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6章 战争女神与庇护圣女(中)

霎时间,一道白光如划破暗夜的霹雳,照亮了灯光晦暗的避难所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秒,时间像是过的很快,然而对所有正目睹这一幕的观众而言,又像是并没有那么快。也许画面的流转与速度无关,它就像骤然间灌注进脑海中的绝美风景,你并非完全置身事外,而是身处其中,你难以描叙,唯有战栗欣赏——欣赏凋谢的雪花漫天飞舞,如弯月的长刀自雪中坠落,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风雪中火炬般高举的权杖之上。夺目的璀璨华光迸射,雪花如被狂风席卷的花瓣,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向着如夜空般黑寂的天花板冲霄而起,悬吊在高空的幽暗灯光,挣扎着闪烁了几下,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响,尽数熄灭。黑暗中,只剩下迸射的电光,在惨白的雪龙卷中扶摇直上,刺破乌云,如万千星光汇聚,如迢迢银河倒悬。

凝滞的唯美画卷中,两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薄光,手握长刀身穿黑色和服的雅典娜和手持权杖身穿白色修女服的谢旻韫碰撞在一起,就像是身份倒错的东西方美神,在星河之下蹁跹起舞。

玄妆素裹的雅典娜,似日暮途远,纵身一跃,投入虚空的天仙。而衣冠胜雪的谢旻韫,如披星戴月,奔赴而至,飞升九霄的神女。

金发如光,黑发似夜,在炫彩流光中翻飞,时光被刀刃切开,又被权杖弥合。盛放的皎洁星火,映照着两张寒霜般的面容,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冷,眼眸中却跳动着火焰,大概是都动了真怒,本该是一触即走的试探,猛然间就进入了一定要有一方认输的掰手腕式的角力。

两人飘浮在半空,距离时远时近,就像是在虚空中对刺的剑仙。

但在谢旻韫的感官中,没有这么唯美。雅典娜单手持剑,居高临下,以俯冲的姿态,直刺她的面门。对方那双湖泊般碧蓝的瞳孔中跳动着冰冷的火焰,外溢的杀意好似寒风。

就在刚才,她还以为自己能平静的面对雅典娜,那知道对方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完全没有一丝理性可言,跋扈嚣张,咄咄逼人。

本来谢旻韫就一直认为,如果自己没有在巴黎出事,雅典娜根本就不可能和成默有什么瓜葛。而现在成默和雅典娜结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成默为了给她报仇,不得不委身于实力强大还有背景的雅典娜,是迫不得已的从权手段。雅典娜已占尽了便宜,然而还不知收敛,不仅态度恶劣,还斥诸武力,对待一个无辜失去爱人的受害者,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已经放弃了和雅典娜好好说话的想法,如果说之前,她还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么从这一刻开始,她完全下定了决心。

一定要结束这一切。

让命运回归它本来的轨迹。

谢旻韫仰着头,凝视着雅典娜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从对方冰冷的神情中,她依稀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握紧了权杖,将在流光溢彩中,如太阳黑子般一点一点迫近的黑色剑尖缓缓推向雅典娜,冷声说道:“真是糟糕,我丈夫怎么会找你这么一个没有教养的女人做我的替代品?”

“替代品?”雅典娜从齿缝中挤出了一声冷笑,换做以前,听到这三个字,她会毫不犹豫的砍掉谢旻韫那颗好看到无可挑剔的漂亮头颅,就算谢旻韫是圣女,也不过是墓碑上的生平。

但现在,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叫做雅典娜的女人了,她是成雅,是成默的妻子,她必须考虑到成默的感受。蓦然间,她又回想起了在“黄昏礁石”,自己远远看到谢旻韫,就察觉到了危险。她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她不用查看成默的脑电波,就感受到了成默脑海的剧烈波动。对于一向冷静,情绪不会起伏太大的成默而言,就像是意志不坚的犯罪者,在面对测谎仪时,被问到了关键问题,那种惊慌失措,那种无可适从,不管如何掩饰,在电波图上都是如此明显。

如同一场无可抵挡的心灵海啸。

尽管他说出了无比决绝的话语,可她仍深深的清楚

他在说谎。

她得承认自己有些烦躁不安,就像在处理一道困住她的数学题,她陷入其中,反复推演、计算,却找不到破题的思路。那雪白的脖颈就近在咫尺,是不是彻底的让对方消失,就会解决这一切?

但眼前这个,究竟是谢旻韫的本体还是载体?是否得杀死那个小女孩,谢旻韫才会死?又或者谢旻韫已经从天选者系统获得了无限复活的资格?

“要不先砍死她再说?这样做,成默会怎么想?”

雅典娜从未如此纠结过,即便她能算的出“哥德巴赫猜想”,却也理不清感情生活的乱线。在现实里,她唯一擅长的解决方案就是她手中的剑,没有什么麻烦不是一剑不能解决的。

可眼下,似乎“柏修斯”并不是解决问题的答案。

她第一次意识到感情就像是复杂的数学猜想,想要得到正确答案,必须一步一步按照步骤来验证,并不能简单粗暴的直通那个可能的答案。

各种念头在雅典娜的大脑中电闪而过,就在谢旻韫浑身爆发金光,竭力反抗,将“柏修斯”推向她的时候,她感知到了对方不屈的意志,除了那汹涌如潮的脑电波潮汐,还有表情、眼神和动作,无一不清清楚楚的传达着决不妥协的讯息。

这种态度让雅典娜愈发的恼火,和愤怒不一样,就是伱讨厌一个人,讨厌到牙痒痒,却又拿她没有太多办法,就像是挥之不散的苍蝇,一直在周围盘旋,惹人生厌,却无法消灭的糟糕感受。

这种厌恶的感受不止是因为成默,她就一点也不讨厌沈幼乙,还有点点喜欢。也不讨厌颜亦童,但也说不上喜欢,就是比较无感,小透明一个,虽然喜欢跳来跳去,可人畜无害。而白秀秀,虽然有点小反感,但那个老女人还算个知趣,从不会当着她的面出现,几乎不会让她觉察到有存在的痕迹。

唯独谢旻韫,存在感太强,在成默心中打下的烙印太深,又一副要对人说教的模样,想要把成默自己所期望的样子,甚至要审判他,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反感。

雅典娜心想:“即使像我这样谦虚又宽容的人,也没办法不厌恶这个女人。我那可爱又单纯的丈夫,以前一定是被这个强势又刁蛮的女人给PUA了,才会变得那么抑郁,幸亏我治愈了他,才能让他走出从前的阴影,我决不能让这个恶毒的女人再沾我丈夫的边。为了成默,我都得战胜她,摧毁她,精神还有禸体,无论是在哪一方面。”

下了判断,雅典娜不再迟疑,震动光蛇,浑身绽放的光芒愈盛,在飘荡着萤火虫般浩荡光粒的幽暗中,她就如奇幻的星体,被她双手握住的柏修斯,燃烧至火红,仿佛烙铁,点在金色权杖,发出丝丝缕缕的氤氲光雾,再次向谢旻韫的脸抵近,吐息似冰棱,直刺谢旻韫,“竟然说我是你的替代品?这真是我这辈子听到过最可笑的侮辱。我劝你没事多照照镜子,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谢旻韫没有想到雅典娜说话如此粗俗,和那天使般的面孔产生了巨大反差,以至于让她觉得一定是听错了的境地,她惊呆了,下意识的问道:“你说什么?”

雅典娜面无表情的继续输出能量,“柏修斯”再次压着“圣·十字”向着谢旻韫的双瞳逼近,“看来你不止是眼瞎,还耳聋。”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在谢旻韫面前说脏话,雅典娜是第一个,即使这脏话寡淡如水,也让谢旻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尤其对她说脏话的还是雅典娜。她压抑住怒气,为了对抗雅典娜的泰山压顶般的逼迫,向权杖灌注能量,金色的权杖发出夺目的光芒,变得通体透明,如同激光。她举着权杖又一寸一寸的把柏修斯推回了中心点,忍住胸腔内几乎快要爆裂的怒火,起伏着胸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讽刺道:“你其实心里清楚,你就我的替代品,所以才这样气急败坏,不是吗?雅典娜!”

