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安宁

秋风瑟瑟,天阴沉的很,雨要下不下。

独孤亢煎茶,倒茶,问起了孟渊神京一行的所见所闻。

“我在路上遇到了郄亦生。”孟渊喝着茶,轻声道:“还交了手。”

独孤亢闻言怔怔,又仔细打量孟渊,道:“他有多高?”

“高不可攀。”孟渊十分确信,“比之杨玉瓶之流,不可同日而语。就算是明月来,也绝不是敌手。在我看来,如解开屏等,也就是一合便能拿下。”

独孤亢愣了愣,而后点头,道:“我相信。”

他伸出胖手放到火炉边,似在烤手,“我娘说过,郄亦生在武道上的天分算不得多高,但是有人指点。”

能指点郄亦生的,必然是高人。

当然,达者为师,也不必比郄亦生年龄高。

孟渊看向独孤亢,独孤亢微微点头。

两人不言自明,都是在说信王。

“说一说经历。”独孤亢来了兴趣。

孟渊也不隐瞒,便将那晚郄亦生连败两大高手,最后被人救走的事说了。

当然,解开屏又现身之事也说了。

“他们去青田县做什么?”独孤亢摸了半天下巴,“肯定不是奔着你去的,你只是顺带。”

孟渊认可。

独孤亢想了一会儿,也无所得,又问起京城见闻。

这更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稍稍见识了王二的风采,以及去了几趟国师府。

独孤亢见孟渊专门跑国师府找明月,就无奈叹气,他双手合十,“世人所求者,皆是梦幻泡影。孟施主,你若是能摒弃色心,日后成就绝对在王二之上!”

“若是没有色心,在王二之上又有什么意思。”孟渊道。

“……”独孤亢吧唧吧唧嘴,最后无奈摇头,呢喃了几句痴人。

“我绝不是去招惹人家,乃是论武、论道。”孟渊笑道:“其实我已经知道明月的身份了。”

“知道了就好,人家后面有国师看护着呢!”独孤亢瞥了眼孟渊,又低声喃喃几句痴儿。

“红斗篷你知道多少?”孟渊又问。

“独孤荧?”独孤亢摇摇头,“她比我和明月都大,跟应施主一般年纪。她也是宗亲,关系远了点,也是被国师抱到国师府养大的。”

“原来如此。”孟渊点点头,又细细问了问。

“我听说她自小性情怪异,后来不知何故,身形竟一直跟你家姜道友差不多,性情就更怪了,少以真面目见人。”独孤亢也不藏私,“听说她曾说过,此生不再嫁人,要在国师府中奉养老国师。”

“这么好个姑娘,竟要青灯古佛一辈子……”孟渊叹息。

独孤亢皱眉打量孟渊,嘀咕了几声话。

“对了,”孟渊摸出一个油纸包,“京里给香菱带的,她让分你点。”

独孤亢双手接过,感动的不行,“要不是社长,你都记不起我!”

他很有感叹,“还是社长好!”

两人扯了一会儿,眼见起了秋雨,便也不挪地方,就取来雨伞,依旧在葡萄架子下闲聊。

打了半天机锋,独孤亢又邀孟渊去厨房做饭。

“闲来都是小僧做饭。”独孤亢亲自上手,“豆腐是清水镇送来的,就是你那个跟班张蛟的姐姐亲手做的,味道还算不错。”

陪着独孤亢做了顿豆腐宴,秋雨未消,两人又扯起闲话。

一直到临近傍晚,孟渊这才离开。

昨日跟聂师商量过了,今晚要去醉月楼摆宴,请张龟年等人饮酒。

来到醉月楼,聂延年已在等着了。

醉月楼的掌柜换了人,依旧是一女子。

“这是老张的侄女,张采荷。”聂延年帮忙介绍。

这醉月楼是聂延年和张龟年合伙做起来的,如今聂青青不在,聂家又没人,张龟年就派了人来。

“孟百户。”女子二十四五岁年纪,跟聂青青差不多,样貌却稍逊色些。

别的地方也不够大,但眼眸流转之间,也可见风情。

而且不知是不是得了张龟年的叮嘱,这张采荷显然一颦一笑竟好似在学聂青青。

“姐姐。”孟渊谦谦君子,略略说了两句,便上了楼。

来到包厢,聂延年不屑一笑,“老张趁着青青不在,还给你特意挑了人!”

