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一卓八秀 玉伯真人

见得此人,许庄顿时微微一讶。

这登上顶阁的,岂不正是许庄今日才方做过生意的,斑斓阁之主,庞班?

庞班环视一圈,见到许庄在座,亦有些许意外,轻轻颔首打了个招呼,便寻了一方空桌独自落座下来。

岑风鸿见庞班与许庄招呼,奇道:“道友与此人相识?”

“只是今日照过一面,倒不算相识。”许庄应道:“道友似乎识得此人?”

“原是如此。”岑风鸿点了点头,说道:“我在巍云仙城呆的久些,才有些了解。听说他是自天外星辰飞升而来,受了许多势力赏识招揽,但他一概不受,偏要独自闯荡,在巍云仙城中名气不小。”

许庄虽察觉此人不凡,但倒未想还有这种颇为传奇的经历。

二人交谈没有刻意传音避讳,庞班听闻讨论,面上也不改色,自闭目养神。

倒是另外一桌两人目光交流了片刻,忽然起了身来,直往许庄三人这方而来,为首一人面上现出微笑,拱手问道:“打扰几位道友。”

他目光朝许庄落来,问道:“方才我师兄弟二人在旁意外听闻几位交流,这位便是许庄许道友?”

许庄眉头微微一扬,他在玄黄界是有些名头,但似乎还不至于传播到他界而来?为何无论岑风鸿还是此二人,都似乎真的听过他的名声?

总不成,还有什么与他同名同姓,声名远扬的天才人物?

念头转了几转,许庄拱手应道:“正是,不知两位?”

“果是道友当面,久仰大名了。”那为首之人微微一笑,应道:“在下昌华,这是在下师弟昌新,我师兄弟师从鼎湖山瞿召真人。”

“原来是鼎湖山真人高足。”许庄道:“道友请坐。”

许庄对广元界,也不是一无所知,鼎湖山乃是广成真君门下,两脉道宗之一,另外一脉唤作弥真道,两脉道宗也是广元界的两大玄门。

至于广成道场,本身却是不招收门人弟子的,只是广成真君修行,讲道之所。

昌华,昌新师兄弟也不客气,一并落座下来,昌华显是八面玲珑的人物,主动便与岑风鸿打招呼道:“道友甚是面熟,你我应不是首次见面?”

岑风鸿微笑道:“岑某到广元界游历有些年头了,有幸曾受道友之邀,到过广成道场听道,许是那时曾与道友照过面吧。”

“原来如此。”昌华恍然应了一声,旋即道:“近年真君甚有雅兴,不日还有讲道,如若不弃,昌某可邀几位道友一并前去听讲。”

广成真君讲道,并非只有他门下道脉可以听讲,恰是相反,只要有缘皆可前往,兴致所至之时,还常提点后辈,所以无数年来,倒有许多高人都曾受过他的教诲,这也是广成真君德高望重的缘由之一。

许是受此影响,广成真君门下道脉弟子,也多是交游广阔之人,向来不吝邀请道友,到广成道场听道,听闻此言,岑风鸿顿时欣然应允:“岑某上回听道获益良多,再有此缘,自无推拒之理。”

还与钟神秀、许庄问道:“钟兄,许道友,可有兴致么?”

钟神秀没有思量太久,便一口应下,许庄左右没什么要事,自也没有不应允的理由。

见三人应下,昌华也甚欣喜,这时昌新朝钟神秀问道:“还未问过,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钟神秀淡淡一笑,应道:“在下钟神秀,修行于玄黄界。”

“什么?”此言一出,昌化昌新二人竟是齐齐讶道:“竟是道友当面!”

昌新立即便道:“今日来仙斋一行,竟然有幸结识两位……三位道友,实在不虚此行。”

比之昌华,昌新显是有些直快,险些说岔了嘴,好在岑风鸿并不以为意,只是笑意淡淡。

钟神秀见他二人反应,稍有几分意外,问道:“两位道友识得钟某?”

