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第391章 待到秋来百花杀

第391章 待到秋来百花杀

楚国没有几个人见过在宫里幽居了数十年的皇帝陛下,比如今日查抄大学士府的官员与军士们都没有见过,看着从老夫人屋里走出来的男子都愣住了,心想莫不是个疯子?

金澄尚书的资历很老,青年时便已经入朝,曾经有幸在二十年前的登基大典上见过陛下一面。那时候的皇帝陛下只是一个十岁的少年,现在应该三十岁,算是中年,可为何黑发分开后的那张脸,还是那样好看,没有什么变化?

陛下忽然在学士府现身、密谋被破、面貌如昨,这三件事情就像是三道雷直接落在金尚书的心间,让他下意识里跪了下来,嗫嚅道:“万岁,您……”

官员与军士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震惊无语,参差不齐地跪下。

老夫人拄着拐从屋里走了出来,正好看到满府的人如潮水般跪倒的画面。

井九转身对她说道:“我答应过他,只要我还是皇帝,就保你们一世富贵。”

听着这句话,老夫人心情更加激荡,颤巍巍地跪了下去,说道:“谢陛下垂怜。”

学士府里鸦雀无声,然后骤然响起一阵哭声。

那些哭声来自张大学士的后人,还有那些管事仆妇。

今日朝廷抄家,学士府里已经有过很多哭声,只不过那时的哭是委屈与害怕,这时候是逃脱大难后的庆幸与狂喜。

朝廷给大学士安排的罪名里,最无法洗清的便是幽禁陛下,大逆不道。

今天皇帝陛下亲自到学士府,金口玉言断定,谁还敢说什么?

金尚书跪在地面,听着这句话,脸色骤变,终于清醒过来。

如果情势就这般发展下去,他与朝中诸公的准备都将付诸水流,他哪里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皇帝陛下就算不是白痴,在宫里幽禁二十年,只怕一个大臣都不认识,那又有何力量?就算死了又如何?

由野心与贪欲带来的那股力量,支撑着金尚书霍然起身。

他盯着井九的眼睛,便准备喊出最关键的那句话——这个人是假的!

居然胆敢冒充皇帝陛下,这是凌迟的大罪,乱刀斩死你不为过吧?

学士府为了隐藏大学士私下常穿的皇袍,居然敢让人冒充皇帝,满门抄斩不为过吧!

在很短暂的时间里,金尚书想了很多事情,眼前有很多画面闪过,那些画面里都是血。

下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喊出声音来。

数百名官员军士跪在地上,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金尚书张着嘴,脸上露出惊怖的神情。

他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他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变成急促的鼓点,仿佛要从咽喉里跳出来一般。

更快了!

一道难以形容的剧痛从他的胸口处迸发,瞬间蔓延至身体各处。

如果他这时候能够发出声音,必然会发出如受伤野兽般的惨叫,但他不能,所以只能满脸惊怖地看着井九。

看着那双深若沧海的眼神,金尚书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为何老师始终不敢篡位,为何皇帝自闭宫中,为何靖王世子会奉旨入京,然后死了,为何没落秋雨的时候,皇宫里的那把火也没有点燃……

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强烈的悔意与绝望、恐惧让他痛苦地咳嗽起来。

他的唇间喷出如雾般的血水。

场间一片惊叫。

他继续咳嗽,躬着身子,就像煮熟的虾米,血水不停喷出,最后甚至咳出了一些血肉碎片。

井九从老夫人手里接过发带把黑发束好,从金尚书的身边走过,向学士府外走去,看都没有看此人一眼。

老夫人拄着拐杖,满脸谦恭送了出去,经过金尚书身边时,向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那口唾沫就像是一把锤子,金尚书直接翻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呼吸。

……

……

当天夜里,楚国都城里所有有资格参加朝会的官员都收到了通知,明天有大朝会。

事实上,皇宫里只派了一位太监通知了陈大学士。

由此可以想见,那位二十年都没有出过宫的皇帝陛下,确实没有能使得动的人。

这个事实并不能让那些得到通知的官员感到心安,因为大学士府里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座京都。