雅典娜居高临下,用挑衅的视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谢旻韫,才用一种旁观者的语气评价道:“你除了那张脸还能勉强一看,有什么能和我相提并论的地方?是草履虫一样的大脑?还是没有发育成熟的猴子躯干?”她半垂眼帘,不容置疑的说,“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点,在你面前的是我,一个集智慧、美貌和武力于一身,没有任何瑕疵的女性。”

谢旻韫见过自信的,没有见过雅典娜这么自信的。要是别人这么说,怎么都会让人觉得可笑,觉得神经质,可雅典娜这么说,好像没有办法反驳。偏偏她那种淡漠的嚣张,和看低等动物的眼神,让谢旻韫不爽到了极点。

出于某种误解,谢旻韫一直觉得自己脾气很好,不仅温柔,还善解人意。然而自己这么好的脾气,竟到了无法忍受雅典娜的程度,可见雅典娜这女人性格有多恶劣。她不由自主的脑补:“真是可怜了成默,为了她,还要忍耐这种女人,说不定还会被家暴”

就在谢旻韫怜惜成默时,雅典娜继续平铺直述的说道:“我出生六个月就能表达完整的意思,九个月就认出了月亮是地球的卫星,一岁六个月的时候,能阅读书籍和报纸,三岁自学德语、拉丁语和法语,四岁可以背诵《荷马史诗》、《浮士德》和《神曲》,六岁时开始学习《解剖学》和《医学高等数学》,八岁通过了哈佛大学医学院的测试。八岁到十二岁我出了四本书,一本《鸟类解剖详解》、一本《动物解剖详解》,还有两本有关数学的书,一本叫做《智力游戏》,一本叫做《微分几何的艺术》。我十三岁入读苏黎世数学系,专修‘高等数学’和‘天体运动’,十四岁受哈佛大学邀请,在哈佛数学俱乐部进行‘群论’演讲,十七岁成为苏黎世大学教授,剑桥和哈佛的客座教授,十九岁成为终身教授,其间我出了多篇论文,后集结成十一本书,其中三本成为哈佛和剑桥的数学系选修教材哦~还有,我十四岁就登上了天榜第一,持续了十一年三个月二十一天,直到成为神将。”她看向了谢旻韫被白色修女服包裹的身体,“比外型,我身高178CM,上围94cm,腰围62cm,臀围92cm,腿长1.06米,标准八头身,三庭五眼符合黄金比例。我个子比你高,胸比你大,腿比你长,长相无法用数据量化,但综合来看,我怎么也比你强。至于我从小到大收获的荣誉和奖项,实在太多不提也罢,整个地球都没有比我更完美的女人了,你说我是代替品?请问,有谁会拿一颗完美无瑕的钻石去当玻璃的代替品?”

雅典娜连珠炮式的吐出一串数字和履历,尤其是在说到身材数据时,谢旻韫情不自禁扫了眼雅典娜那傲人的身线,尽管和服并不是显身材的服装,它设计得如此保守严实,就是为了修饰日夲女性的平板五短身材,可如此厚重的衣料,却无法遮掩雅典娜那曼妙的身材半分。挺括的大岛紬重襟被高高的顶起,纯白的衣领被撑出了一个陡峭的曲线,一直延伸到一寸宽的腰纽处,用金丝绣着盘云长龙的腰纽,紧紧的束着只堪盈盈一握的纤腰,更显得落差惊人。如果不是目视,很难相信如此笨重且平直的和服,竟能被雅典娜穿出一种蜿蜒丰盈之感。违反了重力的裙摆紧贴着颀长的双腿,隐约的映衬出了笔直浑圆的轮廓。

尽管谢旻韫是女人,也不得不承认,就算这身材上长得是个鱼头,都会是每个男人无法抵抗的绝美诱惑,更不要说雅典娜的脸,明丽又出尘,既有少女的清纯明媚,又有少妇的妖娆妩媚,还兼具贵妇的雍容端庄。

但谢旻韫相信成默除外,他是个很能克制诱惑的人,绝对不会沉迷于女色,尤其是雅典娜这种没有内涵,没有情趣,完全数据化的跟AI似的女人。她能肯定成默一定只是虚为委蛇。

谢旻韫对成默很自信。

再说就算人可以量化,感情总是无法量化的。而且人的内在与外在,也不是数据越大越好,智商高,情商低,不一样不讨人喜欢。匈大屯翘这种外表优点更不值得一提,她的虽然没有雅典娜的那么爆,也不算小了,更何况,她这种偏纤细,却有料的身材,才更适合华夏宝宝的审美和体质。

想到有些羞耻的地方,谢旻韫突然意识到自己正不自觉的在和雅典娜做比较,这根本没有必要。她为什么要在意这些东西?她是成默的妻子,不管雅典娜身份如何,长相如何,都与她是成默妻子这一事实无关。

她不是要和雅典娜比较,她是要拿回本就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况且,就算是比,她也不一定会输。她咬了下嘴唇,冷声说:“你举出这么多无用的论据,给自己贴了那么多标签,幼稚的就像是在街上混的精神小妹,以为弄了几个唬人的名头,再加上强壮的胸肌发达的四肢,就能肆意妄为颠倒黑白?”她凝眸瞧了眼下压了半个胳膊长度的剑尖,再次发力,一点一点将长剑缓缓推高,冷笑一声说,“呵呵,不管你是谁,你都改变不了你就是件替代品的事实,更改变不了我比你先的事实。”

“精神小妹?我刚才的陈述还不够清楚、不够严谨吗?还是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你算什么东西?让我来替代?”雅典娜俯看着谢旻韫,语调也盛气凌人,“被我的男人爱过就足够你荣幸了,所以就不要奢望更多,如果你一定要强求,只会被不幸的命运撞得粉身碎骨!”

谢旻韫露出一个被气笑的表情,很是生硬,就像是偶像剧里的流量表演大师,融合了日剧的离谱表情,韩剧的夸张语气,美是真美,假也是真假,怒也是真怒,她扬起眉头,反唇相讥,“你瞧瞧你那德性!野蛮、粗暴,动不动就要砍人头颅,就像是还处于蒙昧无知阶段,教育低下的野蛮人。还张口闭口学历、出书、身高、长相,把自己当做相亲市场上明码标价的货物。雅典娜,我不屑和你比较,我不是货物,更不需要算什么东西,我就是成默的妻子,不管你说什么,怎么说,都改变不了这铁一般的事实。”

“别自我安慰了,你就是怕输。但遇见了我,你必输无疑,无论是角斗、学识、长相、还是身家.”顿了一下,雅典娜淡淡的说,“.就连比X上功夫,你也比不过我。要不然,他为什么见都不愿意见你?”

听到莫名其妙的四个字,谢旻韫莫名其妙的面红耳赤,她越发笃定,成默绝对不会喜欢这个四肢发达脾气粗俗的坏女人,他和她结婚绝对不是因为爱。她再也不想和雅典娜多费唇舌,她要战胜她,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谢旻韫决定闭口不言,用行动来反击。她旋动“圣·十字”,金色权杖如同钻头,在“柏修斯”的尖端疯狂旋转,散发出一圈又一圈涟漪般的金色光圈,那金色波纹一圈比一圈大层层叠叠,就像是烟圈,试图将雅典娜捆缚在其中。与此同时谢旻韫也在改变飞行姿态,试图摆脱雅典娜居高临下的压制,飞至和雅典娜平行的位置。

雅典娜觉察了谢旻韫的意图,冷声说道:“不自量力!”她抬起左手,在长刀上轻轻的弹了一下,柏修斯发出了“嗡、嗡、嗡”的剧烈震动声,不仅减缓了“圣·十字”的转斗速度,还将那些金色光圈尽数击碎。她飞快的转动了一下弹簧片般震颤的长刀,也不见有其他的动作,刀尖便横着跃下了权杖的尖端,沿着杖身,拉出了一条滔天的光焰,朝着谢旻韫的手和胸劈了过去。

这光焰彷如在逼仄空间里爆炸的汽油弹,瞬间吞噬了整个避难所。

灼目的火光中,谢旻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过了权杖,就在柏修斯即将砍掉她的手之前,将长剑挡在了距离她鼻尖两拳之处。

双手持剑的雅典娜的面容,也近在咫尺。

狂暴的火焰自剑与权杖的交汇处燃点,如被巨石激起的滔天浪花,向着四周澎湃,恍如盛开的血莲。

盛焰中,她们也在旋转,仿佛穿着红裙,跳着弗拉门戈的西班牙舞娘。

两个人的距离愈发的近,彼此的瞳孔中倒映着对方霞光万丈般艳丽的面孔,倒影中又有自己清晰的镜像,仿佛重叠的幻想,没有尽头。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手持油纸伞,身着羽织的西园寺红丸本该是绝对的主角,眼下却变成了背景中的点缀。他满脸笑容,表情兴奋,彷如格斗游戏中,站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甲。

毫无疑问,不论是谁都很难亲眼目睹这般离谱的场面,任谁都无法想象,超凡脱俗的战争女神和冰清玉洁的庇护圣女,会为了一个男人,如同坠入凡间的普通女人一样,口不择言的奋力撕逼,气急败坏的大打出手,即使那个男人是路西法,也让人滤镜碎了一地。

但这恰恰是西园寺红丸所期望看到的景象,也许是有点兴奋过了头,满面春风的西园寺红丸,看见雅典娜和谢旻韫的脸几乎凑到了一起,就像是在天空性命相搏的女侠,彼此的剑都已交叠到了刀柄的位置,稍不小心,无情的剑刃就会割破失误者的喉咙。

就在最激情四射的时刻,西园寺红丸忍不住鼓掌喊道:“加油!谁赢了,路西法就是谁的!”

飞旋中的雅典娜和谢旻韫,竟同时转头看向了西园寺红丸,异口同声的呵斥道:“闭嘴!”

两个人又默契的同时停顿了一下,随后雅典娜先开口怒斥:“全都是你惹出来的祸,等我收拾完这个不知廉耻的圣女小三,再来收拾你。”

西园寺红丸做了个捂嘴的手势,连忙摆手,满心歉疚的说道:“不是,成夫人,你听我说,我这样做都是有原因的!”