昌华言笑晏晏,应道:“道友有所不知,家师与贵宗玄应真人乃是挚交,常有来往,曾经往玄黄界一游之后,便没少拿道友之名,鞭策门中师兄弟。”

昌新插嘴道:“道友在我鼎湖山本代之中,可是有名人物。”

钟神秀失笑道:“鞭策之言,岂能当真……”

“玄应真人,岂不是与太玄真君齐名的那位?”许庄在旁听着,也不禁意外。

传闻之中,上玄宗炼就了元神的真人,皆以玄为号,但以玄黄界元神真人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情形,寻常修士其实根本无从得知这些高人的名号。

不过随着太玄真君归来玄黄,许多早已翻篇的陈年往事也一再被人提起,所以对此名,难免有些印象。

“钟神秀是因此在鼎湖山中有名,我也是此缘故?”许庄总觉有些不对之处,有心询问,不过这时岑风鸿却问起来仙斋仙宴的来历来,“两位对玉伯真人,可有了解?此番仙宴,可有什么来由?”

“道友且放心吧,玉伯真人在我广元界,也是闻名遐迩的前辈高人,向来与人为善。”昌华笑应道:“仙宴的来由,在下也不知晓,只知玉伯真人想要宴请的,都是真正的修道天才。”

“说来羞惭,我师兄弟二人,也不知靠自家本事,能否真的登上六层来?只是打着结识道友的念头,要了请帖登阁。”

话虽如此,两人功行皆是不俗,显然也是结成上品金丹的人物,或许只是自谦之言。

许庄几人自是不会当真,随意叙了会儿话,期间又登上来一名身形隐在纱笠之中的客人,昌华掐指一算,言道:“应是到了时辰了,看来能够登上此间的修道天才,果然十分罕见。”

正在此时,梯道之上果然传来一道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名头戴五焰冠,神庭广阔,大袖飘飘的英武青年,踏步上了此间。

此人自然非是玉伯真人,至少许庄等人,不难感受得到,其人一身功行,遮莫也在玄功圆满的关隘之上,与钟神秀倒是相差仿佛。

昌华、昌新一见此人,顿时一讶,昌新便道:“卓师弟竟也来了。”

那卓师弟也见得两人,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没有并座的意思,自朝一桌行去,昌华、昌新二人,犹豫少息,昌华便与几人道:“几位道友,那方是我鼎湖山门中的师弟,我二人且过去招呼一声。”

几人自无不可,二人便联袂而去,这时岑风鸿忽然传音道:“昌华、昌新他们这一代真传,本有八人,名气算是不相上下,但自卓瀚生晋身真传之后,就多了个名目,唤作一卓八秀。”

“此人便是卓瀚生。”

“哦?”许庄道:“如此说来,此人远在其他人之上了?”

岑风鸿说道:“此人修道还不过三百载,已经踏到了三重关上。”他转而与钟神秀道:“只论进境,与钟兄相差仿佛吧。”

钟神秀淡淡笑了笑,言道:“以此年岁,功行,岂不正合灵根之约的要求?”

岑风鸿应道:“不错,而且此人名气甚大,当无被遗忘之理,所以日后交手之时,或许便有与此人对上的可能。”

许庄眉目微微一动,问道:“据我所知,两位真人,应是邀有帮手六位,道友岂知此人非我一方?”

岑风鸿哈哈一声,言道:“不怕道友知晓,积德真人,乃是在下的俗家长辈,他曾与我直言,我方六人,除两位道友之外,便只有我最值依仗。”

“不过在下自承功行,比之卓瀚生还差了些许。”说着耸了耸肩,言下之意显而易见了。

几人叙话之间,忽闻金铃摇响,一名天女款款上了此间,朝众一福,柔柔言道:“膳时已至,诸位客官,可能开宴了?”

此时庞班淡淡问道:“今日不是玉伯真人设宴么?”

那天女盈盈应道:“回客官,真人宴后即至,与各位客官谈玄。”

庞班沉默少顷,应道:“也好。”

随后再没人发问,见众默许,那天女又欠了欠甚,将铃儿一摇,便有一行各具风姿的天女,款款登阶而上,托着膳盘送到了各桌之上,没片刻便上满了各色珍膳,倒俱是卖相不凡。

一名天女留侍一旁,柔声解说道:“客官如需奴伺候,请随时唤奴。”

岑风鸿笑道:“两位道友,请?”

