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保他一个前程!

荣庆堂

终究是贾母叹了一口气,道:“珩哥儿,你们争吵也不是一次两次,爷们儿在外面大事上看法不同,还是要多商量才是,不要动不动就吵将起来。”

这话自是在圆场,将方才二人的争执,说成是爷们儿看法不同。

不得不说,这种圆场还是颇有水平的。

事实上,除却在薛姨妈和宝钗面前,起一些美化作用,荣庆堂中众人都心知肚明。

贾珩如今和贾赦的争执,不仅是早有宿怨,还是……贾府的话事人之争。

元春入宫,并非是西府的自家事,而是整个贾族之事,更是与贾史王薛四大家命运休戚相关之事。

凤姐笑道:“珩兄弟是个有能为的,先前,在族中一些事儿上,也没少帮着拿主意。”

贾珩面色澹然,道:“大老爷忙活大姐姐的事,也有好几年了,始终不得信,不甘心也是有的。”

贾母点了点头,说道:“好了,这个事儿过后,谁也不许再提了。”

正如方才贾珩所言,木已成舟,再纠缠不清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贾珩端起一旁的茶盅,品茗不语,只是不由抬眸看了一眼元春、迎春、探春、惜春。

四春齐在,春兰秋菊,各有擅场。

过了一会儿,鸳鸯笑道:“老太太,晚饭准备好了。”

贾母笑道:“先不说那些了,用饭罢。”

众人纷纷落座,围拢着一张桌子用着晚饭。

元春方归家,众人都是围拢着说话,不大一会儿,欢声笑语响起。

过了一会儿,夜色降临,贾珩看向一旁的贾母,道:“天色也不早了,老太太,我先回去了。”

转而又看向也起身欲回的惜春,笑道:“大姐姐刚回来,你在这边儿陪着说会儿话,热闹热闹,等明个儿回去也不迟的。”

惜春迎着那双温煦的目光,似有些体会用意,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贾母点了点头,笑道:“去罢,鸳鸯代我送送。”

贾珩与鸳鸯出了荣庆堂,沿着回廊,向着宁府而去。

鸳鸯忽然开口道:“大爷,有件事儿想和大爷说道说道。”

贾珩诧异了下,说道:“什么事儿?”

鸳鸯道:“昨个儿,太太从四姑娘院里回来后,去了宝二爷屋里,问了袭人一通话。”

贾珩皱了皱眉,却是想起方才,在宝玉身旁,好像未曾见着袭人?

鸳鸯轻声道:“今早儿,袭人和我说,因着昨个儿大爷提及宝二爷屋里换炭的事儿,太太说她没个轻重,本来说是要撵将出去,宝二爷求情,降了二等丫鬟,小惩大戒。”

贾珩凝了凝眉,道:“这……倒是池鱼之殃了。”

荣宁二府,太太、夫人这一级身旁的丫鬟,被称为一等丫鬟,公子小姐身旁的则是二等丫鬟,再次之的就是小丫鬟和粗使丫鬟。

还有一类则是通房丫鬟,如贾赦房里的秋桐,贾琏房里的平儿。

贾珩屋里的晴雯,都是此例。

袭人原本是贾母身旁的一等丫鬟,后来打发到宝玉身旁。

袭人、麝月、秋纹、碧痕,这是宝玉房里的一等丫鬟,后来袭人成了通房丫鬟。

严格来说,贾珩身旁的晴雯,如今也算是通房丫鬟。

贾珩想了想,问道:“鸳鸯,你和袭人自小一同长大的吧?”

鸳鸯轻声道:“嗯,当初都在老太太跟前儿侍奉着,现在二太太似不大喜着她,大爷可有法子?”