天还没有亮,通往皇宫的道路上便陆续出现了车轿,有些官员直至此时还在窗边与府里的执事交待事情。

不是交待遗言,而是准备今日可能会发生的惊天巨变。

即便面对皇权,也没有几个大臣愿意束手待毙,更何况在楚国近数十年的历史里,皇权实在算不得什么。

殿门缓缓开启,官员们对视一眼,不再交谈,缓缓走了进去,按照平日惯例排成两例。

开会是所有人都不喜欢的事情,但治国总是离不开,朝会一直没有停过,只不过已经有很多年陛下没有亲临。

有些大臣记得上次皇帝陛下出现在朝会上还是登基大典的时候,有些记性好的官员则记得当年张大学士被弹劾的时候,陛下来朝堂上说过一句话——大学士办事很好,你们不要胡闹。

大学士死后发生的这些事情,在皇帝陛下的眼里,我们这些人还是在胡闹吗?那么陛下你又想胡闹些什么?

看着高处皇椅上的那个穿着明黄袍子的男子,很多臣子心里生出各种各样的想法,然后视线很快被那张英俊至极的面容吸引住了,很是震惊,心想陛下竟是这样的美男子,满头黑发只是随意束在脑后,怎么便有仙人般的风姿?

井九自然不会理会这些臣子在想什么,说道:“开始吧。”

一名小太监紧张地看了眼手里的名单,准备开口说话。

这时陈大学士忽然上前,对着井九行了一礼,说道:“陛下,臣有事要问。”

井九看了此人一眼,没有说什么。

陈大学士说道:“昨日礼部尚书金澄尚书奉旨抄检张府,为何陛下您会在那里?金尚书又是因何暴毙?”

这两句问话极其无礼,更加无礼的是问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井九的眼睛,完全没有对皇帝应有的尊敬。

陈大学士盯着井九的眼睛,是想从里面看出些东西来。

昨日皇帝忽然在张府出现,金澄暴毙,让他震惊之余终于想起了某个极隐秘的传闻。

张大学士不肯动皇帝,是因为他知道皇帝一直在炼丹修仙!

今日大朝会,陈大学士就想知道这个传闻究竟是真是假,当然,无论是哪种他都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就算皇帝陛下真的是位境界高妙的修仙之人,依然不可改变整个楚国的大势!

井九自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那位小太监极其聪明,强行压抑住心头的紧张,喝斥道:“奉旨?陛下没有下旨,你奉的谁的旨意!”

小太监的声音很尖,因为紧张又有些干涩,听着就像被人捏住脖子的小公鸡,很是难听。

如此难听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陈大学士神情微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井九不想让这种乏味的流程再继续下去,看着殿里的官员们说道:“张大学士是朕选的人,你们动他就是动朕。”

这句话很粗鲁,没有什么意味,更与官场里惯有的气质不符,更像是江湖儿女的口吻。

听着这句话,大臣们不觉害怕,反而觉得好笑,甚至有几个官员真的笑出声来。

井九没有理会他们,继续说道:“……那是要死全家的。”

这句话很淡然,没有杀意,并不如雷霆,只像一阵风穿过,却让殿里的每个人都感到了极度的寒意。

那位小太监抱着名单向前走了两步,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开始宣读名字。被他点到名字的大臣出列,神情有些茫然,这些官员的数量很少,只有七八人,没被点到名字的官员也很不解,心想这是要做什么。

小太监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神情更加紧张,声音更加干涩。

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只是前些天起夜的时候发现有几个黑影潜进正殿准备放火,鼓起勇气喊了一嗓子。

喊完那嗓子后,他本以为自己就会死了,谁想到那场火没有燃起,他也没有死,反而成为了皇帝陛下的亲信。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陛下只认识自己这个小太监的缘故。想着这些事情,小太监的紧张情绪得到了缓解,清了清嗓子,对着殿里的大臣们说道:“点到名字的官员无罪,其余的官员罪无可恕……”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打断了。

殿里一片哗然,大臣们看着皇位里的井九,视线里满是震惊的情绪,心想难道真的要变天了吗?

