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4章 第二一〇七章 勾心斗角

时间是正午,此时豹房处于一天最安静的时候。

朱厚照昼伏夜出,决定了豹房中人的生活规律也是阴阳颠倒,大部分人为了晚上侍奉好朱厚照,不得不选择在大白天睡觉。

丽妃却很早便起来,因为这天轮到花妃陪伴朱厚照,她乐得清静,可以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丽妃对目前的生活状态很满意,在她看来,豹房富足安逸,随时都可以休息,这比在外面忍受风吹雨打好太多了。

这几天丽妃都在看医书,看似无聊随便找书来打发时间,但实际上却是在研究怎么让自己怀孕,她想怀上正德皇帝的子嗣,如此才能让她获得至高无上的地位。朱厚照至今没有孩子让她看到了机会,毕竟如今的六宫之主没有得到朱厚照宠幸。

吃过午饭,钱宁前来见丽妃,把他调查到的一些情况告知,让丽妃知道沈溪在京城外的所作所为。

与谢迁等人只是得到些片面消息不同,通过锦衣卫的情报系统,钱宁调查到的东西比较完善,甚至连沈溪跟佛郎机人谈判的细节都查明了。

丽妃手上拿着医书,跟钱宁间隔着道帘子,沉默许久后问道:“也就是说,佛郎机人要跟咱们大明做买卖,全部以白银结清……大概数目有多少?”

钱宁道:“具体什么数字,尚有待查证,不过看情况应该不低于几十万两。谈判结束后,山东巡抚胡琏率部去天津卫,押送银子进京,现在我们应该想办法把银子抢过来,还是说要静观其变?”

钱宁眼里满是贪婪,一门心思掠夺财富,所以专程来跟丽妃商议,希望丽妃能站在他一边,两人携手发财。

丽妃冷笑道:“你胆子真不小,居然敢去抢沈尚书的银子,分明是找死……这笔银子肯定陛下也有一份,跟出兵草原的军费脱不了干系。若事发就算陛下体念你以前的功劳,也难逃杀身之祸。”

钱宁讪笑道:“若真被陛下查出来,哪里敢指望陛下会饶恕?不过,沈尚书一下子立这么大的功劳,以后咱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丽妃娘娘,您之前不是让我调查沈尚书的情况吗,看来您早就把他当作眼中钉肉中刺了吧,这次咱们真不准备在银子上动动脑筋?”

丽妃低下头,继续看医书,随口问道:“如此说来,你认为如今对手只剩下沈尚书一人?”

“这……”

钱宁回答不上来,不知丽妃为何要这么问。

丽妃道:“你在朝中的敌人多如牛毛,仅仅张公公就不好对付,除此外还有那么多势力,你准备投靠谁来应对沈尚书的反扑?你觉得这个时候树立那么强大的对手,谁会从中得益?另外,你有能力同时应对几个对手?”

钱宁脑子一转,问道:“丽妃的意思,是让我把消息透露给张苑那老东西,让他跟沈尚书斗?”

丽妃摇头:“有些事,根本就不需要你去通知,张公公自有消息获取渠道。再说了,就算你告诉他,他能做什么?沈尚书握有兵权,出身军旅有勇有谋,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你跟张公公合在一块,也不是他的对手……”

钱宁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还是识相地点头:“沈尚书的确厉害,不然为何他这么点年岁就能成为陛下最信任的大臣?”

“那就是了。”

丽妃轻描淡写道,“你最好守口如瓶……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沈尚书接下来要面对的最大问题,是从市面上收购货物,如果让商贾知道,大明正在跟外邦人做大买卖,你觉得商品还能按照现在的市面价格交易?”

钱宁根本不懂经济,对于市场规律更是茫然无知,他算术都未必能算清楚十以内的加减法,此时让他考虑复杂的价格问题,可没那脑子。

钱宁支支吾吾道:“我没听太明白……丽妃娘娘可否说清楚一些?”

“唉!”