贾珩沉吟片刻,道:“元春大姐姐从宫里回来,就带了一个大丫鬟抱琴,袭人可回了老太太,去侍奉大姐姐。”

袭人如果想当姨娘的心还没有死,那谁也没招数。

不过,看这架势,王夫人对袭人有了一些看法,再想成姨娘就难了。

鸳鸯叹了一口气,道:“那我回头儿问问她的意思。”

“昨个儿,老太太回去后,夜里颇不好受,一直和我说没照顾好四姑娘,让她受了委屈。鸳鸯轻声道。

贾珩道:“府上这些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提也罢。”

鸳鸯粉唇翕动,欲言又止。

“好了,到了,鸳鸯,伱回去吧。”贾珩行到门前,立定步子,看向鸳鸯,笑了笑道。

“那大爷慢走。”鸳鸯轻声说着,然后目送着对面的少年,转身离去,幽幽叹了一口气。

当初,这少年还说将她从老太太身边儿要到房里去,现在一月未归,竟浑似没事人一样。

贾珩回到宁府,内花厅之中,灯火通明,说笑之声不绝于耳,待步入其中,却见秦钟正与秦可卿叙话,尤氏在一旁坐陪。

秦可卿起身,迎了上去,笑道:“夫君,回来了。”

秦钟起身唤道:“姐夫。”

贾珩点了点头,在一旁落座,接过晴雯递来的茶盅,问道:“鲸卿,这是刚从学堂回来?”

说话间,打量了一眼秦钟,那个唇红齿白,面容清秀的少年,许是最近晒黑了一些,已见着一些英气。

“学里放了两天假。”秦可卿在一旁笑道,然后看向有些腼腆的秦钟,道:“和你姐夫说说,学堂里的事儿?”

贾珩笑了笑,道:“讲武堂里的教头,都教了什么?”

讲武堂中教头,都是贾珩托蔡权从京营中寻来的一些低阶将校充任。

秦钟被贾珩盯着,脸颊有些泛红,轻声道:“先教了一些打熬力气的法门,射箭也学了一些。”

贾珩道:“慢慢来,先将身子骨打熬健壮了,再习练武艺不迟。”

秦可卿轻声道:“我看着都健壮了许多,爹上次说,鲸卿是不是读书科举更好一些?”

“也要有个好身子,过了年,再到崇文馆学制艺文章,当然主要看他的兴趣,是习武有趣一些,还是科举好一些。”贾珩轻声说着,笑着看向秦钟,问道:“鲸卿将来想从军还是科举?”

秦钟抬头看向贾珩,目光明亮熠熠,说道:“我……我……想学武从军。”

许是这几日的射箭游戏,让这位形容秀美,恍若女孩儿的少年,起了一些兴趣。

贾珩笑了笑,道:“学武也行,不过该读书还是要读书的,否则只做那有勇无谋的赳赳武夫,可是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秦钟重重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秦可卿叹了一口气,妍丽的玉容上有着几分惆怅,轻声道:“夫君,爹爹想让鲸卿科举入仕。”

贾珩笑了笑,道:“过几天,我空闲下来,就去拜访拜访岳丈。”

秦可卿点了点头,问道:“我听尤嫂子说,西府大姐姐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贾珩看向尤氏,在那双温婉如水、含情脉脉的目光停留片刻,道:“明个儿,估计大姐姐会过来,你们好好说说话,她在宫里这么多年,也挺不容易的。”

贾珩说完,也不再多言,在晴雯的引领下,前去厢房沐浴。

……

……

翌日,内书房,冬日的晨光穿过轩窗,将少年颀长、挺拔的身影,投落在书案之上。

贾珩搁了笔,将书就操典文字的簿册摆拢好。

一大早儿,探春从外间进来,少女换上一身淡红色绫罗裙,英秀眉眼之间带着笑意,唤道:“珩哥哥。”

贾珩笑了笑,抬眸打量着探春,说道:“三妹妹过来了。”

探春迈着轻盈的步子,行至近前,好奇问道:“珩哥哥,今天是要出门坐衙视事了吧?”

贾珩道:“嗯,等会儿出去,刚刚着人唤了族里几位爷们过来交待一些事儿,之后就前往南城大营。”

探春妍美的脸蛋儿上现出好奇之色,问道:“珩哥哥要见族里的爷们儿?”