雅典娜神色稍缓,看向了谢旻韫说:“瞧,全世界都知道,谁才是成默的妻子。”

谢旻韫不忿的咬了下嘴唇,百忙之中横了西园寺红丸一眼,板着脸孔肃然说道:“西园寺红丸,我还以为你尚有药可救,现在看了你是病入膏肓了。犯下如此大错,还敢在这里插科打诨?我看你得去裁判所的忏悔室闭门思过三十年,才会知道悔改!”

西园寺红丸微笑了一下,又向谢旻韫鞠躬,满腔诚恳的说道:“圣女冕下,我不是不知道您和路西法曾经感情甚笃,可你怎么能以圣女之身,侍奉魔王呢?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助你抛下造物主赐予你的荣光与负累,走向真正的解放啊!只有这样,你才能彻底的和路西法在一起!”

谢旻韫清楚西园寺红丸是在拱火,却没有反驳。

雅典娜冷哼一声说道:“帮助她?”

西园寺红丸又向雅典娜鞠躬,“成夫人,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可你面前这个女人,再怎么说也是信徒四十亿,拥有三教权力的圣女啊!她就是一颗随时会杀死路西法的定时炸弹啊!路西法大人不忍心拆除,我们也得帮他拆除才好,万一哪天她利用路西法大人的温柔,真的做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就后悔莫及了啊!”

雅典娜觉得西园寺红丸说的未尝没有道理,打虽然谢旻韫打不过如今的成默,没有人是是现在的成默的对手,她也不能。可谁知道这个无情狡诈的女人会不会利用丈夫的善良,设下什么诡计和陷阱,将他囚禁起来。到时候,说不定她真的再也见不到成默了。

“我觉得两位也别顾忌什么了,口舌之争毫无意义,这一战不可避免!要是圣女冕下赢了,路西法大人就不得不来见您,对不对?要是成夫人赢了,”西园寺红丸收起油纸伞,不经意间,做了个割喉的手势,“.那就后患永除了啊!”

雅典娜像是被西园寺红丸说服了,她冷冷盯着谢旻韫,眼中闪过一抹刀锋般锐利的杀意。她握紧了一下剑柄,柏修斯爆发出幽寂玄秘的森冷光焰,快速抬起,又快速劈下,如星光瀑布向着谢旻韫灌去。

“西园寺说的对,口舌之争毫无意义,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谁赢了谁就有道理!你赢不了我的,也永远见不到他!”

在剑刃撞在权杖上的一霎,雅典娜身上的和服尽数爆开,碎成了粉末,飞旋的无数粉尘中,黑色的金属羽毛从她的肩胛骨处一片一片生长、拼凑,就像是精巧的机械构件,飞速安装成了一对美轮美奂又巧夺天工的机械羽翼。

谢旻韫感受到了比刚才猛烈数倍的压力,却也怡然不惧,她也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天选者了,在她身上汇集了教会的最强的装备,而且作为“圣女”,信仰者越多,信仰之力就越强,拥有四十多亿信徒的她,完全有和雅典娜正面硬刚的实力。

“你也太自信了!雅典娜!我不仅会打碎你的骄傲,还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她的背后,也有一对轻纱般绮丽的光翼瞬间展开,她振动光翼,光华如水雾飘散,点点光粒如数不清的萤火虫照亮了黑暗,高举权杖的雅典娜似天使下凡。缥缈如星河的光点中,“圣·十字”权杖也绽放出夺目的奇光异彩,一道流虹般绚烂的光芒向着雅典娜激射,在两人之间碰撞出更灿烂更绮丽的光之风暴。

随着风暴席卷整个避难所,重逾数吨的“‘式神太裳’”全都像是轻舟般浮了起来,在螺旋状的绚丽光风中飞速旋转。拼凑成天花板的合金叶片和合金护墙板全都被光点打成了洞洞板,如同残破的叶片在风暴中疯狂飞旋。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玩意,各种灯具、各种电器、椅子、地毯、水杯.在光风中快速溶解成银色的金属粒子,闪耀着火花,逐渐消失,唯有合金的物品坚持的稍微久一些。

漫天雪花化作了轻纱般的薄雾,笼罩在转满红色棺椁的上空,随着室内回荡的疾风流荡,好似崇山峻岭之上,清晨十分翻腾的稀薄云雾。

站在风暴中的西园寺红丸先是点亮了光盾,发现避难所周围能够屏蔽“瞬移”的合金墙也在灼烧熔化,意识到了危险,当机立断选择了瞬移跑路。

就在西园寺红丸消失之后的须臾,在避难所空中中心位置,一上一下,如杂技演员由一根彩带悬吊着转圈的两个人,一个眼瞳全黑,如黑洞般散射出暗哑的红光;一个双眸变成纯金,如恒星瞬爆。

燃点了半晌的光柱,终于冲破了熔岩般滚动的合金天花板,冲破了保护层,夹带着大量的合金,又冲破了地下设备层,引发了一连串电器爆炸,数不清的锅炉、天然气管道、中央空调.全都在爆炸,导致了地面一点点塌陷,下坠的混凝土块中,光柱冲破地下停车场,掀起了无数的汽车,冲破了广场,在汽车喷泉中,直上云端,照亮了大半个日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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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和平会议大厅。

就在雅典娜与谢旻韫唇枪舌剑之时,送葬者又抓着松本康稔的衣领,将他举了起来,疯狂摇晃,“这就是你说的没有人能进入的安全性顶级的避难所?”

被摇晃的七晕八素的松本康稔闭着眼睛装晕,任凭送葬者怎么喊就是不回话。

剧烈的动作和喧闹的声音引起了后面的人不满,不少人大喊着制止:“FXXK,快把他放下!”

“关你们屁事!”送葬者回答道。

“你这个蠢货,遮住我们看电影啦!”

送葬者抓着松本康稔移到了墙边,将他举起贴在墙上,“你要还不说话,我就帮你剖腹谢罪。”

松本康稔连忙睁开眼睛,“不,不是,雅典娜她”他抓住送葬者粗壮的手腕,结结巴巴的说,“雅典娜她不是人啊!她是神!她是神!神能进去没什么奇怪的吧?”

送葬者点了点头说道:“神将跟神差不多,加上她还是雅典娜,这样解释也不是没有道理。”

松本康稔勉强笑了一下说:“我敢保证,除了雅典娜.对了,还有路西法还有路西法.那几个神将,绝对再也没有人能进去了!”

送葬者刚想要说话,却听到附近的人议论纷纷。

“光也太强了,摄像头没有滤光功能吗?怎么什么也看不见了啊?”

“看的见也没啥意思,不就是普普通通的能量对拼?”

“是没啥意思,看上去圣女和雅典娜也没有多厉害。”

“咱就不说厉害不厉害,你就说好看不好看吧?好看就完事!”

“没意思,没意思,还以为能见证一场龙争虎斗。这样看路西法的实力说不定也夸大其词了.”

送葬者瞥了眼大荧幕,上面雅典娜和谢旻韫的身影越来越淡,快要完全被光芒所遮盖住了。和那些眼力都欠缺的网红天选者相比,他还是有几分能耐的,立即发现了状况不对,皱着眉头说道:“她们不会将避难所破坏了吧?保护我们的‘式神太裳’呢?”

松本康稔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万分肯定的说:“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说,“我们做过承压实验,就算是核弹,也毁坏不了避难所,更不要说‘‘式神太裳’’了。”

送葬者疑虑的说:“是嘛?我觉得你们日夲人一点也靠不住。”

“靠得住!绝对靠得住!我们日夲货就是品质的保证!”松本康稔斩钉截铁的说,“我敢保证,就算是路西法也不可能破坏避难所。”

松本康稔的话音刚落,钢架和玻璃结构的和平会议中心就微微颤抖了起来,大块大块的玻璃幕墙发出了嗡嗡嗡的刺耳振动声,固定钢架的膨胀螺丝,也在震颤,那感觉就像是要从粗壮的合金钢架中激射而出。大荧幕上的光此刻就如镭射灯光般溢了出来,地下传来了隆隆的声响,整座建筑开始摇晃,一片又一片的玻璃幕墙开始皲裂,彷如地震来袭。

所有的天选者们终于意识到即将发生可怕的事情,争先恐后的撞破了玻璃幕墙,如没头苍蝇般飞出了大厅,眨眼间会议中心内部就没剩下多少人。

紧接着外面响起了杂乱无章的喊叫,“OH MY GOD”的惊呼不绝于耳。

送葬者怒吼着回头,挥拳揍向松本康稔,“这就是所说的核旦都无法破坏的避难所?”

松本康稔身体如筛糠般打着摆子,“快~快~出去,我们得想办法把‘‘式神太裳’弄出来!”

送葬者的拳头停在了松本康稔鼻尖,头顶的灯光在乱闪,灰尘和各种杂物如雨飘落。他立即抓着松本康稔瞬移出了会议中心,就看到在乱飞的汽车与杂物中,一道庞然的光柱洞穿了足球场大小的广场,穿过了幽暗直通向星空深处,仿佛没有尽头。

吓坏了的天选者们点亮光盾,发了疯似的向着光柱底部冲去,就像是扑火的飞蛾。

被送葬者提在手中的松本康稔,颤声说道:“还在等什么??我们也得赶快下去抢救‘式神太裳’啊!?”

