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青登大胜!“南纪派”大胜!内战暂

嘈杂的脚步声……间夹着兵器碰撞的铿鸣……

岩仓具视的耳朵很尖。

在这阵阵异响之中,他敏锐听见嘶哑的吼叫:

“跑起来!都跑起来!”

“贼人在宣秋门!”

“该死!快叫援军过来!”

“通知新选组!封锁‘京之七口’!绝不可让贼人逃出京都。”

京之七口——隔绝“洛中”与“洛外”的七道城门——长坂口、鞍马口、大原口、粟田口、伏见口、鸟语口、丹波口。

御所位于“洛中”。

若欲从“洛中”去到外界,就必须通过“京之七口”。

“洛外”的本质,是围绕着“洛中”发展起来的城下町,其外围并无城墙。

也就是说,“洛中”的“京之七口”是阻止岩仓具视等人出逃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旦让岩仓具视等人离开“洛中”,逃至“洛外”,就真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了!

岩仓具视咬了咬牙,神情一沉:

“可恶……被发现了吗……!”

“三神器”未到,敌兵先至……现状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幸而就在这时,他听见某亲信大喊道:

“大人!大人!他们来了!”

岩仓具视飞快转头,循声望去,便见他心心念念的那支队伍终于朝他们这边奔来。

顾不上寒暄,他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三神器’呢?有拿到‘三神器’吗?”

为首一人拉下嘴角,挤出难堪的表情:

“阁下!出了点意外!”

“在赶往府库的半途中,我们遭遇敌兵!”

“乱战之中,我们只来得及抢到……回收‘八尺琼勾玉’与‘八咫镜’!”

岩仓具视闻言,登时拧起两眉。

“三神器”只得其二……这无疑会让皇室的“神圣性”大打折扣。

然而,事已至此,要想回头去拿“天丛云剑”,已不可能。

岩仓具视迅速压下心中的负面情感,沉声道:

“也罢!”

“只要成功带走天皇与太子,便算是胜利!”

“我们撤!”

一行人不再久留,转身即逃,沿着来时的道路离开宣秋门。

顺便一提,宣秋门的守将亦在此队列之中。

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端,他已不可能再留在会津,只能跟着岩仓具视等人一起远走高飞。

虽然他有家有室,父母妻小都在会津,但是那又如何呢?

他已拥有十辈子都花不完的惊人财富,大可在抵达西国后,再建一个新家庭。

……

……

夜的静谧被撕成粉碎。

一队队军士开上京都的大街小巷。

一支支火把点亮京都内外。

脚步声、吆喝声,响成一片。

这般巨大的动静,仿似一道炸雷,惊醒全町百姓。

好事者纷纷推开家门,想要查看情况。

不过,在见到全副武装的无数军士后,他们自觉地退回屋中,并且锁紧门窗。

虽不清楚发生何事,但远离军队多的地方,准不会出错!

就这样,京都的士民们全都闭门在家,只敢透过窗缝来悄悄窥视外界。

为了追回岩仓具视等人,驻守京都的会津将士们全都行动起来。

只见他们有一个算一个,无不是惊慌失措。

冷汗直冒者、双腿打晃者,不在少数。

将心比心之下,不难理解他们的惊惧。

“驻京会军”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御所、保护天皇。

可结果,他们连这唯一的任务都没干好!

尽管时间尚短,但他们已大致弄清楚御所是如何失守的。

没有任何奇谋,没有任何诡计,就只是宣秋门的守将被买通了,然后贼人就大摇大摆地闯入御所!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毫无疑问,即使最终成功追回岩仓具视等人,也难逃惩罚。

更何况,松平容保对天皇的尊敬是世所共知的。

若不能设法补救……“驻京会军”的将士们都不敢想象主公会有多么愤怒!