陛下你什么都没有,没有臣子,没有军队,没有侍卫,甚至就连太监也只有这么一个没长开的小娃娃,你就想把整个楚国官场一锅端掉?这是哪里来的疯狂想法?难道陛下真如传闻里那般,不是白痴就是疯子?

“陛下难道想就凭一个御玺便定了天下?”

陈大学士笑了起来,看着皇椅里的井九,脸上满是怜悯的神色:“都城,各州郡,官员,将士,书生,百姓,都是清醒的人,谁会听您的呢?就算您可能说动了一些侍卫,甚至可能您自己……”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没有把那个猜想说完,脸上嘲弄的意味很浓。

一位将军冷笑说道:“就算您能把我们留在皇宫里片刻时间,又有什么用呢?”

是的,就算井九想办法封了皇宫,也没办法把这些大臣长时间留在宫里,逼迫他们承认自己的权威。

这些大臣们进宫之前早有准备,只要停留时间稍长,各府的管事、家将便会出动,都城外的大营都会开进来。

禁军在一个被幽禁多年的白痴皇帝与整个朝廷之间会怎么选择,也是很简单的事。

到时候皇宫能撑住几刻?一旦破宫,陛下您将如何自处?

陈大学士静静看着井九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井九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把你们困在这里。”

随着这句话,殿门忽然关闭,阴影落在所有人的身上以及心上。

那名小太监事先早已得了提醒,抱着怀里的名册,带着被点到名的那几名官员,避到了皇位后方的角落里。

……

……

大殿里很阴暗,殿外却是阳光一片。

卓如岁靠着殿门,眯着眼睛看着初升的朝阳,浑身散发着懒洋洋的味道。

张大公子站在他的身旁,脸色苍白问道:“这样就行了?”

“不然呢?”卓如岁耷拉着眼皮说道:“名单都是你亲笔写的,有错也是你的错。”

张大公子急了,说道:“我说的是名单的事吗?我说的是陛下在大殿里!”

殿里忽然响起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是利物割破肉皮的声音不停响起。

张大公子看不到殿里的画面,只能猜想,紧张到了极点,开始干呕,只是没有吃什么东西,怎样吐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殿门忽然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隐隐传出呼救的声音,应该是大臣正在撞击殿门,想要跑出来。

张大公子顾不得心里的烦恶,赶紧用肩膀顶住殿门,满脸惊恐,汗如雨下。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卓如岁很是满意,说道:“不错,这时候就应该表现一下,要知道你以前是弄过行刺的,你父亲怕你被皇帝弄死,才把你逐到南方避祸,你们那个皇帝很小气,这时候不立功,想起当年的事说不定便会杀了你。”

这种紧张时刻,张大公子哪里听得进去他说了些什么,只是拼命地顶住殿门。

一道血水淋到了殿门上,吓得他打了个哆嗦,如疯了般喊道:“你还不进去帮忙?”

在他想来,黑衣人既然是世间最强大的高手刺客,就算不能帮陛下杀死这些乱臣贼子,至少也能把陛下救走。

卓如岁莫名其妙说道:“他还需要我们担心?”

张大公子误会了他的意思,眼神变得兴奋起来,说道:“殿里有多少侍卫?还是说你请了很多修行高手过来?”

“就他一个人。”卓如岁没有理会这句话让张大公子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挥手示意不远处那几个太监过来,说道:“你们先去准备一些清水,记住,要很多清水,不然等那些血凝住了,清理起来很是麻烦。”

其实不管他还是张大公子都不明白,为何这几个中年太监为何如此胆大,这种时候还敢在这里停留。

那几名太监赔笑说道:“二位大人放心,这种事情我们做过几次。”

……

……

没过多长时间,殿里的声音消失了,安静的令人心悸。

张大公子有些害怕地望向里面,却什么都看不到,肩头慢慢离开殿门。

殿门缓缓开启,井九走了出来。

只见他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右手提着一把剑,脸色有些苍白。

张大公子赶紧跪下,不敢抬头去看。

井九看着远方说道:“与你母亲说声,这发绳不大结实。”