送葬者凝视着丝毫不减减弱的光柱沉声说道:“现在去就是送死!不仅救不了本体,还会浪费复活机会。”

“是吗?”松本康稔疑惑的说。

“你仔细看。”

松本康稔像乌龟一样伸着脑袋朝下张望,就看到洞口下方的光柱中藏着好些彩色的DNA螺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送葬者眺望着广场边缘的一群人,低声说,“你看那些大人物都还没有下去,等他们下去我们就下去。”

(本章完)

第1387章 战争女神与庇护圣女(下)

三溪园。

瑰丽的光柱贯穿了横滨幽静的天空,照亮了冰凉如水的夜晚,就像是拔地而起的通天塔。

正对着孤单棋盘自奕的成默,停止了摆放棋子,他抬起被光芒映照的面容,转头看向了天空。原本倒映着一弯新月的湖泊,横亘过一道壮烈的白光。挂在屋檐下的晴天娃娃在狂风和闪烁的亮光中摇晃。而在不远处,那宏伟的光的建筑中,那泛白的繁星与月下,雅典娜和谢旻韫交缠盘旋,越升越高,如一黑一白两只凤凰在火中飞舞,直奔月球。

跪坐在成默身边的西园寺葵看到此番景象,已不知道如何收场,默默的再次俯身,将头叩在了木地板上。

成默低头,凝视了眼棋盘上纠缠在一起的黑白大龙,无奈叹息。

西园寺葵听到叹息声,立即从腰间拔出一把专门用来切腹的短刀,从容不迫的说道:“仆,无颜面对主人,但求主人宽恕舍弟。”

说完西园寺葵就双手倒握刀柄,快若闪电的将短刀插向腹部。

饶是西园寺葵的动作如同幻影,成默却更快,他就像是未卜先知般提前按住了西园寺葵握着的刀把,摇了摇头说:“不关他的事,这种状况迟早要发生的,也许晚发生比早发生也许好一点,但也好的有限”他低头,微笑着说,“只能说这都是命运的安排吧!”

听到成默说“命运”这个词汇,西园寺葵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自觉很擅长揣摩其他人的心意,却从不曾在主人时常微笑的面容上看出任何情绪。

成默随意的将短刀插回西园寺葵的腰间,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真和你弟弟没有关系,把刀收好吧。”稍微顿了一下,他又勾着唇角,玩笑般的说,“不过.还是得劝他跟你去伊甸园。”

西园寺葵这才意识到短刀已经归鞘,她心中感叹要是自己是主人的敌人,刚才就已经死了,真不知道如今的主人强大到何等程度?恐怕这世间所有的天选者与之为敌,都只能惨遭屠戮的份。

听到“哗啦啦”的棋子声响,西园寺葵回过神来,就看到成默收起了面具般镶嵌在脸上的浅淡笑容,微蹙着眉头,一颗黑子,一颗白子,按照下棋的倒序,收拾着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这个瞬间,她仿佛从主人如黑洞般幽深的瞳孔中,察觉到了几丝逃逸的伤怀。

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已于世间无敌的男子,也会有这样的片刻。

西园寺葵忍不住轻声询问:“主人,您.您是不是还爱着圣女冕下?”

成默捏着一枚白色棋子的手在棋盘上停住了,这个刹那,像是时间在这一隅陡然凝滞,只有远空光柱在他素净面容投射下的光影在急速变幻,令人有种进入回忆,忽觉时光荏苒,珠流璧转,日居月诸之感。

西园寺葵得到了答案,立即低头认错,细声说:“对不起,仆不该多嘴。”

“嘻嘻~~这么明显的事情你还需要问?”

一个甜腻妖娆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了过来。西园寺葵知道这骚媚入骨的声音属于希施,却仍警惕的循声望去。

夕阳般的光,照在回廊的屋檐下,树影在风中乱舞,披着红发,穿着紧身白衬衣将上围衬托的十分雄伟,又搭配了灰色一步裙,勒紧了蜂腰,勾勒出凹凸线条,套着黑丝黑色高跟鞋,将浑圆长腿绷得笔直,浑然一副董事长的贴身小秘书般的希施,从立柱和树荫的阴影中,款款的走了出来。

成默没有理会希施,从停下的时间中走了出来,继续收拾棋子。

希施的匈前埋着一块工作牌,那工作牌卡在其中,随着摇曳的猫步在瑟瑟抖动。穿过回廊时,她望着云淡风轻样子的成默,坏笑着说道:“怎么能不爱啊?2018年七月份,暑假开始了,老板千辛万苦凑够了钱,加入了欧罗巴暑期夏令营,从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成默没好气的咳嗽了一声,将装满了棋子的罐子摆好。

希施浑不在意说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如果没有前老板娘~”她抬起右手点着尖尖的下巴,“.还不知道老板此刻正在哪个女人的被窝里快活!”

西园寺葵低眉,悄悄观察了下成默,小心翼翼的劝说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希施挥了下手,“有什么好怕的?老板才没有这么小气。而且我觉得这样很棒啊!全世界最强的两个女人都是老板的老婆,哦~~错了”她媚笑了一下,竖起三根手指,“.是三个,还有个白秀秀哎呀~我们老板的床的大小,那个什么.功夫好不好,就决定了世界明天和平与否,会不会爆发世界大战哎呀~这样一想,还真是刺激!”

成默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没好气的说道:“玩笑也要适可而止。”

恰好天际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三个人同时看向了天空,光柱之上,爆开了一团白光,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恍如突如其来的白昼。

须臾之后,夹杂着燃烧气味的狂风吹散了成片如云似霞的樱花,淡粉色的花瓣在强光下漫卷,覆盖了整座三溪园,如同粉白色的雪。

希施停住脚步,站在了一根原木立柱旁,将手伸出了屋檐,握住了几片花瓣,大惊小怪的说道:“真好看啊!”

西园寺葵则隔着人造樱吹雪,眺望着不远处的横滨湾,几线泛白的浪潮,正向着海岸汹涌而来,她严肃的说:“这也并非全是玩笑。”

希施吹散了掌心的几枚花瓣,依靠着立柱,意犹未尽的说:“可惜的是白秀秀没有来,要是她来了,再加上颜亦童和沈幼乙,五个人”她粲然一笑,“.凑一起打转转麻将,应该会很有趣吧?”

成默拿希施没有一点办法,只好转移话题道:“伱啊~别天天沉迷麻将,不要耽误了正事。”

希施当然知道成默又使出了转移话题大法,她也知道眼下成默的心情不会好,没再继续调侃,“老板,我办事,什么时候让你不放心过?”她叹息了一声说,“就是有点可惜,西园寺红丸把小泉京次郎给杀了,这下浪费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生物机器人。”

“没关系,一样能用。”成默将棋盘和收拾好的棋子摆放到一旁,轻盈的起身,“眼下是个好机会,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西园寺葵也跟着起身,轻声说:“主人,其实您可以不用去,交给我和希施就好了。”

希施不怀好意的笑着说:“对,您应该去阻止两个老板娘,在让她们这么闹下去,东京说不定都会完蛋哦~”

成默头也不转,径直向着门口走去,“她们两个都是有分寸的人,不会闹太大。”

希施眨了眨眼睛,遗憾的说道:“我只能说老板,你还是不够了解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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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1994》Sibewest)

矗立于天地之间的光柱,如同在融化一般,缓缓褪去了颜色。泛白的天空仿佛镜头之下,快进播放的傍晚,月亮和繁星像是礁石,一颗一点自退潮的光海中显现出来。

云层之上又是另一番景象,张开羽翼的雅典娜和谢旻韫,如两只翱翔九天的神鸟在火焰与电光间缠斗。柏修斯之剑与圣·十字权杖的碰撞声,似雷鸣霹雳,在横滨的夜空发亮、回荡,一道又一道紫电与金光,反复照亮夜幕,就像进入了狂风暴雨即将降临的极端天气。

一直处于攻势的雅典娜,挥动比夜更黑的柏修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劈向了采取守势的谢旻韫,引动万千锁链般的幽紫电光,划破空气,仿似千万条灵蛇向着谢旻韫奔袭。藏于其中的雅典娜好似一道掠过的天幕的幻影,如梦似露,难觅踪迹。

浑身散发着金光的谢旻韫,优雅的挥动权杖,那高贵又庄严的动作,仿佛被供奉在祭坛上的陶瓷神像。火焰和闪电照亮了她肃穆的脸庞,纯白色的修女服在风中飘飞,漫卷如云朵,漆黑的长发也随风飘荡,似水草在夜海摇荡,她吟唱着圣歌,权杖自尖端激发出锥形圣光,像是喷出伞形水幕的光之喷泉。在电闪雷鸣暴风骤雨的攻击中,光锥之下的她,显得是那样清透,那样的易于破碎,似乎下一秒就会粉身碎骨。

“.为何你要紧握着过去念念不舍?”

