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侯珏袭来

第54章 侯珏の袭来

“您带来的这个锦衣卫,他,他···”

咽了下口水,李宽紧握着周离的手,这个一向风轻云淡,做事滴水不漏的县官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有病啊,他有病!”

李宽自己不贪,但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所以在得知那两位锦衣卫向自己府上前往时,他就拿了六两银子,准备交给对方以示诚意。站在府衙大门口,李宽看着少年郎和中年锦衣卫,带着笑脸,迎了上去。

然后···

“你堂堂知县,竟然身上还有补丁,成何体统?”

看着面前长袍下摆用补丁缝制的李宽,千户皱起眉,呵斥道:“知县乃是朝廷册封的九品官员,享龙虎气,为何见到我低眉屈膝?你的威严何在?”

你说伱妈呢?

李宽差点一个没收住粗口就爆了出来。

我一个九品芝麻官跟你这锦衣卫千户耍威风?你怎么不让皇帝老登过来给我磕个头呢?反正都是死全家的罪,我不如玩点大的爽爽再死。

“千户大人说笑了,在下只是一九品县官,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稚童,家中开销不小,俸禄勉强够花,所以这些旁枝末节就不太在意了。”

李宽说的话滴水不漏,可以说是人精中的人精。然后,千户就在李宽震惊的注视下,掏出了十两银子。

“那你就好好置办一身行头,别让其他人见了觉得我大明官员还要穿补丁衣,有损你的威严。”

颤颤巍巍地掏出十两银子,李宽看着周离,饱含热泪道:

“周离小兄弟,我这辈子第一次收到锦衣卫的银子,还是个千户,我害怕啊,钱都在这里,我没敢花啊,一个铜板都不敢花啊。”

周离沉默了,唐莞挠了挠脸颊,而桃夭则神色有些怪异,似乎憋着笑一般。

然后,李宽就声泪俱下地将那千户种种诡异到极致的行为说了个遍。什么“看你这县衙有所缺漏我扛两块木头修一修”“你这椅子腿有点松我给你紧一紧”“我去买桶漆好好粉刷一下墙面,免得百姓不见你威严”“我教你如何书写布告,公示百姓”“笨唉,你不会研磨吗?我来!”

这已经不是吓人了。

这是折磨。

是心理压力。

要知道,正常的锦衣卫说的话,那都是“你家祖坟可以多来两个床位了”“你这双腿有点硬我看看能不能打折”“我去买点金汁灌你嘴里,看你交不交代”“我教你人体一百八十个穴位被电击,人会不会失禁而死”。

鬼知道这千户说的是不是黑话,李宽生怕这个满面笑容的锦衣卫在做完这一切后,亲切地一刀砍死自己,再将自己的头挂在新修的房梁上,用自己的血重新染一遍县衙,最后在布告上给自己按个“如有罪”的罪名公开示众。

吾命休矣!

看着李宽那惊恐的神色,又联想一下千户的行为,周离直接打了个寒颤,而唐莞连饭都吃不下去,脸色苍白地蹲在一旁,欲吐又止。

桃夭则早就背对周离等人,香肩微颤,银铃般细碎好听的笑声在指缝中流出。

“这···”

周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对方,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叹息一声,对翘首以盼的李宽说道:

“走吧,我跟你去一趟。”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李宽点头如捣蒜,连忙称好,巴不得现在背着周离就跑回县衙。

一旁的唐莞收拾好碗筷,已经用水将碗筷泡好。她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到周离对她说道:

“你跟我一起去。“

“明白。”

刷碗未遂的米虫可惜地看了一眼水池里的碗筷,随后便乖乖地跟在周离身后。几人在和桃夭打了个招呼后,一起离开了哪都通。

看着周离等人离去的背影,桃夭那双如明玉般温润的双眸微微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出现在她的嘴角。

北梁的县衙坐落在城东,位置不算偏僻,但也不是中心位置。由于李宽不喜奢华,因此县衙自从算盘案被扒了个干净后,就再也没有什么装饰在里面,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大堂。

然而,此时的县衙里,一个赤裸着健壮上半身,大红锦衣像是腰带般系在腰间的男人正热火朝天地扛着木头,不停地修理着县衙里的各种物件。而那张坚毅宽厚的国字脸上,只有劳动人民朴素的笑容与坚毅。

看着眼前辣眼睛的一幕,一旁的唐莞小脸飒白,但为了不浪费自己好不容易嗟来的美食,她咽了下口水,撇过头,不想再看。

“你别说,还真挺像模像样的。”