丽妃神色间满是失望,叹了口气道,“你该去学些东西了,否则怎么跟人斗?沈尚书现在最怕的就是商人坐地起价,而你掌握的情报,就是商人涨价的缘由……你有两个选择,其一是拿这个作为条件,和张苑联手对付沈尚书,另外便是投靠沈尚书,一起携手对付张苑。”

钱宁一摆手:“谁要跟沈尚书联合?他有什么本事调动我?”

“你看不起沈尚书?”丽妃瞪大美眸,有些诧异地问道。

钱宁道:“倒不是看不起,而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是朝中可以呼风唤雨的大臣,手上掌握的资源比我多多了,我投奔他,只能充当马前卒,不如留在陛下跟前做事,至少到目前为止,陛下对我信任有加,还有丽妃娘娘帮我说话……”

丽妃用怒其不争的眼光看着钱宁,“要做大事,就不能只顾眼前利益,你觉得投靠沈尚书受人掣肘,但你别忘了,现在能对付朝中两大势力,即张公公和谢阁老的只有沈尚书,如果到最后党争分出结果,你再想投奔,人家看不上你,你就只能接受失败者的命运。”

“嗯!?”

钱宁望着帘子后丽妃的身影,目光中满是不解。

丽妃再次解释:“当你尚有价值时不主动投靠,而是想自成一派,别人争斗正酣自然不能拿你怎样,但等他们分出胜负,赢的一方以雷霆万钧之势压来,那时你再想投奔为时已晚。”

钱宁笑道:“看来丽妃娘娘对沈尚书前途挺看好的……难道娘娘觉得,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他?”

“能凭空变出银子满足陛下所需,这才叫真本事,当初刘瑾便是因此得宠,权擅天下。换作是你……你能做到吗?”丽妃问道。

钱宁尴尬地道:“为何丽妃娘娘总是向着沈之厚说话?那小子很不识相,娘娘莫要以为能收买他,那种人最好敬鬼神而远之,娘娘要选择合作对象……舍我其谁?我对娘娘你可是忠心不二。”

丽妃毫不客气地道:“找合作之人,当然要找有本事的,钱指挥使能干,所以我愿意相信你,但论长久甚至让我能更进一步进入宫门,只有找对陛下影响最大之人,钱指挥使怕是没法帮这忙吧?”

钱宁望着帘子后的倩影,神情猥琐,贱兮兮地笑道:“那可说不一定……”言语间,他站起身来,想要往帘子里闯,似乎想对丽妃侵犯。

“你最好止步,否则我怕别人会胡思乱想!”

丽妃也站了起来:“我这里有十多名太监,只要叫一声,随时会进来,所以你还是规矩点儿好。另外,你那些想法很危险,很可能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你当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讨好陛下……陛下对你的信任已是一种莫大的恩赐,别想蹬鼻子上脸!”

……

……

钱宁被丽妃骂退,有些灰头土脸。

虽然心头满是怒火,但钱宁却不敢当场翻脸。面对丽妃时,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因为丽妃气场实在太强,这种强势是建立在智谋和胆略上,他自问不如。还有就是丽妃现在是朱厚照身边最受宠幸的女人,不是他能随便开罪的。

“……这女人,忘了当初是谁把她送到陛下跟前?也不知道她是何根底,居然那么维护沈之厚,难道两人有勾连?还是说这女人本就是沈之厚借我之手送到陛下身边?”

钱宁一边走一边瞎琢磨,反正他也没多少事可做,进入正德三年后他有失宠的趋势,主要问题在于他在朱厚照遭难时救援不力。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检验忠心与否的唯一标准,就是在保护朱厚照安全上,而在钱宁上位后,朱厚照已接连发生意外。

钱宁出了丽妃的小院,驻足思考一下,决定回去休息,毕竟晚上要随时准备应对来自朱厚照的传召。

就在钱宁穿过回廊前往自己的房间时,突然一个贼眉鼠眼的人靠了过来,老远就冲着他点头哈腰。

“你谁啊?”