挥剑劈向的同时,雅典娜发出了神灵般威严的诘问。

剑与声同至,这一击,携带着天地之威,以雷霆万钧之势向谢旻韫当头压下,如同山岳。

谢旻韫从未见过像雅典娜这样的剑技,每一击都是数学和物理计算的教科书级别的模型,从飞行姿态的流固耦合,到空气、激光和剑的质量、刚度、阻尼为特征参数的物理模型,以及撞击时的瞬时冲量、模态频率、模态振型、衰减系数和频率响应函数(传递函数)、脉冲响应函数的参数模型一应俱全。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天选者都是凭借感觉和经验战斗,只有为数不多的天选者凭借计算战斗,而像是雅典娜精细到每一个细节都有可以复现的模型的天选者,绝属凤毛麟角。这需要无比庞大的计算量,即使是天榜排名前百的天选者,把CPU烧干了,最多也就是控制飞行和攻击,不可能连刀刃和空气的震动频率这种无关紧要的数据都计算在内。

但恰恰是吹毛求疵的尊重每一个微小的数据,雅典娜才能做到普通的劈砍都气势磅礴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才能做到释放出移山倒海的动能她的动作还能保持轻灵飘逸,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这种诡异的矛盾感仿佛无孔不入的黑暗,却又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遍布星光的极夜,在那背后的事莫可名状的宇宙混沌,看似美丽,实则危险。

雅典娜比她想象的还要强,那个女人的剑,比她的美丽还要可怕,完全达到了,返璞归真,大道至简的境界。如果雅典娜出一本《剑道与数理》的书,那么谢旻韫肯定会第一个购买。

谢旻韫心中凝重,表情却淡然,双手横持圣·十字权杖,架住了重若山岳的柏修斯。幽暗的紫电和澎湃的金光再次碰撞,但不是刚才那种爆裂的效果,而是彼此在侵蚀,在燃烧,在寂然无声中,成千上万朵暗紫和金色的小花飞快的绽放又凋零,在星河之下飘散成另外一条璀璨星河。

如果说雅典娜是人类计算力的极限,那么谢旻韫就是人类信仰之力的集合。

此刻,在横滨海,发生的是人类理性与感性的战争。

雅典娜剑出如黑潮一浪高过一浪。

谢旻韫舞动权杖巍峨伫立于漫天潮水中,似万丈光芒照耀下的雪山。

潮水拍打着山岳,想要摧枯拉朽的倾覆傲然挺立的山峰,激昂如钟鸣的撞击声中,雅典娜的声音如穿透火焰般狂涌热力的坚冰,刺向谢旻韫的心。

“是因为你再也找不到像他那样能够依赖的男人了?”

“确实,每个女人都会对在危急时刻能为自己挺身而出解决难题的男人产生依赖。”

“有他挡在你的前面,的确幸福。”

“但你的幸福却是他的不幸,你回想你的过去,你除了给了他带来沉重的负担,你为他做过什么?”

“在你的心里他究竟算什么?一个可以供你随意塑造的玩偶?”

“你不过是以伟大的名义,做最自私的事情,只为了满足你那无底洞似的道德洁癖,以此无限绑架爱你的人,这就是你最令人厌恶的地方。”

“如果你真对他还有爱,就应该放过他,而不是口口声声的说要和他共同承担责任!”

“我请问你,成默——我的丈夫,为了你,为了你的父亲,为了你的祖国,才做出于他而言没有一丝好处的选择,还背负下如此沉重的罪孽,他到底犯了什么样的错误,该承受什么样的罪罚,需要你审判,需要你共同承担?”

“你让我觉得恶心!谢旻韫!”

这是雅典娜第一次称呼谢旻韫的名字,伴随而来的也是雅典娜最可怖的一击。

用剑摧毁谢旻韫的身体还不够,她还要用语言摧毁谢旻韫的心。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再一次分毫不差的轻巧落在圣十字权杖正中间,那已被成千上万次劈砍的点,黑色的柏修斯与金色的圣·十字交汇,如火山岩流与大海相拥,蒸腾的雾气中,黑光与金光融化、沸腾、迸发,滂沱如雨幕的流光飞射,像是整片天空都布满燃炸的烟火,那些照亮黑夜的光,速度快似流星,从天幕向大海坠落。

灼热的气息淹没了谢旻韫,更令人窒息的是庞大的不见边际的能量,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怖能量,好似有形的黑暗,沉沉的压了下来,让谢旻韫仿佛置身万米海底。她鼓动能量,从胸腔里挤出空气,沉声回应:“雅典娜!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我现在叫成雅!”

密集的紫电钻进了圣盾,密密麻麻的花火在她的眼前炸裂,飘散,就像无数台电焊在她的眼前工作。隔着灼目的光焰,是雅典娜那张寒冷幽寂的脸庞。

因为她那张水中月,镜中花般的面容,熔岩般的焰流都变得冰冷了起来,像是不过反照了寂静月光的湖水。

恰好,雅典娜同样也感觉如此。

谢旻韫被崩裂的星光削断了几根发丝,身形也直坠,白色羽翼像是断掉了一般,在半空扭曲成各种形状。

雅典娜根本没有给谢旻韫喘息的机会,她仿似从天而降利剑,紧随着谢旻韫近乎坠毁的身形,如迅捷电光直插谢旻韫。

“圣言:自然之力!”

谢旻韫清楚不使用技能,自己绝不是雅典娜这种计算力拉到人类极限的天选者的对手,她不再迟疑,收起羽翼,摊开双手,让自己进入自由落体的状态,仿佛在空中下坠的十字架,她紧闭双眸,轻声低吟:“圣言:自然之力!”

雅典娜在飞速下降中瞥了眼与之擦肩而过的十字形圣光,又垂眼看向像是放弃抵抗引颈待戮的谢旻韫,冷笑一声,再度加速,柏修斯的尖端与空气摩擦生出熊熊火焰与闪闪星屑,指向谢旻韫的胸膛,“你真可笑!一个妄图普度众生的圣女,不仅要向神乞求力量,战胜敌人,还需要利用另外一个人的爱,来实现自己的理想.”

谢旻韫没有理会雅典娜,当黑色长剑穿透了暴风,抵达她的鼻尖时,她才陡然睁开眼睛,横在胸前的圣十字猛然间开始疯狂旋转,谢旻韫周身爆射出十字形光晕,将雅典娜完全笼罩。

雅典娜挥动柏修斯,试图砍下谢旻韫的头颅,却发现手中的柏修斯像是被圣十字吸住了一般,完全不听使唤,她像是和谢旻韫绑在了一起,在庞大无匹的地球引力作用下,飞旋着共同下坠。

此时贯穿天地的光柱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自盈盈月光中掉落下来的朦胧光链,那光链就像是由无数只萤火虫组成在海天之间循环浮动。

光链之中,雅典娜和谢旻韫就像两只纠缠在一起正在沉没的蝴蝶,她们在缥缈氤氲的光点钟旋转翻滚,将云海击穿了一个大洞,向着牵引着光链的大海坠去。

“潮汐锁定?”雅典娜心中吃了一惊,看向了谢旻韫。

对于两个人来说,她们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之近,只间隔了柏修斯的宽度和圣十字的直径。

火树银花在柏修斯与圣十字交错之处升腾,雅典娜瞬间就从谢旻韫的飞行姿态判断出她并不能像成默一样掌控“潮汐锁定”,不过是借助“潮汐之力”来暂时困住自己而已。她心中笃定,在强悍的潮汐引力中,挣扎着控制身形,强行压在谢旻韫的上方。柏修斯和圣十字在谢旻韫的胸前呈现“X”形,不偏不倚卡在高高的山形之间,两把圣器的交叉处则是扣得紧紧的衣领,以及被束在里面的修长脖颈,于是本来很是宽松的修女服压出了紧身衣的感觉,配着谢旻韫庄严的面容,极具一种禁欲的美感。

即便雅典娜眼中从没有美或者丑的概念,却能直觉般的感受到来自谢旻韫的冲击力,非常有攻击性的长相,不像沈幼乙那般柔和淡雅,让人觉得安心,眼下这个女人,只会让人不爽。

她居高临下轻启殷红的唇,在烈烈风中,冲着近在咫尺的谢旻韫吐出冰冷的字句,“.更可笑的是,即便你能借助神的力量,也战胜不了我!而你将爱给了那么多陌生人,却挤不出几分给自己所爱之人.”

谢旻韫像是完全没有受到雅典娜锋锐语句的影响,她双手握着权杖左右两端,努力控制着“潮汐引力”,不让自己被这骇人的力量反噬。横滨湾一片平波的深蓝海面已就在眼前,她注视着雅典娜的羽翼快速折叠收放,每一片金属羽毛的位置都在不断的调整,以对抗凡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力量。不得不说雅典娜比她想象的更强,竟在被“潮汐引力”束缚的状况下,还能动作,但她决不能输给雅典娜,无论是躯体还是魂灵。

她凝视着雅典娜那几乎不可战胜的神情,轻轻翕动嘴唇,默念道:“神圣献祭!”

