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时间过的真快啊,才三百多章就七年了!”

许老师年复一年的发出感叹。

元旦过后,全球正式进入了90年代,也是20世纪的最后十年。提80年代还有点远,提90年代,好像就非常非常近。

第一批90后噼里啪啦的落地,其实想想,也快三十而立了。

今年时间充裕,小旭自由人,许非和张俪跟着剧组计划走,得到了一个长假期。于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啊,鞍城!远方的游子,我终于回来了!”

从火车站出来,许老师吸了一口重工业城市的空气,跟着被一脚踢开。

“滚犊子!”

许孝文踹开儿子,接过张桂琴手里的行李,“路上没事吧,都好?”

“好,怎么不好了?”

“最近有点乱,尤其年根底下,那帮人啥都能干出来。”

就在三个月前,鞍城发生了一起特大持枪杀害军警案。本是一个惯犯,作案后被警察逮住,受了点伤在医院治疗。

他有两个兄弟,先杀了一名警察夺枪,跟着去医院救人,一路逃窜,共杀害了8名警察,轰动全国。

爹妈拉拉扯扯的秀恩爱,许非没眼看,打了辆车回家。

黑漆漆的过道,狭窄的院落,公用厨房,啥都没变。对面住的仍是张家,热情得过分,“小非,哎哟!老长时间没见着了,你小时候我就说,这孩子长大一定有出息,你看看现在……哎哟,团里都想念你呢。”

“张叔您身体还好啊,我也想念大家。”

许老师一脸的商用表情,麻痹我两年没回来,整的跟我落叶归根一样。他见对方拉着个小屁孩,问:“这是?”

“我大孙子,两岁,出生时候你没赶上。”

“哦……”

许非一摸兜,掏出十块钱,“揣好啊,长大努力学习,为国家做贡献。”

“哎呀,你这是干啥?快拿回去,拿回去!”

“第一次见,给孩子的。”

“别撕吧,别撕吧!咱们几十年邻居客套啥?”

“给孩子的,给孩子的……”

俩人充分尊重了国人的民俗文化,走完一套流程,张叔眼睁睁看着那十块钱塞进孙子兜里。

南方不清楚,就东北这块,逢年过节碰着小孩,通常都得给点钱。而且你第一年给了,以后每年都得给。

折腾一气,一家三口终于坐在里屋。

许非摸出两瓶茅台,两瓶五粮液,嬉皮笑脸,“爸,您最近身体咋样?”

“我硬着呢,一顿半斤酒两斤肉,我天天吃,哼!”

许孝文好久没见儿子,脸上紧板着,“别鼓捣那玩意,跟你说个事儿。那个昨天市广播电台找我,说让你去录段春节祝福,你觉得咋样?”

“他们咋知道我回来?”

“反正人家就知道,你去不去?”

“去呗,明天就去。”

“嗯。”

老爹的权威得到满足,心里倍儿爽。

开玩笑!

我儿子可是名人,拿金鹰奖,跟大领导合照那新闻都传遍了,这叫衣锦还乡。

许孝文坐了一会,就跟老哥们哈拉去了。

许老师里外转了转,一脸便秘。瞧这破院子,这两间房,里屋爹妈住,外屋自己住,木板搭床。

多新鲜啊!我百万家产,金鹰奖大户,优秀青年代表,俩女朋友,还特么睡木头板子???

狗不嫌娘丑,儿不嫌家贫,但既然有条件,没必要艰苦朴素。

“干啥呢,瞧不上老窝棚了?”张桂琴懂。

“妈,咱们有一说一。我现在还睡个外屋,大北风嗖嗖的,您觉得合适么?”

“那你想怎么着?”

“咱买套房子吧。”

“你爸肯定不同意。”

“偷摸买啊,等装修完了,他不住也得住。”

老实说,张桂琴也不爱住,不禁心动,“那,那就买一套?”

“买买,现在就走!”

