色更浓。

“好,那就由你们几个负责探路。”

“但有一点要记住。”

“自身第一,切勿冒进!”

“是,总把头!”

被他点名的几人,神色间顿时满是激动,抱拳其声道。

也不耽误,迅速摘下背篓。

只带上灯火、随身刀兵以及防毒的药丸后,便一个个顺次矮身穿过石门,沿着雾气笼罩的石阶一路往下。

一开始。

石门外众人,还能看到漂浮在雾气中的几盏灯火。

但一过七八米外。

火光便渐渐散去。

仿佛幽深的雾气中,藏着一头吞食光线的怪物,将灯火一一吞入腹中。

这一幕看的众人心悸不安。

“探墓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先找地方歇息,补充精力。”

负手站在门外。

陈玉楼眼神闪烁。

无形的神识追随着众人身后。

但很快,一道道气机也渐渐消散。

如今他才初入炼气关第四境,神识延伸的极限也就十米左右。

这也是为何,让人冒险入内的缘故。

至于纸甲异术同样如此。

无法脱离他周身太远。

而眼下这座石门,连接的比那时葫芦洞,那是一个磅礴无际的地下世界。

以他的估算,想要让神识笼罩出去。

至少也得到修到叩关境,也就是打开练气门户,于身躯内熔铸炉鼎的境界。

或者……

气海中的灵种发芽扎根。

大幅度提升神识。

方才有一线机会。

“是,掌柜的。”

“明白,总把头!”

闻言,众人纷纷领命离去,要么席地而坐,要么靠着树闭目小憩。

还有干脆拿出干粮和水补给。

鹧鸪哨带着花灵和老洋人,找了一处无人的空地盘膝坐下。

不过,他并未趁着短暂的闲暇,入定打坐,吐纳修行。

而是一脸紧张的看向老洋人。

“怎么样了?”

昨夜,他就已经将那份大蛇精血交给了师弟。

此刻终于有空问起。

听到师兄这话,花灵一双漂亮的眸子,也望了过去。

如今,他们师兄妹三人,也就他迟迟不曾入境。

师兄口中虽然没说什么。

但自小一起长大的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老洋人师兄这段时日何等心焦,而大师兄又是如何担忧。

“师兄,蛇血昨晚已经服下,像是经历了一场洗髓伐骨,但我也说不好是好是坏……”

老洋人目露犹豫,最终还是认真说道。

昨天半夜,他吞下蛇血过后。

先是如坠冰窟,好不容易熬过去,随后浑身气血又像是沸腾了一样,犹如被推进了火炉当中。

一夜水火交炼。

生不如死。

直到天亮未亮的黎明时分。

他人才终于从痛苦中挣脱出来。

要是以前,他或许就去询问师兄了,但因为昨日之事。

老洋人也不敢去打扰,只能自己胡乱琢磨。

“手给我!”

听着他身上的变化,鹧鸪哨眉心紧皱。

一把抓过他的手,奇长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之上。

细细感受着他的气机。

见到师兄的异样,花灵眸子里也忍不住浮现起一丝担忧。

呼——

好一会后。

鹧鸪哨才缓缓睁开眼睛,吐了口浊气。

见状,花灵更是惊疑难定,“师兄……怎么样了?”

老洋人则是抿着嘴唇,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光泽一点点隐去。

自己果然还是不行么?

只是,这念头才起,鹧鸪哨便笑了起来。

“你小子想什么呢?”

“气机沉稳,血气交融,这是破境的迹象……”

“什……什么?!”

老洋人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断了修行路。

没想到,心死如灰的前一刻,师兄竟然又往灰烬中点起了一蓬火焰,而且又愈烧愈烈的趋势。

“我说伱小子运气不错。”

“蛇蟒之属,本就是以力绞杀万物,而你走的又是横练的路子,应该是蛇血与你恰好契合,所以才会闹出那么大动静。”

“洗髓伐骨,可不是谁都能遇上的。”

“而且,厚积方能薄发,好好打磨,晚些突破也不是坏事。”

鹧鸪哨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笑道。

这下,老洋人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下。

咧了咧嘴,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放肆。

整个人杵在那,像是个撞大运捡了钱的傻小子。

见状,鹧鸪哨不禁粲然一笑。

神色间既有欣慰,又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从瓶山吞下那枚金丹开始。

他就总想着,万一花灵和老洋人没了金丹而无法破境该怎么办?