看着千户扛着百斤重的木头一跃而起,随手将木头劈成两半嵌在房顶的漏洞里,周离啧啧称奇道:

“这一手功夫还真不错啊。”

“周离小兄弟,您快帮帮我吧。”

李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忙道:

“外地锦衣卫帮我修理县衙,这要是传出去,百姓怎么看我?户部怎么看我?知州怎么看我?我万一真升官了怎么办啊。”

其实周离也听得出来,李宽害怕的不是对方帮自己修县衙,他主要是害怕修完县衙下一个修的就是李宽的坟。毕竟锦衣卫这三个字放在官场里,那就是旱厕挖沟渠——送死。

呃呃。

周离嘴角抽搐了一下,在感慨这北梁真是人杰地灵后,周离走上前,拍了拍千户的肩膀,开口道:

“千户大人,您这是在修房子?郭百户呢?”

“哦,周离小友啊。”

在看到周离后,千户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我这帮李宽大人修一下这县衙,唉,我也是错怪李宽大人了,他不是不作为,只是无法作为啊。这北梁城的县衙实在太过穷困,连朝廷贩卖的布告纸都买不起,我看这有损大明威严,便给了郭百户几两银子,让他去买布告纸了。”

话毕,千户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冲着一旁的李宽笑了笑。李宽颤颤巍巍地看向周离和唐莞想,寻求帮助。

“他就这样。”

周离拍了拍李宽的肩膀,劝慰道:

“你理解一下,千户这是圣母···圣男病,病症主要是喜欢乐于助人,还有把锦衣卫宣誓当真,没有恶意,真的乜有恶意。”

苦涩地笑了笑,在得知这位锦衣卫不是想给自己送上最后的晚餐后,李宽这才松了一口气,无奈地对周离说道:

“周离小兄弟,你这突然回来吓我一跳,还给了我这样一个惊喜,你啊,你啊。”

“禀报大人。”

就在误会解除后,熟悉的守城士卒突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李宽连忙扶住对方,开口问道:

“怎么回事?为什么如此慌张?”

“城门,又有一个锦衣卫。”

在喘匀一口气后,那士卒一脸古怪地看了眼一旁好奇的千户,随后他看向李宽,开口说道:

“那锦衣卫尖耳猴腮,身材消瘦,在城门嚷嚷着要进城。他说他是锦衣卫,但却没有腰牌,怪异的很。”

“你问过他姓名了吗?”

面对李宽的询问,这士卒喘匀一口气,思索片刻后连忙说道:“问了,问了,他说他姓侯,叫···”

“侯珏!”

(本章完)

第55章 乐了

“侯珏?”

当众人听到这个名字时,各自的脸上浮现出各自异样的神情。

周离皱起眉,回忆起那个在灵鹫山上的活太监。唐莞则伸了伸脖子,娇俏的面容上浮现出些许迷茫,疑惑为什么东厂的人要报锦衣卫的名,并且开始思考太监喝下性转泉会有什么效果。

千户?

千户也在回忆,只不过···

“侯珏···”

低着头,千户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有什么记忆正在破土而出一样。

他感觉自己听过这个名字,而且这个名字对自己也十分重要,好像有什么人将这个侯珏托付给了自己一样。千户皱起眉,努力地在记忆中检索侯珏这个关键字。

很快,千户的眼前隐约出现了一个屋子,那似乎是一间暖香的阁楼,孱弱的妇人看着自己,说出了侯珏的名字。当时的自己心头发闷,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充斥全身,几欲流泪。

难道说?!

千户猛地抬起头,那双虎瞳之中浮现出一抹惊愕与了然。

这侯珏难道是我失散的儿子?!

怪不得自己在想到那个美妇人时心头发闷,浑身无力,还有些许担忧与恐惧。如果是自己曾因为国效命,让自己唯一的血肉流落失散,自己那种怪异的心情就全说得通了。

我失散多年的血肉啊···

闭上眼,千户幽幽长叹一声,在他的印象里,他很少回到自己的家中,一般都是在一些山洞里孤独地生活,或是在锦衣卫的据点里没日没夜的翻阅文件,这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呢?

想到这里,千户就感觉两眼一亮,原本有些堵塞的心顿时敞亮了起来。他看了看一旁的李宽,开口道:

“李大人,这侯珏似乎是我旧识,若是可以的话,请让我和他见一面吧。”

旧识?

李宽愣了一下,作为一个县官,他是知道锦衣卫很多黑话的。有些时候,锦衣卫的“旧识”可能是一些逃犯或奸贼逆党,“见一面”就是要设下个套把对方抓住。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李宽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他凑到千户身边,小声问道:“不知大人口中的旧识,是哪种旧识?”