在老家买房,纯属大脑袋,就9012年,鞍城的房地产都没啥潜力。可没办法,迁就父辈么。

全国房改,鞍城也有了商品房。

俩人花一下午的时间,先订了套两居室,又去家具城,一趟齐活儿。特别买了一张床,代替那木头板子,顺便换了台大彩电。

邻居张家就那么看着,哎哟,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唆溜唆溜!

………………

转眼到了除夕,1月26日。

说起来今年是马年,去年蛇年,许老师的本命年。情感上确实危机重重,差点毛干鸟净,一无所有。

亏得他不要脸。

在平房过年就是有感觉,下了雪,冷,裹着棉袄,空气中飘散着硫磺味儿,屁孩子大吵大叫。

张桂琴买到了一些驴肉,包两样,三鲜馅加驴肉馅,还是荞麦驴肉的。

许非搭边凑热闹,忽听外面噼里啪啦响。出去一瞧,进来俩衣衫破烂的男子,一人打快板,一人抱着财神爷的画。

“财神到,福运来,老板年年发大财。爆竹落地纸开花,恭喜财神到你家。”

“爷们儿,请张财神吧!”

“多少钱?”张叔也出来了。

“五块钱。”

“啥,五块钱,我在市场买才几毛。”

“今天三十儿能一样么?来一张吧。”

许非懒得掰扯,掏五块钱买了一张,回屋一说。爹妈惊叹,这年头,干特么啥的都有。

而外面嚷了半天,到底买了。这就叫精准营销,因为国人有四大奥义:

“大过年的!”

“来都来了!”

“都不容易!”

“人都死了!”

其实应该加一个,“还是个孩子……”

八点整,春晚准时开始。

张桂琴忙不迭的准备饭,驴肉蒸饺,三鲜水饺,软烂的猪头肉,Q弹的猪蹄,蛋肠、肉肠、碗坨子拼一盘,另有自己炸的土豆丸子。

仨人先干了口酒,许非夹了驴肉饺子,荞麦的劲道包裹着驴肉的美味,一口咬下去,油汁直冒,整个人都在升华。

今年春晚很特殊,分为歌舞队、戏剧队和曲艺队,队长为阚丽君、朱时茂和田连元。团队之间要进行擂台赛,李默然任裁判。

唱歌的最牛逼,除了开场大联唱,余下二十几首歌全是独唱。后世你敢想?后世除了阿毛年年往那儿一杵,有几个能独唱的?

老爹老妈的关注点不在这儿,一个劲谈论,“今年不说有本山么?啥时候出来?”

“等着呗,说有就有。”

“还演十三香么?那十三香太逗了,哎,他装盲人真像。”

“肯定新节目,老小品有啥看的。”

本山大叔,如今在本省已经非常红了,头一次登陆央视,家乡父老都很期待。当过去十几个节目后,荧幕上打出几行字:

小品《相亲》。表演者:本山,晓娟。

许非盯着电视,瞧那身标志性的衣服、帽子,还有那张猪腰子脸,第一次在全国观众面前亮相。

他早期作品很好,《红高粱模特队》、《我想有个家》、《牛大叔提干》等等,讽刺幽默,有深度。

《相亲》也好,讲老年人谈恋爱的事情。

这时期的相声小品,完爆后来那些尬煽情。就拿老年人来说,赵妈的“螳格儿奏是螳格儿螳格儿走……”

里面的人物形象,主题立意非常进步,后世的老人啥形象,蔡明坐轮椅吐槽那种……

“这些儿女纯盘无义无孝,就许他年轻人打情骂俏,连搂带抱,老年人就得一个人干靠!”

“哈哈哈!”

张桂琴前仰后合,“太逗乐了,亮相挺成功啊?”

“相当成功,没给乡亲们丢人。”

许孝文喝着小酒,品道:“这内容也好,讲现在的社会现象,哎?”

他一扭头,“我说你小子怎么想的,老年人都搞对象了,你啥时候结婚?”

“我这忙事业呢,哪有功夫结婚?”

“你特么的,你忙事业你先处个对象也行啊,都25了!”

“哎呀,不用你们管。”

“嘿!”