等了半个时辰,张龟年带着几个亲信才赶到。

“怎么样,这我侄女,自家人!”张龟年也不管别的,拉着张采荷来到包厢里,特意给孟渊又介绍了一回。

张龟年不看聂延年,只是一边把着孟渊肩膀,一边让张采荷倒酒。

聂延年也不吭声,只顾吃菜。

龚自华和张凌风等人也不吭声,都是笑着看向孟渊。

“张叔的侄女自然是极好的。”孟渊笑道。

“你们都是年轻人,多往来往来。”张龟年笑呵呵的又说了许多胡话,而后送走张采荷,这才问起了神京一行。

这都说了几遍了,孟渊只能再讲一遍。

“郄亦生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张龟年摊开手,“他是高人,咱们管不来,也管不住,上面人操心吧!”

“最近松河府一带怎么样?”聂延年问。

在来时路上,孟渊就跟聂延年商量过了,现今武道进境为要,卫所若是没什么大事,那孟渊就领着闲职,先专心修行才是。

“再没见过秃驴,也没见过罗母教传道。”张龟年显然最近有些空闲,“山里精怪也都乖的很。葫芦山那一带又有了妖王,是个老虎妖,不过那老虎倒是懂事,安宁的很,没惹过事。”

“这么说来,青光子是没半点动静了?”孟渊问。

“至少没再见过有什么异常。”张龟年喝了口酒,“咱城南边、东边的山里一向没妖王,青田县那边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箫指挥来了一趟,大闹葫芦山,青光子已经不管咱们这边了!”

孟渊看向龚自华和张凌风,两人也是点头笑。

“以后就是安宁日子!”张龟年十分笃定。

孟渊眼见张龟年这么说,可心里还是有些不大安稳。

饮酒到夜半,散了场,张龟年又拉住孟渊,让他跟张采荷多聊聊。

“醉月楼虽说是我和老聂出了钱,可还是青青操办起来的。如今青青不在,你也得多来,多护持着些。”张龟年喝的脸红,叮嘱不停。

孟渊对张采荷并无半分想法,“张叔,我跟青青已经定下来了。”

“当小也行啊!”张龟年道。

“……”孟渊无奈叹气,“那你去跟青青说。”

张龟年也不放弃,又拉着孟渊,“明天你来坐一坐,就别去卫所了,采荷一直说想去看大江呢!”

“明天怕是不行。”聂延年代孟渊回复。

“为啥不行?”张龟年好奇问,“秋天正是踏青的时候啊!”

“小骟匠要跟那黄皮子去吟诗作对!”聂延年笑。

“……”张龟年张了张嘴,“看看你好不容易教出俩出息的,都成啥样子了!”

(本章完)

第230章 山中

夜深雨停,孟渊赶回家中。

姜老伯已经睡下,孟渊房中却亮着灯火。

胡倩伏案挥墨,香菱在一旁仔细看着,俩人不时还嘀咕几声。

“师兄!”胡倩见孟渊回来了,就赶紧站起来,“明天我也去参加诗会!我可会作诗了!”

说完话,胡倩这才想起什么,又赶紧端来醒酒汤。

“明天不行。”孟渊拒绝,但还是接过醒酒汤。

“小骟匠,胡同学已经能当诗人了!”香菱为胡倩说话,她理所当然,“胡倩也是咱们老鳖坑诗社的人呢!”

“对呀!社长夸我诗仙之姿呢!”胡倩立即跟着道。

“明天有事让你做。”孟渊捡起桌上的纸来看,是香菱给明月和荧妹的信,上面乱七八糟写了几首诗,末尾还邀荧妹唱和。

“什么事?”胡倩一听有任务,就来了劲儿。

“你明天带着铁牛和傅翠,一块儿去河东县,给陈先生送一封信。”孟渊这般说着话,便当即写起了信。

今晚跟张龟年等人聊天,得知松河府一带安宁,孟渊却还是觉得不太对,就想去问一问陈守拙,看那边有无什么不妥处。

而且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几个月,也该书信往来了。

胡倩和香菱凑上前,孟渊很快写好了信,而后吹干墨迹,这才封上信。

“寻梅给你们七日假,这算是我的私事。”孟渊取出一张银票,递给胡倩。

“小骟匠,你咋挣的钱呀?”香菱是见过世面的,眼瞅着百两银票,她就瞪大了眼睛。

胡倩老实不客气的收起银票和信,使劲儿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天也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孟渊赶人。

“我还有些武学上的问题……”胡倩不挪屁股。

孟渊还没应,香菱就立即好奇道:“你不是说小骟匠还是你教的嘛?怎么你还要问?”

“……”胡倩很有道理,“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达者为师。”

香菱被轻易说服,很赞同的点头。

孟渊只能跟胡倩扯了一会儿,这才送走胡倩。

“三奶奶说,诗场如战场!”香菱又磨墨,“荧奶奶说我诗不好,那我就得写一首,让她吓一跳呀!”