贾珩解释道:“最近新军整训在即,我动员族里几位爷们儿,进入新军一桐作训。”

探春明眸闪了闪,面上若有所思,柔声道:“人都说刀枪无眼的,也不知道族里这些爷们儿是怎么个想法。”

贾珩道:“先看看罢,以前是族里都没人提这个事儿,一些旁支,纵想求个出身,也没有门路,倒是白白浪费了宁荣二府几位先祖在军中的人脉。”

在往日,东西两府,贾珍与贾赦只承了个爵,在外当官做事的是一个都没有。

这些旁支子弟,家里过的并不是富贵日子,纵然想寻个出身,都没地方寻去。

就以廊下二爷贾芸为例,家里都快要揭不开锅了,在修园子时,还托了贾琏与凤姐的门路。

如果给其一条从军之路,退一万步说,还能领着一份儿禄米,会不愿意?

而这些族人,显然也不止贾芸一个,这么多人,总有愿意冒风险从军谋富贵的。

探春点了点头,道:“珩哥哥说的是,咱们家是军功起家,结果到了这一代,在珩哥哥之前,竟一个在军中任职的都没有,这原就不是什么吉兆,我若不是女儿身,我倒宁愿往军中去的。”

贾珩看向脸上现出坚定之色的少女,伸手扶过少女的削肩,轻轻按在太师椅上,笑道:“三妹妹,现在坐着,帮着我将这些军报整理了,这襄理着军务,也算是从军了罢。”

探春被少年扶着削肩,尤其是热气在额头上扑打着,眉眼低垂,脸颊浮上淡淡红晕,轻轻“嗯”了一声,一颗芳心早已砰砰跳个不停。

就在外间一个婆子,说道:“大爷,族里的爷们儿已到前厅了。”

贾珩看向探春,笑道:“三妹妹,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见见他们。”

说着,就前往花厅。

花厅之中,楠木椅子上坐满了贾族的爷们儿,都是玉字辈和草字辈相对年轻的小辈。

计有,玉字辈的贾、贾珖,贾琛,贾琼,贾璘等人,草字辈的贾菖、贾菱、贾芸、贾芹、贾芳、贾芬等人。

文字辈儿的贾效、贾敦、贾敕,这些年纪都大了一些,在外面领着宁府的差事,作为执事,巡查一些铺子、庄田等事。

众人见贾珩进来,纷纷起身,向贾珩见礼。

一时间,唤珩大爷的,珩叔儿的,称呼不同。

“都坐罢,自家人,不必多礼。”贾珩笑着摆了摆手,寒暄了几句。

贾琛二十出头,面容俊朗,这位就曾听贾珩吩咐,假扮贾琏,欺骗三河帮帮助,目光熠熠看向贾珩,开口道:“不知大爷唤我们过来,有何事吩咐?”

迎着一道道目光注视,贾珩面色一整,朗声道:“请几位爷们兄弟、侄子来,是有一桩富贵想要问大家,愿不愿意要?”

“富贵?”众人都是一愣,神情不一而足。

年岁大一些,性情相对沉稳的,面上虽欣喜,但还耐心等待着,只是暗暗猜测,珩大爷难道是有什么好差事要派发他们?

而贾芹已是心头火热,两眼一亮,霍然站起,率先开口道:“珩叔,有什么事儿你只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小侄不皱一个眉头!”

“好志气!”

贾珩击节赞道,转头看了一眼贾芹,这位原著中带着家养道士往庙宇中胡混,招聚匪类饮酒赌钱的贾氏族人,年纪十七八岁,一脸愣头青模样。

贾珩肃声道:“如今朝廷意欲整军经武,克定祸乱,我受天子之命,督果勇营诸军,正是用人之际,几位都是青壮适龄之年,有愿随我从军谋个出身,效宁荣先祖,刀枪搏富贵的,今日就可先行入营整训,我为贾族族长,不会亏待。”

厅中众人闻言,无不面面相觑。

贾珩目光逡巡过贾珖,贾琛,贾琼,贾璘、贾等人,见几人面上都现出不同程度的疑虑。

再看贾菖、贾菱、贾芸、贾芹、贾芳、贾芬等人,如贾菖、贾菱二人,或惊或惧,也有跃跃欲试者。

贾珩道:“当然,这一切都是自愿,不会强迫,毕竟是要拿刀枪与人厮杀的,若是好好干的,我保他一个前程!”