……

……

(明天去拿个奖,后天就回来,然后大后天可能还有个消息,到时候一起向大家报告,写小说真开心啊~)

(本章完)

401.第392章 此事无关真假

第392章 此事无关真假

(这章本来应该是一屋暗灯,照不穿我身的最后一章,好在这个章节名我也是很满意了。)

……

……

在大殿上,陈大学士和一名武将曾经带着嘲弄的意味说过,就算井九能把这些官员困在宫里也没有用。

井九根本没有想过这样做,而是直接把他们都杀了。

数十名官员倒在了血泊里,他也付出了些代价。

那些武将有些本事,而且陈大学士事先已经做了准备,请了几位修行强者冒充官员进了殿。

朝阳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望着皇城外远处的天空,想到很久之前以及很久之后的一些事情。

历史总是在不停地自我重复,唯一的差别是他在这里的境界实力有些低。

那名小太监带着还活着的几名官员,沿着大殿角落里走了出来,看着满地血泊,想着先前那些残忍血腥的画面,那些官员的腿有些发软,勉强走出殿外,看着浑身是血、提着剑的皇帝陛下,哪里敢直视,啪啪数声便跪了下去。

“如果还能走路,就去把事办了。”

井九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

那些官员哪里敢耽搁,用手撑起身体,用最快的速度向宫外走去。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们去做,安抚禁军是第一步,从诏狱里把那些大人救出来是第二。

皇城外稍微有些骚动,很快便平静下来,没有过多长时间,宫门再次被打开,数十名官员来到殿前,跪到井九身前。

这些人刚刚离开诏狱,身上还穿着囚服,看着极其狼狈。

裴大将军与周太守跪在最前面。

前者是张大学士最信任、在楚国威信最高的名将,后者的身份地位差很多,却是张大学士为井九准备的日后宰辅。

他们从那几名同僚处听说今日殿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根本无法相信,直到此时,看着数十名太监宫女在几名太监的指挥下,不停向殿里泼洒清水,看着那些血水像瀑布般从殿里流出,顺着石阶淌下,才震惊地确定原来那是真的。

陛下把朝堂上的官员都快杀光了。

井九看着裴将军说道:“你去城外的大营,都城里如果有什么问题,直接扑灭。”

裴将军神情微变。周太守担心陛下不知道当前局面的复杂程度,说道:“都城大营不会听裴将军的令,都城里各府都早有准备,那些王公更是绝对不会安分,说不定便会趁乱兴风作浪,陛下……”

“你们是大学士选中的人,如果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他的眼光也未免太差了些。”

想着死在殿里的陈大学士和昨日死去的金尚书,井九发现张大学士的眼光确实不如何,除了看明白了自己。

“总之这种小事不要来烦我,今天不要,以后也不要,这方面你们要向他好好学习。”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向冷宫走去。

卓如岁打了个呵欠,跟着他离开。

……

……

被锈死的锁已经被除掉,平日送杂物的侧门则被封死,除此之外,冷宫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冷清。

井九把那柄破损严重的剑扔进池子里,换了件衣裳,倚回榻上,浑身的血水自然早就干净了。

卓如岁站在榻前,说道:“如果不是那次断臂,也许我现在已经把外面的事情忘了大半。”

井九说道:“要争仙箓,青天鉴自然不会让你忘了这件事情,别的事情忘了也无所谓。”

卓如岁说道:“师叔你到底准备怎么做?”

井九说道:“你呢?”

“我还是以前的想法,就在这里修行杀人。”

卓如岁理所当然说道:“把别的问道者全部杀死,仙箓自然是青山的,就算不成,也没有虚度这数十年。”

井九说道:“我差不多。”

青山弟子行事就是这样干脆利落,有着相似的布局也不为奇。

卓如岁只是有些不明白,既然是要修行,是要杀死别的问道者,你天天躲在皇宫里做什么?

他知道就算自己问,也不可能有答案,没看当年童颜死的多么无奈,举手随便行了一礼,便准备离开。

井九说道:“去哪里?”

