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浮想联翩

很早以前,杨锐在正式场合就是说中文了。

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很多人都是如此,譬如在法国留学过的领导,在面对法国人的时候,也不会说“笨猪”来打招呼。

而用本国语言最好的一点,是有翻译来帮忙过滤语言,太有情绪性的语言,经过一层翻译之后,就会变的理智和谨慎了。

即使有不充分的地方,也可以让翻译背锅不是?

领导身边带一个翻译,就像是带了一道防火墙一样。

但在瑞典,情况却是有一些变化。

人家懂的语言多啊!

瑞典是传统的多语言国家,瑞典语是本土语言不用说,人人都要会的。英语作为第二语言,也是读过书的人都懂的。因为瑞典国小人少,国民受教育程度高,于是法语、意大利语或者西班牙语,也经常成为兴趣爱好。

除此以外,芬兰是从瑞典分裂出去的,芬兰语依旧留在瑞典。丹麦语和挪威语,则是相似而不同的情况,它们与瑞典语是同一个语系,发音与写法又不同,也算是不同的语言——其实从中国人的角度来看,粤语和闽南语不也是这样。

在斯德哥尔摩这样的城市里,大量使用芬兰语的居民,不免对周围人产生影响。对瑞典人来说,有一个使用芬兰语的外祖母,后外祖母,或者第三任外祖母,实属平常,趁着外祖父离婚之前再学一门语言,也是很正常的行为嘛,想必全世界人皆是如此。

而在瑞典的媒体界,语言的繁盛程度就更强了。

懂一点日耳曼语系或者斯拉夫语系的语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亚洲和欧洲有大片的语言等着他们来征服,例如中东的阿拉伯语系,非洲的800种语言等等,总有一款适合你。

杨锐刚下飞机,还没有从随便说中文的环境中脱离出来,仅仅是在机场的三十分钟里,就有大量的信息被泄露了出来。

休斯顿出于宣传的目的,并没有第一时间提醒杨锐,上了车以后,才露出一抹笑容,道:“杨教授,还有景语兰小姐,你们要做好准备,媒体或许会报道你们的事。”

“咦,为什么?”景语兰第一时间用英语问了出来。

“记者们中间,懂得中文的,应该会将你们说的话,全部或者部分的刊登出来吧。”休斯顿微笑回答。

景语兰一愣:“记者们里有懂中文的?”

“总会有的,即使说的不好,也勉强能听懂吧。”休斯顿停了一下,又道:“就是有的不是太明白的地方,他们也可以拿录音回去,找人翻译出来。”

杨锐也是愣住了:“还有这样的操作?”

他这句也是用中文说的,翻译同意发愣三秒钟,灰头土脸的道:“杨锐先生的意思是,还可以这样吗?”

“当然了,当时摄像机的确离的比较远,现场也比较吵,可能收不到多少场外话,但站在您身边的记者,也许就装着录音机呢。”休斯顿笑眯眯的解释。

“像walkman那种?”杨锐等于是自问自答了。

离开满地手机录音摄像的年代太久远了,杨锐当时避开了摄像机,却忘了录音机也有同样的功能。

但录音机多贵啊,尤其是便携式的,给你一个脑袋大的就能自称最新科技了。

空白磁带也不便宜,80年代就得几块钱一盘呢。省台一级的电视台和报社,记者想弄一盘空白磁带都得找副台长一级的批条子,拿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是分不到这种十分之一工资的消耗品的。

当然,记者们平时是可以用反复洗出来的磁带的,可在这种环境下,不说反复洗出来的空白磁带质量如何,存档也就等于把这个带子给消费了。

所以,没有确凿的需求的情况下,记者们也不会随便就录带子。

然而,这只是中国的情况,瑞典记者显然没有把这么点小钱看在眼里。

如此算来,最近十年也就是名人们最后的幸福十年了,等到90年代末,狗仔队们都买得起录像带、摄像机以及最重要的长焦镜头的时候,名人们的好日子就算是过去了。

休斯顿哪里能知道杨锐的感慨啊,一无所觉,道:“不一定每家电视台都有中文翻译,不过,为了准备此次典礼,瑞典全境的中文翻译应该都被集中了起来,他们最多只要一下午的时间,就能将你的话给翻译出来。”

“为了一个人集中全国的中文翻译?”翻译忍不住问了一句,又连忙闭嘴。

杨锐的英文翻译是临时找的,平时他也没这个需求,就是参与正式对话的时候,才让北研所的副所长兼职一番,后者本身就是翻译家,早年国内用的生物学著作,很有几本是他做的。

不过,张所长的口译水平虽然也不错,翻译礼仪就一般般了,很多时候根本想不起自己是在冒充翻译。

只是对杨锐这样的学者来说,差不多也就够用了。

不是来斯德哥尔摩,杨锐甚至用不上他。

而对年近半百的张所长来说,集中全国的某个行业的精英做一件事,本身就代表着隆隆的重视。

坐在瑞典人提供的豪华车里,张所长莫名的骄傲起来。

再看杨锐,他更是觉得无比的顺眼。

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杨锐,接受的是完整的中国教育,甚至从未出过国。他的得奖,对于中国人来说,提升的自信心的价值,是难以估量的。