众人一时沉默起来。

过了一会儿,贾面带苦色,吞吞吐吐说道:“珩哥儿,我年岁大了,也没怎么习过武,上面还有一个老娘,下面还有你侄子、侄女,都刚刚上学,实在离不得身。”

贾珩点了点头,道:“兄弟,顾念家小安危也是人之常情,焦大,让人去账房支五两银子,让兄弟带去,临过年了,家里短了什么,缺了什么,添置一些。”

贾面上带着羞惭,千恩万谢,随着脸色发黑的焦大出了廊檐。

见贾珩并不恼,贾芬面上带着不好意思,低声道:“珩叔,我自小体弱多病,也不是从军的料儿,去年刚刚成了亲。”

贾珩看了一眼贾芬,见其身形健硕,面色红润,皱了皱眉道:“芬侄子,身子骨看着是弱了一些,的确不好从军,焦大,让人到库房包一两参须来,给贾芬带去。”

焦大脸色黑成锅底,吩咐着一个小厮领着贾芬去了,冷哼一声,斥骂道:“太爷当初怎么生下这些贪生怕死的窝囊废来。”

贾珩皱了皱眉,喝道:“焦大,不得无礼!”

焦大闻言,抱了抱拳,悻悻而退。

不过经此一事,其他有一两个犹疑的,听着焦大的话,反而不好离去了。

贾芹面如土色,张了张嘴,有心想开口不去,但方才场面话都扔出去了,但这退出的话,怎么就说不出口。

贾珩看向贾珖,贾琛,贾琼,贾璘等人,点了点头,目光转而又瞥向贾菖、贾菱、贾芸、贾芳、贾芹等人,沉声道:“诸位先至军中,如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新军整训以后,可以退出,但一旦入了军中,就要严格听从号令,需知军法无情。”

他原本也不打算都要,宁缺毋滥。

不过,从军毕竟有生命风险,有疑虑也属正常,哪怕是后世,如果战争爆发,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服兵役。

而且没有天生的勇者,胆魄勇气这些都可以练出来。

众人闻言,有些人心头松了一口气。

贾珩道:“焦大,让账房每人支取十两银子,让他们回家好好安顿安顿。”

众人闻言,脸上都不由现出喜色,有些动摇的,觉得或许在军中也不错?

怎么说都姓贾,不至于混的太差吧?

焦大连忙应了一声,领着几人去了。

《三国:开局被活埋,灵帝扶我登基》

东汉建宁元年,党锢之祸兴起,宦官与士大夫厮杀于皇宫,刚刚出生的皇子刘羽不幸殒命。

下葬日,皇子尸体于灵柩中离奇失踪!

天子刘宏震怒,下令彻查皇子失踪一案,斩杀失责宦官、御林军数千人!

十年后,洛阳郊外的一处道观里,柳羽穿越汉末十年有余!

此时,他正在与一位“中年商贾”细说当年往事。

“刘叔啊,我那时还是个婴儿,我哪知道发生了啥?”

“唯一知道的,是我师傅将我从灵柩里救了出来!”

“听说是当今陛下的儿子死了,我多半是陪葬那小皇子吧?”

中年商贾呆呆的看着柳羽,惊世骇俗的问道。

“想当皇帝么?”

(本章完)

第297章 一旦有变,速速来报

南城大营。

果勇营军帐之中,贾珩端坐在帅案之后,看着下方的宋源等一干文吏,以及蔡权等诸将。

计有参将单鸣、肖林、邵超、杜封,游击将军瞿光、周栋等人,赫然在坐,而都督同知车铮,已称疾不出,在家养病。

车铮在填补了历年所吃饷银空额之后,得了贾珩默认平安的政治承诺,基本摆出了一副不再过问果勇营军务的架势。

见其知情识趣,贾珩倒也没有急着换人,否则,五军都督府与兵部就有可能再伺机选派军将过来,以作制衡。

“督帅,都督佥事陆合、参将高琮、游击将军杨智厚,四位将军昨日均递来了辞呈。”宋源道。

贾珩先前在华阴县时,曾给果勇营几位将领做过劝退,但目前为止,最终只有三将响应号召,递交辞呈。

贾珩面色沉静,道:“拿过来,本官看看。”