这份忧虑,这段时日几乎到了巅峰。

几乎彻夜难眠。

他甚至不敢去看老洋人,心中自责难与人言。

不过……

这份忧虑,今日过后再也不会存在了。

“好了,别傻乎乎的站在那了,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献王墓里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你我。”

鹧鸪哨摇摇头。

又伸手拍了下身侧的草坪。

“师兄,什么惊喜呀?”

花灵听得眼神一亮,当即追问道。

“到时候就知道了……”

看着两人好奇的目光,鹧鸪哨却并未透露太多。

雮尘珠事关重大。

没见到之前,他宁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至少,到时候失望的只会是自己。

他已经习惯。

师弟师妹还年轻,容易承受不住。

“修行了。”

鹧鸪哨摇摇头。

缓缓闭上眼,抓紧一切时间吐纳呼吸。

另一边。

陈玉楼带着昆仑,循着水声的方向,一路穿行在密林之间,片刻后,才终于抵达一座水潭前。

“昆仑,替我护阵。”

“暂时别让人来打搅我。”

看着那座幽静,清澈见底的小潭,陈玉楼满意的点了点头,朝身后昆仑示意了声。

“是,掌柜的。”

昆仑没有半点迟疑。

这件事他做了无数次,已经是骨子里的本能了。

当即转过身去,走到密林边缘,高大的身形犹如一面山墙矗立。

陈玉楼同样没有耽误。

这处水潭,算是蛇河上游,融化的雪水在此汇聚冲积而成。

只见他脚尖一点。

整个人就如羽毛般飘起,落向小潭中间一块青石上,盘膝而坐。

身下流水潺潺,寒气四溢。

但他却仿若未闻。

自顾自的从袖口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

刹那间,一道磅礴的阴气扑面而来,仿佛将身下幽潭的寒意都要压下。

凝神看去。

盒中所藏,赫然就是青鳞蟒的分水珠。

“青木灵气,万物生灵,融!”

手掌托着分水珠。

陈玉楼瞬息入定,心神微动,气海中一缕缕青木灵涌出,丝丝缕缕缠绕而去,将分水珠重重裹住。

渐渐的。

那枚如玉的分水珠。

就像是凝结成了一只青色虫茧。

其中蕴藏的水气,一点点溢散,从他眉心而入,流入四肢百脉,最终融入气海之中。

蛇蟒能随意乘水而行。

便是因为这枚天生分水珠。

哗啦——

不知道多久后。

陈玉楼掌心内,那枚分水珠渐渐变小。

而他身外的水气,则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提升。

水雾有形无质。

但头顶阳光洒落到他身前时,却出现了一道明显的折射扭曲感。

这一幕说不出的惊人。

也就是无人察觉,否则都会以为他坠入了茫茫河水之中。

唯一在场的昆仑。

自始至终连头都没回过。

只是死死盯着四周,忠心耿耿的执行着掌柜的任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分水珠也融化的几乎不可见,直到彻底破散的一刻。

他才一下睁开眼睛。

原本深邃的眸中,除了浮动的青木灵气外,又隐隐多出了一缕水泽之气。

低头看去。

平静的潭水中,立刻映照出一道清俊出尘,宽袖长衫的身影来。

明明是一道静立不动的影子。

但在他视线中。

却恍然化作了一条水中游鱼,肆意掠过,毫无阻碍。

仅仅是一刹那,陈玉楼就有种穿过了整个小潭,溯源而上,逆流而行的感觉。

偏偏。

那种感觉真实无比。

他忍不住低声喃喃了一句。

没记错的话,地煞七十二术中就有履水和入水两门道法。

如今融合了分水珠的他。

就如同掌握了这两样法术一般。

“这不就是驭水之能?”