张桂琴一扒拉,“大过年的少说点。”

“行,行。”

许孝文来气,“真是翅膀硬了,不管就不管,你一辈子光棍才好!”

“……”

许非被搞的也有点烦,当然爷俩不能动真格的,过了会又开始搭话。

今年春晚的结构失衡,歌曲太多,印象深刻的太少,就有一个由某著名歌手演唱的《小背篓》。

语言类节目也不出彩,真就《相亲》是亮点。本山大叔可谓一鸣惊人,不过后面还有一位压制。

《主角与配角》,陈小二的巅峰之作。

“哦,你管得了我,你还管得了观众爱看谁么?”

“你看这鼻子,这眼睛,这脑袋瓜子,那几千年才出一个啊!”

“我原来一直以为,只有我这模样的能叛变。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朱时茂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叛变革命了!”

“哈哈哈哈!”

从头到尾,笑声没停过,对面屋也飘来欢乐的气氛。

许老师看到最后,因为知道有个大惊喜。果然,在谭元寿的《定军山》之后,十二点敲钟。

“盼望着,九十年代第一个春天的到来……咚咚咚!”

“各位观众,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XXX和XXX来到了晚会现场……”

哇!

许非在电视外都拍起了巴掌。

(还有……)

(本章完)

第327章 《雪山飞狐》开拍

大年初二,蓉城。

张俪在家里忙前忙后,把一个小孩子抱在怀里哄,招待的周到热情。一帮亲戚围着看,赞不绝口:

“会打扮了,比以前更漂亮。”

“我倒觉得精神气十足,女强人的派头。”

“这孩子从小就好,比她哥姐懂事。”

“在京城忙《唐明皇》呢,那可是大制作,不容易。”

“哎小俪,有对象了么?”

“没呢。”

“是不想啊,还是没看上眼的?”

张俪剥了个糖给小孩吃,笑道:“不急的,我现在很多工作要忙,也没功夫处理那些。”

“哟,还真要当女强人啊,挺好的。”

“晚点也行,一般人哪配得上我们小俪?”

“你们少夸她……”

妈妈也过来忙活,笑道:“这孩子从小在部队,独立惯了,反正她自己开心就行,我们也没法管。”

“您说什么呢?”

张俪难得撒娇,“我现在真忙工作,工作我就挺开心的。”

“嗯嗯,你好就行了。”

…………

“你给个话啊,到底看不看?”

“不看!”

“那我找人再介绍介绍。”

“谁我也不看!”

鞍城家里,陈母愁的不行不行,“那你不结婚了?你都25了。”

“25怎么了?我这是忙事业的时候。”

“还事业。你现在又没单位,在京城闲呆着,不趁年轻找个好的,等你老了往哪儿去?”

“谁说我闲着,我准备开广告公司呢!”小旭反驳。

陈父插嘴,“行了,大过年少说两句。”

“我不说行嘛?她真当自个林黛玉,老了也有人捧着?早晚不也得嫁人。”

“哎哎,重了啊!”

陈父更了解女儿,连忙制止,小旭眼泪已经出来了,扭头往外跑。

“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小阳,衣服给你姐,别又冻着喽。”

“哦。”

小旭哭着出来,正瞧见许非进院,手里拎着礼品。

没理他,低头跑了。

小阳在后面追,“姐,给你衣服!”

什么情况?

许老师莫名其妙,也不好去追。他进去拜了年,稍微坐坐,出来正想找时,猛地吓了一跳。

只见小旭靠在院门边的墙上,妹妹正在安慰。

“干嘛呢,大过年咋还哭了?”

“哎哟哥,你来的太及时了,反正我劝不了,交给你了。”

“红包,红包!”

小阳比姐姐小四岁,也是大姑娘。她接过红包一捏,鼓鼓的能有二十张,乐道:“哥你太敞亮了,我走了。”

待闲杂人等退散,许老师给她理理头发,把自己的棉帽子往上一扣,“溜达溜达?”

