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4.第737章 同一片岩浆,不同的池塘

第737章 同一片岩浆,不同的池塘

井九静静看着深渊。

不管深渊有没有看他,有没有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曹园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为何要问这个?”

井九说道:“那天我想讲讲你的故事,所以要先确认真假。”

那个故事是连三月讲给他听的,她肯定不会对他撒谎,但陷入爱恋里的小男生会不会替自己吹嘘出一个传奇的来历,他无法保证,所以专程来冷山地底问曹园一声。

“是真的。”

曹园的声音又消失了很长时间才再次响起。

“你走的时候,我来送你。”

……

……

井九与赵腊月从岩浆河流的下游来到了上游。

炽热的岩浆在岩石间缓慢地流淌着,表面覆着一层灰,并不如何明亮。

因为有不少岩浆流进了冥界,河面比当年要矮了些,露出了更多的缓坡,想来躺上去会更舒服。

井九脱下白衣递给赵腊月,走进了河里。

赵腊月把白衣很随便地搭在手臂上,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他一直在冥界不肯上来,为何要来送你?”

井九走到岩浆河流里,破开岩浆表面,带出明亮至极的光芒。

“大概是不想我瞎说。”

他把身体都淹进了岩浆里,只露出了脸,闭着眼睛,仿佛很享受的样子。

赵腊月不知道那个故事,所以不理解为何刀圣会如此紧张,走到河边蹲下,好奇地望向他的脸。

“看到没有?我能够感受,所以不用同情我。”

井九闭着眼睛说道。

赵腊月问道:“……这样舒服吗?”

“很舒服的,你要不要试一下?”

继柳词离开那段时间之后,井九再次变得话多起来。

他的情绪弱点便是离开两个字?

赵腊月看着被他破开的岩浆表面迸出的火花,摇了摇头,说道:“我的身体承受不住。”

井九睁开眼睛,看着她说道:“不要忘记你是后天无形剑体。”

赵腊月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变得明亮起来,有些跃跃欲试。

井九说道:“来吧。”

赵腊月轻轻咬了咬嘴唇,把他的白衣放到坡上,解下自己的衣衫,把断成两截的弗思剑搁到上面,又想了想,把扎小辫的发带解了下来,这才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向着炽热无比的岩浆河流里伸去。

绷紧的脚尖在快要接触到岩浆的那一瞬间生出一道剑意,然后如风般缭绕而上,在她的身体表面形成一道极薄的屏障。

岩浆被踩破,没有发出流水的哗哗声,更像是一脚踏进了泥里。

她适应了一下那种触感与微痛的灼热感,慢慢地向着岩浆里滑去,学井九一样躺了下来。

接下来发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她的身体不像井九那般沉重紧密,竟在岩浆里慢慢地飘了起来。

明亮而炽热的岩浆,从她的曲线上滑落,泛起十余朵火花,画面看着极美。

井九看着这幕画面,眼里流露出欣赏的神情。

如果是别的女子,哪怕是南忘与白早,这时候也会生出一些羞意。

赵腊月却是毫不在意,伸出手指蘸了些岩浆涂在身上,就像贪玩的小姑娘。

只是无法完全泡在岩浆里,不免有些遗憾。

井九取出青天鉴递给她。

她把青天鉴抱在怀里,慢慢向着岩浆里沉去,感受着无所不在的压迫感与灼热感,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河流缓慢流淌,没有任何声音,便是那些被岩浆带走的石块,沉没的时候也悄然无息。

二人泡在岩浆里,闭着眼睛,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腊月忽然说道:“如果这时候能有一杯冰酒就好了。”

井九伸手在虚空里一抓,抓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这是用来装冥皇之玺的盒子,在那个寒冷的世界里停留了很多年,寒冷至极。

即便在干燥的岩浆河流上方,也只用了很短的时间里,便凝出了很多颗水珠,汇在一起。

赵腊月接过黑盒,把盒角凑到唇边,缓缓饮了一口。

那些凝出来的清水自然没有什么味道,但路过唇舌、滑入咽喉的感觉却是无比美妙,仿佛仙宫里的玉液一般。

井九意念微动,唤来坡上的两截断剑,眼里剑光一现即隐,对准缺口,然后紧紧握在手中。

无数道剑火从指缝里喷涌而出,短短数十息,便让断剑缺口处变软,开始融化。

毕竟是弗思剑,想要重新修复需要很长时间,井九把手收回岩浆里,闭上眼睛,说道:“我歇会儿。”