许庄登上来仙斋,本来便是抱着品珍尝膳的念头,自不推拒,取过一双玉箸,环视一圈,落在一道冰盘之上。

这冰盘之上,摆布着几枚莲子一般的玉籽儿,在这一种珍膳之中,卖相倒最是简单,却有一股清润之香嗅,令人心怡。

对于不晓之物,许庄也不羞于问,启声道:“这是何物?”

那天女应道:“此是天山雪莲籽,整个广元界中,唯有一座与巍云仙城比高的天山峰顶,才有生长,珍罕异常,经过精心调制,再以美酒浇灌,便能见到雪莲盛开……”

她将一壶美酒取来,往莲子之上一浇,便见一朵纯白雪莲徐徐绽开,她又换一壶美酒,浇出一朵蕊黄雪莲,依次施为,冰盘之上,顿时各色争艳,瞬间压下了其他膳色。

“以不同美酒浇灌,盛开的雪莲便蕴不同滋味。”天女笑盈盈道:“客官请用。”

“这道有些意思。”许庄几人纷纷动箸,尝过雪莲,果然香澄可口,沁人心扉,也都不吝称赞,又令天女一一介绍膳色,逐一品尝。

堂中寥寥八人,分坐四桌,有如许庄三者,不吝品尝的,也有稍动玉箸,便就止歇的,也有如那纱笠罩身之人,全然不动的。

如此只过了盏茶功夫,忽见一道清风拂窗而入,卷过堂间,忽然便在一座之上,现出一名头戴鱼尾冠,身披八卦袍的长髯道人。

许庄面色微微一凛,这似不是什么高明遁法,分明却是散则成炁,聚则成形的元神表兆,这一位显是正宗成道,元神真人。

此时赶来的,除了此间之主,玉伯真人,自然不会再有他人了。

即使来者是客,对元神真人仍要抱有敬意,玉伯真人一经现身,堂中众人纷纷照了一眼,便起身礼道:“晚辈等见过真人。”

“诸位请坐。”玉伯真人轻抚美髯,温声应道:“此宴竟然能得八位英才赴宴,实是幸事。”

“此番宴请诸位,是为谈玄,我也不与诸位官话客套。”他将袖一挥,空中有点星烁光汇聚,渐而凝为一道奇形文字。

“诸位且观,这一字是何意思?”玉伯真人朝上一指,微笑问道。

昌华望去那奇形文字,显然不是广元流传的文字,也非是道家法箓,但似乎有些同源异流的味道,细细感悟,似乎能从其中感受到许许多多的含义。

他犹疑片刻,先声应道:“这一字,似乎是运行、运转之意。”

卓翰生淡淡道:“此是行脉之意。”

“善。”玉伯真人并不去辩说谁对谁错,只是夸道:“这奇形文字,乃是我意外所得的一卷道书之中所载,深奥非常,非是道法精深之才,定不能读懂其中含义。”

“两位贤侄所言,与我的理解,也差之不远了。”

他又将那文字一抹,这才道:“诚不欺诸位,我所得这卷道书,本来便只半部,其中还有残缺,难以通顺其中玄理,唯有一字一字揣摩,是以颇有些鸡肋。”

“所以我忽发奇想,邀请诸位这般,道法精深的修道天才,一同解理其中含义,一是借此与诸位少年天才,结个善缘,二者未尝没有,集众奇思,或有解理此书可能的想法。”

说到此处,玉伯真人微微一笑,言道:“如何,诸位若有兴致,我便将此书中所记,一字一字呈出,诸位共参,最后再视进度,取些小小的彩头,做为诸位解理道书的酬赏。”

庞班冷不丁道:“敢问真人,若有不同之见呢?”

玉伯真人洒然道:“诸位有何见解,尽管畅谈,不论对错与否,皆算作数。”

“好。”庞班道:“我认为,方才真人所呈之字,乃是开辟之意。”

(本章完)

第166章 解道书承善缘

“哦?”玉伯真人讶然一笑,细思之下,竟觉对此人有些印象,于是问道:“小友可是姓庞?”