“这···”

千户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毕竟让自己骨肉流离失所这种事说出去也不光彩,但他又不能想欺骗他人。短暂的思索后,他看向李宽,小心说道:

“这个旧识,是我不可言说之旧,若是见上一面,或许能知道些东西。”

行,逃犯,我明白了。

李宽顿时明悟,除了摆烂外,察言观色也是李宽在职场上生存的手段之一。他立刻对千户行了一礼,随后退到一旁,和守城的士卒交代了几句。

看着满脸父爱光芒的壮汉,和另外满眼都是阴狠毒辣的县官,唐莞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对周离说道:

“这俩个人绝对产生了一个很无聊的误会。”

“你懂个瘠薄。”

不知何时蹲在柱子后的周离两手揣在袖子里,左脸写着义正言辞,右脸写着看好戏。义正言辞看好戏的周离看着面前的二人,乐呵呵地说道:

“多有意思啊。”

唐莞沉默了,片刻后,她学着周离,两手揣进袖子里,蹲在周离身边,小小的一团雪白十分惹眼。她微微抬起头,看着那表情丰富的千户和心怀好胎的县官,了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

“确实。”

城北的集市处,在和当地的朝中用品供货人聊了聊后,郭凌蕴点了点头,感慨道:“这李大人还真是···无为而治啊。”

“那可不。”

商贩乐呵呵地将一大沓布告纸递给了郭凌蕴,收了三两银子,随后感慨道:

“这李大人在任六年,我们愣是没见过他发过什么布告。如果朝廷那边要减税或增税,李大人就直接把朝廷发的文纸往城墙上一贴。有人喊冤他就找当地大理寺,有人见到珍奇异兽就找太学府,有人想见他,他就原地一杵,反正啊。”

摆摆手,话语中带着些许庆幸,商贩感慨道:“啥也不是。”

郭凌蕴愣了一下,虽然这商贩在谈及李宽时说此人啥也不是,但语气却很是亲切。见此,郭凌蕴带着疑惑开口问道:

“老哥,我听你这么一说,这李宽就是个无所作为,没有主见之徒。为何我竟感觉你们好像很是推崇此人呢?”

“嗨,小兄弟,伱是锦衣卫,是这个,你想的肯定比我们这帮土老帽远的多。”

竖了个大拇指,商贩嘿嘿一乐,开口道:

“可对我们这帮老百姓来说,一个县官不贪不腐,什么事都让专业的人来做,从不指手画脚。整天乐呵呵的,没有架子,也不欺压百姓,就这种县官,我们北梁能碰上一个那是千百年来修得的福分,其他地方羡慕都来不及呢。”

闻言,郭凌蕴顿时有些恍惚,但随即又感到有些可笑。对于这帮百姓而言,一个县官的最高标准,竟然是不贪不腐,不欺压百姓。只要做到这两点,哪怕这个知县平日里什么也不做,也会得到百姓爱戴。

这世道啊···

郭凌蕴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他提起那些布告,和商贩打了个招呼后便转身准备离去。而就在此时,他突然听到城门处传来一阵喧哗。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别脱我裤子!你们犯法了知不知道?!我之前可是锦衣卫!!!”

嗯?

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后,郭凌蕴怔了一下,他拎起布袋便走到城门口。透过城门旁的暗窗,郭凌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小子怎么在这?

看着被守城士卒一个膝盖压住脖子,摁在地上不停挣扎的侯珏,郭凌蕴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前任锦衣卫,四境灵炁师,我用屁股都能呼吸!你们识相就赶紧放开我,你信不信我放的屁就有你呼吸的成分?!”

不行。

扶额长叹,郭凌蕴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锦衣卫有这么多光屁股拉磨的奇才,为了防止侯珏进一步把锦衣卫的脸丢光,郭凌蕴直接右手握住一旁凸起的石头,飞身一跃,从城墙上落下,站在侯珏面前。

“此人乃我旧识,放开他吧。”

话毕,郭凌蕴生怕这俩士卒误会自己的说法,补充道:“是真旧识。”

而此时被摁在地上的侯珏听到了郭凌蕴的话,他努力地抬了抬头,隐约瞥了一眼郭凌蕴的相貌。顿时,侯珏嘿嘿一乐,一边挣扎着一边嘴贱道:

“不是哥们你也太惨了吧,你长的像郭凌蕴,声音像郭凌蕴,背的弓也像郭凌蕴,连名字都···”

“草,郭凌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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