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高晓松和老狼

人工管理的缺陷注定了管照伟的租车业务现阶段完全不可能发展成“共享单车”,只能小打小闹。

而且不久后,周围一带的租车业务就彻底被带动起来了。

当然对于管照伟这些人来说,他们本也就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和长远眼光,所以照旧一边和大爷大妈们竞争着,一边快乐地流汗, 拿着每天几十块的收益,毛票儿厚厚一叠,数着钱乐此不疲。

当人一文不名的时候,那种一天天奔波辛苦赚着小钱的快乐和充实,大概并不比当钱成为数字之后少。

江澈的学习生活过的很普通,上课,下课,吃饭,睡觉。

属于九十年代的骚包,在于男生可以穿一件纯白无暇的衬衫走在校园里,而不显得奇怪。江澈今天就穿了一件,然后肩上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单肩包,配合他干净漂亮的面庞,整个很阳光,很文艺的样子。

路上有些人在“躲”他,不是那种很明显,很夸张地跳开或跑开,而是不自觉地默默将眼神转到别处。

在他们的眼中,这个本就已经臭名昭著的家伙是这样的:

他的军绿色书包里应该有一块板砖或者一把军刺,随时可能掏出来,不顾场合就动手, 就像他曾经在诗社活动中直接冲上台殴打那个诗人西岛一样;

又或者你跟他有利益冲突, 得罪他了,他还对你客客气气,然后你就出事了,毁了, 就像前阵子的气功社和特异功能社那样。

相对而言, 不生气的后果其实反而要更严重些,气功社和特异功能社现在差不多已经名存实亡了。

所以,大伙儿现在的共识是这样的,如果你看到一个明明应该很生气,却偏偏礼貌随和的江澈,那么,请立马转身就跑,千万不要凑热闹。

当然江澈自己丝毫不觉得。

傍晚的操场就十分热闹,台上有民谣歌手的表演,台下人群簇拥。这很常见,九十年代前中期的大学校园,还没有几台电脑、手机,年轻人的热情无处宣泄,所以校园文艺活动极多。

“走,看看去。”

江澈跟着几个室友一起,从人堆里往里挤,好不容易来到台前。

江澈看了第一眼,惯性地转开了,台上两个留着长头发的男人在弹吉他唱歌……这很平常,九十年代的校园民谣或摇滚歌手很多都这样。

是因为这会儿流行,文艺青年都这样……还因为他们不好看,只能这样。

这几年在全国流窜,在台上晃儿的这拨文艺骚,说实话除了一个窦唯敢把长发剪了寸头依然漂亮,其他都真不怎么样。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睡在我寂寞的往昔……”抬上还在继续唱着。

这歌?

江澈缓缓把头转回来。

那个低头不看观众,手扶话筒死鱼一样哼着歌的,老狼吧?

那那个中发长发,刚还很风骚地拨了拨,朝后甩了一把的……难道竟然是目前还不紧的大紧兄?

这俩货这会儿应该是在嗨南开酒吧,赔的底儿朝天呢吧?

还是已经滚回燕京城准备跟黄小茂出《校园民谣》去了?

怎么会在这?

“艹。”

江澈看着台上俩人,默默说了一句。

然后,他身边围拢的人就发现他了……

“他又来了!也不知这回是要冲上台打人,还是要把活动砸了。”

人群开始默默散开。

江澈身边空了一个圈。

组织活动的学生会干部发现了这个异常情况,作为学生会宣传部长,刘名声认识江澈,曾经那个诗人西岛就是他负责请来的,结果被江澈揍了两顿,打跑了。

这回的高晓松和老狼……也是他请来的。

“不会这么衰吧?”刘名声紧张了一下,直接跟后面人说:“快,你们去找薇薇,一会儿可能要她出面说情。”

刘名声知道薇薇师姐和江澈的关系不错,吩咐完,直接从舞台一侧跑出来,经台上,跳下来,来到江澈旁边。

“江澈同学……”刘名声扭头看了看台上俩人,担心说:“认识?有仇?”

江澈心说这算不算认识呢?

“还是你要用场地?”见他不说话,刘名声紧张又问了一句。

一个像江澈这样做事根本不讲规矩,偏还手段百出的人,总是让人担心的。

“不用,算认识,没仇,我就听听歌。”江澈把他两个问题一起答了。

他们说话这工夫,台上的高晓松和老狼也已经发现了现场的异常,停止弹唱,带着卸个不安,困惑地关注着刘名声和江澈这边的情况。

“认识啊?那就好。”听到江澈的答案,刘名声第一时间松了一口气,开心笑着说:“认识就好。正好,他俩也唱了几首了,准备歇一歇,一块儿聊聊?”