不能细想……否则,将会全身打颤,连路都走不好。

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故,自然而然的,连“驻京新选组”都被惊动了。

当前负责镇守京都的队长,是五番队队长新见锦。

在一般情况下——除非发起总动员,所有队长都上前线——否则,永远会有至少一名队长镇守京都。

岩仓具视等人强闯御所时,新见锦正在壬生乡的新选组屯所里就寝。

在得知“天皇与太子被劫走,‘三神器’丢失其二”这一重磅消息后,他顿时困意全消,腾地站起身,久久不能恢复平静。

虽然这是“驻京会军”整出的乱子,他们将负主要责任,但若让贼人逃出京都,新选组亦难辞其咎。

因此,新见锦自然不能作壁上观。

他亲自指挥将士们封锁“京之七口”,并且分兵把守离京的各条要道——尤其是通往西国的道路。

“但凡是能够喘气的,甭管他是人是狗,是牛是鸟!都不允许离开京都!”——新见锦这般勒令道。

诚然,天皇是“吉祥物”,就物质层面而言,完全没有拉拢天皇的必要。

不过,在精神层面上,天皇具备非同小可的利用价值!

只要掌控天皇,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以天皇的名义来硬造战争借口,进而占据道义的至高点。

因此,天皇就跟汉末时期的汉献帝一样——可以没有他,但最好不要失去他!

总而言之,不论是谁,都承担不起“丢失天皇”的罪责!

“驻京新选组”与“驻京会军”相互联手,展开“地毯式搜查”,详细搜查京都内外的每一寸角落,恨不得将整个京都翻过来。

然而……尽管他们已拿出十二万分的干劲儿,但……毫无成果。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不论他们的表情变得多么难看,不论他们脸上的焦虑之色又加重了多少,始终无法改变“一无所获”的结果。

岩仓具视等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连点踪迹都没有留下……

……

……

京都,洛中,某公卿的宅邸,后院——

岩仓具视领衔众人,快步走向院子的深处。

突然间,他们侧前方的阴影出现一阵蠕动——一名中年人缓步走出。

他与岩仓具视对视一眼,相互点头示意。

这名中年人名唤“玉松操”,今年35岁,土佐人士,乃岩仓具视的心腹。

因为心思慎密,行事果敢、狠辣,所以他很受岩仓具视的器重。

在很多时候,他都是以“军师”的身份来辅佐岩仓具视。

中年人……即玉松操,沉声道:

“岩仓大人,这边。”

他领着岩仓具视等人走向院子的角落——一口年代久远的水井。

玉松操打开水井的盖子,露出里头的光景。

原来,这是一口枯井。

井底没有一滴水,只有仿似深渊的黑暗。

岩仓具视转过脑袋,朝身后的众人喊道:

“好,跟上我!一个一个来!注意别伤到天皇和太子!”

说罢,他率先下井。

井口装有类似“电梯”的装置——这种装置在矿场很常见——徐徐下到枯井的最深处。

在来到枯井的最深处后,便见里头别有洞天——一条暗道通往不知名的远方。

打从一开始,岩仓具视就没打算走陆路!

若欲在地面上逃跑,先要通过“京之七口”,接着再穿过整个“洛外”——变数实在太多,极易出现不可控的意外。

“驻京会军”暂且不论,“驻京新选组”断不可小觑。

既如此,倒不如直接挖一条地道,通过地下通道来逃脱!

为了这一夜,岩仓具视做足了准备。

他先是寻找愿意合作的公卿。

这一环节并不困难。

“洛中”乃朝廷诸卿的主场。

朝廷诸卿在此世代生活了上千年。

岩仓具视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找到了志同道合、愿意出借自家院落的合作者。

紧接着,他聘请一批专业的、信得过的土木工人,花了近半年的时间,挖通这条通向京都郊外的暗道。

在“电梯”的帮助下,玉松操等人一个接一个地下到井中。

没过多久,全体成员以及轿中的天皇、太子,全都安然进入暗道。

玉松操提起油灯,招了招手:

“请随我来!”

他在前头带路,引领大伙儿徐徐向前。

地道中充满浑浊的空气,令人艰于呼吸。

在前行的过程中,玉松操头也不回地向身后的岩仓具视问道:

“岩仓大人,情况如何?”