剑火还在他的手指间喷涌,带动岩浆微微颤动,看着就像是快要沸腾的粥。

赵腊月看着他的脸,心情也是如此。

她知道他的神魂去了青天鉴里,一时不会醒来。

——眉眼如画,美不能言。

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这张脸了,她好生不舍,想要做些什么。

……

……

青天鉴里是秋天。

昨夜一场秋雨,叶落不知多少,寒意骤生,楚国故都的人们都换上了厚衣裳。

谁能想到,今天清晨的朝霞竟是那样的红,随后的天空又是那样的蓝,阳光白的令人心慌,整个世界都忽然变得热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夏天,就连那些消声匿迹多日的青蛙都活了过来,开始放声歌唱。

整个庭院里都是呱呱的声音,水面的青萍都在微微颤动。

“吵死人了!你也不说管管!赶紧喊人把这些青蛙都给我抓走!炖汤!红烧!再这么吵下去我怎么睡觉!”

那只红色的鲤鱼破开青萍,浮到水面,圆圆的鱼唇一张一合,如射箭般喷出无数脏话。

楚国故都的人们都知道,张老太爷这几年有些老糊涂,命人在院子里挖了一个极大的池塘,在里面养了一条怪鱼。

所谓怪鱼就是妖怪,因为很多人都听到过那只红色鲤鱼说话。

因为这个缘故,张府里根本没有人敢靠近这个池塘,只有老太爷每天都会在这里停留很长时间。

张老太爷颤颤巍巍地在石凳上坐下,拿拐杖指着那条红色鲤鱼说道:“你与我说话倒也罢了,不管来谁你都要和对方唠几句,把人吓死了怎么办?现在都说你是妖怪,我死了你怎么办?你就不能忍忍?”

这条红色鲤鱼自然便是中州派曾经的预备神兽火鲤大王,它被白真人以极残忍的手段杀死,以灵血献祭通天杀阵,只不过运气极好,被井九找到了一缕神魂,放进了青天鉴里。

听着张老太爷的话,火鲤很是生气,喊道:“能忍得住说话的我还是我吗?你们这儿的老天爷尽TM瞎来,昨儿是秋天,今儿是夏天,难道明天又要下雪?这么乱来怎么能行!”

张老太爷听着它对老天爷的不敬,神情微变,压低声音警告道:“小心你的嘴!仔细让他老人家听到!”

火鲤大声喝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就算他来……啊!”

风过青天,真有人来。

井九出现在池塘边。

火鲤带着哭腔喊道:“真人您终于来了!我好想你啊!”

(本章完)

755.第738章 飞鸟与鱼,木柴与火

第738章 飞鸟与鱼,木柴与火

井九没有理它。

火鲤游到池塘边,停在他的影子里,讨好地摆动着尾巴。

这让他想到了阿大,心情柔软了些,对火鲤说道:“看到你在这里活的不错,我很欣慰。”

然后他望向张老太爷,有些意外说道:“你也比我想象的更能活。”

青天鉴与外界的时间流速越来越接近,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张大公子还没死。

他得意说道:“陛下洪福齐天,赐我一丝便够了。”

井九确认他已经年老体衰,但应该还能再活几年,没有再说什么,对火鲤说道:“想不想回去?”

这里说的回去自然是朝天大陆。

火鲤有些吃惊,嘟着圆圆的嘴巴,委屈说道:“我现在就是一缕幽魂,怎么回去?”

张大公子知道友人可以活着离开,很是惊喜,听着这话训斥道:“陛下既然让你回去,自然有解决的方法。”

火鲤想到井九把神魂寄到万物一剑上续命的事情,不禁好奇问道:“你要让我变成一条剑鱼?”

世间再不可能找出另一把万物一剑。

井九说道:“有人给了我一颗朱鸟玉卵,他一直想把这颗玉卵养化出来,事实上没有希望。”

扑楞扑楞,青鸟从天空里飞来,落在他的肩上,问道:“你想给这条笨鱼?”

火鲤知道她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却控制不住情绪,喊道:“你才是个傻鸟!”

如果卓如岁这时候在,肯定会说中州派的神兽都是这样式儿的,难怪现在这么惨。

井九对火鲤说道:“你与朱鸟的属性相近,应该能活转过来。”

火鲤问道:“那我会不会变成一个怪物?”

张老太爷忍不住说道:“你现在就是个怪物。”

“不不不,我可不想变成一个鸟鱼,或者一个鱼鸟。”

火鲤连连摇头,带起阵阵水花。

“你确定留在这里?要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很容易出问题。”井九说道。

火鲤望向满脸担忧的张老太爷,圆嘴里吐出几个泡泡,泡泡露出水面便破了,声音传开。

“我在这里挺开心,虽然只是一缕神魂,嗯,以后如何先不管,等这个家伙死了再说吧。”

张老太爷听着这话,险些被口水呛着,咳了两声,说道:“我死之前,一定把你烤来吃了!说不定又能多活几十年!”