庞班沉声应道:“正是。”

玉伯真人点了点头,目中流出赞赏之色,夸道:“不错。”

庞班的理解,与他自身解读,恰是相合,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庞班的道法便在卓瀚生,昌华之上,因为这文字之中,本便蕴含多种含义,如不是南辕北辙的理解,从何种方向解读,都可算做正解。

所以这每一个字的解读,都需联通上下文来揣摩,才可理解其意。

欣然之下,他将袖在身前一拂,落下八个琉璃小盏,在其中三盏,各投落了一枚玉珠,笑道:“老道且先抛出彩头,诸位小友每解出一字,我便以一道元真相赠,如何?”

听闻此言,顿时有人眼中一亮,玉伯真人满意点了点头,启声问道:“可还有哪位小友,有不同的见解?”

其实单只这一字,解读不出什么花来,但照玉伯真人之言,无论能否理解,随意寻个说头,都可算数,实在不成,赞成他人之见,想必也他也无话可说。

不过在场之人,不说那修道天才的虚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不至于如此施为,是故玉伯真人之问,并没有得到何人回应。

玉伯真人也不见恼,便道:“既如此,那老道便继续了。”

他轻轻将掌一击,空中接连显露出八九个奇形文字出来,随后笑道:“惜哉道书中,首字之后,便是数字残缺,随之才有这九字连续,便就一并展露。”

“即使不能通顺玄理,单解一字,也仍然作数。”

众人齐齐往空中文字看去,顿时便有人皱起了眉头。

九字连续,上下通连,照理应当更易揣摩,但真解读起来,却觉每一文字之中,都各具含义,组合起来,要么一窍不通,要么却有许许多多的延申变化,实在艰涩深奥。

庞班眉目低垂,忽然将指在酒杯之中一蘸,在桌上书写起来,不片刻竟就挥就了密密麻麻大片篇幅,指尖才一指,暗道:“这短短九字之中,竟然暗含玄理,只是与我的道法不合,想要详解,恐怕是不能。”

他思忖少顷,环视了一圈,尤其往鼎湖山一众凝望了一眼,见卓瀚生面上若有所思,袖中似正掐算,忖道:“我与他们不同,没有措置颜面的必要,将彩头拿在手中,才是正理。”

庞班抬目朝玉伯真人望去,玉伯真人顿有所觉,目光移来,露出慰策之色。

他面不改色,启声言道:“真人,晚辈以为,第一字应有炼化、存蓄之意,第二字,应有调和,汇通之意……”竟是一字一字拆解开了,娓娓叙来。

玉伯真人没做沉吟,洒然一笑,道了一声:“善。”袖手一抖,便在一盏之中,添上了九枚玉珠。

卓瀚生见此情形,眉头顿时一拧,瞧了庞班一眼,暗道:“亏我还当此人,有些可以比较的资格,原来也是庸碌之辈。”

他自低哼了一声,袖中掐指不断,心中思量:“其中法门,倒颇深妙,不过只需一二刻间,当可解出。”

在卓瀚生袖中掐算之时,岑风鸿手中轻轻掐了掐,便自摇了摇头,见到许庄、钟神秀两人神色淡淡,忽然低声问道:“两位道友可有思绪?”

钟神秀思考少息,却朝许庄问道:“道友可解出来了?”

许庄沉吟道:“这九字讲的,应是一种将阴阳之气,亦或水火二气、日月精气……之类具足两仪的元气,调合、蕴养于同一处穴窍之中的法门。”

他顿了一顿,思索着道:“这其中,应还有些关要,需将两仪元气,保持对立分明,不能有半点相容,也绝不能冲突……”

这九字所讲,其实也并不全善,不过许庄一面推算,一面以自身对阴阳之理的感悟添补,竟真能将这法门,理出八九分明。

钟神秀微微点了点头,应道:“果是如此。”旋即一笑,言道:“不过我对两仪调和之法的推算,却是差了一筹,没想道友对阴阳之理,竟然也有如此道行。”

许庄一番解理,已叫岑风鸿讶然,钟神秀言下之意,岂非他也解出了此法?