岩仓具视淡淡地回答道:

“成功抓住天皇与太子,不过没能带走全部神器,遗漏了‘天丛云剑’。”

他言简意赅地讲述“劫皇”的大致经过。

玉松操听罢,苦笑道:

“白璧微瑕啊……”

他,话锋一转:

“不过,幸好啊。”

“幸好只是遗漏了‘天丛云剑’,而不是遗漏了天皇或太子。”

“如果是前者,还有办法进行找补。”

“可要是后者,那就麻烦了。”

“这只不过是清水里的一点墨,无伤大雅。”

“倒不如说,如此大胆的计划竟能成功,这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岩仓具视微微一笑,附和道:

“是呀,能够成功抓住天皇与太子,就已经算是圆满的结局了,我不能奢求更多了。”

细究下来,不难发现,岩仓具视的“劫皇大计”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多种巧合相互叠加的成果。

其一,御所的守将中恰好有一个见钱眼开的贪婪之徒。

其二,近日以来,大事频发。

在发动“长州征伐”后,“浓尾遇袭”、“第二次中国大返还”、“第二次关原合战”、“江户笼城战”等一系列大事件,就一件接着一件地发生,令人目不暇接。

天下人——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些大战上,无暇顾及它处。

就连被岩仓具视视为“毕生之敌”的青登,也被这些战事绊住手脚,无法分身。

事实上,早在两个月前,岩仓具视就完成了“劫皇大计”的一系列前期准备,就差一个时机。

眼下,以青登为首的新选组干将们都不在京畿,江户爆发内战,“南纪派”与“一桥派”彻底撕破脸皮,幕府内部忙着打仗、夺权,没空去管京都——还有比这更好的动手时机吗?

因此,他敏锐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当机立断。

由近藤勇率领的新选组主力刚走,后脚他就正式发动“劫皇大计”,将京都折腾得鸡犬不宁。

玉松操沉默了一会儿后,换上幽幽的口吻,再度开口:

“岩仓大人,虽然我们今夜取得斐然的成果,但这般一来,吾等已无回头路可走。”

“我们接下来将要面临十分残酷的挑战。”

岩仓具视闻言,不禁莞尔:

“怎么?操,你害怕了?”

玉松操耸了耸肩:

“怎么可能。我已许久未尝‘恐惧’的滋味。”

岩仓具视微笑着把话接下去:

“操,无需多虑。”

“遇到挑战就勇敢面对,遇到危机就想办法解决。”

“尽人事,以待天命。”

“我们不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吗?”

“欲求安逸的话,何不及早投降,臣服于橘青登的淫威之下?”

“倾尽全力,奋战至最后一刻。”

“至于最终是名垂青史,还是身败名裂,就全部交由天命去定夺吧。”

玉松操听罢,轻轻颔首:

“是,属下明白了。”

二人谈话间,不知不觉的,暗道的终点——同样是一口枯井——已然映入他们眼帘。

玉松操率先出去,确认外界没有危险后,他向岩仓具视等人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收此信号后,岩仓具视等人井然有序地离开暗道。

暗道的出口外,准备有一批马车。

他们将天皇、太子,以及八咫境、八尺琼勾玉,统统装运上车,然后绝尘而去,径直奔向西边的长州。

……

……

江户,某寺院——

青登、近藤勇、永仓新八、斋藤一……他们统统身穿丧服,神情肃穆,屹立在某墓碑的正前方。

这座墓碑的卒塔婆上所写之名讳,正是近藤周助。

【注·卒塔婆:为梵语的中文音译,日本直接借用,原为灵庙、灵塔之意,在日本演化为直长条形木牌,作为类似佛菩萨加持的牌位,上面书写佛经名或法会名、欲超度者之名讳、供养者等资料。】

前日,新选组主力顺利抵达江户——怎可惜,他们扑了个空。

一桥军早就撤出江户。

在青登的授意下,原田左之助率领一批精兵对一桥军展开追击。

不得不说,一桥军的撤退行动布置得相当漂亮。

原田左之助统领精兵发起极猛烈的追击,虽打了好几场漂亮仗,但并未伤到一桥军的主力。

一桥军的主力得以退守福井藩。

一同撤至福井藩的,还有一大批明面支持“一桥派”的直参。

他们自知再留在江户,绝对会遭受“南纪派”的清算,只能一走了之。

离开江户的这批直参的数量并不少——毕竟,德川家茂真的很不受直参的欢迎。

如此,江户又变得冷清不少,越来越不像一座“王都”。

从明面上看,“南纪派”取得这场内战的完全胜利。

“一桥派”逃离江户,被迫退守福井藩。

只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南纪派”仅仅只是取得阶段性的胜利。

这场内战尚未到完全终结的时候!