“哦,好。”

台上换了一组人,刘名声招呼高晓松和老狼往台后走,同时自己也领着江澈过去,路上说:“借你的东风拉了个赞助,小打小闹,对了,江澈你以后有什么活动,提携提携?我还是有些组织能力的。”

江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刘名声在西岛那件事情上有过问题,但是后续的动作,主动代还童阳被偷的两百块钱,跟他道歉……能屈能伸,很睿智。

说话间两人走到后台。

刘名声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心说不是认识吗?那应该不用我帮忙介绍了吧。

高晓松和老狼不一样,因为他们压根不认识江澈,所以根据刚刚现场的情况第一时间判断,这家伙很有可能来者不善。

再看刘名声的姿态,这人很棘手,惹不起。

“你好,兄弟贵姓?”

老狼沉默地点头笑了笑,出来说话的是高晓松,笑着问候然后递出来两根烟,继续说:“混口饭吃,哪里有什么不对,兄弟多担待。”

他们俩现在应该已经是去嗨南酒吧混过一阵了,兴许没少遇见这种情况,场面上的事也知道怎么应对。

人在异地总不免低一头,在燕京城里其实挺能来事,人面也颇广的高晓松,此时把姿态摆得很低,目光诚恳看着江澈,等他接烟。

“我看见山鹰在寂寞两条鱼上飞……什么意思?”对面,江澈突然问。

高晓松:“啊?”

看来是来交流的诗人?这就等于踩在高晓松的盘子里了,小高同志信心满满地甩了一下头发。

“别甩头发,我问你什么意思?”

“我……兄弟,这是你写的么?”

“不是我……是一傻逼写的。”

“果然,我就说嘛,狗屁不通,这特么什么玩意儿啊。”高晓松的京片子出来了。

江澈笑了。

高晓松心说看来是踩对路子了,不自觉又甩了一下头,继续道:“这玩意特么的你说是诗吧,朦胧派现在整其实个已经走歪了,你要说他是歌词,这……这写的人,他有一点生活么?我本身也算两边都踩着点,怎么着,咱哥们一会儿一起喝点?”

江澈前世看过他的节目,知道这家伙是个神侃。

点了点头,江澈说:“大紧啊……”

“嗯?大……”

“……最近啊,怎么样,最近还好吧?”

想穿插点九十年代杂七杂八的人和事。

今天没了,实在忙,明天就放假了。

(本章完)

第452章 那些文艺青年的故事

饭后带了些粗糙简单的食物,江澈和高晓松、老狼,刘名声、薇薇师姐,还有其他民谣歌手一起,回到入夜后的舞台续摊。

大概十几个人,就这么零零散散围一圈坐着, 手里拿着啤酒瓶……把木吉他放在一旁。

偶尔有人来了兴致,放下酒瓶拿起吉他弹唱一首不知名的歌,趁着酒意把声音和情绪都洒在夜风里。

“好。”

一个唱完,大伙儿胡乱吼几声,然后下一个。或也有时候,一个唱到一半, 另一个拿起吉他接上,唱个简单地和声。

这场景哪怕江澈其实不是个文艺青年, 依然觉得有趣, 有一种莫名地放松感和寥廓感。

依然有些青涩的老狼,就如他二十年后一样腼腆少话,哪怕喝得多了,也是缓慢的语速,大多时候安静在听,偶尔才说几句。

他也唱歌,把吉他横在膝盖上,低着头很自由,很平淡地唱。

这个时候江澈才知道原来他自己也写歌,而且写的还不错,就像许多人都是在多年后通过网络综艺认识了一个腿很白的胖子,返回头才知道, 高晓松原先也唱歌。

大多数时候是高晓松在说话, 京城侃爷的风范一展开,就有点儿拦不住的架势。

他是能说的,古今上下,天南海北, 军事政治,秘闻八卦,什么都能跟你扯。文史能讲,黄腔能开,就是四九城里一代代少年人拍婆子的那点事儿,讲来照样有满满的滋味。

“老崔,崔健你们知道吧?我给你们讲一个老崔当年的事,他丫当年臭装,差点让人花了(打伤)……”

“你说谁,宋柯?那我铁瓷啊,欸我给你们讲一宋柯的事啊,你们知道他长那样,凭什么招那么多姑娘么?”

“对,他吉他谈得是不错,不过主要不是这个,是他那话儿……嘿,天赋异禀。”

“窦唯?熟,那也是我铁瓷啊,那小子个性比较怪你们知道吧,现在好像不做乐队了,单玩儿,越玩越开。”

“……”

在高晓松的嘴里,谁都是铁瓷,谁那点事儿,他好像都在场,而且能讲成故事。

这样的人注定有一口饭吃,或者准确点说,高晓松同志其实打从生下来那天起,就完全不必担心这些问题,他的家庭背景在那里——外公是深大首任校长,外婆是北航筹建人之一,外舅公式燕京城四大名医之一,舅舅是清华系主任,父母也都是清华教授,母亲还是梁思成的学生,继父更牛,是开国副总理之孙。

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才最适合在这样一个时代,去叛逆,去做一个满怀江湖和梦想的文艺青年。

当他多年后说出那句其实挺让人糟心的话——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被日子折腾散了的人会想说,去你妹的吧,问题他真的可以,他人生最大的阅历和认知缺陷,就在于他根本不知道,对于很多人而言,其实“苟且”就已经不易。

高晓松是喜欢江湖的,对他而言,那些被人砸场子的“艰难”,那些放低姿态故作老道的江湖应对,都是带有幻想色彩的经历和故事。

理想主义的人大概都是这样,哪怕在倒马桶维生的时候,依然可以幻想着《上海滩》的剧情,安慰自己是丁力。

“哥们你早说啊,话说我刚刚差点以为你是江湖人,找事呢,吓我一跳。”高晓松醉得有些厉害了,凑到江澈旁边说:“怎么说,有空去趟燕京城,哥们带你玩儿?咱哪哪都平趟,你信不信?”