这就像是许海峰在打破零的突破之前,奥运金牌对中国人的刺激一样。

在那个背负着东亚病夫的年代里,从未获得奥运金牌的中国人,总是不免拿中国人的身体素质来说话,并提出种种推论。

如果将当年的文章拿到21世纪去看,贻笑大方不至于,“大方”们早就没有笑的兴趣了,普通人都懒得反驳。

因为奥运金牌对于中国人来说,早就不是什么痛点了,大家甚至已经不在乎一年得几个金牌的问题了。也就是百米跑这样的项目,还能刺激一下国人,但是,相比东亚病夫的称号,田径是否能够胜利,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身体的极限,可以由供销社职员特训三个月来突破,智力的极限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杨振宁李政道等人的诺奖,最多只能安一个华人诺奖的名头,杨锐的诺奖,却是截然不同了。

即使身为学者,张所长明知道中国得诺奖,只是时间问题,但究竟是什么时间呢,三十年,四十年,还是一百年?

在此期间,小学生中学生和大学生,还有社会评论家们,又要写多少片斥责中国教育的文章出来?

“一会下车,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吧,我陪你一起说。”杨锐冲着景语兰说话,打断了张所长的遐思。

景语兰脸上泛红,微微点了点头。

“瑞典的报道,以前传回国内估计要一段时间,现在就快了,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让家里人不高兴。”杨锐多叮嘱了一声,又道:“不知道景伯伯知道了,会不会打断我的腿。”

“所以你趁着在国外通知他呗。”景语兰的眼角带笑,调侃了一句。

对于通知家长什么的,她早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要说担心的话……

杨锐耸耸肩,道:“我也往家里打一个电话,你陪我一起。”

“好。”

于是,杨锐和景语兰两人抵达酒店后,第一时间奔房间而去,很久很久都没有出来。

瑞典媒体浮想联翩……

(本章完)

第1417章 老干部出马

诺奖获得者的住宿,也是由瑞典方面安排的。

这其实是比较少见的。欧美国家向来没有好好招待宾客的传统,通常是有大使馆的就去住大使馆,没有的或者不愿意住的,就自己找酒店去住。

中国代表团此前到瑞典以后,最多抱怨的就是住宿问题。

瑞典的社会主义,是中国长期关注的国家制度,因此,常年都有中国人到瑞典去考察,但是,除了有限的高层互访之外,大部分前往瑞典的中国人,都面临着住宿问题。

人家维京人的后裔根本没有好客的传统啊。

说起来的时候,也只会各种讲节省纳税人的钱。

偏偏瑞典的消费在欧洲也是数一数二的高。在斯德哥尔摩住宿,成本更是直逼巴黎……别说是中国人了,就是美国人到了斯德哥尔摩,看着账单,也经常说,我有一句F打头的句子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诺贝尔奖获得者是个例外。

每年自12月5日开始,诺贝尔奖获得者,就可以住进皇宫对面大酒店的诺贝尔套房了。

这里位置极佳,具有四个房间,消费之高,对于普通诺奖获得者来说,都有些令人咋舌。所以,在诺奖颁奖礼以外的时间,诺贝尔套房总是租给商人、明星和贵族们。

杨锐和景语兰却没有太多的时间关注酒店房间。

越洋电话打起来很费时间,但因为瑞典方面的特殊照顾,倒是大大的缩短了等待。

然而,这丝毫没有减轻两人的焦虑感,直到电话打通为止。

“知道了。”这是景存诚听取了情况报告后的回答,电话紧接着就转给了景母,后者一阵嘘寒问暖,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很有问题好吧!

这么大的事,你们难道没有立即坐飞机杀到北欧来的想法吗?

杨锐饱含着怀疑,看着景语兰挂掉电话,再拨通自家的。

“好的。”这是锐妈听取了情况报告后的回答。

两家人,反应竟是出奇的一致。

面对老妈,杨锐就没有那么顾忌了,怀疑的问道:“你们难道提前听说了啥风声?”

锐妈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杨锐又催问了两句,电话就被老爹杨峰给接了过去。

“人家不让说,你就安心授奖吧。行了,电话里也不好说,挂掉了。”杨峰说完就挂电话了。

杨锐愣了片刻,小声道:“人家是谁?”

景语兰更是茫然摇头。

她倒是设想了许多不好的结果,但是,这样的结果,和她的设想完全不搭边啊。

“老爹不愿意在电话里说,咱们现在也不能回家问……”杨锐挠挠头,道:“有点闹心啊。”

“有什么闹心的,既然都说知道了,那就行了。”景语兰的性格一向温柔,此时却是难得的坚强,道:“总比直接反对的好,就当他们默认了。”

的确,比起直接反对,这样的默认,还更让景语兰安心一些。

“总觉得情况有些诡异。”杨锐说着笑了起来,道:“其实不管他们赞同还是反对,该怎么做,还不是我们自己决定吗?”