钱宁看着眼前这人有些面熟,应该是手下的锦衣卫,但归属他指挥的锦衣卫数量不少,有很多都不认识。

那人走过来,笑呵呵地道:“小人乃钱大人手下,锦衣卫百户廖晗。”

“廖晗?你是廖公公的干儿子?”钱宁问道。

“不是。”

廖晗解释道,“非常抱歉,小人不知廖公公是谁,这个月小人刚接过锦衣卫百户之职,乃是陛下特别恩许。”

钱宁不屑地道:“那本官这里就说一声恭喜了,以后好好办事,别辜负陛下的信任。”说完转身就要走,廖晗赶紧跟上:“钱大人,小人愿意帮您做事。”

钱宁回过身,目光里满是嘲讽:“你能忠于职守,就是帮我做事,难道还要你给老子端茶递水不成?如果你还要在我身边聒噪,扰人清静,信不信现在老子就治你的罪?”

廖晗想不到钱宁如此不近人情,低着头小心翼翼道:“钱大人,小人手上有资源,能找到好东西孝敬您,再由您孝敬陛下。”

钱宁一怔,随后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豹房中,所有人都想找门路巴结朱厚照,送上吃喝玩乐的东西,以此得到皇帝的信任,然后升官发财,事实上钱宁就是这么起来的。

钱宁心想:“这小子倒是挺有想法,敢如此跟我说这话,难道就不怕死?不过倒是能好好利用一下……他以为可以借梯子上墙,我何不等他上到一半的时候,把梯子给抽了?”

钱宁笑了笑,问道:“你说你有什么资源,能献上什么好东西?”

“各种各样的好东西都有。”

廖晗非常自信,拍着胸脯道,“小人在南方有很多朋友,他们都想为钱大人效命,自然会不遗余力为大人送上资源……”

钱宁本来满怀希望,以为廖晗能给他找到京城的门路,尤其是在搜罗女人和金银珠宝方面出力,但听说是南方的关系后,顿时兴趣索然,挥挥手道:“南方的朋友?你的意思是让老子去南方把人找来,然后委以重用?老子只是锦衣卫指挥使,不是吏部尚书,他们怕是拜错庙门了吧?”

廖晗很意外,他本以为这位皇帝跟前的红人眼界会很开阔,却未料到只是鼠目寸光,当即道:“如果钱大人对此不满的话,小人可以招募一批人……”

“不用了,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便可。”

钱宁很不耐烦,“区区锦衣卫百户,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吧,别老想着巴结上司,到处走关系,这件事以后休要再提!”

钱宁本就疲倦不堪,不想跟廖晗多废话,因为他觉得廖晗是溜须拍马之徒,并不值得看重。

等钱宁离开,廖晗还没回过神,心想:“怎么拍马屁拍到马蹄上了?难道说钱大人根本不需要手下为他办事?不过想来也是,人家深受陛下宠信,身边肯定有一堆人效命,就算我给他当手下,怕是也没门路把事情做好……唉!”

廖晗心灰意冷,只能回去找人喝闷酒,却不知,自己跟钱宁的对话被有心人听了去,而暗中窥探那位早就被丽妃收买,事情很快便传到丽妃耳中。

“……那人是钱指挥使手下百户,说有南方的资源?”丽妃打量前来报信的侍卫,判断此事对自己的利弊。

丽妃在豹房收买了许多人,重点是盯着钱宁……说到底她跟钱宁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生怕钱宁在背后使绊子,而钱宁根本没防备丽妃,因为他觉得丽妃就像笼中鸟逃脱不了控制,根本不认为丽妃会出幺蛾子。

那侍卫道:“千真万确,那位廖百户确实是如此跟钱指挥使说的,不过钱指挥使好像有些不耐烦,拂袖而去,至于是为何,小人就不知道了。”

丽妃笑着点点头:“你做得很好,重重有赏。来人,拿银子来。”

随着丽妃一声令下,马上有宫女过来,捧着一个荷包。丽妃从荷包里掏出十两银子,让宫女送到侍卫面前。丽妃道:“这是对你做事的奖赏,但如果事情泄露出去的话,可能会让你脑袋搬家。”

侍卫恭敬接过,但脸上的神色有些不以为然:“娘娘,事情没那么严重吧?小人脑袋虽然不金贵,但也不能说砍就砍啊!”