一股暴虐的力量灌注她的大脑,月球的形状、质心、转动动能、摩擦力一系列数据和图形快要挤爆她的大脑。这被充满的膨胀感从大脑传递到身体的每一寸神经,让她洁白如雪的肌肤充盈着浅淡而病态的红,每一个毛细孔仿佛都挥发着热气。她一边治愈身体,一边保持着大脑的清醒,计算着“潮汐引力”。

燃烧生命值带来的载体机能提升,让她能够掌控更多的“潮汐之力”,并得以窥见地月间那条无形的引力链条。她抓住时机,收拢羽翼,在遇到引力场的缝隙抵达之时,猛然转动圣·十字,强行扭转自己和雅典娜的身体,在半空中,压到了雅典娜的上方,第一次由她居高临下冷声说道:“爱本身就不止是给与,不止是放纵和浪漫,它也是责任,是负担,是信任、是牺牲,它既是蜜糖、是良药,也是刀锋,它既感化人、也塑造人,还毁灭人。如果真的爱对方,就要不离不弃,在对方不够好的时候引导他成为更好的人,在对方足够好的时候成就他欣赏他,在对方脆弱痛苦的时候拥抱他温暖他保护他如果只知道给予,那不过你在把对方当做自己的宠物,而不是爱人。”

雅典娜稍稍惊讶了一瞬,下一秒,她就恢复了冰冷的神态,振动羽翼,释放电磁力扭曲了“潮汐引力”,再次占据了上方的位置,“最烦你们这些愚蠢的玩意,非要将简单的东西复杂化,好像这样就赋予了它更多意义,人不需要那么多深刻的意义。爱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快乐幸福,别把痛苦和折磨当考验和证明。”

谢旻韫震惊于雅典娜居然这么快就掌握了扭曲“潮汐引力”的方法,想到雅典娜高居天榜榜首那么久,不是没有道理。她平静下来,快速计算出雅典娜的电磁力指数,再次反向输出,抵消了对方的输出,又占据了上风,“不要用如此简单的方式来消解爱的复杂性,快乐和幸福并不是不断地给予就能获得的,它有尽头,也不过是爱的一部分。无论是残缺的人生、完整的经历,又或者可以面对的困难,无法面对的挫折,生存,还有死亡,都是能够让爱更生动纯粹的砂砾。”

就在谢旻韫转到雅典娜的上方还没有眨眼,雅典娜以更快的计算速度,毫秒计的翻转了回来,“这砂砾同样也会磨灭爱。”

谢旻韫不甘示弱,强忍着周身的疼痛,咬着牙以同样的速度,将雅典娜压回了身下,“能够被磨灭的爱,那也不值得被珍惜。”

和庇护所的极限拉扯如出一辙,两个人在翻来覆去的旋转中,狂坠了几千米,于皎洁的光链尽头,直直的砸在横滨湾的海面,一大块海水立时消失,像是蒸发了一下。随后一道白色水柱缓缓自横滨海上徐徐升起,海面则凹陷出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此时月球牵引立场降到最低点,谢旻韫和雅典娜像是被高速撞击分裂开的原子,在暴起的海水喷泉中,朝着相反的方向斜着冲入了大海,在凝胶般的海下,划下了两道长长的螺旋状气旋尾痕。

几秒钟后,雅典娜率先控制住了身体,如鱼般向上游动,自坑底飞出,她挥舞羽翼,不断滴落的海水瞬时蒸发,她举剑跳上快速升高的浪尖,就像是最优秀的冲浪运动,引领着海浪,向着刚刚从海下冒出来的谢旻韫当头劈下。

谢旻韫抬头,冲上云霄的水柱耸立在眼前,如同正在坍塌的摩天大楼,下降的漫天水花中,雅典娜站在水柱垮塌所掀起了白色浪潮之上,在月光与那一缕星尘般旋动的晶莹链条下,恍如驱驰着一头可怖的海兽,向着她飞奔而来。

潮鸣声越来越响,铺天盖地,雅典娜人还未至,柏修斯便闪出一线夺目的光,劈向了谢旻韫。在她前方的大海,如同豆腐被快速切开,露出柔软的海床,被劈开的裂缝中堆积着残船的尸骨,来不及逃走的各种海鱼在各种水草和贝壳上弹跳。随着峡谷般深邃的裂缝延伸到了她的脚下,排山倒海的浪涛朝着她涌来。而雅典娜脚下的浪则升起的更高,几乎超过了她身后摩天大厦般的水柱。

雅典娜从山岳般高的浪头一跃而下,飞过被劈开的狭长海水,潮鸣电掣般的举剑砍向谢旻韫,“你们这种人,就是最不值得被珍惜的傻逼玩意。”

“你”谢旻韫挥动权杖,试图控制“潮汐之力”驱散滔天的浪潮,却发现雅典娜已然将潮汐扭曲到失控,她暂时无法从“潮汐之力”中汲取力量,迫不得已,她不得不飞身迎击。

“你个屁”

刀锋与权杖再次相撞,谢旻韫像是被扔出的水漂,在惊涛骇浪上弹跳。在她眼前,雅典娜被扭曲了的潮汐引力,带起了更为狂暴汹涌的浪潮,正在形成可怕的海啸,向着她滚滚而来

谢旻韫倒抽一口凉气,稳住身形,回望了一眼远处的灯火通明的横滨湾,挂着彩灯的Cosmo Clock 21摩天轮还在缓缓旋转,几架涂着NHK和日テレ的直升机打着探照灯,在天空盘旋,远处万家灯火在夜幕中如星光点点。假使这高达几十近百米的海啸如果到达横滨海岸,毫无疑问会毁灭大半个横滨。她咬了下嘴唇,回过头,双眸放出冷光,死死的盯着雅典娜,再次转动圣·十字,“为什么要牵累无辜的人?你彻底的激怒我了,雅典娜!”

雅典娜踩着连成一线如同高墙般的巨浪,手持柏修斯,就像海洋之神,她俯瞰着谢旻韫,在海潮的轰鸣声中,平静甚至于有些木讷的说道:“激怒你了?你算什么东西,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如果我想要杀人,那么他们唯有立即去死,才能减轻恐惧与痛苦。至于那些人类,我从幼年起就意识到,他们和飞禽走兽没有区别,他们活着不过是一种无足轻重的景观,怎么活怎么死都不过是虫豸的命运罢了,无需在意。但我不一样,不是我高傲,而是我出生就摆脱了欲望与无聊的桎梏,可以自由的攀登科学的阶梯。在我长大以后,这种自由则进化成了无所不能。”她抬着下巴,昂首看着谢旻韫愤怒的面容淡然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无所谓,强大就意味着,所有敌人都会被我砍下头颅,你不会天真的认为,你是圣女就能够例外?”

谢旻韫面对雅典娜淡漠的表情浑身发冷,对方说话的语气并无一丝傲慢和嚣张,而是极度平淡乃至于从容严谨,就像是在轻描淡写的讨论一篇什么武器能够杀死多少人之类的论文。她愈发的憎恶雅典娜,也更坚定了要从这个魔鬼般的女人手中将成默救回的意志。

她握紧权杖,从狂涛巨浪涌动的海面冉冉升起,好似从海平线崭露头角的朝阳,“雅典娜,你的言行让你无法得到宽恕!”

雅典娜面无表情的说:“你对我说这样的话,就像是个小丑,还是个没胸没屁股的小丑!”

面对嘲讽,谢旻韫闭了下眼睛,咬紧嘴唇,压抑住怒气,挺起躯干,张开洁白的羽翼,在闪电和风暴中缓慢上浮,电光照亮了她如霜的面容,暴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和裙角,她高举起权杖,彷如漆黑夜晚的灯塔,她高声吟唱,好似屹立于山巅的女神,“我曾牵引过星辰,曾拨动过数千个太阳的光芒,以照亮世界的黑暗。我是邪恶的囚笼,也是魔鬼的绞索。我身负圣洁与公平,令虔信者得到安宁,令迷茫者找到信仰,令罪恶者跪地祈祷。我借造物主的力,也背负造物主的枷锁”

漫漶着粒子光晕效果的十字状的圣光从天而降,贯穿了晦暗的夜晚,照亮了半个蔚蓝色星球,仿佛从宇宙深处传来的救赎福音。这浩大璀璨的十字光柱笼罩了谢旻韫,一座金色的王冠在圣光中旋转着徐徐下沉,十二个白衣天使凭空出现在了雅典娜的周围,她们环绕着谢旻韫吹奏着号角,浩渺纯美又庄严肃穆的唱诗在整片天空回响,就像盛大的加冕仪式。数不清发光的羽毛似雪花飘落,谢旻韫的背后腾起了十对羽翼,这羽翼是如此恢弘广袤,如同暮色自她直泄海天之间,当金光跃出海平面,黑夜变成了白昼,她在风暴中飘飞的一袭黑发也渐渐变得似雪纯白,普通的修女服也变幻成了华丽隆重宛若婚纱般的圣女服。

谢旻韫挥动十对羽翼,斑驳的光点在风暴中散溢,她抬起右手,优雅的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像是接受了造物主的加冕微微低下了面庞,王冠轻飘飘的落在了她的头上,“圣灵降世!”