(本章完)

第117章 漫天鬼火 死漂象骨

寂静荒芜的地下。

犹如金乌西坠的永暗之地。

一行五人提着灯盏,手握刀枪,目光惴惴,从一开始的热血沸腾,到现在他们心头已经生出了难以言喻的不安。

实在是这地方太过诡异。

没有光线,没有动静……甚至连生命迹象都看不到。

就算是头一次下墓的张云桥也知道,古墓虽然是隔绝天人阴阳之处,但也不该如此死寂,显然不太对劲。

但,下来之前已经和总把头保证过。

总不能就这么空手而归。

“哥几个,再咬咬牙,真这么回去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张云桥背负长枪,走在最前,扫了一眼几人沉声道。

“就是,他娘的,我卸岭盗众从来就没有孬种,大不了人死鸟朝天,卵大点事。”

似乎是被抬不起头那四个字所激。

原本还有些惶惶不安的几人,瞬间就跟被打了鸡血似的。

“好,我就知道哥几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感受着气氛被再次点燃。

张云桥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他这些年,大都在山上待着,对下墓倒斗之事并不算精通。

但自小练武的他深知一点。

人有三盏命火。

鬼神难侵。

不过一旦泄气,心生恐慌,命火孱弱,就容易被阴邪缠身。

到时候命火被吹灭,就是死路一条。

这等诡异之地,阴气森森,一看就是邪物蛰伏之处。

如今他们本就人少,唯一破局的法子。

就只有同心并力。

“接下来,还是我打头,你们跟紧了,千万不能走散。”

“好!”

一行人提起胆气,不断深入。

走了大概半刻钟后。

忽然间,打头的张云桥停下脚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几人立刻跟着停下。

抬头眺望四周。

但周围依旧笼罩在茫茫夜色中,什么都看不到。

有人忍不住张口询问。

“什么情……”

“嘘,仔细听!”

可是一句话还没出口,就被张云桥如刀的眸光打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见状,几个人面面相觑,却不敢耽误,纷纷竖着耳朵听去。

周身之外寂静如死。

唯一的动静,似乎就只有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但看张云桥凝重的脸色,他们也不敢质疑,只能拼命压下心中杂念。

很快……

一阵窸窸窣窣的古怪响动传来。

几个人眼神一亮,继续听去,动静越来越明显,恍然像是有什么……在地上爬过。

这念头一起。

仿佛一盆刺骨的冷水从头泼下。

让他们刚刚躁动起来的心思瞬间沉了下去。

“蛇?”

“虫?”

“还是……鬼?”

无数诡异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让开!”

几个人还在迟疑,一直不动如山的张云桥忽然一声怒喝。

反手刷的一下从身后拔出长枪。

超前方的黑暗中狠狠刺出。

刷——

红缨抖动,寒光掠过。

一道嗤啦声骤然响起。

听着就像是,牛皮袋被洞穿的动静。

几个人还来不及反应,下一刻,一股浓郁的腥臭已经扑面而来。

同时,如雨的哗啦声接连响起。

“是什么?”

“草,好他娘恶心。”

“还废话,结阵!”

敢提前下墓,争抢先登之功,或多或少对自己身手都有着强烈自信。

几乎就是一刹那的功夫。

五个伙计手中长刀已经横起,盒子炮也纷纷上膛,提着灯笼大步踏出,结成五行鸳鸯阵,将张云桥护在其中。

一双双目光恍如刀剑扫向四周。

直到数十息后,周围再度陷入死寂,他们五人这才回头。

“张把头,没事吧?”

张云桥身如扎枪,脸色冷峻的摇了摇头。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握着长枪的虎口里隐隐有一抹猩红渗出。

血!

仅仅出了一枪。

甚至连雾气中袭来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都没看清。

他就已经受伤。

但他虎口迸裂,气血翻涌,对方也不好受。

“应该暂时无事了,把灯打近点。”

“好!”

听他这么说,五人哪还有迟疑,当即提过风灯,强忍着那股扑鼻的腥臭,迅速靠近过去。

灯火一点点将黑暗驱散。

终于……

那东西的身影也渐渐显露。

竟然是一头背脊通红,浑身长满毒疮的蟾蜍!