丽妃没好气地道:“你们这些侍卫,平时被皇上宠惯了,行事无所顾忌,最好收敛一点儿……你以为本宫是吓唬你吗?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触怒本宫,要杀你不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侍卫垂下头:“这倒是,娘娘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知道就好,现在你已经做了背叛钱宁的事情,他要是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你们锦衣卫有什么折磨人的手段,不用本宫提醒吧?”丽妃语气平缓,就好像闲话家常。

侍卫听了苦笑不已,本来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现在被丽妃说得如此严重,心里有些担心起来。

不过丽妃马上换了一副颜色,道:“你不用担心,既然你诚心实意为本宫做事,本宫还能亏待你不成?回头你试着把廖百户请到这里来,本宫想见见他,跟他说一些事。”

侍卫惊讶地问道:“娘娘想栽培自己人?”

“放肆!什么栽培自己人?你们都属于陛下,本宫不过是想找几个人帮忙罢了……本宫做什么还要跟你解释吗?”丽妃生气地道。

侍卫不敢再申辩,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子,道:“小人这就去通知廖百户,让他来见娘娘。”

“嗯。”

丽妃意兴阑珊,挥挥手道,“你退下吧,一定要记得,钱指挥使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本宫,本宫不会亏待你……至于旁人是否会对你下手,就看你会不会做事了!”

侍卫打个寒颤,丽妃恩威并施,让他觉得这女人就像带刺的玫瑰,这是所有跟丽妃接触过的人都有的印象。

等侍卫走后,宫女回到丽妃跟前,丽妃抬手轻抚一下宫女光洁细腻的下巴,道:“你要记得,任何人都不能背叛本宫,否则本宫会把你们当作敌人,永世不得超生。”

“奴婢不敢。”

宫女畏惧地低下头。

“当然,本宫相信你,只要你好好做事,回头本宫会让你得到陛下宠信,那时你便可以从奴仆变成豹房的主人!”丽妃道。

(本章完)

第2105章 第二一〇八章 密请

胡琏从天津卫接到银子,立即乘船北上,在通州追上沈溪。

接下来胡琏会跟王陵之等人一起留在通州大营操练兵马,由于新式火器需要保密,一切都要在隐秘中进行,所以与京城保持一段距离很有必要。

年后沈溪已让人分批次把训练用的枪炮和弹药运送出京,二月十五基本配备到位。

二月十七日,通州驿馆,沈溪召胡琏来见。

军队训练之事他已安排妥当,提前掌握燧发枪射击技巧的二十四名侍卫将作为“教官”,下放到部队,以三个百户所为单位进行整训。

沈溪向胡琏介绍:“如今火器越来越先进,除了射程和杀伤力大增外,还考虑了武器的便捷性和实用性,这批热兵器最大的好处便是发射速度快,在中远距离上的射击精度上有显著提升。”

胡琏担心地道:“鞑靼骑兵非常可怕,短时间内便可逼近身边,如果在其冲锋时无法实现火力压制,一旦让其近身将会有大麻烦!”

沈溪听胡琏说话,便知道这人眼光不错,不过依然有一定局限性。

沈溪笑道:“所以你担心,如果是在草原正面遇敌,新式火器难以形成有效杀伤?”