雅典娜凝望着金光四射,天使散去,飘零似雪的羽毛漫天飞舞,一切都似唯美梦境。谢旻韫站在其间明灭摇曳,金色的圣光穿过了翻腾的巨浪,穿过了暴躁的海风,穿过了灯火璀璨的城市,晕染了整个世界。

风暴陡然间变得寂静无声,一片又一片海浪也温柔的停驻在了原处,霎时间便冻结成了水晶般的冰雕,刚刚还狂躁不安的横滨湾变成了茫茫冰原。而在远处,铺满金色光芒的城市下起了鹅毛大雪。时间仿佛从暖春进入了严冬,那些披着粉嫩裙装的樱花树,换上了洁白的嫁纱,高楼大厦和街道盖上了棉花糖,屋檐下长长的冰棱透着都市的暖光,就像节庆日的水晶彩灯,一切都如梦似幻,仿佛童话世界。

雅典娜低头看了眼脚下结成冰墙的巨浪,在闪烁的光照下,就像是深蓝色的海啸写实画。泛白的浪尖长出了几丝寒气爬上了她的靴子,她望向使用了天使系最强技能“神降之术”的谢旻韫,那个女人屹立于圣光中,头戴王冠,手握权杖,目光泠然,锦缎般的白发在冷风中翻飞,如燃烧沸腾的冰雪。她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不经意的笑,点了点头说:“这才像那么回事,勉强配得上我丈夫曾喜欢过你一场.”她凝视着谢旻韫,淡淡说道,“但在我面前,依旧还是废物.”顿了一下,她补充道,“没胸没屁股的废物.”

谢旻韫垂下眼帘,“雅典娜,看在成默的份上,我给你机会忏悔,为你的傲慢忏悔,现在还来得及!”

雅典娜冷笑,“忏悔?你太放肆了。向你的造物主祈祷吧!弱者,你面对的是我,这世间最完美的存在,给予你挑战我的机会,就是我最大的仁慈!现在,游戏结束了,我将终止毫无意义的言语,砍掉的人头才有分量。瞧好了,这是我的武器.它将书写你的讣告,记住它,它叫作”她挥动长刀,浩渺紫电斩断了苍茫大雪,黑暗重新遮蔽天空,“.柏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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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警务局顶层。

即使楼层不算太高,都能清晰的看见横滨湾涌起的惊涛怒浪,一线又一线的白色浪潮如同队列整齐的银枪骑兵,向着横滨蜿蜒的海岸线疾驰而来。随着海啸接近,骑兵变成了插满白旗的高墙,它们发出滚动的爆响,推着船只、垃圾、木料.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向着陆地奔腾而来。

顾非凡眺望着在海潮之上战斗的两个人,轻声感慨:“雅典娜是真强,完全凭借肉身在和谢旻韫交手,一次技能都没用。”缓了口气,他又说,“不过谢旻韫也不弱,毕竟她不是神将,能和雅典娜打成这样算是很厉害了。”

颜复宁摇了摇头说,“谢旻韫也没有尽全力,康斯但丁三世可是亲口说过,谢旻韫是有史以来具神性的人,是必将载入史册的圣女。”他沉声说,“这也就意味着当谢旻韫使用‘神降之术’时,将会是最接近神的人,相比之下,神将的BUFF加持很可能强的有限。所以我认为不是雅典娜在让着谢旻韫,而是谢旻韫在让着雅典娜。”

顾非凡摇头,“‘神降术’有多强还是问号,雅典娜有多强,我可是亲身感受过。”他笃定的说,“我能肯定,地球之上,除了成默,没有人是雅典娜的对手,我们可以打赌!”

“这个赌有什么好打的?”颜复宁说,“不管谁赢,不都是成默赢麻了吗?”

顾非凡耸了耸肩膀,“也是!”当看到最快的浪头已经抵达了港口,掀翻了停在港口的货轮,他打了个冷颤,“艹~横滨要完蛋了。MD,后宫大战真可怕!还好老子是个专一的人!”

颜复宁左手横在胸前,右手举着香烟,“有谢旻韫在,完蛋还不至于。”他深深抽了一口,随后将只剩小半截的烟头弹向空中,“难道这就是西园寺红丸的目的?”

“西园寺红丸什么目的?”顾非凡问,马上又啧啧有声的说,“还别说,这要是西园寺红丸在场,不得现场背诵《满江红》?”他拍了拍付远卓的肩膀,“来,全军复诵!”

付远卓下意识的便背诵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闭嘴~莫名其妙背什么《满江红》?”

付远卓还没有背完,便被人踢了一脚,这熟悉的声音和被踹的感觉,他不用看都知道是颜亦童,他侧头看去,果然是颜亦童,她染了满头橙发,扎着明日香双马尾,戴着猫耳帽,穿的也是明日香同款暗红色的运动衫配红色紧身裤,简直就是明日香本香。他惊讶的说:“童童?你.你怎么在这里?”

双手插袋,嚼口香糖的颜亦童鄙视的瞥了付远卓一眼,“你都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

站在旁边的颜复宁不动声色的瞟了颜亦童一眼,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思考。

付远卓则看了眼远空的雅典娜和谢旻韫,“嘿嘿”一笑,“能来,能来,cos成明日香来的正好!”

颜亦童当然知道付远卓再讽刺她是败犬,露出犬齿咬着嘴唇,向付远卓挥了下拳头,“MD,付远卓,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付远卓连忙躲在了默不作声的颜复宁身后,抓着他的胳膊,探出脑袋说道:“卧槽~又不是我要你cos成明日香的,你打我干嘛?”

“嗬嗬~~”颜亦童卷起袖子,露出两截莲藕般白皙嫩滑的手臂,用日语说道:“あんたはばがですか?”

恰好这时顾非凡兴奋的大叫了起来,“艹,起猛了!谢旻韫用了‘神降术’,艹~这尼玛应该能和雅典娜掰下手腕了!”

付远卓和颜亦童同时扭头,便目睹了隆重又壮观的场景。没有人能用语言形容这一时刻的奇幻与瑰丽,十字光柱自天空降落,奇异的是它在人间很亮,却不像太阳般遮蔽了星月,反而照亮了夜空,叫人能更清楚的看见描画出星座的银线。这一刻人们真真切切的目睹了星辰的漩涡和激流,就像坐上了宇宙飞船。在大海之上,点点雪花凭空掉落,彷如挂在美丽天穹下的白色纱帘。刚刚还浊浪排空声势惊人的一朵朵巨浪,顷刻间便凝固成了油画般的冰雕,一行一行一束一束透着十字光柱的光,就像是矗立在大理石宫殿中的水晶灯,美轮美奂恍如幻境。

而站在水晶宫殿中央遥遥相对的雅典娜和谢旻韫,就像是来自异世界的女王与公主。

她们就是点睛之笔,将幻境和迷梦,编织成了不可思议的宇宙盛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出神的望着这一幕,只有颜亦童撅起了樱桃小嘴,嘟哝道:“没意思,到底是来打架的,还是装B的啊?搞这么大阵仗,还不如掐手臂扯头发好看.”说着她眼珠子一转,装作有些担心的说,“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要不要想办法阻止一下?”

付远卓快速的转了下头,惊讶的说:“你会这么好心?”

“阻止?”颜复宁瞥了颜亦童一眼,“你是有这个胆子?还是有这个能力?”

颜亦童笑嘻嘻的说:“我是没有。”她抬手指向付远卓,“付远卓有啊!”

付远卓看了横滨湾的方向,雅典娜和谢旻韫的交手已经越来越夸张,相比不久前《启示录》众神降临般的景象,现在简直就是世界末日的预演,各种极端气候在横滨湾上演,一会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龙卷风直上云霄,一会儿晴空万里月亮星星消失的无影无踪天际密布火烧云他打了个哆嗦,连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不”颜亦童诚恳的说,“你有。”

颜复宁也说:“对,你有,你和雅典娜、谢旻韫的关系都还不错,又是成默的好哥们,她们肯定会给你一个面子。”

“给我面子?”付远卓指着自己的鼻子急声说,“我算那根葱啊?~你们两兄妹想我死就直说,不带这么害人的!不对,让我去劝她们别打了,比死还可怕!你们谁要去,自己去,反正我是打死不去!”

顾非凡也说道:“其实副作用你去还真说不定有机会,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去试试呗~”颜亦童笑呵呵的说,“反正也不会掉根毛。”

付远卓连忙摇头加摆手,“大魔王自己都不敢去,我一小虾米,真去不了。”

颜亦童打了个响指,虚空中掉出几只插着电缆的机械手,在付远卓还没有能反应过来时,就给付远卓的背后装好一套非常炫酷拉风的黑色喷射装置。

付远卓察觉到不妙,回头看了眼,警惕的问:“这是干什么?”立即想要把装备卸载下来,然而摸索了半天,却找不到开关。

颜亦童右手一晃,掏出一个颜料罐,摇晃了两下,在喷射装置喷了一个红白相间的“华莱士”标志,随后在付远卓后背大力的一拍,喷射装置发出了引擎启动的蜂鸣声,她愉快的喊道:“你可以的,相信你自己!”

“艹~~”付远卓感觉到自己浮了起来,低头就看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两道蓝色的火焰喷射在灰色的水泥楼板上,烫出了两团黑色痕迹,他连忙装甲化,想要凭借载体的力量对抗喷射装置,然而已经迟了,他像是被射出发射架的导弹,拉出了道白烟,逐渐升高,他疯狂大喊,“颜亦童,过分啦!我不可以!”