接过三人辞呈,大意均是年老体弱,不堪重任,请求解甲归田。

而这三位恰恰都是查出来吃空额严重,尤其是陆合,作为果勇营都督级将校,与同为都督佥事的夏牧,几乎同为果勇营战力费拉不堪的罪魁祸首。

“让人递送兵部武选司。”贾珩阅览罢,拿过都督官印,盖上了印章。

如此一来,果勇营就空出了两位指挥佥事,倒不急着填缺儿。

至于参将、游击,原无定额,可补可不补。

这样一来,果勇营就现有四位参将,四位游击将军。

贾珩道:“诸将,果勇营,从今日起,开始全面整军,这是新式操典,新军二十营,按风林火山、甲乙丙丁戊交错命名,将此操典,下发新军诸营将校,务必要背熟,本官三天后会让中护军下去抽检。”

说着,将这两日拟好的簿册,递给蔡权、瞿光、单鸣等将。

都是前世的队列队形训练。

先从这些基础的练起,再行复杂的队列转换。

哪怕是热兵器时代,队列队形本身就是军队战斗力的体现,队列转换,通信号令,骑步并行,协同配合……这都是训练的内容。

后世电影大决战,三十六师演果军黄维兵团,不服气就开始整活,军事专家就说,真要走出那等队列,也不会被围歼在双堆集。

众将接过簿册,有的皱眉深思,有的面面相觑,有的目放精光。

这是迥异于如今训练陈汉军卒的操典,一时间,有几位将领心头疑虑,但碍于贾珩长期以来的威望,倒也不敢妄加质疑。

贾珩沉声道:“从诸营中抽出一个营,作为教导营,本官会亲自训练。”

他打算是先练出一营,然后再下放到全军。

贾珩又看向一旁的杜封、单鸣、肖林三位参将,吩咐道:“原神机、神枢、五军三营,即日起也要整顿军纪,开始操演。”

“是,大人。”众将齐声应着。

军议而罢,众将各领了差事,纷纷忙碌起来。

贾珩转头看向蔡权,说道:“随我一同来的贾家子弟,也要编入教导营,与普通士卒待遇相同,不要优待,甚至还要严加约束。”

蔡权点了点头,拱手道:“大人放心。”

安排完军务,见蔡权欲言又止,贾珩皱了皱眉,问道:“什么事儿,吞吞吐吐的?”

蔡权压低了声音,道:“大人,王节帅的整军方略,一些细则传出来了,现在其他营头都在议论着,这次不少人要丢了军职呢。”

蔡权在京营也有些年头儿,自是认识一些其他营头的将校,自升了游击将军后,也没有断了联系。

“怎么一回事儿?”贾珩凝了凝眉,问道。

蔡权道:“现在只是有一些风声在传扬,听说昨日王节帅的生辰宴上,五军都督府的南安老王爷、北静王爷一同去上门祝贺,提及了整军一事。”

说着,蔡权就将王子腾如何裁汰老弱的方略说了。

贾珩听完,目光幽沉,徐徐道:“武选之法,倒没什么问题,京营查完空额之后,剩下的军兵,也要裁汰掉四成,方收其效。”

王子腾这般大刀阔斧,也没什么问题,如果是他,他也会这般做。

只是需做好善后事宜,谨防有人煽动军卒哗变。

不过,王子腾未必没有依仗。

这段时间,他从单鸣、邵超这两位贾家旧部口中了解一些情况,王子腾入京营后,还是有两个营头鼎力支持的,一位是耀武营都督佥事李勋。

都督佥事一职,在京营中,甚至某种程度上比都督都要掌握实权,因为掌管作训、军令等日常事务。

还有一位是扬威营参将庞师立,这位是京营少有的将才,沈重谨慎,手下统带着的神枢营,在京营中算是可堪一战,这是谢再义和他提及过的。

至于岳庆、姚光等人,倒是才略平平,但帮着调兵弹压局势,也不需多少能为。

“王子腾有朝廷大义在手,又有庞师立的扬威营骑卒弹压全军,岳庆、姚光等人领兵呼应,士卒哗变的风险其实已很小了,因为只要收缴了令符,职管作训的高阶将校,连一兵一卒都调动不得,平时带兵的是千户、百户,这些人没有高阶将校带头,未必敢有胆子闹事。”贾珩思忖道:“但裁汰这般多人,怨气肯定不小,再得有心之人挑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念及此处,贾珩看向蔡权,面色凝重,道:“让人留意团营军卒的动向,一旦有变,速速来报。”