胡琏点头:“下官研究过,新式火器虽然在填装和发射速度上有显著提高,但因单位时间内仅能发射一枚弹丸,精度有了,但对扑面而来的大批骑兵来说,并没有之前多弹丸的佛郎机铳管用,至少那枪一枪打出去,近距离上必能让一名鞑靼重甲骑兵或者坐骑死伤,现在这种枪却未必能奏效。”

沈溪道:“佛郎机铳是一种散弹枪,优点明显,缺点也很大,那就是射程太短了。现在改进的燧发枪虽然单挑时对骑兵起不到压制效果,却若是采取排枪三连击甚至四连击,由于射击距离更远,精度更高,效果比起只能发射两三轮的佛郎机铳更好。只是这需要士兵拥有良好的团队协作精神,以及精湛的射术,不训练不行啊。”

沈溪脸上展露的笑容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胡琏感觉压力陡降。

对于胡琏来说,他更喜欢口径大,杀伤面积惊人,但射程却不佳的佛郎机铳,这东西比长矛的攻击距离远多了,敌人冲到近前后,一发打出去,几米内都是乱飞的弹片,敌人想逃都逃不掉。

但沈溪却坚持发展长射距定点瞄准的燧发枪,这才是武器发展的趋势,散弹枪不过能在一定条件下使用,受限明显,长距离攻击的燧发枪却全地形都管用。

沈溪道:“士兵们先跟着教官练习队列、执枪等,等我回来再训练射击、枪支保养、长途越野拉练等,这次练兵非常重要,部队从上到下要高度重视,力争练出一支强兵来。”

胡琏点头:“有沈尚书在,练兵应该不会出问题。哦对了,沈尚书,陛下可有安排下官新差事?”

胡琏非常在意朱厚照的看法,这源自于他对自己的极度不自信。

毕竟满打满算,胡琏跨入仕途不到三年,他大多数同窗现在还在各部熬资历,有的甚至在观政,而他跟着沈溪做事,如今竟然督抚一方,拔擢之速让人叹为观止,压力自然随之倍增。

胡琏知道,原本他的身份根本不会得到朱厚照任何眷顾,只是有了沈溪的推荐,他才有了现在的地位,开始期待皇帝对自己另眼相看。

沈溪笑了笑:“陛下肯定会让重器兄一起出征,到时候自然会担当要职,要么陪伴在陛下左右,要么独领一军,总归会受重用,有大把建功立业的机会。”

胡琏想了下,期待地道:“若能伴驾君侧,自然再好不过。”

胡琏很识时务,他知道独领一军很可能会送掉性命,尤其是担当先锋官,更是九死一生。相对而言,他更愿意守在皇帝身边,出谋划策,这样他做事都会被皇帝看到,比在没人看到的犄角旮旯出力好太多了。

沈溪点头:“重器兄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我会尽量帮你争取,陛下身边的确缺少能担当大任之人。”

胡琏多少有些惭愧,毕竟他没有主动请缨当先锋官,有愧于沈溪提拔,当即冲着沈溪深鞠一礼,表示歉意。

沈溪没太在意,他尊重胡琏的选择,不会强求一个对建功立业没多少渴望的文官当先锋官。

以沈溪设想,先锋官一个重要作用就是诱敌,出意外的可能性很大。

又闲话一刻钟,胡琏识趣退下,沈溪也回官驿后院,准备来日回京事宜,然后早早上榻休息。

第二天一早,沈溪带着佛郎机使节赶赴京城。

因为当天是会试结束的日子,朱厚照很兴奋,准备把苏通和郑谦请来,好好庆祝一下,择日再跟沈溪商谈与佛郎机人贸易的事情。

沈溪回京前,朱厚照已做出安排,这次他亲自准备宴请的场地,又特地让丽妃帮忙安排节目,准备带丽妃一起出来见苏通和郑谦,跟他一起赴宴的还包括张苑刚找来的女人,由朱厚照亲自挑选而得。

张苑和钱宁都没被允许随同,只有小拧子有资格参加会见。

小拧子很机灵,懂得把握机会,想利用朱厚照一时的信任,来对付政敌,而当前首要任务便是跟苏通和郑谦交好,让二人在朱厚照面前为他说话。

正午时分,沈溪带着佛郎机人进城,本应第一时间去见朱厚照,但在城门口得知朱厚照的安排,前来通知的正是得到传报奉朱厚照命令前来迎接的小拧子。

沈溪没辙,只能把佛郎机人带到会同馆。

等一切安顿好,小拧子才道:“沈大人见谅,陛下这几天很忙,休息得不好,不方便接见外藩使节。”

沈溪心想,朱厚照这家伙能做什么?