既然如此,井九自然不会再理会此事,也不想听这两个比卓如岁、柳十岁还唠叨的家伙说话,转身便进了那间祠堂。

祠堂里的那根香已经燃烧了很长时间,那道青烟也停留了很长时间,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就此离开。

“有什么古怪吗?”火鲤好奇问道。

张老太爷说道:“神仙的神情我怎么懂?”

……

……

井九向着天空高处飞去,青鸟在旁作伴。

他觉得这幕画面有些眼熟,不是想到当年问道大会里夺鼎破天,而是想起了一百多年前在青山飞升。

整个世界在远离他,却又以另外一种方式进入他的视野,让他看得更加真切。

赵国皇宫树下的鬼影,碧海上的那些海盗船也已经变成了鬼船,咸阳学宫里也在闹鬼,整个世界鬼影森森。

“是你弄的鬼?”他望向青鸟问道。

青鸟说道:“你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井九发现她确实不知道这些事,没有再说什么,直接与她告别,出了青天鉴。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干燥而乏味的崖壁,是一张很近的脸。

那张脸很好看,眉眼如画,线条却又如剑般将起,带着些凛冽的意味。

他当然很熟悉这张脸,却没有以这般近的距离看过,甚至能够看到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的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与她的唇是贴着的。

赵腊月坐了回去,抱着青天鉴看着岩浆河流的下游,神情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井九带着疑问嗯了一声。

赵腊月没有转身看他,直接问道:“你不喜欢?”

井九想了想,说道:“下次不用等我睡着。”

赵腊月说道:“那样我会不好意思,而且没有下次了。”

井九说道:“看你的意思。”

赵腊月忽然想到很多年前与他去商州城,在摘星楼上看着的青楼里的画面,摇头说道:“确实没什么意思。”

……

……

张老太爷说要把火鲤做成烤鱼吃,那是朋友之间的惯常打趣,绝不涉及到真正的生命威胁。

何霑就不同了,他说要做烤鱼便一定会杀死一条鱼,然后放到火上去烤,绝对不会像朝歌城夜市里的无良商贩那样做一条煎鱼出来。

“我以前有个绰号叫天下第二,但在烤鱼方面我绝对比你强,那些秘方我连童颜都没告诉过。”

他从溪里直接取了一竹筒清水,准备稍后用鱼骨熬汤。

密林里传来清脆的铃声,不知道瑟瑟在做什么。

井九与赵腊月坐在稍高些的草地上,听着铃声与何霑的自吹自擂,觉得这对道侣果然很和谐。

没过多长时间,瑟瑟从林子里高兴地跑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只被清心铃迷昏的獐子。

这几年雪原很安静,白城很温暖,盛夏时节冰雪化成溪水,让山间多了很多青树,也多了很多野兽,饭菜便多了很多口味。

两条烤鱼基本上让赵腊月一人给吃了,嘴巴油乎乎的,看着就像贪吃的顽童。

井九看了一眼。

赵腊月瞪了他一眼。

瑟瑟没有注意其间的气息流转,想着以后再也看不到井九,又是开心又是难过,分别的时候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何霑咳了两声,看着井九想说什么。

井九静静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最终何霑还是没有问。

想问是因为他聪明,早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世还有隐秘。

不问也是因为聪明。

……

……

顺寒溪而下便到了一处崖畔,下方便是白城,从高处望过去,满城经幡,看着并没有什么神圣感,只让人觉得杂乱。

井九与赵腊月向崖下走去,来到那座小庙里。

那座大佛正在冥界救世,现在坐在莲花座上的是个小和尚。

在井九的眼里,禅子永远还是当年的那个小和尚。

赵腊月坐到高高的门槛上,把还不算很长的辫子甩到身前,想起那年梨花落时,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听说在三千院里你对他们说了因果,我觉得那个形容不是很妥。”

井九对禅子说道:“与其说景阳与我是一条河的上下游,不如说是一团火。”

说完这句话,他取出一根细木棍点燃。

然后,他又取出一根细木棍,用前一根木棍上的火苗点燃了它。

接着他取出第三根细木棍。

禅子看出来这是自己落在三千院的那堆细木棍,赶紧伸手阻止。

“我懂我懂!这么简单的道理用得着这样吗?别烧了,别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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