卓如岁说道:“去赵国杀那名太监。”

井九说道:“何霑有些变态,小心。”

卓如岁走后,宫殿里更是冷清安静。

都城今日必将大乱,也不知道裴将军与周太守等人究竟能不能稳住局势,也不知道最终要死多少人。

井九坐在榻上,静静看着窗外的天空,保持着这样的姿式,持续了很长时间。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事情,应该与都城里的混乱无关。

天光转移,不时有人来到殿外禀报当前局势,说来有趣的是,传话的人不是那个小太监,而是张大公子。

可能在裴将军与周太守等人看来,张大公子是最得陛下信任的人。

井九没有回话,依然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太阳渐渐落下,暮色之后便是夜色,宫里的光线变得晦暗起来。

不知何时,殿里亮起了一盏灯。

扑棱,扑棱。

青鸟挥动着翅膀飞进殿里,落在榻上,变成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井九问道:“解决了?”

青儿说道:“城外大营与禁军的叛乱已经被裴思明镇压,那些大臣的府邸已经被控制,你不用担心。”

井九说道:“我没有。”

青儿微嗔说道:“外面那些人喜欢看战乱,才能用那些画面唬弄过去,但我总要放些你的画面给他们看。”

“我记得你说过,我天天在这里修行睡觉,回音谷外的那些人早就看腻了。”

“可像今天你在殿里杀人的画面,他们最喜欢看,我没放出去,不知道惹来多少怨言。”

“无法直接看到的画面,也许更加刺激。”

“有道理,难怪会有不少好评。”

“不用谢。”

“你也不用客气。”

青儿有些恼火说道:“以后不要总让我做信使,万一惹起白真人疑心怎么办?”

井九说道:“我会注意。”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

因为白天杀人的缘故,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有些疲惫,黑发披散于肩,呈现出一种颓废的美。

看着这幕画面,青儿有些出神,片刻后才醒过神来,吃惊说道:“你居然点了一盏灯?”

井九嗯了一声。

这座宫殿很少点灯,直到前些天,张大学士临终前来了一次,才有了灯火。

青儿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有些不解问道:“你一心修行,别的事情都不怎么在意,为何这次却愿意出手。”

井九说道:“修行需要清静地,我做这些事与狗熊除掉洞外的威胁没有什么区别。”

青儿看着他问道:“真是如此?只是如此?”

井九说道:“当然如此。”

青儿撇了撇嘴,说道:“或者如此……可我还是觉得你出手与大学士有关。”

井九说道:“也许如此。”

青儿的眼睛亮了起来,说道:“那大学士究竟有何不同?对他来说你是假的,对你来说……好吧,他可能是真的……不对,既然你会离开幻境,而且此生都可能不会再回来,就算来也无法再看到他,那对你来说,他也是假的啊?”

这句话里有太多真真假假,早已分不清楚真假。

青儿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按照你的说法,所有离开而不再回来的人,彼此都是假的,那你为何会这样做?”

井九看着那盏暗灯,说道:“因为世间有很多事情本就无关真假。”

……

……

回音谷外一片安静。

天空里的光幕停留在那个画面里。

殿里的暗灯渐远,都城里灯火通明,骑兵铁蹄踏过青石板路,哭声渐低。

青鸟与井九前面的对话没有人听到,但整个故事大家都看到了。

修道者再如何心如止水,看着画面里的万家灯火,想着过去三十日里看到的悲欢离合,亦是有些怅然。

瑟瑟的眼眶已经湿了,却不知是为了井九与张大学士而流,还是为何而流。

童颜站在远处某处崖畔,想着井九最后说的那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些都是假的。

修行者在求大道的过程里都听过类似的话,可能来自师长,可能来自同门,只不过不像井九那样绝对而肯定。

这种话听得多了,很多修道者往往会产生某种错觉,认清虚妄便能触及现实,断情绝性。但就像井九说的那样,世间很多事本就无关真假,谁又能真的断情绝性?或者说,为何要断情绝性?

崖后有脚步声响起,童颜转头望去,发现是那名黑瘦的无恩门弟子,忽然问道:“对你家公子的话怎么看?”

柳十岁很吃惊,心想自己的真实身份居然被看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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