岑风鸿朝空中文字望去,顺着许庄所讲法门去品,果然顿觉玄理通顺,不由暗道:“盛名之下无虚士,果然厉害……”

许庄与钟神秀的对话,并隐瞒不了元神真人,也无遮掩的必要,玉伯真人听在耳中,也不由讶异。

许庄推算的法门,与他解理所得,竟也不差许多,甚至他先入为主之下,也只当此法门,非得阴阳二气不可,许庄却能从中引申出其余两仪元气的理解。

这些少年英才,果然道法精深,各有己杼,他兴之所至,举办这一场仙宴,更多是为结缘之举,却没想到,竟然受到一二启发。

玉伯真人欣然问道:“两位小友不甚面熟,不知是在何方修行?”

许庄应道:“回真人,晚辈许庄,修行于玄黄界。”

钟神秀顺而回道:“晚辈钟神秀,也修行于玄黄界中。”

“什么?”卓瀚生眉头一抖,目光朝钟神秀一扫,暗自讶道:“此人便是钟神秀?”

玉伯真人亦是微微一顿,温言应了一声道:“原来是钟小友。”

玉伯真人收回目光,思索少息,往两个空置的琉璃盏中一点,各自落下九枚玉珠,随后又单独朝其中一盏,添落九枚,凑足一十八数,这才朝许庄道:“小友解理甚妙,添数理当翻番。”

许庄不矜不伐,拱手一礼,回道:“谢真人。”

玉伯真人轻轻颔首,继而问道:“诸位小友,可还有不同的见解?”

卓瀚生轻哼一声,停了袖中掐算,并不言语,其他之人也未回应,玉伯真人便将空中九字抹去,复又显露出三字出来。

此番不需再待真人发问,各自便就感悟起来,庞班凝神揣摩片刻,发觉三字虽寥,反而显得琐碎,似乎更难推算其中之理,正待故技重施,忽然听闻那纱笠罩身的神秘修士,首次出声,竟然依样画瓢,将三字拆分叙来。

玉伯真人也不以为意,依样为他添上三枚玉珠,庞班眉头皱了一皱,思量片刻,只出声道:“晚辈以为,第三字应是指的灵台方寸之间,绛宫心室。”

那纱笠罩身的修士,与他理解,便只此字不同,他虽取巧,但还不至厚颜无耻,是以只道此字。

“哦?”玉伯真人微微一讶,思考片刻,竟道:“原是如此,无怪老道总觉此处,有些差错。”

“小友果然别有见解。”他一抚美髯,赞了一声,落手一指,便在庞班盏中,添落了两枚玉珠。

“心室?怎么会是心室?”卓瀚生眉头深深皱起,思来想去,果觉自己推算,确实出了差错,可再对照改理,却觉匪夷所思:“行二气至心室?岂非自寻死路?”

他抬目去望那空中文字,品味良久,忖道:“非我推算有误,是此三字缺前断尾,应是另有法门……”

想到此处,他忽觉此番推算感受,与前次九字似乎如出一辙,不禁抬头去望,见钟神秀与许庄皆是默然,这才心下一松。

思量片刻,他将算诀一停,摇了摇头:“残缺之理,或许还有错漏,算不得本事。”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玉伯真人见再无人出声,又将空中文字变换,几番下来,皆是三两文字,卓瀚生虽有心推算,却一次不能竟功,不由无奈。

不过钟神秀、许庄自九字之后,也未再解读,只有庞班与那纱罩修士,一再以解读文字之法,竞得玉珠。

如此过了一二盏茶功夫,玉伯真人将袖一挥,竟然现出一十六个文字,言道:“此便是此卷道书,最为完整之幅,可惜已是末记,诸位解得此篇,此番也便竣事了。”

此道书篇中,每字本便含概许多意义,组合起来,更是艰涩深奥,所以篇幅不长,也是应有之理。

玉伯真人此言,也在众人意料之中,卓瀚生顿时精神一振,细细去瞧,顿时心中大定,忖道:“这番我定能解读此中之意。”

他将算诀掐起,指尖动了几动,思道:“行脉运法,阴阳变化?……”

正苦苦思量之间,忽然听得齐齐两声,一声道:“原来如此。”一声道:“果是如此。”

两者几乎不分先后,虽有略差,不过言语之间,同样尽是了然。

卓瀚生愕然抬头望去,却见钟神秀面上,现出隐隐笑意,与许庄道:“道友请先?”