长枪从它腹部对穿而过。

将它钉死在地上。

关键是……

那头蟾蜍足有半人多高,四肢粗壮,挑落在长枪上就如一头牛犊。

“草,这他娘的癞蛤蟆成精了?”

“怎么会这么大!”

不仅是那五个伙计,连张云桥也是一脸骇然。

原本只是察觉到那股窸窣的爬行声由远及近,那一枪也是全靠本能。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被一枪刺死的竟然头蟾蜍。

光从之前长枪上传回的力道看,说是一头虎豹都不为过。

此刻,那蟾蜍不知道是没死透还是怎么回事。

四肢还在半空无意识的动着,腹部那道洞口里,黑色血水汩汩往外渗出。

之前听到的犹如下雨的动静。

就是血水洒落造成。

“张把头……这,怎么办?”

五个伙计一脸后怕,下意识看向张云桥。

要不是他长枪犀利惊人。

他们都不敢想象,如今他们几个是否还有活命的机会。

那一次,总把头亲自为昆仑把头挑选枪棒师傅,张云桥从一众人中脱颖而出。

事后他出神入化的枪法,也传遍了常胜山。

毕竟这么多年来。

他还是头一个能做昆仑师傅的人。

不过……

也有人不服。

毕竟,自古以来,这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他们几个心里就曾暗暗质疑过。

但此刻见到那头被长枪洞穿的蟾蜍。

那点疑问早已经烟消云散,余下的只有心服口服。

“砍下脑袋带回去。”

“请总把头定夺!”

张云桥暗暗吸了口气。

只觉得这一趟远行,真是长尽了见识。

那一次南盘江上所遇水龙王,虽然他们在船舱内并未看到,但事后听跑船的那些伙计说起,让他震撼了好几天。

还有昨天湖里的大蛇。

今日被亲手刺杀的蟾蜍。

这滇南境内实在邪门。

他不过一介武夫,论见识不如总把头,论功夫不如杨魁首。

这鬼东西究竟是水妖还是山精。

他也难以分辨。

还是带回去让总把头请示最好不过。

最关键的是。

张云桥心里也隐隐担忧,蟾蜍这东西向来都是群居,有一头可能就有无数头。

斩杀一头都已经侥幸。

万一再来一群,他们几个的命肯定都会留下。

“好,就听张把头的。”

“我来!”

听到这话,五个伙计悬着的心顿时一落。

当即纷纷响应。

甚至生怕他会迟疑,当即抽出刀子,冲着蟾头狠狠斩下。

嗤啦——

凌厉的刀光闪过。

早就没命的蟾蜍当即身首异处。

几个人也顾不上那股味道腥臭难闻,取出缚尸索从蟾口里穿过,拎在手里。

远远看着。

就像是逢年过节时,提着的猪头。

“走!”

见他们动作如此凌厉。

张云桥也不多言,将长枪抽出,冲着几人低声喝道。

“走走。”

“老七打头,我来殿后,张把头你休息休息。”

“不用。”

张云桥单手握着长枪,冲着那人摇摇头,平静一句话里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伙计怔了下。

也没争执。

刚才那一枪,已经将他们尽数折服。

既然张把头主动殿后,他们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迅速返回。

因为这地方昏暗无边,担心会迷失方向,他们下来时特留了不少记号。

只用了几分钟不到。

心急如焚的一行人,视线中便看到了那条从开辟在山崖之间的石阶。

“走,不要回头!”

目送一行人拾阶而上,落在最后的张云桥沉声提醒着。

这一路不到两里。

但他却有种两百年那么难熬。

尤其是绳子上那只蟾头来回不断地晃过,血水吧嗒吧嗒的滴落,在本就寂静的夜色中,就如同催命的哨声。

但这好歹还能见到。

真正的恐惧,存在于未知以及想象中。

他有无数次想要回头。

总觉得身后有什么紧紧跟着,犹如附骨之蛆。、

但张云桥又不敢。

他怕万一是真的,到时候会让本就慌乱的众人,信念一溃千里。

但此刻……

看着一行人上了石阶。

他再也没能忍住,飞快的回头瞥了一眼。

只惊鸿间,他瞳孔便迅速放大,仿佛见了鬼一样。

神色间的惊恐骇然,比之前看清枪头上的蟾蜍,不知道要浓重多少。

“那是……什么?”