不管如何,京营不能出乱子,一旦王子腾收拾不住局面,他这一营就要出面弹压,维持局面。

蔡权道:“是,大人。”

贾珩目送蔡权离去,面上思忖着。

京营哗变甚至闹事,大乱子倒不会有,但影响会很恶劣。

“但现在又不能提前说,因为还没见着苗头,再说坏了人的好事儿,就容易被集火,这就是替王子腾挡枪了。”贾珩想了想,打算前往五城兵马司,不管如何,他现在手中有两支力量,关键时刻也能弹压局面。

来到五城兵马司,贾珩召集了董迁、范仪,谢再义等人至后堂议事。

贾珩道:“范先生,最近着人加强戒备,密切监视四城门动静,对京营军卒要有监报。”

神京城中包括外郭城,宫城、皇城三部分组成,而京营十二团营都驻扎在城外,会定期抽调军卒由巡城御史防守城郭。

并有严令,无兵部之令符和皇命,京营之军不得擅入神京城。

贾珩除却三河帮一事调度果勇营之兵,也不曾往神京城调兵。

而神京城内的治安,则由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府负责,皇城更有内卫以及腾骧四卫营守卫。

范仪面上现出疑惑,问道:“大人,莫非出了什么事儿?”

“王节帅要裁汰京营老弱,不定会酿出乱子,我们这算是提前防备。”贾珩朗声说道。

不管京营如何乱,都不能在神京城中闹出事来。

范仪闻言,面色微变,道:“大人,卑职这就前去布置。”

贾珩连忙叮嘱了一句:“此事不要走漏风声,就说年关临近,诸司要做好防火、防盗之事。”

范仪点头称是。

待范仪离去,贾珩转而看向谢再义,问道:“谢指挥,最近东城治安如何?”

谢再义拱手道:“虽不敢言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百姓安居乐业,各得其时。”

贾珩点了点头,道:“先做着,等明年看情况,再调你回京营,果勇营正是用人之时。”

让谢再义待在东城指挥任上,的确有些大材小用。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上面没位置了。

谢再义面色激动,道:“多谢大人,卑职早就想回京营了,哪怕在大人手下任百户,也欣然而往!”

当初,谢再义还觉得东城是个好差事,但随着贾珩都督一军,旋即又领兵剿寇而还,心思也不由活泛起来。

不提贾珩暗中如何筹谋,却说京营之中,在王子腾放出整军方略后,京营一些在淘汰之列的军校,就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这就和公司传出突然要裁员一样,人心惶惶。