每天都忙着吃喝玩乐,尽量做到每天不重样,就这么一个十足的昏君还被群臣拥戴,也就大明这种靠愚忠支撑的封建王朝才有眼下的安定祥和。

沈溪道:“陛下几时出豹房?”

小拧子琢磨一下,感到难以回答,最后支支吾吾道:“怎么都得未申之交吧,陛下总得准备一下,不过场地已安排好,沈大人可以先过去……小人之后还要去见陛下,便不多打扰沈大人了……”

沈溪摇头苦笑,无奈地让小拧子自便,而他则跟佛郎机人交待好,让佛郎机人在会同馆好好休息,等候明日面圣。

……

……

沈溪直接前往朱厚照设宴的园子。

这园子乃是皇室产业,靠近东直门,距离豹房不是很远,沈溪抵达时日头刚西斜。

本来沈溪应该回家看看,但这次他回来没有对任何人说,也未带家眷,不想节外生枝,之后还要出城练兵,也就暂时过门不入,先去见见朱厚照。

沈溪刚到不久,苏通和郑谦二人也到来,他们早上才出考舍,回家后正要召来妻妾好好放松一番,得到“迟公子”邀请,不敢怠慢飞奔而来,他们本来听说沈溪出城寻医问药去了,却未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老友。

“……沈大人,我等考过会试,回家时听说您出京去了,本以为您不会来呢。”

苏通和郑谦非常热情,主要是二人会试发挥不佳,现在有求于沈溪和朱厚照。在他们看来,跟沈溪和朱厚照的结交到了收取回报的时候,一旦会试不第,便请沈溪和“迟公子”为他们举官。

虽然现在成绩没出来,但有沈溪这个兵部尚书以及“迟公子”这样的勋贵帮忙,他们觉得自己当官应该不难。

沈溪道:“迟公子相邀,我能不来吗?”

“嗯!?”

苏通和郑谦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动。

二人在经历九天考舍封闭,心境平和多了,考虑的事情也更周密,在棚舍时便意识到一个问题,“迟公子”来头不凡,能几次让沈溪出面帮忙引荐,身份岂会简单?只是一时间没把“迟公子”跟皇帝联系到一起。

现在沈溪把迟公子的邀请说得非常慎重,由不得二人不怀疑。

沈溪没有解释太多,道:“之后迟公子便会前来,大概情况我会让他说清楚,你二人今日不必有什么顾虑,放开身心,大吃大喝便可。”

“那是那是,咱们本来就是来以酒会友,解除九天考试带给身心的疲乏。一次大比,五千多举子参加,谁知道哪个会考中呢?这次考题可不简单……”

不知不觉,郑谦开始说起考试的事情,想听听沈溪的看法。

其实沈溪从出城到回城,全身心投入到跟佛郎机人的贸易以及练兵上,根本就没留意过会试,至于会试的考题更是无从关心起,毕竟这次他不是主考官,也没打算培养门生,也就没兴趣打听。

沈溪直言不讳:“之前在下出城养病,未问及科举之事。”

郑谦正要跟沈溪详细介绍,苏通打断他,道:“沈大人身体欠佳,郑兄还是莫要用科举的琐事打扰,今日只管饮酒作乐……哦对了,沈大人病体违和,应该不能饮酒吧?您以茶代酒便可。对了,为何还不见迟公子?”

说着话,苏通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好似在问,今日明明是迟公子相邀,为何已到黄昏,依然不见迟公子的身影?