张云桥咬着牙,低声喃喃。

只见身后极远处。

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了无数的星星点点,形如漫天鬼火,将粘稠如墨的黑雾终于驱散了一丝。

那是一面辽阔无际的水域。

一道道白色的影子,漂浮在水面上。

最为可怕的是。

在他们之前离开的方向,矗立着一道道高如山岳的黑影,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姿势。

他看了好一会。

才勉强认了出来。

那座白骨山,竟然是一头又一头的大象。

这还是得益于来时的路上,每次下船过那些码头时,经常能够见到那些夷人骑在象背上招摇过市。

但此刻,大湖边的石滩上,竟然有一座象骨形成的山林。

那有多少大象?

而且,看方向默算,他们之前若不是被那头蟾蜍拦住脚步,再往前走个几分钟,就会撞见那座白骨山。

“草……”

向来沉闷的张云桥,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这究竟是他娘的什么鬼地方。

就算是说书先生口中的聊斋志怪小说,恐怖程度似乎也不及此处十分之一。

哗啦——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

那诡异的火,来的蹊跷去的也是悄无声息。

仿佛暗中有一双无形的手。

拨弄掌控着这一切。

挑去了灯盏中的火芯。

然后……远处再度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张云桥心头狠狠一跳,深吸了几口气,再不敢耽误,踩着石阶拼命往上跑去。

足足两三分钟后。

前方黑雾中,终于再度出现了一道光。

就像昨天从那条地下河中穿过时见到的一幕。

“到了……”

等他越过最后一级石阶,眼前的光线已经变成了烈日,他只觉耳边嗡的一下炸开,人如山倒,直直的朝前扑去。

“张师傅?”

“张把头!”

“老天,那是蟾头?”

脑海里尖锐的嗡鸣声,很快就被一阵惊呼声压下。

张云桥挣扎着睁开眼。

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出现,距离最近的赫然就是昆仑和总把头。

“先别说话,你这是脱力过度,好好休息下。”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将自己在山下见到的一切说出。

但还没来得及。

总把头温和的声音就已经传来。

“把人扶到通风的地方,拿水!”

陈玉楼眉头紧皱。

虽然料到此行可能会不太顺利。

但张云桥几人的反应,还是有些超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他所知的一切,来自于几十年后胡八一三人进入地下所见。

可是如今,时间足足被提前了几十年。

就算是他也猜不到,其中有哪些变化。

一帮伙计手忙脚乱将人架到树荫下,又喂了清水喝下。

休息了好一会。

张云桥他们六人这才渐渐恢复过来。

“不着急,慢慢说!”

扫了一眼地上那只面目狰狞,犹如妖鬼的蟾头,陈玉楼脸色凝然的沉声道。

“是,总把头……”

张云桥稍稍组织了语言。

随后才在众人复杂难掩的神色里,将他们一路所见尽数叙述了一遍。

他说的时候。

五个伙计则是不时补充几句。

听到他一枪刺死牛犊大小的蟾蜍,周围顿时传出一阵惊呼。

直到张云桥,说起离开地下最后一眼所见。

这下,不仅是留在外面的众人,连和他一起下去的五个伙计,都是满脸惊骇。

他们那会都在拼了命的逃。

只求早一步离开。

加上张云桥不断在身后提醒,让他们不要回头。

谁能想到,反倒是他没能忍住。

一时间,惊恐之余,他们五人心里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庆幸。

幸好没有回头。

否则,光是言语描叙,都让他们有种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大湖、蟾蜍、死漂、鬼火、殉葬坑……”

与众人惊恐复杂的反应不同。

陈玉楼神色依旧沉静。

脑海里更是按照张云桥几人所见,不断默默列数。

无论蟾蜍还是殉葬坑,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唯一的变化。

出现在那鬼火上。

所以,张云桥见到的鬼火究竟是什么?

它会成为既定中的变数么?

“伱们几个先行休息。”

“齐虎,这附近有竹林,你尽可能多扎一些孔明灯出来,这次不需要负重,唯一的要求,在空中飘得时间越久越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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