颜亦童在顶楼跳着向付远卓挥手,“太极龙不养闲人!你就放心的上吧!”

“喂!喂!喂~~~~~~”

付远卓的惨叫声渐行渐远,画出一道弧线,向着天灾密布的横滨湾激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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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尔玛扛着摄影机,弓着腰,胆战心惊的跟在本纳·尼尔森身后,灯光昏暗,时不时还闪烁几下,明暗交替间,空气中还夹杂着漏电的电流嗤啦声、电火花的爆炸声还有水滴落的声音,混杂成恐怖电影的背景音,在幽寂宽阔的甬道内蔓延。

“老板我们这也太拼了吧?还要进入避难所跟踪撒仂玛国王?就让胖子用无人机直播女神打架不行吗?”帕尔玛小心翼翼的轻声劝说,“您的本体还在避难所,您就不想办法抢救一下?”

本纳·尼尔森目不转睛的盯着三维地图,头也不回的说道:“本体暂时还顾不上,而且我觉得撒仂玛国王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干。”他压抑住兴奋,低声说,“我们跟着他,万一拍到点什么大新闻呢?说不定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大新闻呢?就算拍到了大新闻,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好事,撒仂玛国王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且他尤其不喜欢我们这些搞新闻的,要是被他抓住了”帕尔玛苦笑,“那还真是下半辈子不用愁了。”

“放心吧!抓不住我们的。”本纳·尼尔森自信满满的说,“我的技能点全都点在了跟踪、隐蔽和侦查上。不是我吹牛,我想要跟踪谁,哪怕他是神将,他都发现不了,必须被我给偷拍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保管他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给你拍得一清二楚.”

帕尔玛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回过神来他又说,“那我还扛着摄影机拍什么?”

“傻瓜~我跟拍撒仂玛国王他们,你拍点我的神勇英姿和恐怖环境作为素材。”

帕尔玛无奈的说:“好吧~您是老板,您说的算。”他将摄像头对准了本纳·尼尔森的大屁鼓,“撒仂玛国王他们现在到哪里了?距离避难所还有多远?”

“他们已经到了去往停车场的岔路口,马上就要到南门的紧急入口了,过了紧急入口.”

话还没有说完,本纳·尼尔森突然停住了脚步,猛然回头。正在专注拍摄老板屁股的帕尔玛猝不及防,一下将摄影机怼在了本纳·尼尔森的尾椎骨处。

帕尔玛连忙抬头,慌乱的说道:“对不起,老板。”

本纳·尼尔森夹着双腿,表情怪异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帕尔玛不动声色的抬起摄像机,对准了本纳·尼尔森稍微有些扭曲的脸,憋着笑,用口型问:“怎么了?”

本纳·尼尔森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写字板上输入了一句话,然后对准摄像机亮了出来,“有点奇怪,我的跟踪蜂突然没信号了。”他没等帕尔玛回答,又做了个让他给特写的手势,便凑近镜头,抬起左手,将中指弓成“7”字。镜头之下,他的中指指甲盖弹开,一只蚊子大小的电子跟踪器飞了出去,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的向着甬道深处飞去,转瞬就不见踪影。

亚美丽加将载体选择为半机械人的天选者非常少,越是出生上流社会,就越不会选择半机械人,因此在亚美利加,大多数天选者都是超级人类。本纳·尼尔森在没有拿到乌洛波洛斯的时候,就做了决定,为了狗仔事业,一定选择半机械人。在拿到乌洛波洛斯以后,尽管无数人劝阻,他都初心不改,一秒也没有犹豫,立即成为了半机械人。并且还成为了一位专业技能首屈一指的天选者。要说角斗,他或许不行,但要说侦查,他敢说自己一定是天榜第一。

他对自己的专业,就是这样自信。

然而今天却碰到了麻烦,几乎从未失手过的跟踪蜂和跟踪蚊,全都如石沉大海,进了甬道就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看到老板皱起了眉头,帕尔玛猜测到一定出了状况,便用口型问:“会不会是信号屏蔽的缘故?”

本纳·尼尔森摇头,用手机打字,“我的跟踪蜂和跟踪蚊,不管出现什么样的情况,都会把最基本的讯息传递回来,比如说电磁干扰、激光攻击或者其他的物理攻击,它都能在被毁灭之前,把遇袭信息回馈给我。但这一次,它就是莫名其妙的进入了一片黑暗,然后失去了踪迹.不管对方是如何做到的,对方都很强,肯定不是一般人。”

帕尔玛习惯了本纳·尼尔森变相给自己贴金的行为,作为一个捧哏,继续用嘴型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放弃?”

本纳·尼尔森低头又打了一行字,抬起头了对准摄影机面容坚毅的亮出了手机屏幕,“为了最新最快的新闻,为了广大观众,我绝不会放弃。你在这里等着,我潜行过去看看,我猜测那里一定发生什么了。”

帕尔玛早就习惯了本纳·尼尔森出类拔萃的演技,随意的点了点头。

本纳·尼尔森又神色凝重的打了一句话,却没有给镜头,反而直接亮给了帕尔玛看,“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情,你马上离开,我在巴黎的兴业银行香榭丽舍分行租了个保险柜,那里存放有我所有没有没有能发出来的新闻稿,还有不记名债券,保险柜钥匙挂在我本体的脖子上,你一定要想办法拿到它,密码是我前妻的生日。”

帕尔玛没有料到本纳·尼尔森这次如此郑重,惊讶的脱口而出:“老板,这次真的这么危险吗?”

本纳·尼尔森再次做了噤声的手势,拍了拍帕尔玛的肩膀,在胸口划了个十字,义无反顾的转身走到了墙边,他的身体一下就变成了和墙壁一样的白色,如同拟态的昆虫,半秒之后,他便像是融化在了墙壁里,完全消失不见了。

一阵冷风不知道从哪里吹了过来,头顶的灯毫无预兆的熄灭了。帕尔玛打了个哆嗦,也在胸口划了个十字,一番默默祝祷后,借着远处跳动的灯光,左顾右盼了一下,缩着身体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墙边,抱着摄影机半蹲了下来,像是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他一样。

过了一会,帕尔玛又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重新举起了摄像机,走到了前面还有亮光的地方,漫无目的的拍摄了起来。

进入隐匿形态的本纳·尼尔森沿着甬道继续向前走,大概走了七百多米,也就是跟踪蜂和跟踪蚊大致消失的位置,转过一个弧形的弯道,毫无预兆就目睹了骇人的一幕。

前方宽阔的岔路口灯火通明,撒仂玛国王和他最重要的亲卫首领阿卡杜拉·阿费夫彷如蜡像般站在两具血红色式神前面。其他的守卫还保持着警戒的姿态,凝固在周围。之所以说撒仂玛国王阿卡杜拉·阿费夫是蜡像,而其他守卫室凝固,那是因为那两个人,不仅面部没有表情,还站得笔直,双手紧贴着裤缝,完全就是标准站姿。而其他人则保持着各种不同的状态,行走、观察、举枪.就像是他们在全然没有防备的状况下,进入了时间静止状态。和另外两人僵硬的模样完全不同。

但这并不是本纳·尼尔森觉得惊悚的地方,让他觉得惊悚是,在那些雕像般的沙乌地人中间,有几个穿着鸟嘴大夫面具穿着白袍的人,正在撒仂玛国王和阿卡杜拉·阿费夫旁边操作着什么。

如今全世界没有人不知道“鸟嘴大夫”就是“黑死病”的标志。

“大新闻!大新闻!果然是大新闻!”本纳·尼尔森忍不住身体发抖,有兴奋也有恐惧。

激动之时,他突然间看到了自己的跟踪蜂和跟踪蚊,那两只他花了大价钱和高昂贡献值才从系统内兑换出来的跟踪器,它们并没有损坏,而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在洁白如新的灯光照耀下如同陈列在柜台里的化石琥珀。

他悚然一惊,确定了眼前所看到的确实是时间静止技能。先不提世界上有几个天选者有能静止时间的技能,一般来说时间静止维系的时间越久,能耗会呈几何数增长,从他察觉跟踪器失效,到走到这里,至少花费了五到六分钟。

五到六分钟的时间静止,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本纳·尼尔森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想到了这里会很危险,却没有想到会如此危险。刚才他对帕尔玛说的那番话,多多少少有演戏的成分,在这一秒,他觉得自己夜路走多了,终于碰到了索命的厉鬼。

他滚动了一下喉咙,下意识的想要离开,然而双脚却不听使唤,像是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他的电子眼正忠实的记录下这里发生的一切,他的大脑全都在思考那些穿着鸟嘴大夫的黑死病天选者究竟在做什么。

“就算死一次载体也无所谓,我一定要搞清楚,等会会发生什么.”本纳·尼尔森的灵魂都在颤抖,“我绝不能错过这个可能会震惊世界的大新闻。”

他情不自禁的又悄悄向前迈了几步,哪怕这样只能稍微提高一点微不足道的清晰度。他感觉自己汗出如浆,危险的直觉令他汗毛倒竖,可他就是克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

“没问题的,没有人能侦测到我的潜行术。”

就在他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时,耳畔响起了一个亲切还略微有点熟悉的声音,“本纳·尼尔森?我看过你的直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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