“一桥派”退至福井藩,还有一战之力。

厌恶“南纪派”、厌恶德川家茂、厌恶青登的人,车载斗量。

战争还在继续……

当然,在现阶段,青登等人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们终于可以给近藤周助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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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 发动“水户征伐”!杀一儆百!【43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僧侣们或是敲打木鱼,或是击响引磬,或是拨弄念珠。

为首的老僧低着头,双手合十,念诵《心经》,超度亡魂。

青登等人身穿统一的黑色丧服,默然无声地站在僧侣们的身后。

凡是跟近藤周助沾亲带故的、能够赶来的人,都来参加这场葬礼了。

以青登为首的试卫馆子弟们自不必说。

就连重伤未愈的土方岁三、艾洛蒂也强撑着身体,执意要来送近藤周助一程。

不得不说,土方岁三的命是真的大。

肚子挨了一枪,竟还能活下来……实属万幸,堪称奇迹。

在北方仁的悉心治疗下,他已于三日前恢复意识。

尽管众人都劝他好好休息,但他还是固执己见,坚持要来参加近藤周助的葬礼。

是时,他这般说道:

“对我而言,近藤周助就像是我的第二个父亲。若不去送父亲一程,我成什么人了?”

既然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了,众人也不好再劝。

除了僧侣们的念经声与使用法器的声音之外,葬礼现场一片静穆,不时响起低低的抽泣声。

男士们大多神情木然,女士们则普遍泣不成声。

站在近藤勇身旁的阿常(近藤勇的正妻)不停地抹眼泪。

总司的长姐冲田光亦泣不成声。

当然,也有例外。

近藤周助的结发妻子阿笔站在离墓碑最近的地方。

现场众人中,她算是跟近藤周助最亲近的人之一。

相比起其他女眷,她刻下的模样非常镇静。

但见她面无表情,脸上既无悲怆,也无惋惜,让人猜不透她此时的所思所想。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感念近藤周助的英勇牺牲,天璋院亦参与今日的葬礼。

她并非独身前来。

其身后站着黑压压的一大群人——他们全都是幕府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胜麟太郎、老中、若年寄……凡是能够抽身的幕府高层,都被她带来了。

几日前的男谷精一郎与窪田清音的葬礼,她同样带着“豪华阵容”前去送葬。

不仅大操大办,而且送葬队伍中还有太后、仁王等一众幕府高层的身影……近藤周助的葬礼可谓是极尽哀荣。

若不是德川家茂昏迷不醒,他多半也会来参加葬礼,令这阵容更豪华一点儿。

这是近藤周助、男谷精一郎与窪田清音他们三人应有的荣誉,无人会有异议。

不一会儿,僧侣们的超度仪式渐告终结。

至此,今日的葬礼已进入尾声。

“阿常,别哭了。”

近藤勇说着抽出怀纸,递给阿常。

“擦擦眼泪吧。”

“父亲他肯定不希望我们哭哭啼啼的。”

“他多半会说:别哭了,我不喜欢悲伤的气氛。”

阿常抽泣着接过近藤勇递来的怀纸,用力擦抹脸上的泪水。

然而,她的双眸就像是两旺泉眼,眼泪越擦越多。

虽然近藤勇表现得相当冷静,但任谁都能看出,他完全是在故作坚强。

强烈的悲怆在其体内回旋、盘桓……

他本是一介农民,有赖于近藤周助的收养,他才得以拥有改变人生的机会。

若无近藤周助的收养、教导,他就不可能成为武士,不可能成为天然理心流宗家四代目掌门人,不可能邂逅青登等人,不可能会有今天……

真正意义上的再造之恩……这种天大的恩情,是他一辈子都还不清的!

然而……子欲养而亲不待……

他还没来得及报恩,彼此就天人永隔了……

近藤勇的悲痛,不言而喻……

众人自觉地腾出空间给近藤勇,让他一个人好好静静。

这时,青登缓步走向不远处的艾洛蒂。

“艾洛蒂,你还好吗?”