香菱想了半天,也没应景的。

眼见越来越晚,香菱都要打瞌睡了,孟渊便劝道:“我已经约好了独孤同学。明天咱们入山赏景赋诗,到时候抄录给荧妹,让她知道咱们老鳖坑诗社的风采。”

香菱向来听劝,一听这话就觉得有道理。

俩人又嘀咕了许久,最后才算安眠。

一晚又过,秋雨停歇,万里无云,秋高气爽,分外惬意。

只是天又稍冷了几分,香菱衣锦还乡,选了个碎花布纹的包袱,布花也是碎花样式的。

她一直觉得这种的好看,可见没在应如是身边学到什么时兴的东西。

一道出了门,孟渊骑着小红马,香菱藏在衣襟里,露出个小脑袋。

独孤亢骑白马,跟孟渊并排,一边跟香菱扯起了闲话。

“你干娘当真是智者。”听香菱说想办完诗会,去给她干娘烧纸,独孤亢略问了问干娘的事迹,就很有感触,“生死本无定,你干娘已经看脱了生死。观其言语,有道家之洒脱,有释门之虚空,有儒家之君子心。”

独孤亢一向知恩图报,香菱有好处不忘社员,独孤亢自然对香菱也好的很,是故就夸个不停,也不管什么妄言、诳语了。

“你懂的还怪多嘞!”香菱最佩服学问深厚的人,虽然她没怎么听懂。

“不及社长万一。”独孤亢也谦逊惯了。

两人互拍马屁,一道出了城,来到牧庄。

寄下马匹,请庄头喂上精料,老鳖坑诗社的三人这才上山。

即便来过多次,可香菱站在孟渊肩上,还是指挥不停,一会儿说这块石头上的青苔不好看,一会儿说那颗树下老是有兔子撒尿,一会儿又说这颗树的果子不好吃。

待来到大头山,便见老鳖坑。

许久未来,坑里的荷叶已然不见,只剩残枝,倒是和静园小湖差不多。

地上落叶颇多,香菱欢快的跳下来,爬上大头山,爪子搭凉棚,左看右看。

独孤亢是个勤快人,他当即抄起枯枝,把老鳖坑四周扫了扫。

“我去给我弟子送点吃的!唉,我都没收束脩呢!”香菱要去见猪大嫂。

她在城里愈发风光,已然发了财,必然要去显摆一番,顺带再看看她教过的那些小猪崽子们。

孟渊和独孤亢应下,香菱就欢快的出发。

过了半个时辰,香菱这才开心的回来,还带回不少柿饼。

“猪大嫂给的!”香菱很有感慨,“大黑狗也在,她快生了,我把剩下的点心都给她了!”

香菱一边啃着柿饼,一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她见孟渊和独孤亢也喜欢吃,就道:“咱去摘些柿子吧!”

“小骟匠,”香菱期待的很,两眼放光,“上个月我一直想跟你去摘柿子,做柿饼呢!可惜你不在家,三奶奶又懒得很!”

秋日柿红,已然熟透,正是香甜的时候,却已经不适合做柿饼了。

香菱爬上孟渊肩头,身子一弯,脸对着孟渊的脸,道:“今年晚了,明年咱一块再做吧,还有你小媳妇!”

“好。”孟渊答应下来。

“社长,”独孤亢委屈的很,“孟学士不在家,我在家呢,我也能帮你做柿饼!”

“等我做好了,就给你吃!”香菱觉出独孤亢的幽怨,解释道:“做柿饼可累了,干娘每次累的干不了,都是我一个人干呢!”

做柿饼有什么累的?是你干娘偷懒,骗你干活吧?独孤亢见香菱还是不带他,但愿意分柿饼,就也认了。

三人当即出发,香菱指路,“是我邻居老熊的地盘,他那边有好几颗柿子树,听说是他亲自种的。”

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远远瞧见柿子树,上面红彤彤挂着许多柿子。

有鸟雀飞来飞去采食,却不见老熊的踪迹。

“大黑狗说老熊去外面玩耍了!”来到柿子树下,香菱站在孟渊头上,被垂落的柿子碰了下头,她就摘下来,哧溜了几口,“真甜!”

她开心的很,一下子跳到树干上,摘下两个送给孟渊和独孤亢,然后又匆忙的再去摘。

“真好吃,就是柿子不能吃太多!”香菱很有经验,“咱别拿多了,柿子软,没法带回去!”

摘好了柿子,都由孟渊和独孤亢拿着。

香菱家教极佳,向来做事体面,她点了点柿子的数目,然后摸出一把铜钱,细细数出七个,放到柿子树干的窟窿里。

“一个铜板买一个柿子,可有些贵呀!”香菱又把小爪伸进树洞,摸出铜钱,再数了一遍,这才又放进窟窿里。

“难怪干娘说没钱寸步难行。挣钱像是煮鸡蛋,花钱像是吃鸡蛋。”香菱俨然智者,说这些道理不通的话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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