当然,关键是近年以来,水旱不收,灾害频仍,许多京营将校、军卒都靠着京营一份禄米养活家小,这一下被裁汰了好几万人,牵涉人广,怨气冲天,自要闹事。

别说是王子腾来,贾珩亲自主持也没用。

至于一些高阶将校,同样私下走动串联,因为王子腾要清查历年空额,勒令他们补齐贪墨饷银。

一时间,一些将校开始暗中通风报信,京营中人心惶惶。

而王子腾倒也称上一句雷厉风行。

是日,午饭过后,在位于龙首原以西的奋武营,王子腾开节帅军帐,升起大纛,传令十二团营游击将军以上高阶将校,至军帐议事。

中军大帐中,王子腾顶盔贯甲,面色淡漠,居中而坐,身后行军主簿方冀,记室参军纪闵,一左一右候着。

中护军将军倪彪,则率领护军兵丁,将中军大营围拢的水泄不通。

不同于魏晋之时,中护军往往典掌禁军,守卫禁中,总统武将,位高权重,如今的中护军则更像是主帅亲兵将军。

如京营节度使这种帅臣,身旁自有护军,官阶等同四品参将,领三千兵丁,便于统慑诸将。

岳庆、姚光、庞师立等人率领所部将校,扈从左右。

薛蟠这会儿也穿上一身陈汉制式官军号服,在中护军将军倪彪身旁,铜铃般的大眼睛骨碌碌转动着,打量着军帐中的武将。

王子腾浓眉下的冷漠目光,逡巡过十二团营游击将军以上的将校,没有瞧见贾珩的身影,不由皱了皱眉。

“不来也好!”王子腾想了想,心头冷笑一声,倒也没在意。

此刻不仅仅是贾珩没来,十二营都督也有好几位都督、都督同知托疾没来,有些都是超品公侯伯,王子腾也奈何不得。

军帐之中,一时间也来了六成将校。

王子腾沉声道:“诸将听令,本官受天子之命,整顿京营,现令诸营,效太宗时拣选诸省精锐之法,行期一月的选锋校兵。”

下方众将闻言,面面相觑。

王子腾又沉声道:“行军主簿方冀,记室参军清点诸营花名册,稽查空额!都督佥事李勋,参将岳庆、游击将军姚光为选锋使,赴诸营点兵!护军将军倪彪领中护军两千人,随同检验兵丁!扬威营参将庞师立,领所部神枢营五千骑卒,往来巡弋诸营,不得有误!”

一条条军令下达,下方众将脸色难看,目光渐渐阴郁起来。

这是要玩真的了!

但这会儿,中军大帐内外煞气腾腾,自不敢抗命,齐声应是。

王子腾见得这一幕,心头也有些欣喜,缓和了语气,说道:“诸位,此次稽查空额,只追及一半银子,不涉其他,还望尔等诸将感惜本帅之宽宏,好自为之!”

这自是在方冀的建议下,借鉴的来自贾珩整顿果勇营的“成功经验”。

而王子腾自认已经面面俱到,仁至义尽,将这些空额填补过来,正好拿出来一部分安顿士卒,剩下来的再笼络投效而来的将校。

当然,如果有人过来投效,主动配合整军,他也会酌情减少。

待吩咐诸将递交所部花名册,一场轰轰烈烈的京营整军,自此拉开帷幕。

薛蟠此刻,铜铃大的眼睛,亮光熠熠,暗道:“这就是舅舅,竟比珩表兄还要威风。”

念及此处,见周围的中护军各有职事,心头也有些痒痒,快步行到王子腾跟前,学着一些武将的样子,做抱拳之状,道:“舅舅,可有什么吩咐。”

王子腾皱了皱眉,道:“军中,上下呼以官职,你当称我节帅。”

薛蟠挠了挠大脑袋,嘿嘿一笑道:“是,舅舅。”

王子腾:“……”

碰上这么一个外甥,多少有些头疼,王子腾皱了皱眉,沉声道:“你随着方主簿下到其他营盘看看是怎么稽查空额的,也能学些东西。”

薛蟠闻言,心头大喜,说道:“舅舅,我这就去!”

王子腾想了想,又不大放心,唤过一个家将,吩咐道:“吉庆,伱带着他去。”

“是。”那家将顿时应命去了。

神京城,如意坊

这是一座占地广阔、佳木秀郁的宅邸,正是南安郡王宅邸。

王府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气象俨然。

夜幕降临,布置奢丽的书房之中,却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南安郡王严烨,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制的太师椅上,身后有着两个年轻貌美的姬妾捏着肩膀,严烨虽年近五十,但龙精虎猛,仅仅姨娘就纳了二十三房。

此刻,不远处的椅子上,赫然列坐着理国公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修国公之孙现袭一等子侯孝康,以及前军都督佥事石光珠、威远将军马尚等人。

“王爷,王子腾开始整军了,军令下午之时,已传遍诸营,选锋校兵。”后军都督佥事,也是修国公之子,一等子侯孝康面色凝重,低声道。

南安郡王冷笑一声,说道:“先让他折腾着,现在怨气还不够大,现在这么寒冬腊月的,裁汰这么多士卒,势必要闹出几场乱子。”

柳芳犹疑了下,道:“王爷,我们的人……”

“先不要轻举妄动,本王现在觉得,或许不用我们的人动,就有人会坐不住。”南安郡王面色幽沉,打断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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