江澈苦笑着点了点头,到这儿,心里那点儿恶趣味也收了,返回去说:“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之前说那句歌词,它到底怎么样?”

“……是歌词吗?”

“是啊……我看见山鹰在寂寞两条鱼上飞,两条鱼儿穿过海一样咸的河水。”江澈这回把词给唱出来了。

周围人都愣了一会儿。

“有点梵唱的感觉。”

老狼这么一说,大伙儿都止不住点头。

“这样就合理多了,还有么?”

“我想想……你们听下这句”,江澈低声哼着,“你说那时屋后面有白茫茫茫雪呀,山谷里有金黄旗子在大风里飘扬。”

“这,有点意思啊。”有人把吉他拿起来了,试着去弹一个曲调。

“这丫是个会写词的”,高晓松则说,“白茫茫茫雪,为了凑曲子,这有点儿不择手段的意思,硬多出去一个‘茫’……不过意外挺有味道。”

这天晚上趁着酒兴,江澈和一帮文艺青年一起把歌“写”完了。

“你们说,这歌叫什么好?”

写完大伙议论了一会儿。

“叫《万物生》吧。”江澈忍着笑说。

…………

第二天上午。

高晓松来找江澈。

“听学生会那个刘名声说,哥们你有做生意?还是特牛掰那种。”高晓松前阵子刚在嗨南败了一个酒吧,赶着市场经济的大潮,壮志未平,“怎么着,带带兄弟?”

江澈想了想,对他来说,在时代回溯的历程中遇到一些后来有名有趣的人,接触一下然后来点儿恶趣味,是一件挺好玩的事。

不过大多数时候心里顾忌着,不愿意把这些人彻底带偏了。

“你不回燕京城吗?出专辑什么的。”

“本来是打算回的,大地唱片找我们说弄一校园民谣的专辑,可是那玩意他其实挣不了多少钱,都是盗版……”高晓松看起来还是想做生意。

“你又饿不着。”江澈说:“去吧,把专辑做出来,说不定也是也是一个时代的印记啊,你说等咱们这拨人四五十岁那天,再回头听见校园民谣,都提你,提老狼,是不是也是挺有滋味一事儿?”

高晓松想了想,点头,如果能在时代的某个烙印上留一个名字,他的性格是喜欢的,也是得意的。

“而且说不定哪天,音乐版权就正规起来了呢?国家总是越来越好的。”江澈顿了顿,不看他说:“回去吧,《万物生》就送你了,说不定哪天还有机会合作。”

高晓松说了感谢,说:“那咱可就是哥们了。”

江澈点头,“……行吧。”

高晓松走了,走几步又回头。

“老江你跟我们去吗?”

“……啊?去干嘛?”

“录专辑啊……你肯定火,你长这样,随便唱你都火。”

江澈也是没想到,自己这玩一把都还担心着,怕把人带偏了……结果高晓松反过来,还想着给他带偏去。

江澈拒绝了。

下午,薇薇师姐来找江澈。

“高晓松和老狼他们在弄一个专辑你知道吗?那货一看就好吹,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知道,应该是真的。”江澈说:“怎么了?”

“他说邀请我毕业后去燕京,回头专辑里我唱一首歌”,薇薇师姐有些犹豫,抬头问,“你觉得行么?”

“那你喜欢吗?”江澈说。

其实原先说好了,薇薇师姐毕业后是准备给江澈一起干活的,江澈也一度很看好她,但是他还是这么问了。

薇薇师姐低头想了想,抬头说:“……嗯。”

“那就去呗。”江澈笑着说:“去试试也好。”

“试试,那要不行呢,不行还能回来给江老板打工吗?”薇薇师姐笑着问。

“随时。”

“嗯。”

“对了,交代你件事。”

“嗯,你说。”

“咱去了只唱歌啊,高晓松要是追你,你就大嘴巴子抽他,不服你让他找我。”

“啊?哈,好。”

薇薇师姐走时裙角飞扬,远远回头说:

“江澈,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啊?你要是喜欢我……”

江澈:“没有啊。”

“……哦”,薇薇师姐说:“那我去燕京。”

PS:

新年快乐,谢谢大家,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年终各种事儿,最近五六天吧,状态有多差大家也都有看到,我也一直不敢进主要剧情,就跟这写写时代小插曲……大过年的,信我一回吧,明天,年初一,新年新气象,进剧情,一定努力。

谢谢新盟主:人贵有自知之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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