景语兰在这方面的想法,显然与杨锐不同,但她只是露出微笑来,道:“你可以找胡池问问看,他在国内的办法多,只是探一下消息,应该没问题。”

“为咱们的私人问题,动用乔公的前秘书,阵势这么大啊。”杨锐说着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胡池。

胡池只听了一半,就道:“得,我知道了,你们就在房间里等一下,我很快到。”

“嘿,你上来有什么用啊。”杨锐话没说完,听筒里就剩下嘟嘟的声音了。

杨锐只好向景语兰摊摊手。

没两分钟,门铃声就响起了。

胡池探头探脑的进了门,就啧啧有声的道:“不愧是诺贝尔套房啊,风景真好。不像是我们,能住个小房间的都算好了,剩下的还得去找小旅馆。”

国外的住宿动辄上百美元,对于中国代表团来说,确实是不小的负担,即使是企业家们的代表团也不例外。

最起码,你得装作节俭吧。

杨锐却没有与胡池细谈的心情,只问:“你上来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别吊我们胃口了。”

胡池瞅瞅杨锐,又瞅瞅景语兰的表情,陪着笑道:“咱们可说好了,甭管您高兴不高兴的,咱不能责怪信使,对吧?这是老外的话,和咱们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一个意思。”

“你的意思是有人和我交兵了?”

“没有没有。你看我这个嘴。”胡池连忙道:“还是用前面一句,这件事和我无关,您既然问起来了,我就回答一句,你不能怪我。”

“不怪你。”

“真的啊。”胡池又说了一句,见杨锐都不耐烦了,才道:“我听说,我只是听说啊,应该是有人向两家长辈,说了此事。”

“谁说的?”杨锐毫不意外的追问。

胡池踟蹰着道:“有关部门……”

杨锐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有关部门是啥部门。”

“我也没参与呀,我就是听说,有人考虑着您来瑞典参加颁奖典礼,这么重要的事,肯定是不能出什么幺蛾子啊。”

“所以呢?”

“所以听说您请景老师到伦敦来了,我估摸着,就有人善做主张了。”

杨锐听的目瞪口呆:“这是我私事啊,你们就帮我代为通报父母了?有你们这么做事的吗?”

“和我无关,和我无关!”胡池连声说明,再道:“不是我说,你也不想想,这是诺贝尔奖,多大的事啊,能让你胡来?”

“我怎么胡来了我。”杨锐气的额头都发红了。

“没有胡来,没有胡来。就是有人怕你胡来不是?”胡池说完又补来一句:“我猜的,此事和我无关。”

“谢谢胡主任。”景语兰的语气温柔,伸手碰了一下杨锐,道:“说好不牵连的,你生气不能冲着胡主任来。”

胡池连忙赞道:“还是弟妹明事理。”

景语兰的脸顿时红了。

两人的关系其实很早以前就公布了,他们也在宅子里宴请过不同单位的人了,只是始终没有大范围的公开化而已。

如今,眼瞅着报纸都要刊登了,却是一下子就公开化到了全球,也有些出乎两人的计划。

“要是代为通知,两人的态度,就太奇怪了吧。”杨锐的思维缜密,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点。

胡池苦笑,道:“为了让你们免除后顾之忧,有关部门在通知事情的时候,肯定要帮你们扫雷的,帮你们做一些思想工作,也是可能的。”

“你让我捋捋。”

“哎。”

“你的意思是,有几个大老爷们,也许还有娘们,听说我和景语兰要公开关系了,就提前跑到两家去通风报信了?”杨锐挑着眉毛,道:“不仅通风报信了,他们还警告两家的家长,不许干扰我们,是这样子吧?”

胡池想了一下,道:“过程总体上没错,就是让你说出来,像是什么坏事似的。”

“我老爸就算了,景伯父的级别不低吧,他也乖乖的听话?”

胡池对景存诚同志的副部级并不以为然,笑笑道:“级别高能高到哪里去。再说了,咱们都是以理服人的,不能用级别压人嘛。做政治思想工作,不在于做工作的人的级别有多高,职务有多重要,实在不行,可以请老同志出面,对不对?”

杨锐沉默了下来。

“你生气了?”胡池陪着小心。

杨锐继续沉默。

胡池搓搓手,求饶似的看向景语兰,道:“景老师,有关部门也是迫不得已。诺贝尔奖颁奖,这是大事情,从上到下,全国人民,各级领导都关注着呢。中间要是出现了什么事,不光是有损国威,咱们的奖也拿的不痛快不是?你帮我劝劝杨锐,咱们别为这个事生气,不值当。”

景语兰瞄了一眼杨锐,道:“他没生气呢。”

“咦,没有吗?”胡池奇怪的看过去。

“还是有一点的,看你们怎么补偿吧。”

“都说和我无关了。”胡池一句话说完,笑了起来,道:“您随便说,想我怎么补偿,就怎么补偿。”

杨锐也不禁笑了起来,说服岳父的365种姿势里面,组织说服,感觉是最带感的。

恩,如果因此请出老干部,那就更有意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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