许庄眉头一挑,应道:“方才是我占先,此番便由道友请先吧。”

“也好。”钟神秀洒然一应,条理清晰道:“这道书所载,由辟炁窍,蕴两仪…过心室,行脉运法…至此,点心火阴阳击变,衍雷霆湮灭万物,实是一门上乘道术,可怖雷法。”

言罢微微一笑,问道:“道友可有左见?”

许庄抚掌道:“道友已然尽所能言,许某刍荛之见,实无必要了。”

他也不是谦虚之言,实是钟神秀已阐尽了玉伯真人呈现文字之中的玄理,甚至便如许庄推算九字一般,添补,汇通了许多缺漏之处。

虽在末节之处,两人因各自道法不同,有些细微见解之差,但也没有必要多置一喙了。

钟神秀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道:“道友过奖了。”

“善。”玉伯真人抚髯笑道:“我道两位小友为何缄默,原来已是顺通其理,实有见微知著,一闻千悟之能。”

“原来如此!”钟神秀阐理之时,众人便已提耳听着,各陷深思,直到此时,昌新忽然叫道:“只照此道术之理,便可揣见其威能之宏。”

“可惜!实在可惜!终究残缺过多,尤其施炼之法,即使推演添补,恐怕也不能竟圆满了。”

钟神秀淡淡一笑,言道:“己慧未必差过前人之慧,能得道术之理,已是甚幸,施炼之法实无紧要。”

“好!”玉伯真人赞道:“小友能有此志,未必不能脱离窠臼,胜过前人之法。”他思索少顷,竟是将手一翻,手中现出一具铁券,其上犹可见得那眼熟的奇形文字,也却有许多残缺。

玉伯真人笑言道:“今日我便将此书赠予小友,期望小友能够补全此书。”

钟神秀也不推拒,不卑不亢,起手一礼,应道:“谢过真人。”

玉伯真人赠下铁券,这才将袖一挥,哗啦往琉璃盏中,落下一大把玉珠,笑道:“小友顺通整卷道术全理,添数理当翻番。”

思索片刻,他又与许庄道:“虽不知小友是否解理全书,但老道不能有失公允,应算小友足数。”便往许庄已经乘了一十八枚玉珠的琉璃盏中,添入一十六枚。

依玉伯真人的彩头,这三十四枚玉珠,便等同三十四道元真,这对元婴修士,已是珍罕至极的财富,但与钟神秀所获,仍是不能相比。

但许庄不是狭獈之人,更无嫉恨之情,欣然应道:“谢真人。”

玉伯真人含笑点了点头,问道:“解理已竣,诸位可有辄需的元真?如老道身上有的,定然不吝赠予。”言语间,又先将目光落在了钟神秀身上。

钟神秀朝手中铁券望了一眼,应道:“即如此,晚辈便斗胆向真人要上一味阴阳元精。”

玉伯真人朗笑一声:“果不出我所料。”将指一点,冥兮忽兮之处,忽然流出一道玄白之气,往那琉璃盏中一落,盏中玉珠,顿时便充斥满了阴阳元精!

赠予了钟神秀一盏元真,玉伯真人又将目光落到许庄身上,问道:“许小友可有考量?”

于许庄而言,最为有益的,无非便是太素元真,但不想也知,玉伯真人定无可能有此元真,余下者,自然只有阴阳五行之属了。

许庄应道:“回真人,晚辈待选五行元精,阴阳元精。”

“哦?”玉伯真人微微颔首,旋即将指一点,便将三十四枚玉珠,五五分类,落入了五行元精,阴阳元精,笑道:“如此可合小友心意?”

许庄接过元真,也不去瞧,往袖中一收,便起手揖礼道:“谢真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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