“嗯。”

小旭用围脖蒙住半张脸,大帽子顶着,像只毛茸茸的娃娃。

“你刚才哭什么?”

“没事。”

“快点,怎么了?”

“没事就没事。”

许老师来气,脑子里却忽地一闪,问:“是不是你妈……”

“别跟我提这个,一个字我都不想听。”

“可我得……”

他被对方的目光制止,抿了抿嘴,去拉那只小手。甩开,再伸,甩开,再伸,到底手拉手一块逛荡。

小旭又往围巾底下缩了缩,一直在想母亲的话。

她真觉得很可怕,自己参加培训班的时候才19岁,一晃25了——这是个宁愿买大一号高跟鞋,绷着脚走路也乐意的姑娘,就因为穿着漂亮。

真要到了35,45,55岁……她又看看身边的人。

那货正瞅着小朋友的摔炮眼馋,手却忽然紧了紧,一路没松开过。

………………………

春节过后,小旭暂留在鞍城陪父母,张俪和许非一南一北,开始了漫长且紧张的工作阶段。

2月初,春城火车站。

许非拎着包,包里装着刀,大步走出站台,从头到尾没被发现。这年头想带点违禁品上车太容易了,特意买的细长片刀,能砍人,不能捅。

有备无患,虽然貌似用不着。

因为就在出站口,寇占文领着十二条好汉一字排开,方圆十米无人烟。都是练武术的,身矮精壮,面相凶恶。

“呃,大伙能换个阵型么?你们不丢脸,我丢脸啊。”

“许老师,我们这都排练过的。一会见港台同胞,不能弱了气势。”寇占文道。

“是啊,非哥!老大两年前跟我们说的,今天总算拍上戏了,不能跌份。”

“不能让人家瞧不起!”

“我们十三太保都是好汉!”

“你等会儿……”

许非满脑袋黑线,“怎么,怎么就十三太保了?”

“非哥,我们自己起的,听着多威风!”

“团结向上,有凝聚力。”

“习武之人,名号就得响亮。”

好家伙,这尼玛一群中二啊!

许老师无力反驳,郑重的拍拍老寇:那你就是大保了,大保天天见。

《雪山飞狐》这部戏,台湾拿大部分资金、摄影设备、威亚设备,京台管服化道,拿钱让吉台制作,吉台还负责后勤保障。

在火车站等了片刻,几辆面包车来接。

“上车!”

许老师一挥手,后面咔咔大靴子响,一打壮汉,外加如花似玉的伍玉娟和陈虹。

是挺带劲儿!

车开到长影招待所,呼啦啦上楼,引得阵阵骚动。今天集合,基本全到了。

“周阿姨,李导演!”

“阿非,来来我给你介绍。”

周阿姨热情的把小伙子拽过去,道:“这位,肯定看过他的戏啦。”

“绝对看过,风流倜傥啊!”

台湾就不能叫老师了,许非一握手,“孟飞大哥,幸会幸会。”

孟飞38岁,个不高,皮肤黑,很客气的微笑,“久闻大名,果然很年轻。”

“这位,巩慈恩小姐。”

“你好你好,初次见面,合作愉快。”

“许先生好,合作愉快。”

巩慈恩操着一口艰难的普通话,大眼睛好奇打量,据说是大陆方的制片人,好靓仔哦!

跟着又认识了汤震宗、慕思城等人。

汤震宗脾气特好,或者说他很懂分寸,知道自己不红。他在《封神榜》里演伯邑考,剧组还有别的香港人,每到吃饭时就去外面下馆子。

汤震宗从来不去,跟大陆人员一样,抱着饭缸子啃。

演员么,或者业务能力强,脾气差点,大家也能容忍。或者水平一般,但人缘好,片方也爱用。

最烦的就是水平、性格双垃圾,还特么有金主捧的人。

当然现今大陆还没有,以后会陆续冒头。

许老师比较近的一个小目标,就是能选择适合的演员,干掉不适合还非要往里塞的家伙。

“许叔叔,我不想努力了……”

就这种。

(这周推荐票好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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