青登知道:对于近藤周助的战死,艾洛蒂一直深感抱愧。

艾洛蒂抿了抿唇,挤出难看的表情:

“师傅,我没事……”

“我只是感觉……心里空空的。”

“如果我能更加强大……如果我能像师傅您一样强大,说不定就能救下近藤老先生……”

青登听罢,神情微动。

“……艾洛蒂,你已经尽力了。”

他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轻轻地拥抱艾洛蒂。

“没有任何人责怪你,你也别再责怪自己了。”

“……”

艾洛蒂不作声。

她垂下螓首,耷拉双肩,将整张脸蛋埋入青登怀中,让人看不清她刻下的神态变化……

忽然,她身后响起中气十足的女声:

“……昂古莱姆小姐。”

艾洛蒂一怔。

虽是稍显陌生的音色,但她还是马上听出来者是谁。

跟条件反射似的,她赶忙离开青登的怀抱,扭身向后——在转身的同时,她飞快地抬手擦脸,抹去点点水渍。

正如她所料,来者并非他人,正是阿笔。

阿笔踩着落落大方的脚步,不紧不慢地向她走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阿笔,艾洛蒂的面部神情变得复杂难言。

“近藤夫人……请您节哀……”

她弯低腰身,神态郑重,语气中掺杂着若隐若现的道歉意味。

阿笔轻轻地摇了摇头:

“昂古莱姆小姐,您不必如此,请快抬起头来。”

“我并不对外子的逝去感到悲伤。”

“外子乃年逾七十的老人。”

“人活七十古来稀。身为剑士,他能活这么大岁数,已属难得,没什么好悲叹的。”

“更何况,‘力战而亡’一直是外子的夙愿。”

“他已得偿所愿,我们理应为他感到高兴。”

“我们若是怨声载道的,反倒是对他的不敬。”

说完,她停了一停。

她似乎是想起自己的来意,面露踌躇之色。

在犹豫片刻后,她轻轻地问道:

“昂古莱姆小姐,我有一问,不知可否请您解答?”

艾洛蒂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您请说。”

阿笔抿了抿唇,随后换上庄敬的神态:

“昂古莱姆小姐,可否告诉我,外子他……在奔赴死境时,是何许模样?”

艾洛蒂闻言,先是微愣,随后毫不犹豫地、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他像英雄一样!”

阿笔神色一滞,眸光微闪。

“‘英雄’吗……这样啊……”

伴随着自言自语,她缓缓流露出平静的微笑。

其眉宇间的一丝郁结随之消散。

“真是一出精彩的落幕啊……”

她侧过脑袋,朝不远处的墓碑投去平静的眼神,五官渐趋柔和。

约莫5秒钟后,她重新扭头看向艾洛蒂:

“昂古莱姆小姐,请您别再自责。”

“我虽未亲眼见证外子的最后一战,但我敢笃定:能够跟您这样的女中豪杰并肩作战,外子他一定深感自豪。”

说罢,她微微欠身,向艾洛蒂致上一礼。

未等艾洛蒂缓过神来,她已径直走开。

“好了,阿常,小光,都打起精神来吧!”

她用力鼓掌,将阿常、冲田光等女眷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来。

“你们想用眼泪把那家伙从坟墓里冲出来吗?”

“就是冲得出来,也没法子叫他复活。”

“适当的悲怆可以表示感情的深切,过度的伤心却可以证明智慧的欠缺。”

“生老病死乃世间常理,不要再哭了。”

虽是一番粗暴的劝慰,但却异常有用。

阿常、冲田光等人逐渐止住哭声。

葬礼现场重归宁静,只剩微风与云卷云舒。

……

……

受葬礼的影响,青登的心情十分愁闷,仿佛胸口处塞有几十斤重的巨石,连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

论悲怆,论伤感,他绝不输给任何一人。

近藤周助是他的恩师。

没有近藤周助,就没有天然理心流的橘青登!

如果能再见他几面就好了……

如果能再跟他多说几句话就好了……

如果能再多陪陪他就好了……

悔恨涌上心头……如果可以的话,青登真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好地静上几日,待心情恢复后再出来见人。

怎可惜……现实的重压不容许他去慢吞吞地收拾心情。

他前脚刚离开葬礼,后脚就直奔江户城,准备处理今日的政务、军务。

“第二次江户笼城战”结束后,等着青登等人去一一处理的各类事务,真可谓是堆积如山。

等着他去解决的麻烦,本就够多了。

没成想,他刚一回到江户城,胜麟太郎就表情阴沉地找到他,给他送来一则崭新的噩耗——

“什么?天皇和太子都被劫走了?”