沈溪道:“迟公子没来,咱们安心等着便是,他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还不知晓,今日我刚回城便受邀而来。”

言语中,沈溪有一些不耐烦,不想贸然评价。

郑谦和苏通均擅长察言观色,沈溪不想说,二人自然不会惹沈溪不愉快,然后开始说一些当年在闽西时的旧闻,气氛一下子融洽多了。

……

……

天黑很久,朱厚照姗姗来迟。

朱厚照没有解释自己为何晚到,此行没有按照计划带丽妃前来,只有小拧子在后跟着,沈溪从小拧子的反应中察觉到,正德刚发过一通脾气,所以他身边的人都需要小心翼翼。

“沈先生来了?哈哈,本想去迎接先生,却未料家里琐事烦扰,好在只是晚几个时辰见面,倒也没耽搁什么事情。”朱厚照好像不知沈溪要回来一样,打招呼时很客气,显得有些生分和见外。

沈溪没有对朱厚照行礼,苏通和郑谦则过来跟朱厚照打招呼。

坐下来后,朱厚照笑道:“这次请几位过来,算是一次回请,这院子刚买下来,虽然不大,但住起来很舒服,正好作为宴请之所。哈哈。”

朱厚照看起来心情不错,但小拧子的拘谨却显而易见,再加上很多事跟之前安排不同,沈溪不由暗自揣测发生了什么事。

沈溪心道:“这小子平时都只顾着吃喝玩乐和女人方面的事情,好像国家大事跟他没多少关系,现在小拧子这么害怕,很可能是丽妃做出什么忤逆的事情,又或者是钱宁、张苑等人引起他不快。”

朱厚照闲话几句,开始倒起了苦水,道:“本来今天高高兴兴要出门,谁想家中奴仆不懂事,僭越顶撞,什么好心情都给坏了,这才来晚了些,诸位请见谅。”

苏通笑道:“既然是挚友,怎会见怪?有事的话,晚来一些也无妨,对了迟公子,一直未曾问过,您是哪家公侯的公子?有时间的话,我等想登门拜访,就是……不知门第,也不知该送什么礼物才合适……”

顺着话头,苏通开始有意识地试探朱厚照的身份,毕竟已不是会试开考前,他得为自己的仕途考虑,同时衡量是否能留在京城。到地方还是当京官,需要视人脉和关系而定,而他们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只能紧贴沈溪和“迟公子”。

朱厚照看了沈溪一眼,这才道:“回头让沈先生跟两位说吧,今日不谈这个,只谈风花雪月……两位刚从考舍出,想必闷坏了吧?回到家中可有先乐呵乐呵?”

朱厚照想揭过一个话题时,便会带起一个新话题,而他所言恰恰是苏通和郑谦津津乐道并引以为豪的事情,对于女人两边有许多共同语言,很快便眉飞色舞地闲话起来。

过了盏茶工夫,郑谦忽然发现沈溪独自饮茶,没有加入话题中来,暗叫一声糟糕,清了清嗓子,提醒苏通沈溪在旁边,注意下形象。

苏通醒悟过来,笑了笑道:“跟迟公子一起,不自觉便放浪形骸,倒是让沈大人见笑了。此次来得匆忙,未及准备礼物,只能回头找机会送到沈大人和迟公子府上……我和郑兄准备留在京城,先在六部或各寺司衙门做个小官,看看将来是否有上进的空间。”

苏通和郑谦再次“务实”起来,有意无意地提醒,你们二位可不能忘了给我们安排差事。

朱厚照终于找到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也就是以皇帝的身份私相授受,鼓着眼睛,拍着胸脯道:

“不管你二人是否中进士,我都有办法让你们做官,而且职务绝对让你们满意,这个之前我已经跟沈先生说过,回头便会把结果告知。”

苏通惊喜地问道:“是吗?谁曾想,真是出门遇贵人,我等刚出号舍,就遇到沈大人和迟公子这样的贵人……来来来,敬二位一杯,对了,我立即派人回府去叫几个戏子过来,匆忙而来没做准备,这次怎么都得把气氛搞起来,礼物也一并备上,让沈大人和迟公子自己选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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