青登蹙起眉头,难掩错愕地看着胜麟太郎。

胜麟太郎点了点头,继续道:

“一同被劫走的,还有‘三神器’中的八咫镜与八尺琼勾玉。”

青登的眉头越皱越紧: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胜麟太郎删繁就简地讲述事件经过。

青登听完后,追问道:

“确认凶手是谁了吗?”

“确认了,是岩仓具视干的好事。”

“岩仓具视?”

听见这一名字,青登既感讶异,又不觉得意外。

如果凶手是这个家伙,那就不奇怪了!

毕竟,岩仓具视的冷血、狠辣,是世人皆知的。

身为堂堂公卿,竟劫走天皇、太子与两件神器……用“胆大包天”一词去形容,都显得程度太轻而不当!

冷不丁的,胜麟太郎倏地补充道:

“‘三神器’没有任何全部丢失,还剩下一把‘天丛云剑’,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青登没好气地反驳道:

“这算哪门子的‘不幸中的万幸’?”

“一把破剑,有什么用?”

“更何况,这把‘天丛云剑’还是十成十的赝品,毫无‘神圣性’可言。”

相比起其他两件神器,“天丛云剑”所遭受的争议很少——因为大家都确信目前传承下来的这把“天丛云剑”是赝品。

安德天皇抱着“三神器”跳海后,源军将士们只打捞回“八咫镜”与“八尺琼勾玉”。

至于“天丛云剑”,怎么也找不回来。

于是乎,自此之后,流传下来的“天丛云剑”乃仿制的赝品,再也不是那把传说中的神器。

青登沉思片刻后,又问:

“会津中将有何反应?”

松平容保官拜“左近卫权中将”,故其尊称是“会津中将”。

青登了解松平容保的刚直性格,也知道松平容保对天皇的感情。

所以,他这纯属多此一问。

哪怕不问,他也能大致猜到松平容保的反应会有多么激烈……

果不其然——

“会津中将他非常自责……”

胜麟太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认为都是因为他的无能,才招致此祸。”

“据悉,他打算切腹谢罪。”

“他甚至连身素衣都不换,直接拔出腰间的胁差,猛扎向自己的肚子。”

“幸而其身旁的小姓们及时上前抢刀,这才成功救下他。”

“只不过……他的情绪依旧不稳定。”

“若让他有机会摸刀,他肯定又会往自己的肚子上扎。”

青登瞬间拉下脸庞,沉声道:

“替我转告会津中将,别干傻事!”

“就算把肚子切开了,又能如何?”

“丢失的天皇、太子与两件神器,能从你肚子里跑出来吗?”

“若是感觉悲愤,就赶紧整军备战!为之后的‘抢回天皇’做准备!”

胜麟太郎面露苦笑:

“我会如实转告的。”

虽然还有许多细节没有搞清楚,但大致的事件经过,青登已有数。

他歪过身子,倚着旁边的肘靠,口中呢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胜麟太郎轻轻点头,以示赞同。

好不容易击败法奇联军……

好不容易驱逐“一桥派”……

可结果,还没等他歇一会儿、喘一口气,就又出现新的麻烦!

一念至此,青登不禁暗忖:

——这就是“大争之世”吗……接二连三地冒出突发事件……

青登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诅咒了……被下了“不许清闲”的诅咒。

这时,胜麟太郎再度开口:

“青登,我认为,岩仓具视等人肯定是逃去长州了。”

青登淡淡地回应道:

“除了长州之外,他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胜麟太郎又叹一口气:

“‘尊攘派’的执念可真强啊……”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都被我们打成这个样子了,连作为‘尊攘派大本营’的长州藩都险些消亡,竟还不愿放弃。”

“彼此虽为敌对关系,但我也不得不向他们送上敬意。”

青登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片刻后,他重新坐直身子。

“也罢。”

“既然事端已经发生,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西边的事情,暂且不管。”

“不论如何,我们现在该做的事情不会变。”

言及此处,青登特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换上铿锵有力的语气:

“准备发动‘水户征伐’!消灭水户藩,杀一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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